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刚熄,通化人口不足十四万,却挤进了近两万日本侨民和成建制的俘虏部队;密度之高,任何一处巷子都可能藏着带刺刀的倔强败兵。
恰在此时,中共通化地委、人委和通化支队相继成立。中央电令“在长白山南麓建稳固后方”,通化于是被选中。兵工厂、机场、兵站、伪省政府大楼,处处飘起了红旗。
问题随之而来。国民党特务趁东北主力尚未运抵,暗中联络伪保安队余部和地方匪患。最危险的筹码,却是那批手握武器、心怀怨毒的日俘。
旧关东军125师团参谋长藤田实彦自认“战败不认输”,很快与国民党先遣军莫德惠取得联系。对价很简单:保留武装,暴动成功即可在通化成立“中日联合政权”。
1946年1月上旬,“辽东日本人民解放联盟通化支部”干部向我军揭露:藤田正四处收买日本侨民。藤田被捕,但1月13日深夜,他用拆下的棉被线攀窗逃逸,躲进城西的日伪仓库。
这一次漏网,让暴乱倒计时开启。藤田在逃亡中以“天皇赤子要以死雪耻”为口号,拼凑出约一万三千人的杂牌队伍,刀枪并举,定下农历正月初二动手。
1946年2月2日晚,通化张灯结彩。日籍护士河野雄波却在红十字医院调配了百余包砒霜,对象是重伤在床的民主联军指战员。“吃药吧。”她轻声对青年战士李小力说。数分钟后,李小力抽搐,气绝。
投毒声响惊动了隔壁的李同宪营长。他一枪击毙行凶护士,抓住另一名女护士拷问,才得知整座医院早已被日医柴田朝江布下杀局。夜色中,警报急传,朝鲜义勇军一连赶到,五十多名伤员才逃过屠刀。
凌晨四时,全城电灯忽明忽暗三次,玉皇顶火光闪动。三声长哨,暴乱爆发。三千精锐突击队分六路,直扑支队司令部、专署大楼、公安局、飞机场、电话局与监狱。
司令部仅守卫一个加强排,楼前已是黑压压的刀刃。沙袋掩体后,机枪手把最后一条弹链甩进枪膛,火舌拖出弧线。楼内文件被紧急焚毁,伤员自觉扛起步枪,走廊里血迹很快没过踝骨。
专员公署情形不遑多让。二楼护栏早被掀翻,暴徒围上来时,秘书长夏骏青站在破窗边高喊:“立功就在今天!谁退后一步谁是亡国奴!”他的嗓子嘶哑,枪声替他继续嘶吼。
浑江南岸的飞机场则燃起熊熊大火。日俘航空队副队长铃木亨眼见攻不进,索性点燃机库。机场警卫排死守跑道,排长单刀冲锋,一人硬撂倒八个暴徒。
市公安局仓库被攻破,暴徒抢得步枪数百支,占据六层大楼死守。炮兵学校闻讯赶来,三门山炮就地起架,三发穿甲弹削垮整面墙体,烟尘未散,剩余暴徒举白巾爬出废墟。
通化支队主力与李红光支队奔袭二十余里,于拂晓前后抵城。巷战不到两小时即告结束。战场清点:毙、伤、俘日俘及匪徒近四千,校级以上八十八人就地正法,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战后十五天,逐户搜捕继续。门楣若无春联,木门立刻被撞开;口令答不上来,枪托便先行发问。藤田实彦藏身的土窖被熏出,人已患重症,几日后死在病榻。孙耕尧等国民党主谋亦被公审处决。
通化再度安静下来。兵工厂机器重新轰鸣,首批成品炮弹滚下生产线,源源送往前线。那年春天长白山积雪尚未融化,城里却把每一处弹孔都用新灰抹平,似乎谁也不愿再提那一夜电灯闪灭时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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