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1541篇原创文章,作者:阿登的苦林

作者简介:阿登的苦林,山东人,喜欢二战及冷战军事,尤其是太平洋战争、苏德战争和冷战武器装备,曾在“空军之翼”等网站发表过若干文章。

正文共约7600字,配图13幅,阅读需要15分钟, 2026年4月15日首发。

注:本文编译自外网军事评论,编译本文并不表示赞同原作者观点或证实文章内容,仅供读者参考。配图有改动。

纵览历史,至少从埃及法老哈特谢普苏特时代(古埃及第一位女王,公元前1479年至公元前1458年在位)起,各个国家的领袖们就曾出于保障国家安全的目的而下令建造庞大的舰队。亨利八世和伊丽莎白一世曾组建舰队以保卫英格兰;乔治·华盛顿批准组建了“北美大陆海军”,而亚伯拉罕·林肯则率先推动联邦海军装备铁甲战舰,以击败“弗吉尼亚”号等南方邦联的内河铁甲舰。进入20世纪,绰号“泰迪”的西奥多·罗斯福热衷于建造越来越大的战列舰,并派遣“大白舰队”执行全球航行威慑任务。更近些时候,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在二战爆发前凭借《两洋舰队法案》大力扩充海军,而罗纳德·里根总统在20世纪80年代提出了“600艘舰艇海军”计划,旨在遏制与苏联的冲突并终结了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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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正在与幕僚交流

诚然,统治者渴望建立大海军无可厚非,但有些统治者还很喜欢亲自参与设计本国的军舰,这样做的结果就喜忧参半了。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多次干预三桅风帆战列舰“瓦萨”号的设计,如将单层炮甲板改为双层以增加火炮数量等,结果军舰重心过高,这被认为是导致该舰在1628年首航时意外沉没的原因之一。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二世虽是海军事业的热忱拥护者,但他那些亲手设计且常常与物理定律相悖的军舰方案,却总是令其海军总司令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海军上将头疼不已。约瑟夫·斯大林是地道的陆军出身,却热衷于为苏联红海军的“斯大林格勒”级战列巡洋舰提出修改意见,这些意见无疑遭到了苏联海军领导层的强烈反对。就连英国的路易斯·蒙巴顿勋爵也尝试设计过军舰,具体来说是一艘由超级冰材料制成的巨型航空母舰,这种奇思妙想自然不会取得理想的结果。历史表明,政治领袖应当负责指导海军舰队的战略任务和造舰计划,至于具体的军舰设计工作还是应当交由海军部门的专业人士负责。

“除了上帝,海军对国家的成功至关重要。”

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是位颇有作为的君主,在长达二十余年的统治期间,他极大地拓展了瑞典王国的疆域,增强了瑞典的国力。他通过一系列改革,大幅改善了瑞典的军事和政治体制,并因在欧洲那场血腥的冲突“三十年战争”中干涉德意志地区的军事行动,而成为拿破仑最推崇的军事统帅之一。当然,这场战争最终也在1632年夺去了他的生命。

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才华横溢、本领多多,他深信机动且大威力的火炮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武器。在此之前,他从父王卡尔九世那里继承的瑞典海军的主力是些中小型军舰,这些舰船通常依赖靠帮登舰展开近身肉搏战的方式夺取敌方舰船,而火炮在作战中仅起辅助作用。然而,这位雄才大略的瑞典新国王为了维持王国全境的交通联系,必须确保波罗的海的海上补给线畅通无阻,因此要求建造更大、威力更强的军舰来完成这一任务。这意味着需要建造一艘装备标准化火炮、至少拥有两层炮甲板的现代化战列舰,以提供可靠的火力支援。古斯塔夫国王亲自选定瑞典陆军铸造的24磅半长炮作为这艘被命名为“瓦萨”号的新式战列舰的主炮——要知道,这种火炮原本是为围城战而设计的轻型机动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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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在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的干预下完工的瑞典海军“瓦萨”号风帆战列舰,这艘缺陷多多的前瑞典海军旗舰首航时便沉没,后被打捞出水,陈列于斯德哥尔摩的一家博物馆中

“瓦萨”号三桅风帆战列舰于1626年开工建造,但其火炮安装工作一拖再拖——最开始安装五十余门,后来增至七十多门,其中大部分是24磅的半长炮。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对新舰火炮安装工作的拖延极为愤怒,甚至将他的亲信、炮兵统帅埃里克·约翰松(Erik Jonnson)从波兰战场召回,以期让“瓦萨”号的火炮安装工作重回正轨。据称,古斯塔夫国王于1628年1月曾视察该舰,但他写给造船商的大量信件大多是在国外期间寄出的,而所有信件无一例外,都是要求“瓦萨”号必须立即下水,以协助保护波罗的海的海上交通线。

1628年春天,“瓦萨”号准备启程进行首航时,尽管在火炮配置上已作出妥协,但其仍是一艘重心不稳的危险船只。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曾下令,为该舰配备七十二门24磅炮,后来改成装载五十六门此类火炮,但最终仅在国王所期望的两层完整的炮甲板上安装了四十八门。设计该舰的荷兰造船师在设计时选择了相对较浅的货舱,这无法充分支撑上方两层炮甲板的重量。增设的24磅火炮或许注定了该舰在1628年8月10日首航时即倾覆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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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瓦萨”号风帆战列舰横剖面示意图,可以清楚地看到双层炮甲板设计

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对这艘心爱战舰的沉没勃然大怒,他随即下令打捞那些昂贵且规格统一的大炮,并下令由法庭调查该舰沉没一事。他严正要求:“必须毫不含糊地惩处肇事者。”在沉船事故中幸免于难的“瓦萨”号舰长索弗林·汉森(Söfring Hansson)向调查人员保证,一切工作均是按规程进行的,而且“瓦萨”号从斯德哥尔摩启航时,舰员们并未醉酒。最终,大部分责任被归咎于设计军舰的荷兰造船师。

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曾说过这样一句话:“除了上帝,海军对国家的成功至关重要。”但他本人却对这艘军舰的设计工作横加干涉。一位造船师暗示,唯有上帝才知道这艘船沉没的原因,但国王曾催促加快建造进度并要求加装更重的武器。正如造船师海因·雅各克松(Hein Jacoksson)在调查法庭上所言:“陛下已批准了这些尺寸,舰上的火炮数量也完全符合合同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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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表现“瓦萨”号战列舰沉没的绘画作品

“猎物和‘小矮人’都死了。”

二十世纪头十年,德国海军大臣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试图打造一支强大的德国舰队,德意志帝国统治者威廉二世皇帝的热情既助了他一臂之力,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困扰。这位皇帝是位狂热的海军主义者,经常身着海军制服——不仅有他自己的那身海军制服,还有那些他仅是“名誉舰长”的军舰的制服。

对提尔皮茨来说,不幸的是,这位皇帝不仅对海军充满热情,还想亲自参与军舰的设计工作。当收到一份报告称,随着海军火炮射程的变远,鱼雷艇的任务正变得愈发困难时,威廉二世便亲自设计了一艘高航速、重装甲的“鱼雷战列舰”。诸如此类的设计在这位皇帝那里可谓司空见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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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德皇威廉二世设计的“鱼雷战列舰”,可见位于水线下的密密麻麻的鱼雷发射管

提尔皮茨在回忆录中提到,他的幕僚们被迫着手评估这一“不可能的任务”,并指出皇帝的设计根本行不通,因为这艘军舰庞杂的鱼雷武器系统(所有的发射管均位于水线下)加上厚重的装甲,导致完全没有空间容纳必要的轮机设备。提尔皮茨的团队将这一糟糕的设计产物戏称为“小矮人”。这位海军大臣不久后便动身前往皇帝的狩猎行宫(当时威廉二世正在度假),向那位业余海军爱好者陈述了事实。从善如流的威廉二世暂时优雅地退出了“军舰设计师”的角色,提尔皮茨也松了一口气。随后,他受邀加入皇帝的狩猎远征,并在狩猎结束后跟幕僚说:“猎物和‘小矮人’都死了。”至此,这场闹剧般的“鱼雷战列舰”设计尝试便彻底宣告结束。

“你们可能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要造战列舰!

约瑟夫·斯大林在执掌苏联初期并不是位“海军主义者”,可一旦他开始重视苏维埃政权的海军建设,便展现出了与他追求其他事业时同样的决心——意志坚定,甚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20世纪30年代末,斯大林下令建设一支庞大的远洋舰队,这支舰队总体上由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兵力结构较为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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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苏联”级战列舰投入使用的假想图,堪称当时苏联的第一巨舰

斯大林下令建设这支庞大的红色远洋舰队的动机至今仍不甚明晰,但确凿无疑的是,正是在斯大林的直接启发和亲自参与下,苏联建设一支庞大的远洋海军,即所谓“大型远洋舰队”的计划逐渐成形,并一直延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初。

然而,为抵御纳粹德国入侵者对“苏维埃祖国”的进攻,地面上紧张的战事需求迫使苏联将大部分资源投入其他领域,而无力再划拨给建设远洋战列舰舰队。不过,战争结束后,斯大林重启了建设大型远洋战列舰舰队的计划,尽管当时的苏联海军高层基于二战经验,更倾向于建造航空母舰作为新型主力舰。斯大林亲自参与了战后苏联红海军主力军舰的主要设计工作,该设计方案后来被命名为“斯大林格勒”级战列巡洋舰。

斯大林特别要求,“斯大林格勒”级战列巡洋舰应具备高速性能,并安装九门305毫米火炮,以确保该级舰的主炮射程能超过任何英美巡洋舰的主炮。任何阻碍这一建造计划的苏联海军将领都会招致“慈父”的怒火,比如1947年1月初,这位苏联最高领导人就因海军司令员库兹涅佐夫上将的反对而将其解职。1953年斯大林去世后,其继任者尼基塔·赫鲁晓夫几乎立即取消了“斯大林格勒”级战列巡洋舰的建造计划,“斯大林格勒”号未完工的舰体虽已下水,却被停工并用作反舰导弹的浮动靶标,最终于1962年报废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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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斯大林格勒”级战列巡洋舰(82工程)的未完工舰体

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斯大林手下的海军将领们就曾恳求这位最高统治者增加潜艇和小型舰艇的数量,特别是在波罗的海和黑海等狭窄水域。斯大林是位寡言之人,他曾在1936年对手下的海军将领们作出了那句著名的回应:“你们可能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许多历史学家认为,这句话表明斯大林始终最支持建造装备大口径火炮的重型军舰。

“带着你的军舰见鬼去吧!”

最后,再来看看路易斯·蒙巴顿勋爵那艘由超级冰材料制成的“哈巴谷”(Habakkuk,约公元前七世纪的希伯来先知)号航空母舰。蒙巴顿在二战前曾是英国皇家海军的通信专家,喜欢钻研海军技术。他说服了英国战时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并成功地让后者对一艘由冰和木浆混合物制成的、长达2000英尺(约合610米)的巨型超级航空母舰产生了兴趣。

在1943年的魁北克会议上,蒙巴顿向丘吉尔及其他同盟国高级领导人戏剧性地展示了这种被称为“派克瑞特”(Pykrete)或者“超级冰”的冰/木浆混合材料的性能:众目睽睽之下,两块冰一样的材料被推入会议室,其中一块是普通冰,另一块是“派克瑞特”,即一种由木屑或纸浆与冰混合制成的纤维增强复合材料。蒙巴顿戏剧性地从外套里掏出一把手枪,提议由他向众人演示“派克瑞特”装甲般的特性。他先是向冰块开了一枪,冰块当即碎裂;接着又向“派克瑞特”材料开了一枪,子弹从材料上弹开,在房间里四处反弹,险些击中美国海军上将欧内斯特·金或英国陆军元帅艾伦·布鲁克,当然关于该事件的记载存在诸多不同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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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蒙巴顿勋爵提出的“冰山航空母舰”想象图

这个项目的开端就显得不吉利,再加上后来盟军通过引入尺寸较小但数量众多的护航航空母舰而解决了北大西洋海域空中力量不足的问题,故蒙巴顿勋爵的“冰山航空母舰”计划最终被取消。不过,人们还是在加拿大的一个湖上建造了一艘体积仅为计划中巨型航母五分之一大的小型试验船,并将其投入使用。这一工作的产物在冬季取得了一定成功,但随着春季升温解冻,船体融化并沉没在了湖里。

陆军元帅艾伦·布鲁克勋爵或许最精辟地总结了蒙巴顿“冰山航母”面临的挑战。他在魁北克会议上对这位海军上将说:“带着你的军舰见鬼去吧!我们正要与美国朋友经历最艰难的时期,根本没时间顾及你的冰山航母。”事实证明,人们应该庆幸当时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资金来实现这艘奇想之下的玩意儿。

“我对这些细节不感兴趣,我更关注概念层面。”

已故的前美国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最广为人知的或许是他试图推动美军的全面军事改革与战略转型,以应对9·11事件以及过去二十五年间出现的其他非传统威胁。这些改革措施同样延伸到了海军领域,但令人遗憾的是,其成果却体现在设计严重缩水的DDG-1000“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以及濒海战斗舰(LCS)上。

拉姆斯菲尔德曾是一名海军预备役飞行员,正如他在回忆录中所言,他对“身着军装的男女官兵怀有由衷的敬意”,但他也指出,“我作为国防部长的职责有所不同”。国防部长的工作涉及高层领导,除非是当务之急,否则不会专注于细节。不过拉姆斯菲尔德有时也会非常注重细节,比如他在2002年5月下令取消问题重重的陆军155毫米“十字军”自行火炮项目,就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这种对细节的关注并未延伸至海军的DDG-1000驱逐舰和濒海战斗舰项目上,而这两个项目恰恰体现了拉姆斯菲尔德将美军转型为更轻便、更灵活的组织的愿望。DDG-1000驱逐舰和濒海战斗舰都在仅一次战舰换代中就塞入了过量的“革命性”装备,并进行了组织体系变革。这两种新军舰都采用了许多新设备,但事实证明这些新设备尚不成熟,在作战测试及其他效能评估中频频出故障。尤其是推进系统和作战系统以及至关重要的濒海战斗舰任务包中反复出现的测试失败,导致这两个项目的进度严重拖延,进而导致成本急剧上升。实际上,这两个项目都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国防采购、测试与评估体系严重“过载”,而反复出现的系统性延误,导致这两款作战舰艇(尤其是DDG-1000)按原设计方案已无法令美军负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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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问题重重的DDG-1000“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和濒海战斗舰(LCS)

当这些问题变得愈发明显时,拉姆斯菲尔德先生已经离任。虽然他并非直接责任人,且当时正忙于“反恐战争”以及后来的阿富汗、伊拉克战事,但他或其直接下属本应更多地关注这些转型工作的进展。在2002年《华盛顿邮报》关于9·11事件后阿富汗反恐战争的一篇报道中,拉姆斯菲尔德回顾了针对当地恐怖分子的详细打击计划,并表示:“我对这些细节不感兴趣,我更关注概念层面。”或许在濒海战斗舰和DDG-1000驱逐舰项目尚不成熟的情况下,拉姆斯菲尔德本应更深入地参与细节工作。

“当国家领袖设计军舰时,结果往往好坏参半。”

在诸多“设计”过军舰的政治领袖中,亚伯拉罕·林肯是少数成功的之一,他面对一项颇具争议但无疑具有革命性的军舰设计方案果断拍板,且最终取得了成功。当林肯总统得知南方邦联军正利用在弗吉尼亚州诺福克被自沉的“梅里马克”号护卫舰(USS Merrimac)的残骸建造一艘“怪兽级战舰”后,立即授权北方作出回应,并表示“需要建造一艘或多艘铁甲蒸汽船或浮动炮台,并选定一个适当且称职的委员会,就这一至关重要的措施进行调查并提交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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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南军改造“梅里马克”号护卫舰得到的“怪兽级战舰”——“弗吉尼亚”号

瑞典裔设计师约翰·埃里克森(John Ericsson)打算将革命性的“莫尼特”号设计方案提交给林肯授权的美国海军委员会,但北方海军起初并不欣赏这位性情急躁的瑞典裔创新者——他虽曾为“普林斯顿”号护卫舰设计了革命性的螺旋桨,却因该舰在试航中发生炮管炸膛的惨剧而备受指责。尽管不受欢迎,埃里克森仍坚持将其设计方案送交铁甲舰委员会。尽管海军军官们不以为然,林肯总统却对这一设计深感兴趣,于是“莫尼特”号从十七个竞标方案中脱颖而出,被纳入国会批准建造的三艘铁甲舰之列。

“莫尼特”号实际上是由一家拥有数十项新专利的初创公司建造的,但它比其他舰只更早完工。1862年3月8日,当南方邦联的“弗吉尼亚”号将北方联邦的木质军舰“坎伯兰”号和“国会”号按在地上摩擦时,“莫尼特”号正在驶往汉普顿锚地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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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表现北军“莫尼特”号与南军“弗吉尼亚”号交战的绘画作品

在汉普顿锚地惨败发生时,由于担心南军的“弗吉尼亚”号可能从波托马克河溯流而上袭击华盛顿特区,林肯内阁中的一些人惶恐不安,但“莫尼特”号准时抵达战场,并在1862年3月9日的一场未分胜负的战斗中,阻止了这艘南方邦联的铁甲舰对其他北方的木质舰船造成屠杀般的破坏或摧毁。

战后,林肯巡视了汉普顿锚地一带,甚至亲自视察了“莫尼特”号,并听取了舰上军官关于与“弗吉尼亚”号交战的简报。尽管林肯在推动建造这艘革命性的铁甲战舰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而且在整个南北战争期间他都是这种中央炮塔式浅水重炮舰的拥趸,但他并不深谙其中的建造细节。与拉姆斯菲尔德一样,林肯后来也因忙于陆地上的战事而无暇深入研究后续此类军舰的设计,尤其是失败的“卡斯科”(Casco)级浅水重炮舰——它们就像一百四十年后的濒海战斗舰一样,试图在有限的舰体上实现过多革命性改进(浅吃水、装甲炮塔、更高的航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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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失败的“卡斯科”级浅水重炮舰

“充分信任,但也要明察秋毫。”

回过头来看,即便是最坚定不移的海军主义者,也应避免倡导某一特定类型的舰船,更不应深陷于建造细节之中,除非他受过相关的专业学术训练,或者是出于优秀管理者的职责所在。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是一名优秀的陆战统帅,却因在“瓦萨”号本已不稳的舰体上堆砌太多火炮而失了分寸。威廉二世皇帝自诩博学多才,但起码愿意在某些更加离谱的军舰设计上向手下的专业人士让步。约瑟夫·斯大林建设大海军的动机至今不明,但他始终奉行“越大越好”的原则,为此甚至不计成本。蒙巴顿勋爵在许多领域都是有远见的人,但他提出的“哈巴谷”号巨型冰山航母计划无疑是耗资巨大且不切实际的,因此被合理地“搁置”了。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对如何基于新威胁推动军队转型有清晰的概念,但他从未改革采购、测试和评估体系以支持其愿景,也未能及时回溯评估其行动号召的初步成果。

亚伯拉罕·林肯总统或许最能体现政治领袖如何在不深陷细节的情况下推动海军建设取得重大进步。林肯还坚持跟进检查了“莫尼特”级首舰的情况,或许这应当成为当代总统和海军部长们效仿的做法。这就不得不提到特朗普总统那支由导弹战列舰及其他舰艇组成的“大金舰队”。尽管在过去二十年间,美国海军在军舰设计方面的表现难以令人满意,但特朗普总统还是应该把具体细节问题交给海军方面自行处理。历史经验表明,政治领袖留给任务执行者的应当是激励的话语,而非设计方面的琐碎细节。不过,当这些愿景通过钢铁、武器以及舰员逐渐成为现实时,政治领袖们仍应当频繁回溯,以确认其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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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本文原文的写作背景很有可能就是委婉地点评美国总统特朗普在2025年底宣布建造(甚至有可能自己参与设计)新型战列舰一事,图为网上被戏称为“特朗普”级战列舰的电脑图片

上述建议无疑也适用于美国海军的新护卫舰。二战时期的海军舰队司令雷蒙德·斯普鲁恩斯上将退休后的某年,在加州某地的一家医疗中心做例行体检时,在候诊室遇见了一位体弱多病的妇女。素来直言不讳的斯普鲁恩斯审视了那名妇女一番,说:“您中风了,对吧?”那名妇女愤怒地回答:“我中风过两次!”素来以不苟言笑著称的斯普鲁恩斯回应说:“中风三次您就完了。”

正如与斯普鲁恩斯在候诊室里对话的那位妇女一样,美国海军在建造中小型水面作战舰艇方面如今已“中风”两次(即濒海战斗舰和已下马的“星座”级护卫舰项目)。如果领导层能更好地监督项目进展,这两项计划本可能得到挽救。对新型舰船理念的鼓吹或许能带来回报,但过分深陷细节之中,反而可能限制领导者退后一步、理性评估这种舰船的成败潜力的能力。正如罗纳德·里根总统的那句名言:“充分信任,但也要明察秋毫。”这句话既适用于在冷战时代应对苏联,也适用于今天的美国海军造船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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