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齐白石嫡孙齐秉颐携三幅家族珍藏“不卖之画”亮相齐白石书画真迹展,仅展两日。其中《最后的辉煌》为白石老人绝笔,尽显生命余晖与湘人风骨,齐秉颐动情追忆,尽显祖孙情深与艺术传承。

暮春的展厅里,灯光柔和得像祖父书房里那盏旧油灯,映着墙上三幅泛黄的画作,也映着我眼底未干的湿意。作为齐白石的嫡孙,我这辈子见过祖父无数真迹,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每一眼都觉得心口发沉——这三幅,是祖父生前视若珍宝、从未肯轻易示众,更不肯售卖的传世之作,今日由我亲手送来参展,算来,这也是它们近六十年来,再一次走出齐家的藏室,与世人相见。

此次齐白石真迹展,由祖父之女、我的姑母齐良芷先生的弟子汤发周院长牵头发布,于我而言,这不仅是一场艺术的展演,更是一次跨越甲子的重逢,是我替祖父,把他藏在笔墨里的心事,轻轻说给世人听。我特意将这三幅画作带来,只愿让更多人读懂,祖父除了画坛巨匠的光环之外,藏在笔墨间的温柔与风骨,而这三幅画,便是最好的见证。它们分别是《达摩一苇渡江》《拈花微笑》,还有那幅让我每次提及都忍不住动容的《最后的辉煌》——那是祖父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幅大作,是他艺术生命的绝唱,更是他一生风骨的浓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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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嫡孙齐秉颐先生

展厅里很静,只有细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每一位驻足观画的人,目光都带着敬畏。我站在画前,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回到了跨车胡同的那个小院,回到了祖父的书房。那时候,我年纪尚小,整日黏在祖父身边,深受他的疼爱。祖父虽已是享誉天下的画家,却从没有半分架子,常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袍,坐在案前挥毫泼墨,我就趴在一旁的小桌上,看他握着画笔的手,虽布满皱纹,却沉稳有力,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便有了灵动的虾、盛放的花、鲜活的虫,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跳下来。

那时候的我,不懂什么是艺术,只觉得祖父的画笔有魔力,能把世间最寻常的景致,都画得活色生香。我常常缠着他教我画画,他从不拒绝,握着我的小手,一笔一画地教我勾勒线条,嘴里还念叨着:“画画要心诚,要懂敬畏,更要守本心。”如今想来,祖父的话,不仅是教我画画,更是教我做人——就像他的画,从不刻意迎合世俗,始终坚守着自己的笔墨初心,哪怕晚年声名远播,哪怕毕加索都曾临摹他的作品、赞叹“惟中国人有艺术”,他依旧是那个从湖南湘潭走出来的、朴实谦逊的“木匠齐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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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书画作品《最后的辉煌》

目光落在《最后的辉煌》上,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这幅创作于1957年的画作,是祖父97岁高龄时所作,也是他生命中最后的笔墨。我曾无数次在灯下细细端详这幅画,画中的花朵开得娇妍欲滴,花瓣层层叠叠,透着几分倔强的生机,可下方的叶子,却已染上枯色,蔫蔫地垂着,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却依旧倔强地托着那朵盛放的花。

有人问我,这幅画为何取名《最后的辉煌》,我总是想起祖父作画时的模样——那时他已年迈体衰,视力大不如前,常常要戴着两副眼镜才能看清宣纸,可他依旧每天坚持挥毫,从不停歇。我想,祖父在落笔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预知了自己的离去,他把自己的生命与精神,都融进了这幅画里。那些干枯的叶子,是他油尽灯枯的生命写照;而那朵盛放的花,是他骨子里从未熄灭的热爱与韧性,是刻在每个湖南人骨子里的坚韧不拔。

“我想老人在作画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离开了,上面的花朵很娇贵,但是下面的叶子已经干枯了,油尽灯枯。但是精神还在,这是一个湖南人的韧性。”每当我对着这幅画,对着前来观展的人们说起这句话,声音总会不自觉地发颤,眼眶总会不受控制地泛红。说话间,祖父伏案作画的身影、对我温柔叮嘱的模样,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回忆,那些墨香萦绕的时光,仿佛就在昨日,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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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书画作品《拈花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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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书画作品《达摩渡江》

此次展出,仅有短短两天。我知道,这三幅画太过珍贵,它们承载着祖父的艺术理想,承载着我们齐家的记忆,更承载着一段跨越百年的笔墨传奇,不能久留于世。两天之后,我会将它们带回北京,重新藏进齐家的藏室,继续守护着祖父的心血,守护着这份跨越岁月的念想。

展厅里的灯光依旧柔和,三幅画作在灯光下静静绽放,墨香袅袅,仿佛祖父的气息,依旧萦绕在身旁。我想,祖父若泉下有知,看到他的画作被这般珍视,看到他的笔墨精神被世人铭记,定会倍感欣慰。而我能做的,便是带着祖父的嘱托,带着这三幅“不卖之画”,让更多人读懂他的艺术,读懂他的风骨,读懂他藏在笔墨里的热爱与坚守——这份坚守,是湖南人的韧性,是艺术家的初心,更是一段永远不会褪色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