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在北宋中期找一对“相爱相杀”的典型,王安石和司马光绝对排第一。

这两人年轻时是至交好友,文学上互相欣赏,政治上却走向决裂,最后成为朝堂上最凶狠的对手。更耐人寻味的是,他们都坚信自己是在救大宋,都认为对方在把国家推向深渊。

一个激进,一个保守;一个要“变法图强”,一个要“祖宗之法不可变”。

那么,到底谁是对的?北宋后来的灭亡,究竟该由谁来背这个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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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曾经无话不谈的“文坛兄弟”

先说交情。

王安石司马光相识于年轻时。两人同在馆阁任职,都是当时公认的文坛翘楚。欧阳修对他们俩都很器重,经常在一起喝酒论诗。

司马光比王安石大两岁,性格温厚,做事稳重。王安石则锋芒毕露,行事果决。性格虽然不同,但并不妨碍他们互相欣赏。

王安石写过一首诗送给司马光,其中有这样两句:“爱我岂非挚,知我岂非深。”可见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司马光对王安石也是真心佩服。他在《与王介甫书》里承认,王安石“文学、政事、德行,皆出人远甚”。

可以说,在宋神宗即位之前,这两个人不仅是朋友,更是惺惺相惜的知己。

但一切,都在1069年发生了变化。

二、裂痕:一场关于“要不要变”的生死之争

宋神宗即位时,北宋的处境已经不太妙了。

“三冗”问题(冗官、冗兵、冗费)像三座大山压在朝廷头上。打了败仗要赔钱,不打仗养兵更费钱。国库年年赤字,财政几乎崩溃。

年轻的宋神宗想改变这种局面。他找到了王安石。

王安石的态度很明确:“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意思是,老天爷的脸色不用怕,祖宗的规矩不用守,别人说什么不用管。核心就一个字:改。

司马光的观点正好相反。他认为,祖宗之法经过几代人的检验,是最稳妥的。贸然变法,只会扰乱天下人心。他的核心也是两个字:守成。

宋神宗最终还是选择了王安石。1069年,王安石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副宰相),轰轰烈烈的“熙宁变法”拉开了大幕。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两个人的友谊彻底终结。

三、青苗法之争:好心办坏事还是刻意挖坑?

两人的分歧,在“青苗法”这件事上表现得最为激烈。

青苗法的政策初衷其实不错: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农民没粮食吃,只能找地主借高利贷。朝廷拿出一笔钱来,低息贷给农民,等秋收后再还。这样一来,农民免于被地主盘剥,朝廷还能赚点利息。

听起来是不是挺好的?

但司马光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执行层面根本做不到。

基层官员为了政绩,强行摊派贷款。不管你家需不需要,都必须贷。更离谱的是,还不上钱的农民,被逼得卖房卖地。

司马光写信质问王安石:“你口口声声说青苗法是‘富民’,可现在老百姓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这叫富民吗?”

王安石的回答也很硬气:“改革难免有阵痛,不能因为几个人哭穷,就否定整个政策。”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

用今天的话说,一个看的是“顶层设计”,一个盯的是“落地效果”。一个认为“长痛不如短痛”,一个认为“老百姓等不起”。

四、从君子之争到人身攻击

争论到了后期,开始变味了。

司马光在《与王介甫书》里,措辞越来越激烈。他指责王安石“用心太过,自信太厚”,意思是太想当然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王安石的回应更狠。他在《答司马谏议书》里写道:“如君实(司马光字)责我以在位久,未能助上大有为,以膏泽斯民,则某知罪矣;如曰今日当一切不事事,守前所为而已,则非某之所敢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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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成人话就是:你骂我做得不好,我认;但你要是让我啥也不干,光守着老规矩混日子,对不起,我做不到。

表面看是君子之争,实际上火药味已经非常浓了。

更致命的是,这场争论很快从“政见分歧”变成了“站队游戏”。朝堂上分成了变法派和保守派,开始互相攻击、排挤、打压。

吕惠卿、章惇这些人,借着变法的名义往上爬,手段极其恶劣。而苏轼、苏辙这些反对变法的文人,一个个被贬出京城。

王安石和司马光,不知不觉间,成了两派的政治符号。他们本人也许还保留着对彼此的尊重,但他们的追随者,早已杀红了眼。

五、谁是大宋的罪人?

1085年,宋神宗去世,年仅10岁的宋哲宗继位,高太后垂帘听政。

高太后一直反对变法,她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启用司马光。

司马光回到京城时,开封百姓夹道欢迎。他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把王安石17年建立的新法,全部废除了。

包括被证明行之有效的“将兵法”(提高军队战斗力)和“保马法”(节省军费)。

最让人唏嘘的是,司马光还把王安石变法期间收复的河湟地区(今甘肃一带),主动还给了西夏。

这件事,就连司马光阵营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他的儿子司马康哭着劝他:“爹,这可是先帝和安石用命换来的土地啊!”

司马光的回答是:“不义之利,不可取。”

一年后,司马光病逝。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新法未尽废……吾死不瞑目。”

到死,他都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六、历史的真相,从来不只有一面

回过头来看,王安石和司马光,谁才是大宋的罪人?

答案可能是:谁都不是,但谁都脱不了干系。

王安石的错,在于太过急功近利。他想用一代人的时间,解决几代人的问题。结果步子迈得太大,基层执行变形,好事变成了坏事。

司马光的错,在于太过意气用事。他废掉的不仅仅是王安石的“坏法”,还有一些确实有效的好政策。尤其是放弃河湟地区,直接削弱了北宋的边防。

但说到底,他们俩有一个共同的致命缺陷:都认为对方是错的,而自己是唯一正确的。

王安石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有人提建议,他就说“流俗之人,不足与言”。司马光也是一样,复辟旧制后,有人提出折中方案,他一概拒绝。

这种“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让一场本该通过辩论完善政策的改革,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

北宋最终还是灭亡了。

1127年,距离王安石去世41年,距离司马光去世41年,金兵攻破开封,徽钦二帝被俘。

后人争论了上千年:如果当初听王安石的,北宋能挺住吗?如果当初听司马光的,会不会更好?

没有人能给出标准答案。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一个国家的精英阶层,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内斗上,而不是解决问题上时,这个国家离灾难就不远了。

王安石和司马光,都是爱国者。只可惜,他们爱的是自己心中那个“理想的大宋”,而不是眼前这个需要妥协、需要包容、需要一步步往前走的大宋。

有时候,最大的敌人不是外敌,而是那个“我是唯一正确”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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