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从前有个县,来了位姓蓝的县令。这位蓝大人,别的本事没见长,一身怪毛病倒是天下少有:生平就爱一桩事——听奉承话。只要谁拍他马屁,说他青天老爷、爱民如子、治县有方,他立马眉开眼笑,浑身舒坦,比喝了蜜水还甜。可要是谁胆敢说半句实话,提一句意见,哪怕是为他好,他当场就浑身发烧、头昏脑涨,跟被火烤了一样。
这一烧起来,蓝县令可就不讲道理了。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谁更不痛快:打大板、关牢房、罚银子,怎么解气怎么来。等把说话的人收拾完了,他那怪病居然就慢慢退了烧,舒坦了。你们说邪门不邪门?
就这么折腾了两年,县里被搞得乌烟瘴气:老百姓实在待不下去,拖家带口往外逃;粮价、肉价、油价一天一个样,往天上飞。可奇怪的是——说蓝县令好话的人,反倒一天比一天多。为啥?谁敢说不好啊?说不好就得挨收拾!大伙心里恨得牙痒痒,嘴上却只能一个劲地夸:青天大老爷!治世奇才!
蓝县令还特别喜欢上街“体察民情”,说白了,就是上街听好话去的。
可他一上街,跟瘟神下凡差不多。老百姓远远望见轿子来了,赶紧关门的关门,躲的躲,跑的跑,街上瞬间冷冷清清。
唯独南街有家寿昌永大药号,躲不起,也关不得门。
为啥?一来药号铺面大,生意体面;二来求医抓药的都是急病人,哪能说关就关?再说抓药看病,小娃娃顶不上去,必须大人守着。所以蓝县令一上街,十家店铺九家关,就寿昌永老老实实敞着门。
蓝县令一看,哟,这家药堂干净宽敞,人还多,正好歇脚喝茶、听奉承话。从此,他有事没事就往寿昌永跑,一坐就是大半天,跟店主寿福老先生东拉西扯。这可把寿家兄弟坑惨了!
俗话说:病人怕官,官怕阎王。 十个病人九个怕见县太爷,一看见蓝县令坐在里头,掉头就跑,连药都不敢抓。好好一间大药号,生意一天比一天淡,本钱都快亏光了。寿福、寿禄两兄弟,天天愁得抠脑壳,觉都睡不安稳。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过几天,蓝县令那怪毛病又犯了,这次烧得特别厉害,躺在床上起不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寿昌永的寿福先生,立马派差役去请。寿福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县衙。
到了床前一搭脉,寿福心里就有数了:这县令哪里是什么怪病,分明是内伤七情、外感风寒,心气浮躁、虚火上冲,再加上平日里酒色过度,才闹得头昏耳鸣、心神不宁、噩梦连连。
寿福为人老实本分,一辈子行医,讲究的就是实话实说。他认认真真回道:“大人,您这病啊,是内伤元气,外感风寒,虚热往上冲,所以才头昏脑涨、心神不宁。我给您开几剂清解发散的药,先把火泄了,再慢慢补元气。养病期间,千万记住——少喝酒,少贪色,多静养!”这话一出口,可捅了马蜂窝。
蓝县令这辈子听惯了顺耳话,哪受过这种“大实话”?当场脸一黑,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寿福!人人都说你医术高明,我在你店里坐了几个月,没见几个病人,分明就是徒有虚名!今天竟敢故意夸大我的病情,想骗本官的银子?我一眼就看穿你的圈套!”
他越说越气:“本该重重治你的罪!念你一把年纪,又和我有点交情,今天就从轻发落——杖责二十!”
板子一打,寿福老先生被打得皮开肉绽,抬回家躺床上动弹不得。消息一传开,全城的医生全都吓破了胆:实话实说要挨打,那谁还敢看病?一个个收拾包袱,连夜离城躲祸去了。
城里就剩下寿禄一个人,要照顾受伤的哥哥,走不开,只能守在药铺里。果然,才过两天,衙差又凶神恶煞地冲进来了:“寿禄!县太爷病重,快跟我们走!不去就是抗命!”
寿禄心里跟明镜似的:哥哥就是说了实话才挨打的,我要是再照实说,脑袋都得搬家,他早有准备。
前一天夜里,寿禄悄悄跑到城隍庙,在药王菩萨的供桌底下、神龛后面,偷偷做了一点“小手脚”。一切安排妥当,寿禄这才跟着衙差进了县衙。
一见到蓝县令,寿禄立马装得战战兢兢、诚惶诚恐,扑通一拜,开口全是顺耳话:“县尊大人啊!您可不是凡人,您是天上星宿下凡,整日为百姓操劳,才累出这病。我就是个凡夫俗子,哪有资格给您开方治病啊!”
蓝县令本来还在发火,一听这话,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那本官的病,难道就不医了?”
寿禄不慌不忙:“大人,城隍庙的药王菩萨最是灵验,心诚之人,能求到神仙药方。您不如派差哥去庙里求一求,说不定菩萨显灵呢?”
蓝县令一听,高兴得不得了:这话听得太舒服了!立刻派人去药王殿求神方。没一会儿,差役兴冲冲跑回来:“回大人!真在药王殿供桌底下找到一张神方!”
蓝县令大喜,重赏寿禄一锭银子,当场让人把药煎好,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他还美滋滋地想:等我病好了,一定好好提拔这个会说话的医生。
结果呢?第二天一早,下人一推门——蓝县令直挺挺躺在床上,硬邦邦凉飕飕,已经断气了! 两眼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好好一个县令,说死就死,蓝夫人哪里肯罢休?哭得死去活来,当场下令:把寿禄抓起来,严刑审问,一定要问出个下毒害人的罪名!
寿禄被押到堂上,一点不慌,脸不红、心不跳,从容说道:“夫人,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药王菩萨的旨意!要怪,只能怪差哥求方的时候心慌意乱,把方子拿错了!”
蓝夫人一听,觉得有点道理,又派两个差役,再去城隍庙仔细搜。这一搜,又搜出一张纸条。夫人当场打开,一字一句念出声来:
病情缘起太浮狂,该服牛黄清解汤。
无奈玉皇多识赏,县官升去作阎王。
话音刚落,怪事来了!木板上躺着的蓝县令,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居然“啪”一下闭上了!
在场所有人吓得魂都快飞了,一个个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真的是菩萨显灵!县太爷是升天当阎王去了!蓝夫人也信了,再加上要办后事,也就没再为难寿禄。
后来大家才慢慢弄明白:寿福当初开的那方子,是以柴胡、升麻、牛黄、半夏为主的牛黄清解汤,对症下药,专门治蓝县令那外感风寒、虚火上浮的病。
而寿禄藏在药王殿里的那张“神方”,却是剂量加倍的十全大补汤!
蓝县令那时候外感严重,风寒火气全堵在五脏六腑里,本来就该发散清解,结果喝了大补药,那不是治病,那是催命!补得气血乱冲、经络堵塞,活活把人补死了。老百姓都说,蓝县令这哪里是病死,分明是好话听多了,自己把自己送上天。
自从这位爱听奉承的县官“升任阎王”以后,兴文县再也没人敢随便乱抓人、乱罚人了。寿昌永药号也没了县太爷天天坐镇,病人安安心心来看病抓药,生意反倒一天比一天兴隆,越做越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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