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怎么身上全是汗,我先扶您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我满是冷汗的手掌虚虚搭上了她的胳膊,“我没事。”
“能麻烦您带我回我的房间吗。”
“我不知道我应该住哪间屋子。”
在阿姨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虚弱地笑了笑:“医生说我失忆了,我现在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她扶着我,一直走到了最角落的一个房间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潮气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阿姨脸上的表情有些难堪,似乎也觉得这个房间有点过于磕碜。
但最终,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在关门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忘了也好。”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张狭小的木床上坐下,身下的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直到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响起刚才那个阿姨称呼我为“太太”。
可这个家里的太太,不应该是顾合仪吗?
我被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搅得心乱如麻,却在环顾这间房间的时候,看见了一支被扔在桌角的钢笔。
那支钢笔,是我爸爸的遗物,我向来不会离身。
如今它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这间房子一定是我常住的。
可我为什么要一直住在别人家里?
难道我没有自己的家吗?
想到这里,我强忍着剧烈的头痛挪到了书桌边上。
在书桌的抽屉里,我找到了我的日记本。
还有一枚戒指。
而那枚戒指,分明和于斯年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是同款。
下一秒,我在日记本的首页,看见了整整齐齐夹在里面的一份离婚协议书。
甲方的名字写的是于斯年
而乙方后面跟着的,是我的名字。
04.
我呆呆地看着那张离婚协议。
巨大的震惊冲击着我,在这一刻,我似乎连脑袋里那种蚀骨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婚后育有一女于宣敏,抚养权归于斯年先生所有。”
“两人因感情破裂,无法再共同生活,提出离婚。”
而底下,于斯年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只有我的那边还空着。
我皱着眉头翻开了我的日记本。
这本日记已经写了很久了,只剩下薄薄小半本的空白。
可写完的那些里,时常出现水渍,将我的字迹晕成一块又一块难看的墨团。
明明只有半本内容,却好像盛满了我前半生所有的泪水。
我看见自己写在那次泥石流之后被于斯年告白的喜悦。
写被求婚时的惊喜。
顾合仪作为我的伴娘,在我的婚礼上哭得不能自已。
后来,大概是发现出轨的方式总是相似。
我写于斯年的彻夜不归。
写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也写顾合仪朋友圈里与他的合照。
而就在我第一次考虑离婚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些妊娠反应极度严重的深夜,我捏着爸爸留给我的钢笔,一夜一夜地等于斯年回来。
再后来,团团出生了。
我写自己抱着睡着的她求于斯年别走,求于斯年想想我们青梅竹马的情谊。
我看着那些被泪水泡出毛边的字,只觉得荒唐。
只有二十二岁记忆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几年后的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卑微成这样。
而就在我莫名奇妙地从楼梯上滚下去的那天,其实我已经决定了要和于斯年离婚。
只是这一切,都因为那场意外被按下了暂停键。
饭菜的香气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我合上了日记本,看着头顶那个昏黄的灯泡,我轻轻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还好现在我又是二十多岁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章寄雪了。”
我在这个家里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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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因为失忆之后,我确实需要时间适应现在的社会。
另一方面,是我觉得这个离婚协议能被调整的地方还有很多。
于斯年婚内出轨,净身出户是他应得的。
而我,需要时间收集证据。
我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只有每天来做饭的张姨愿意和我多说几句话。
但她也总是小心翼翼地不提及于斯年和顾合仪。
而我住进来之后,和他们第一次剧烈的冲突发生在我要去医院拆石膏的那天。
那一天,也是团团小学的家长开放日。
向来对我没什么好眼色的小姑娘,头一回在前一天晚上绞着衣角敲开了我的房门。
“明天你送我去学校。”
她的语气硬邦邦的,远没有对着于斯年和顾合仪说话时的那种天真和娇憨。
“不去。”
我低头看着委托律师从银行调取的于斯年的流水,语气平淡。
“你不是想要顾合仪当你妈妈吗?”
“让她送你去吧。”
团团却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我不要!”
“她们都说小仪妈妈是小三!”
“都说我是小三的女儿!”
“现在都没有小朋友愿意和我一起玩了!”
“都怪你!”
小姑娘猛地冲进了我的房间,狠狠撞在了我那只受伤的胳膊上,“要不是你占了小仪妈妈的位置,才不会没人陪我玩!”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我抬手一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
“滚出去。”
05.
团团哭着跑了出去。
很快,于斯年和顾合仪就闻声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门口。
于斯年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才在顾合仪低声地催促下开了口:“章寄雪!你是不是疯了!”
“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打!”
“我看你真是把脑子摔坏了。”
“我怎么会和你这样一个冷血的怪物结婚。”
闻言,我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确实摔坏了脑子,我失忆了。”
“所以于宣敏对于我来说,现在不过就是一个陌生的小孩子。”
“还是一个没被爹妈管教好的熊孩子。”
我撩起眼皮看了脸色苍白的顾合仪一眼,又继续说了下去,“这个家里,合照是你们三个人的。”
“主卧是你和顾合仪的。”
“于宣敏口口声声喊的爸爸妈妈也是你和顾合仪。”
“如果你需要我离开,可以直接开口。”
“但我不会为了别人家的孩子耽误我自己的事情。”
我的话音落下,家里也彻底安静了下去。
只有躲在顾合仪背后的团团发出了细弱的啜泣声。
我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抽抽搭搭的小孩。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耗尽心血养大的孩子会是这样。
我也记不起来她曾经为了顾合仪做的那些伤害我的事情,让我有多难过。
只是这些天看着自己从前写下的日记,我依旧会觉得那个写日记的女人很可怜。
她忙活了一下午给女儿做的春游便当,却在第二天被说成“是小仪妈妈给我做的哦。”
“小仪妈妈很厉害的,不想这个笨蛋阿姨,什么也不会。”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爸爸要让她和我们一起生活。”
于斯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够了!”
我不躲不闪地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还有,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我冷冷地勾起了一抹笑容,“该不会……是为了我爸妈的遗产吧。”
于斯年的表情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最后,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而第二天,没有人去团团的家长开放日。
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顾合仪敲开了我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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