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海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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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君按:40年前,也是在草长莺飞的季节,华东几家少儿社的领导在山东烟台一家宾馆的房间里,开了一个碰头会,就未来携手合作达成了一致意见,华东六省少儿出版联合体(简称“华东六少”)就此诞生。此后,一年一度的社长年会、营销峰会成为行业瞩目的盛会,也逐渐有了“天下童书,半出华东”的“江湖传说”。作为“华东六少”发起人之一,儿童文学作家、出版人刘海栖以亲历者的视角,写下对老朋友、对少儿出版事业、对一个时代的深情回忆,也记录了“华东六少”的成长足迹。
2010年3月初,我应邀去杭州参加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简称“浙少社”)主办的华东六省少儿图书订货会。这一会议每年这个时候照例举办,此次会上要给我颁发一个奖。
我大病初愈,刚在新单位上班没多长时间。此时杭州已被毛茸茸的细雨罩成满眼绿色,但也是乍暖还寒,就像我当时的心情一样。浙少社社长蔡潮峰是我的老朋友,他对我很热情,嘘寒问暖。我见到了许多老朋友,心情又像这时的天气,由寒入暖。
颁奖仪式安排在订货会结束时的社店联欢会上,每次订货会结束都会举办这样一个活动。“华东六少”秘书长、浙少社发行部主任鲍丽珍之前提议,由于我对“华东六少”有贡献,要给我颁发一个特别贡献奖。我们都对“鲍大姐”十分尊重,她资格老、业务熟练,对人温暖又细心,我生病后,她不断给我寄来临安胎菊助我养病。
联欢会上各社都会表演节目,印象深刻的是媒体单位的节目,由《出版参考》杂志的韩阳和《出版商务周报》的章琳合演,韩阳跳舞,章琳唱歌。中场时给我颁奖,由江苏凤凰少年儿童出版社(简称“苏少社”)社长吴星飞颁发。吴星飞年长我两岁,有大哥风范,这几天和我谈了不少,知道我离开出版社后没有把心态调整好,就以自己的经历为例安慰和开导我,他也调动过几次工作单位,也是逐步适应的。他还提到了下一步的工作构想,尤其是加大办刊力度,要把现有刊物做成十六刊,很令我羡慕。
奖杯是一个很精致的内画瓶,上有“华东少儿出版联合体特殊贡献奖 刘海栖 2010 杭州”字样,画上有水有船有人,捧在手里就觉得沉甸甸的。
我在台上做了一个答谢,大意是说我很感谢“老东家”给我这个奖,也很看重这个奖,因为我直接参与了联合体的建立,看着它一步一步由小到大走到今天,对这个联合体有很深的感情。我还说,下午开高峰论坛时听百道网的程三国分析说,出版行业已不是一个好的行业。我想说的是,这个行业好还是不好我不想评价,但这个职业还是非常好的,请你们一定要珍惜你们的职业。我最后说,希望“华东六少”越走越好,就像一辆隆隆的战车所向披靡。当你们前进时,别忘了偶尔回头看看,在战车弥漫的尾气中间,有一位大哥在那里向你们挥手,为你们祈福。
从舞台下来后,孙建江对我说,你讲得不错。
那天是3月8日。
我说的那些都是心里话,反映了我当时的心情,我对“华东六少”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它在我的出版生涯里占据很重要的位置,对于明天出版社(简称“明天社”)的发展也很重要,所以要把一些事情记录下来。
“华东六少”的诞生
“华东六少”的建立应该追溯到1986年4月,当时在烟台召开了一次全国儿童文学创作会议,那是新时期以来召开的最大规模的儿童文学会议,由文化和旅游部与中国作家协会共同主办,出席那次会议的主要是与儿童文学相关的作家、理论家和管理工作者,各少儿出版社也派出负责人和编辑参加。参会代表有两百多人。许平社长带着我们拿到了承办权,会议地点定在烟台。
会议前期我们做了大量准备工作,当时烟台宾馆很少,能接待大型会议的更少,好不容易订到了烟台山宾馆,这是一个接待规格比较高的宾馆,主办方很满意。我那时是明天社总编辑,负责具体会务工作,每天举着牌子去车站接代表,安排大会小会和讨论用的场地,尽可能地用有限的经费保证代表住好、好吃。举一例,那时火车票不好买,尤其是这种大型会议集中往返,我们联系了济南铁路局,在开往北京和上海方向的列车上各加挂一节卧铺,火车站派人来宾馆售票,需要者在院里排队买。
会议期间很多少儿社组织活动,邀请作家、评论家开座谈会和茶话会,我受邀参加了苏少社和新蕾出版社(简称“新蕾社”)组织的座谈会,席间放音乐跳交谊舞,我不会跳舞,新蕾社副社长李知光教我跳。那时时兴跳交谊舞,应代表要求会余安排舞会给大家助兴,女作家很少,缺舞伴,任大霖、任大星两兄弟抱着跳。记之备忘。
会议中的某一天,我在院子里碰到许平社长,他正和苏少社总编辑张彦平同志聊天。苏少社那时没有设置社长职务,总编辑是一把手。他们把我叫住征求意见,说可不可以与华东几家社的领导一起碰个头,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我说当然好。于是分头找人,在许平同志住的房间开了一个会。这个会议可以算作“华东六少”的发起会议吧。
我记得参加那次会议的除上述我们三人外,还有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简称“安少社”)社长吕思贤、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简称“闽少社”)社长李玉光、二十一世纪出版社集团(简称“二十一世纪社”)前身江西少年儿童出版社(简称“江西少儿社”,1989年更名)社长张秋林,浙少社是谁参加的记不清了。碰头会没有邀请少年儿童出版社(简称“上少社”),上少社那次来烟台参会的是副社长郑马。大体是因上少社与我们有差异,如体量、传统、能力方面,他们的领导与其他社少有接触。后来又有动议,但考虑开这种联合会议应由一把手参加,决议方便通过并执行,上少社一般都是副社长参加会议,回去还要汇报,于是“华东六少”始终没有接纳上少社。
在烟台的这次发起会议上,大家都表示了合作意愿,但没有拿出具体合作办法,确定专门开一次社长会议研究。许平同志和我商量后,决定承办社长会议,于当年年底前在山东举办。这是华东少儿社合作的开始。
现在回想起来,“华东六少”能走到今天,应该记住许平、张彦平、吕思贤等几位老同志,特别是许、张二位,都是参加过抗战的老革命,而且都是作家,对儿童文学事业极热心。许平同志本人是作家,擅长写散文,后来担任过山东省散文学会会长。张彦平同志是山东文登人,操一口浓重的胶东口音,听上去很亲切。他的父亲张修己是胶东抗战时著名的“天福山起义”领导人之一,张彦平很小就参加了革命,南下时留在江苏。
张彦平同志对山东很有感情,见了我格外热情,抓住机会就天南地北地聊,不把我当小辈,也许由于这一层关系,明天社和苏少社来往一直很密切。
张彦平同志非常重视儿童文学,他在苏少社主持工作期间,除了办刊物、出书,还调专业人才入社,儿童文学作家刘健屏就是经他手调入苏少社的,刘健屏带着他的团队把苏少社的儿童文学出版做得风生水起。王祖民等画家也是张彦平同志调入出版社的,使苏少社的美术成就斐然。张彦平本人也一直从事儿童文学创作,明天社出过他的《烟笼秦淮》和《情报追逐战》等作品。
张彦平同志离休后,每年冬天都要住到济南女儿家避寒,我都会去看望他。他去世前我还去南京的医院探望过。与他的夫人李波阿姨时有联系。后来我去鲁东大学,看到校史陈列室里赫然挂有张彦平同志的照片,陈列着他出版的书籍,他也是鲁东大学的校友。
第一次社长年会
1986年9月,华东少儿社社长年会就在青岛召开了,按顺序把它作为第一次。
参加会议的人员是许平、张彦平、吕思贤社长、李玉光社长、我、浙少社负责人胡海珍带着计策、江西少儿社来的是老编辑高蕴生,还有明天社副总编辑赵镇琬。会议安排在青岛北海饭店,北海饭店当时刚建成,四周都是农田,也没多少人住,吃饭时餐厅里空空荡荡,有一天两个似乎是海员的外国人喝多了发酒疯,计策看不下去了,跳过去摆出捕俘拳架势,把人家吓得直喊“no,no,no”。计策刚从部队退伍,据说当的是侦察兵,所以碰到这种事根本用不着使用计策。
会议的主要内容现已记不清,大体是大家互相交流各自的情况,谈些问题,做些展望。各社轮流做东开社长年会就是那次定下来的,一直延续至今。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又轮流主办订货会。随着出版社的发展,“华东六少”的影响力逐渐扩大,参加订货会的书店越来越多,以至于天南地北的书店都来参会,踊跃订货,有了“天下童书,半出华东”的美誉。订货会开始有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后来他们不参加了。
20世纪90年代初,社长年会确定,共同合作,与中国台湾的人类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人类公司”)一起编“中华民间故事大画库”系列,进入台湾市场。“华东六少”每家负责10本、人类公司6本,一共66本,实际上就是后来的图画书,都是请著名画家绘制,水平之高,放在现在也毫不逊色。大家的联系越来越紧密。这是后话。
青岛会议结束时,我们买了青岛罐装啤酒做礼品,一人一扁箱,各自扛回家。
一次“醉人”的聚会
1989年初春,第四次华东少儿社社长年会由闽少社主办,在厦门召开。张秋林社长在厦门当过兵,带我们去他待过的坑道,通过高倍望远镜眺望神秘的大小金门,还叫东道主李玉光社长带着满街找他当兵时爱吃的花生汤。又去了泉州、晋江和石狮,石狮当时很火,有很多卖走私录像带的,那些人不知为什么专门盯着高蕴生推销,怎么甩都甩不掉,我们都拿他打趣。
厦门会议结束后,我跟着高蕴生同志飞南昌,我那时正在写作,第三本书《明天会怎样》由二十一世纪社出版,责任编辑就是高蕴生,我要去和他谈书稿。计划从南昌再去趟长沙,我的第一本书《这群嘎子哥》也在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简称“湘少社”)出版了,该去接洽并感谢一下。
在青岛会议上与高蕴生认识成了朋友,我叫他老高,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他能喝酒,我也能喝些,就更有共同语言了。到了南昌老高家,他家就在出版社院子里,他住一楼,看到他家后院摞着很多陶制酒坛子,大肚小口,老高说他买酒都用板车去拉,很便宜,合四五毛一斤,一坛能装几十斤。然后吃饭,老高用钢精锅盛黄酒,放到煤炉上烧热,用容器舀出倒进茶缸。这个容器是无盖青岛啤酒铝罐,上面用铁丝穿个把手。老高说,还是从青岛带回来的,你们那次会议发的,很好用。老高说,他一年要喝掉一千斤。我想怎么可能。老高说,他中饭、晚饭各一罐,晚上看完稿子再来一罐好睡觉。青岛啤酒罐的容量是350毫升,合七两,三七二十一。老高说,逢年过节或来客人多加些。我算了算,果然要一千斤,怪不得要买这种酒,否则喝不起。
那一次没住宾馆,就住在老高家,和老高谈得痛快。第二天中午在老高家再喝一次,下午三点多的火车,喝到两点去车站不晚。张秋林社长也在,他酒量差些,就忽悠我们喝。酒助谈兴,越聊越开心。老高不停地用那个容器往我的茶缸里添酒,我大口喝,喝到后来就什么事都不知道了。等再睁开眼已是晚上七点多钟了。我说坏了坏了。老高和秋林说,怎么都叫不醒你,没事,晚一天再去嘛。我说主要是湖南那边,张天明明早四点多还要去车站接我。张天明当时是湘少社副社长。那会儿没手机,家里也没电话,通知不到张天明。第二天上午电话打过去,张天明在那边听了哈哈大笑,他说他天不亮就骑车到了车站,左等右等不出来,天都亮了也没个人影。我说没办法,你明天接着接吧。
第二天还是那趟车,中午就不敢喝了,去了车站,昨天买的是卧铺票,那会儿车票紧张,我只能在卧铺车厢靠窗的小座位上,坐了一晚上。张天明又摸黑来接我。他骑自行车把我载到湖南宾馆,铁门锁着,我俩从铁门上面翻进去,住下。
高蕴生同志是一位很认真的老编辑,后来生病去世了,我很怀念他。
我和李玉光1993年一起去了一次台湾,那时他已经离开闽少社,到省新闻出版局当了副局长。他又参加了一次在云南召开的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年会。我的第四本书《银色旋转》是他在闽少社时做的,他对文学理论很有研究。玉光2010年也退休了,为了核实一些细节我跟他通了电话,他对华东乃至全国少儿社前期的发展脉络很清楚。
又回到开头。从杭州的订货会领奖回来后没多久,他们告诉我说吴星飞社长也退居二线了,我有些惊讶,觉得突然,打电话过去。之后安少社社长张克文把我们几个老同志邀到合肥一聚,发现吴社长状态很好,不愧老大哥风范,值得我学习。
写于2010年
注:本文收录于《书海有栖》(明天社2026年6月即将推出)。
编辑:杨志敏
审核:盛 娟
终审:陈佳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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