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市场星报)
历时三载深耕,数度深入蒙洼,作家苗秀侠以淮河蒙洼蓄洪区庄台为落笔点,凝萃七十余年时代变迁,创作出被称作 “淮河新史诗”的长篇新作《庄台 庄台》。这部以复调结构铺展八个鲜活故事的作品,扎根淮河文化沃土,紧贴庄台普通人的命运轨迹,在宏大的时代叙事中糅进细腻的个体情感,让庄台人与水共生的坚韧、舍小家为大家的奉献,化作跃然纸上的文字力量。为故乡立心,深耕皖北与淮河题材数十年的苗秀侠,始终以文字为桥,联结土地与人民,在新时代的语境下,勾勒出淮河岸边山乡巨变的生动图景,诠释着淮河文化与皖北大地的精神内核。
三载磨剑,为庄台立传
记者(以下简称记):您历时三年完成长篇新作《庄台 庄台》,这部聚焦淮河蒙洼蓄洪区的作品被称为“淮河新史诗”。创作这部作品的最初动因是什么?
苗秀侠(以下简称苗):说起长篇小说《庄台 庄台》的创作动因,首先得从“庄台”这个特殊的载体谈起。庄台是淮河文化的鲜明符号,是淮河蓄洪区特有的一种防洪工程。为抵御洪水,生活在蓄洪区的人们,把房屋建在泥土砖石垒筑的土台上面,因而,村庄被统称为“庄台”。淮河一千公里长,百分之七八十的庄台都集中在我写的阜南蒙洼这一带。其实写作《庄台 庄台》最初的种子,早在三十年前就埋下了。其时我在家乡报社当记者,到蒙洼蓄洪区采访时,第一次见到庄台这一特殊的专属蓄洪区人们的居住模式。我看到了“一线天”的逼仄——因庄台面积有限,居民房子挨着房子,中间只留几尺宽的步走道。
洪水过后的房屋,墙上留着水渍,庄稼地里散落着洪水冲来的垃圾,一片狼藉。但庄台人从不长吁短叹,水来就撤,水退就回,脱坯打墙盖房子,牵牛耕地种庄稼。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庄台人骨子里的坚韧与宿命,就是与水共生。这种与命运博弈的坚韧,让我深受触动。2021年,再次见到庄台,让我惊喜不已。庄台既有旧时光的印记,更有新时代的蜕变,在乡村振兴大背景下,庄台实现了亮化美化,变成了花园式的居所,原住民的生活发生了质的改变。从过去的苦难到今天的安居乐业,七十多年沧桑巨变,我觉得应该有一部作品来记录这段历史。
记:为写这本书,您多次深入王家坝、走访庄台群众。在田野调查中,哪个人物、哪段故事最触动您,甚至改变了您的写作走向?
苗:为写《庄台 庄台》,从2022年8月起,我多次到庄台收集素材,坐在田埂上和庄台人聊天,跟着放鸭人哼唱淮河小调,和手艺人一起编杞柳。每个庄台人的故事都让我难忘,但如果说最触动我的,是几位典型人物的故事。他们的故事彻底改变了我的写作走向。比如那位养牛老人的故事。有一年开闸蓄洪,水势太大,庄台上浸了水,牛受凉病倒了。老人坐着救援队的小船,带着老牛去镇上看病。船上还有一名孕妇、一个生病的老人,都是赶往医院的。行到洪水中间,浪头大起来,小船超载进水了,随时可能沉没。这时候,老人站起身,轻柔地呼唤着他的老伙计,把牛唤到船舷边,一膀子推进洪水里。一船人平安了,他却永远失去了相伴多年的老牛。讲述往事时,老人双眼含泪,却言语坚定:“我们庄台人,就是这性格,舍小家保大家不是嘴上说说的,是一直这样做的。牛没了,我再养;人命重要,人绝不能出事。”还有一位90多岁的“活历史”老人。他亲历了修淮河大堤、建庄台、当村干部,七十余年的人生轨迹,几乎就是一部庄台的变迁史。他给我讲的每一个细节,从当年筑台的艰辛,到一次次蓄洪的抉择,都比我设想的鲜活。
这些故事让我对庄台人的精神有了更深的理解。他们不是不知道失去的痛苦,而是在痛苦面前选择了担当。这让我意识到,我的写作必须扎根于这些真实的生命纹理,我要写的不是某个英雄,而是一群普通人在命运面前的抉择与坚守。这种“小人物”身上的“大性格”,后来成为整部小说的精神底色。
深耕乡土,凝淮河精神
记:从《皖北大地》《大浍水》到《庄台 庄台》,您一直深耕乡土与淮河题材。您如何理解自己笔下“皖北大地”与“淮河文化”的精神内核?
苗:从《皖北大地》《大浍水》到《庄台 庄台》,我始终深耕乡土与淮河题材,在我心里,皖北大地与淮河文化的精神内核,是“水的韧性”与“土的根性”的共生。皖北大地是厚重的、深情的,生长着最朴素的庄稼和最坚韧的人民。而淮河文化,我用四个字来概括:“顺水而生”。皖北大地的底色是“厚重”。这里是中原文化的一部分,也是淮河文化的核心,广阔的土地孕育了最坚韧的生命。皖北人骨子里有“不服输”的劲儿,像皖北平原的河流一样,遇弯绕、遇阻进,却始终向前奔流。这种性格渗透在我的每一部作品里。而淮河文化的核心,是“与水共生的智慧”。淮河不是“敌人”,而是庄台人的命运共同体。历史上,洪水带来灾难,但庄台人学会了“水来筑台、水退种田”,把“坏水”变成了“宝水”。这种文化里,既有“舍小家为大家”的奉献精神,也有“乐观向上”的生命态度。
记:您早年做过记者,后从事文学期刊编辑工作,担任过期刊的副主编、主编。多重身份如何影响您的观察视角与写作方式?
苗:媒体人的经历对我影响至深,可以说是我人生的新起点。在报社工作时,我做副刊编辑,也写社会生活类稿件。写新闻特写时,我不自觉地把小说中的悬念和细节设置融入进去,增加了作品的可读性;反过来,做记者的采访经历,也让我听到了无数精彩故事,积累了丰厚的创作素材。可以说,记者与编辑的多重身份,是我写作的“双重底色”,让我的观察视角更立体,写作方式更扎实。
记:您的创作始终贴着大地、写普通人的命运。在“新时代山乡巨变”的主题下,您如何平衡宏大叙事与个体情感?
苗:我的方法是“视角下沉”,用“小”承载“大”。厚重的时代感容易流于空洞说教,过分接地气又可能消解历史深度。实现两者的和谐共振,需要从微观视角切入——聚焦个体或小群体的具体生存体验,通过小人物的眼睛观察时代变迁。我始终相信,“宏大叙事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构成的”。庄台七十余年的变迁,从蓄洪抗洪到脱贫攻坚,再到乡村振兴,看似是宏大的时代命题,但最终都落到了每一个庄台人的日常里。所以我选择从微观视角切入,聚焦八个不同年代、不同身份的普通人——有见证历史的老人,有扎根乡土的村干部,有返乡创业的驻村干部,有靠养殖致富的农户。他们的喜怒哀乐、生死抉择,就是“山乡巨变”最生动的注脚。通过这些个体故事,我既写出了庄台人的精神图谱,也让宏大主题有了温度与质感。让时代在小说细节里呼吸,让鲜活的人物、真实的语言、琐碎的日常,溶解在具象的时代精神中。这是我理解的宏大叙事与个体情感的平衡之道。
初心如磐,守文学热土
记:您从事文学创作四十余年,获奖众多。在当下快节奏时代,您如何保持写作定力与创作热情?
苗:我常说自己是“十六岁”,因为我的文学写作始于十六岁。那年我坐在田埂上,遥望天边,满心迷惘和绝望,于是让文字来表达一个少女解不开的人生困惑。就这样,写作开始了。在当下快节奏时代,保持写作定力与热情,靠的是“初心”与“敬畏”。首先,是对“土地与人民”的初心。我始终认为,作家的根在大地,人民是创作的源泉。每次深入基层,与百姓聊天,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我都会被深深打动。其次,是对“文学”的敬畏。写作四十余年,我始终把自己当成一名“初学者”。每写一部作品,都是一次新的挑战。最后,是对“生活”的热爱。我喜欢走进乡村,走到城市每个角落,观察人间烟火和日常美好,感受时代变迁,始终保持对生活的敏感与热爱。只有自己热爱生活,才能写出有温度的文字,才能让读者在作品中感受到生命的力量。
记:继《庄台 庄台》之后,您下一部作品的创作方向是什么?是否还会继续书写淮河与皖北题材?
苗:我会继续书写淮河与皖北。这片土地有太多值得写的故事,我写了四十多年,还没有写完。通过写作《庄台 庄台》,我对淮河文化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下一部作品可能会聚焦淮河岸边的非遗传承,或者写写新时代乡村振兴中年轻人的故事。具体还在构思中。
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会继续贴着大地写,写普通人的命运。淮河与皖北,是我写作的根脉和“精神家园”。与故土的血脉相连,是我永远写不尽的主题。如果说《庄台 庄台》是向庄台致敬、向庄台人致敬、向时代致敬,那么下一部作品,我想向淮河两岸生生不息的奋斗精神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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