黄龙元年(229年)秋,孙权自武昌(今鄂州)迁都建业,留太子孙登与上大将军陆逊辅政,戴良以偏将军、武昌留守之职,全权执掌陪都军政民政、吏治教化与人才选拔。彼时东吴官场仍为吴郡顾、陆、朱、张四大士族把持,“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积弊深重。戴良主政武昌十余载,以“破门第、重才德、育寒素、安黎庶”为己任,于吴王城西、洋澜湖畔创立武昌学馆,亲题“修己安人”匾额,开馆纳士、广育英才,更以公心举贤、破格拔擢,先后举荐聂友、蒋秘、袁龙、吴碁等数十人,皆以寒素之身跻身东吴栋梁,其育才理念、选才标准与荐贤事迹,载于《三国志·吴书》《武昌先贤志》《吴录》等史籍,更在鄂州民间流传千载。
一、育才之基:武昌学馆的制度革新与教化初心
戴良深知,“立国之本在育人,育人之要在破私”。黄武五年(226年)他自交州平乱归武昌后,眼见地方学馆尽被士族把控,寒门子弟无入学之机、无晋升之路,便上疏太子孙登与陆逊,力陈“育才不分门第,选才唯看德能”,力主重建官学、广纳寒素。黄龙元年(229年)武昌学馆正式落成,戴良亲定学规三条,刻于馆前石碑,至今《鄂州历代金石录》仍存残文:
一曰不限出身:凡武昌郡六县(鄂、樊、阳新、华容、蒲圻、下雉)子弟,无论士族、寒门、渔户、樵子、流民,年十二至二十有材志者,皆可入学,不索束脩、不查家世、不问籍贯;
二曰德才兼教:设经义、律令、筹算、农事、兵法五科,以《孝经》《尚书》《汉律》《孙子兵法》为教材,每日“晨习经义、昼练实务、晚修德行”,每月考核“德、才、绩”三项,不合格者留馆重修,不轻易黜落;
三曰学以致用:学馆设“试吏坊”,学子轮流参与武昌县民政、户籍、水利、治安实务,由戴良与郡府属吏亲自督导,“学能致用、用能惠民”者,方予举荐。
学馆日常,戴良常亲临授课,每于讲学时对众学子慨然言:“才无贵贱,德为本;位无高下,民为天。汝等学成,当报国家,安百姓,勿以权势骄人,勿以门第傲人,勿以私利忘公!”此言字字铿锵,刻入学子之心,更成为武昌学馆百年校训。他自奉甚俭,俸禄大半用于学馆——购经史典籍千余卷,置桌椅、笔墨、衣食,接济贫寒学子;每月自掏俸钱,设“勤学奖”“惠民奖”,奖励品学兼优、体恤百姓者;遇天灾岁歉,便开放学馆后苑荒地,令学子躬耕自给,“既知稼穑之艰,方懂黎庶之苦”。
彼时武昌名士殷礼、谢景、范慎等,皆受戴良之邀,入馆讲学,不分寒暑、不取分文。《武昌先贤志·戴良传》载:“良主武昌十余年,学馆授业者百余人,出仕者六十余,寒素居其九,皆清能有绩,无贪腐之辈,时人谓‘武昌吏,半出戴公门’。”而聂友、蒋秘、袁龙、吴碁四人,便是其中最杰出者,其生平事迹、政绩功业,皆有史籍可考、轶事可传。
二、聂友:寒门才俊,文武兼济,南疆北疆皆留名
(一)寒微出身:豫章贱吏,幸遇戴公
聂友(193—253年),字文悌,豫章郡新淦县(今江西樟树)人。《三国志·吴书·诸葛恪传》注引《吴录》载:“友少贫贱,家无余财,父为樵夫,母为织妇,友年十八,为县吏,薪俸微薄,奉养父母,然少有口才,善骑射,通经史,志节不凡。”黄武六年(227年),戴良以武昌留守身份巡察豫章郡,核查吏治、寻访人才,于新淦县衙偶遇聂友。时聂友正处理乡民田产纠纷,不偏不倚、以理服人,言辞恳切、条理清晰,更自掏俸禄接济纠纷中贫弱老妇,戴良见而奇之。
当晚,戴良召聂友至驿馆,问以“交州安抚之策”“武昌水利之法”“山越平定之道”,聂友对答如流,既言“安抚夷越当以恩信为先,宽赋薄役,教以礼义,不可专恃兵威”,又论“水利为民生之本,武昌樊口、洋澜湖当筑堤疏浚,防涝灌田”,更陈“寒门有才者众,困于门第,不得施展,实为国家之失”。戴良抚案叹曰:“君有文武才,怀济世心,屈居县吏,非君之耻,乃吏治之耻也!”当即邀聂友同返武昌,入武昌学馆深造,亲加教导。
(二)戴良举荐:破格拔擢,初露锋芒
黄龙二年(230年),聂友学馆结业,考核位列第一,戴良不顾士族反对,以“才德兼备、亲民实干”为由,直接举荐为武昌郡户曹掾,掌户籍、田亩、赋税。聂友上任后,深入樊口、西山、洋澜湖村落,核查隐户、清理田赋、减免贫弱税役,仅半年,武昌郡户籍增三千余户,赋税增两成而民不怨,百姓皆称“聂掾清廉公正”。赤乌三年(240年),戴良再次上疏举荐:“聂友秉性忠直,处事干练,安民有术,治军有略,可委以重任。”孙权遂擢聂友为珠崖太守(今海南),镇守南疆。
(三)政绩卓著:平定儋耳,丹阳善政,忧愤而终
聂友赴珠崖后,当地夷汉杂居、山越屡叛、民生凋敝。他沿用戴良“恩威并施、教化先行”之策,减免赋税、开设学馆、教民耕织、安抚夷酋,更率军平定儋耳(今海南儋州)叛乱,“不杀无辜、不掠财物,降者皆抚”,珠崖三年大治,商旅往来、百姓安居。赤乌八年(245年),聂友还朝,拜丹杨太守,丹杨为东吴京畿要地,山越盘踞、士族横行、吏治混乱,聂友到任后,整肃吏治、打击豪强、安抚山越、兴修水利,丹杨境内“盗贼屏息,民安其业”。
聂友素与诸葛恪友善,建兴二年(253年),诸葛恪欲兴兵二十万伐魏,聂友深知国力不足、民力疲惫,写信苦谏:“大行皇帝(孙权)本有遏东关之计,未及施行,今公辅政,宜案兵养锐,观衅而动,今乘势大出,天时未可,民心不安。”诸葛恪不听,执意北伐,果败于新城。同年十月,孙峻诛杀诸葛恪,忌聂友手握重兵、深得民心,欲贬其为偏远郁林太守。聂友得知,念及戴良“报国安民”之训,忧愤成疾,未及赴任便病逝,年仅三十三岁。《吴录》载:“友卒,丹杨百姓巷哭,立祠祀之,东晋追封‘英明惠烈王’,其功其德,永载豫章、丹杨、武昌方志。”
戴良闻聂友死讯,登武昌西山松风阁,南向痛哭,作《哭聂文悌》诗:“昔年携汝返江城,学馆论才志纵横。十载安民留善政,一朝蒙冤赴幽冥。才高偏遇风霜妒,德厚空留黎庶情。自此武昌无俊彦,西山峰上哭声声。”
三、蒋秘:清节儒吏,清廉奉公,南征北讨守社稷
(一)好学有节:落魄儒生,得遇伯乐
蒋秘(生卒不详),字仲密,吴郡钱塘人,出身寒门,自幼好学,通《诗经》《尚书》《汉律》,品行高洁、不苟流俗,因不愿依附士族,年近三十仍为布衣,流落武昌,以教书糊口,衣食不周。黄龙三年(231年),戴良微服巡察武昌市井,于洋澜湖畔茅舍见蒋秘授课,虽粗衣粝食,却教导学子“以德立身、以民为本、以公报国”,言辞恳切、气节凛然。戴良与之交谈,蒋秘论“选官当重德轻门第”“吏治当清浊并举”“治国当以民为先”,与戴良理念完全契合。
戴良当即邀蒋秘入武昌学馆,任经学教授,教授经义、德行,后又举荐为武昌郡督邮,掌监察吏治、巡查各县、纠察贪腐。蒋秘上任后,铁面无私、清廉如水,凡官吏贪腐、欺压百姓者,无论士族寒门,一律弹劾查办,一年内弹劾贪腐官吏七人,皆为士族子弟,武昌吏治为之一清。有士族赠黄金百两求其包庇,蒋秘当众斥退,将黄金上缴郡府,正色道:“吾受戴公举荐,以清节自守,岂以私财废公义?”此事传遍武昌,百姓称其“蒋青天”,士族皆敬畏之。
(二)戴良力荐:入尚书台,清名远播
赤乌二年(239年),戴良上疏孙权:“蒋秘好学有节,清廉公正,监察有方,堪为朝廷表率,宜入中枢,以正吏治。”孙权遂召蒋秘入建业,授尚书台郎,历任吏部曹、度支曹属官,掌官吏考核、财政收支。蒋秘在尚书台十余年,始终坚守清廉,考核官吏“唯才唯德,不徇私情”,财政收支“毫厘必查,不贪分毫”,《三国志·吴书》载:“秘历职尚书,清名闻于朝野,孙权常谓左右:‘蒋秘如寒松,岁寒不凋,戴良知人,举贤得人。’”
(三)南征平叛:临危受命,功成不居
赤乌五年(242年),交州、苍梧、郁林等地叛乱,聚众数万,杀太守、占城池,南疆危急。孙权以蒋秘为监军使者,持节赴交州,协助吕岱平叛。蒋秘到任后,先安抚百姓、招抚胁从,申明“首恶必办,胁从罔治”,再与吕岱分兵合击,仅半年便平定叛乱。平叛后,蒋秘力主“减免赋税、安抚夷汉、重建学馆、恢复生产”,完全遵循戴良“安民为先”之策,交州迅速安定。吕岱上表为蒋秘请功,蒋秘却推功于吕岱与将士,自谦“无尺寸之功”,其谦逊之风,一如戴良。
晚年蒋秘回武昌,任武昌郡丞,辅佐戴良治理陪都,兴学馆、修水利、劝农桑,与戴良朝夕相处,亦师亦友。戴良常对人言:“蒋秘之清,如洋澜湖水,清澈见底;蒋秘之德,如西山峰松,坚韧不拔,吾得此贤,无愧武昌百姓。”
四、袁龙:交州小吏,拔于微末,武昌善政留青史
(一)随征交州:微末小吏,才显乱局
袁龙(生卒不详),字景渊,交州苍梧人,原为交州士燮麾下小吏,任苍梧郡仓曹掾,掌粮草仓储。黄武五年(226年),戴良、吕岱出征交州,平定士徽叛乱,袁龙主动归附,协助戴良清理粮草、安抚流民、统计户籍,处事细致、任劳任怨、清正廉洁。戴良见其“有治事之才,怀亲民之心”,虽出身微贱,却踏实肯干,便留在身边,任僚属参军,随其处理交州民政。
交州平定后,戴良返武昌,力排众议,将袁龙带回陪都,入武昌学馆深造,补授经义、律令、吏治之学。袁龙出身底层,深知百姓疾苦,学习刻苦、勤勉务实,三年后结业,戴良举荐为鄂县(鄂州前身)县丞,后擢升武昌县令。
(二)武昌治绩:亲民实干,狱空刑简
袁龙任武昌县令十余年,始终践行戴良“民为天”之训,深入村落、体察民情、兴利除弊。
民生方面:他主持疏浚洋澜湖支流,修筑虎头山溪堰,引水灌溉农田千余顷;推广蚕桑、稻麦种植,武昌“田野垦辟,桑麻遍野”;
治安方面:宽刑简政、以德化人,凡盗窃、斗殴等小过,多以教化为主,罚其劳作、悔过自新,不轻易入狱。有乡民因饥荒盗谷,袁龙不仅赦免其罪,还贷以粮食,令其归乡耕作,数年间武昌“狱无重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吏治方面:以身作则、清廉自守,县府属吏有贪腐者,一律严惩,更定期巡查村落,听取百姓意见,“民有冤屈,可直接至县衙申诉,袁公必亲自审理,无有拖延”。
《武昌先贤志·袁龙传》载:“龙为令,戴公常察之,见其亲民如子、治事如父,大喜曰:‘吾拔袁龙于微末,不负吾心,不负武昌百姓。’武昌百姓感其德,称‘袁父’,戴良卒后,袁龙亲为守墓三年,其感恩重义,传为佳话。”
五、吴碁:儒者学官,教化一方,武昌文风自此兴
(一)儒生入馆:传道授业,德化黎庶
吴碁(生卒不详),字子正,汝南人,东汉末年避乱南渡,流落武昌,为乡间儒生,以教书为生,精通经学、品行端正、诲人不倦。黄龙元年(229年),武昌学馆创立,戴良广征儒师,听闻吴碁之名,亲自登门拜访,邀其入馆任教化教授,专掌学子德行教化、民间礼仪推广。
吴碁入馆后,谨遵戴良“德为本”之训,不仅教授《孝经》《礼记》,更注重言传身教,每日带领学子至村落,帮扶老弱、清理沟渠、劝和纠纷,以实际行动教学子“孝亲、爱民、守信、知礼”。他常对学子言:“戴公创学馆,非为教汝等做官,乃为教汝等做人——做有德之人、爱民之人、报国之人。”
(二)戴良举荐:掌学官之职,兴武昌文风
赤乌四年(241年),戴良举荐吴碁为武昌郡学官,统管武昌郡六县学馆、教化、礼仪,推广官学、整顿私学、禁止士族垄断教育。吴碁上任后,在武昌、樊口、阳新、华容等地增设乡学十七所,皆依武昌学馆之制,不限门第、免费入学;制定《乡学规条》,要求学官“以德为先、诲人不倦、清廉自守、亲民务实”;每年举办“武昌经学大会”,召集全郡学子、儒师,论经义、考德行、选人才,由戴良亲自主持,选拔优秀者入武昌学馆或直接举荐为官。
在吴碁教化下,武昌文风大盛,“寒门子弟向学者众,渔樵之子知礼义,蛮夷之民慕教化”,一改此前“重武轻文、士族专学”的局面。戴良赞曰:“吴子以儒者之身,行教化之实,兴武昌文风,育一方英才,功不在安民之下。”
(三)晚年守馆:传承薪火,至死不休
吴碁任学官二十余年,至八旬高龄仍坚守教坛,戴良多次劝其退休养老,吴碁曰:“吾受戴公知遇之恩,以教化为业,只要一息尚存,便要传道授业,不负戴公,不负学子。”戴良卒于五凤二年(255年),吴碁悲痛欲绝,亲扶灵柩至西山安葬,此后每日至戴良墓前授课,将戴良“才无贵贱,德为本;位无高下,民为天”之训,一遍遍传授给学子。
吴碁去世后,武昌百姓将其葬于戴良墓侧,立“双贤祠”,合祀戴良、吴碁,岁岁祭祀,香火不绝。
六、戴良荐贤之德:公心为上,千古流芳
戴良在武昌举荐人才,始终坚守三大原则,载于《武昌先贤志》,为后世官吏选才之典范:
一曰唯才德,不重门第:无论出身贵贱、籍贯南北、家世贫富,只要“有德、有才、有绩、亲民”,便破格举荐,聂友、袁龙皆为寒素小吏,蒋秘、吴碁皆为落魄儒生,皆因才德被拔擢;
二曰公心举荐,不徇私情:戴良举荐数十人,无一人为亲友、族人,皆以公心选才,更严禁“请托、贿赂、士族干预”,所有举荐名单公示三日,接受百姓监督;
三曰育用结合,全程督导:举荐后并非放任不管,而是定期考核、悉心教导、纠错扶偏,聂友、蒋秘等人每有疑难,必书信请教戴良,戴良皆悉心指点,如师如父。
五凤二年(255年)秋,戴良病逝于武昌留守官舍,享年七十岁,遗命薄葬西山,家产尽散于武昌学馆贫寒学子。武昌百姓闻之,街巷痛哭、商贾罢市,老幼皆至灵前祭拜,“送葬者数万,绵延十余里,江船皆挂白帆”。
千年以降,戴良“才无贵贱,德为本;位无高下,民为天”的育才理念,始终镌刻在鄂州的历史文脉之中。聂友、蒋秘、袁龙、吴碁四人,以寒素之身,因戴良举荐而成东吴栋梁,其政绩、品德、功业,既是戴良育才荐贤的最好见证,更印证了“英雄不问出处,选才唯看德能”的千古至理。戴良与四贤的事迹,载于史籍、传于民间、融于江山,成为鄂州三国历史中最温暖、最厚重的篇章,至今仍为后人传颂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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