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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战死襄阳三百年,

如今连名字都快没人记得了。

只有岘山的风知道,

只有王府的影壁还记得……

壹·樱花

襄王府的樱花又开了。

粉白的花瓣细细铺了一地,风起时,整条小径都跟着翻涌起来,落在我身旁那面沉默的影壁上。美得有些不真实。

「鱼游记」曾在不同季节来过襄王府许多次。不为赏樱,是为那面绿影壁,全国仅存的四大“龙壁”之一。

最近在写侠义襄阳历史人物系列,前几日刚写完赵淳,人还浸在那位南宋守将的悲壮里,没缓过神。评论区里一句留言,让我又专程来了一趟。

“还有为守襄阳战死的秦良玉之子马祥麟。”

就这一句话。我愣在屏幕前。

马祥麟?秦良玉我知道,那是明末第一女将,正史中唯一封侯立传的女将军。可她的儿子?来过襄阳?战死在这里?

我居然不知道。

作为长期行走襄阳山水、打捞历史记忆的写作者,这座城的守将我自认为如数家珍。羊祜、赵淳、吕文焕、李曾伯……可马祥麟这个名字,像一块被岁月磨平的碑文,从未在我心里留下过痕迹。

那行字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进心里某个位置。不疼,但再也拔不出来。

此刻我站在影壁前。它曾是明代襄王府的遗物,也是马祥麟镇守襄阳时的指挥之所。绿矾石上的龙纹依旧苍劲,缝隙里塞满了三百八十多年的尘与土。

我伸手摸了摸旁边那尊残缺的石生像。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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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影壁

来之前,我试着问过一些人。

襄王府门前有家牛肉面馆,我问老板。他愣住,满脸困惑:“马祥麟?没听过。郭靖守襄阳倒是知道。”

长门遗址下,几位下棋的老人想了半晌,摆摆手:“吕文焕、郭靖倒是熟,这个马将军……真没印象。”

岘首山脚,一对年轻情侣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一连问了十几个人。茫然,摇头,然后是沉默。

这座他以命相托的城,如今连他的名字都快没人记得了。

只有绿影壁还站在这里。

三百八十一年前,崇祯十五年,乱世如潮。张献忠、李自成的大军纵横荆襄,襄阳这座咽喉重镇,早已四面楚歌。

守将纷纷溃逃,军心散如流沙。只有马祥麟,这位明末第一女将秦良玉的独子,带着为数不多的白杆兵残部,独自扛起了守城的全部重量。

他是将门之子,自幼随母征战沙场。早年一目中箭,他拔矢再战,勇猛震彻三军。

受命镇守襄阳那一刻,他便站在我如今站立的地方,这面绿影壁下。

彼时影壁前没有王府笙歌,只有甲胄铿锵、军令沉沉。他在这里排布城防,安抚百姓,把最后一丝希望押在这座危城之上。

影壁静静立着,看他披甲登城,看他彻夜谋划。只是它不曾想到,这位拼尽了一切的忠将,最终没能守住城池,也没能留住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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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绝笔

沿绿影壁往东,是阳春门旧址、长门遗址。脚下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光滑,城墙上的草木不管不顾地疯长着。

没人会刻意想起,这里是当年马祥麟率军死战的主战场。

敌军重兵围城,攻势如潮。城内兵力单薄,外无援军,内无粮草。绝境两个字,写在每一块城砖上。

我扶着城墙垛口远眺,江风扑面。闭上眼,仿佛看见他身披铠甲,手持白杆长矛,立于城头。

箭如雨下,云梯一次次架上城墙,厮杀声、呐喊声响彻云霄。他身先士卒,战袍被鲜血浸透,却从未后退过一步。

他不是不知大势已去,不是不知无力回天。可身为守将,身为将门之后,他不能退。身后是襄阳百姓,身前是破城敌军。只剩以命相搏这一条路。

城破前夕,在谯楼、在陈侯巷幽深的巷弄里,他写下了一封信。收信人,是远在四川的母亲,秦良玉。

那是一个怎样的深夜。谯楼更鼓声里,他蘸着将尽的墨,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

“儿誓与襄阳共存亡,愿大人勿以儿安危为念。”

墨迹未干便被折起。这哪里是家书,分明是提前写好的墓志铭。

他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无法在母亲身前尽孝,只能以死报国。忠孝两难全,他选了家国天下。

远在石砫的秦良玉接到信时,或许正擦拭着那杆跟随她半生的白杆枪。这位一生征战、从未向乱世低过头的女将,捧着信纸,老泪纵横。但她只让人带回六个字:

“好。好。真吾儿。”

没有泪痕,没有悲泣。只有将门之家的铁与血。

一边是母子生死诀别,一边是家国大义当前。他们都懂,以身许国,便再无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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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巷战

城,最终还是破了。

从长门到阳春门,从谯楼到陈侯巷,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血。

他带着残兵展开巷战。

刀砍卷了,就用棍棒;棍棒断了,就徒手相搏。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倒下,防线一寸寸被攻破。他从未退过。最终,力竭战死,以身殉国。而他的夫人张凤仪,九年前已战死于樊城。

夫妻二人,一门忠烈,先后以身许国。像被狂风卷散的木叶,归于尘土。

我走在绿影壁巷的石板路上,脚下咯吱作响。街边商户敞着门,有人在择菜,有人在闲聊,一派烟火人间。

没人知道,这里曾诞生过一封震彻古今的绝笔,曾倒下一位死战不退的将军。

忽然想起赵淳。想起他崖壁前年年盛开的黄花。

那马祥麟的黄花在哪里呢?或许,这满城安宁的烟火,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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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岘山

地方史志记载,马祥麟战殁后,葬于岘山之下。具体墓冢,早已湮没在草木之间,无处可寻。

我沿山间小径慢行。风吹过树林,沙沙地响,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他长眠在自己誓死守护的土地上,看着襄阳城历经明清更迭,走过战乱岁月,迎来如今的繁华盛世。

古城里游人如织,城墙下烟火缭绕。却少有人来此,为他驻足。

我写赵淳,是叹他守住了襄阳,却被正史彻底抹去。

我写吕文焕,是叹他苦守襄阳六年,弹尽粮绝,最终降元。一纸降书,掩了六载孤忠,从此千秋功罪,再难评说。

我写马祥麟,是更深的意难平。他拼尽一切,没能守住襄阳,连地方志都只有寥寥数笔,更被后世、被这座城的人渐渐遗忘了。

马祥麟不是败将,不是懦夫。在那个王朝倾颓、人人自保的末世,他没有弃城而逃,没有屈膝投降。以孤军孤城,以死殉节。这份忠勇,这份侠义,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位襄阳守将。

他和赵淳一样,都是襄阳最硬核的守护者。没有小说里的主角光环,没有被正史浓墨重彩,却在乱世之中以凡人之躯扛下守城重任,用生命撑起了一座城的风骨。

然后,都被时光冷落,被世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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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绿影壁的影子拉得很长,几名游客在红墙外打卡拍照。古城墙浸在暮色里,安静又厚重。

起风了。樱花飘落,花瓣滚过绿矾石的龙纹,像一场落在三百年前的血色花雨。

我望着那面冰凉的石刻。三百八十一年前,那个叫马祥麟的将军,或许也这样看过它,然后转身,走向了必死的战场。

影壁无声。它记得一切。

汉江东去,带走了所有烽烟。只有风,从岘山那边吹过来,穿过古城的街巷,像一声长长的、无人听见的叹息。

史料参考

本文引用的古籍原文,均出自《明史》《南明史》及《蜀龟鉴》《绥寇纪略》等明清文献。文中涉及的历史事件、年份、人物关系,均以正史及地方志记载为准。马祥麟的绰号“军中赵子龙”“小马超”、绝笔信及秦良玉回信等内容,见于多种史料记载。

图片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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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游记 」· 侠义襄阳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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