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中的王者：偏安西域的西辽如何能续命近百年？|夹缝中的王者|契丹人|西夏|西辽|辽朝|阿保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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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篇论述了耶律大石带领残余契丹族人迁往西域重建辽朝，通过稳定当地人心，收聚零散部族，把握金山-伊犁河地区葛逻禄族人和康里族人矛盾，进一步西进收复东喀喇汗和西喀喇汗。

尤其耶律大石带领辽军在西喀喇汗都城萨末犍一举打败塞尔柱苏丹桑贾尔的十余万联军，威震诸部，再进一步征服花剌子模，基本整合了中华史书记录传统西域的全部地区，创下历史上的一段奇迹。

西辽，是把传统较大范围的西域概念第一次实现整合，其疆域分为直辖领地和附属藩邦两部分，直辖领地是以虎思斡尔朵（八剌沙衮）为中心的锡尔河上游，包含伊塞克湖周围地区。附属藩邦则有东喀喇汗、西喀喇汗、高昌回鹘、安西回鹘、花刺子模几个较大势力。

此外还有原李氏于阗，金山地区的乃蛮部、康里部、葛逻禄部等等各种混居的附庸部族（关于西辽的完整疆域学术界一直有争议）。耶律大石的东征西讨为契丹人和辽代在西域延续近九十年的基业打下坚实基础，直至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到来。

耶律大石身故后，波斯史学家志费尼在《世界征服者史》称赞大石是“一位公正的君主，因为公正和才干而受到崇敬。”后来蒙古崛起时，深受成吉思汗赏识的契丹裔耶律楚材追随西征大军来到西域，对大石的功业留有诗歌赞美缅怀：“后辽兴大石”，他在注解里说：“大石……克西域数十国，拓疆数万里，传数主，凡百年，颇尚文教，西域至今思之。”

在大石之后，儿子耶律夷列继位时的年岁不详。史书称其幼冲，由大石皇后萧塔不烟依辽代传统称制辅佐，尊号“感天皇后”。笔者推测夷列当时约十一二岁，年纪确实不大，但也不是十分幼小。因萧塔不烟辅佐有七八年（这一段的年号为咸清），随后夷列正式接班处理事务，可以判断当时已近二十岁，然后他在位还有十三年。

西辽咸清元年（1144，金代皇统四年），据说金熙宗完颜亶接到边地从西州回鹘方面的消息，向朝廷火速报知辽人首领耶律大石已病故，金熙宗决定派遣武义将军粘割韩奴出使西辽进行劝降。

粘割韩奴是完颜兀朮的副将，跟随其东征西讨也算颇有能力。祖籍地据说是东北盖州（今辽宁盖县），女真人的粘割、粘哥、粘葛、粘合一般认为是同一姓氏的不同转译，在金代人物流传有不少。粘割韩奴的事迹非常少，《金史》却将其列入“忠义传”，因为他是出使西域招抚辽人遇害。自从出发之后，金人方面就此没了音讯，这一批使团成员似乎全都没能返回。

《世界征服者史》

不过，关于粘割韩奴的身份还有一个说法，他很可能是当年和兀朮的同胞兄长斡离不一起带领大军攻取东京汴梁的完颜粘罕次子，本名斜保，小名割韩奴，其兄设也马也是一个勇将。

当年粘罕自恃在金军的威望显赫，对熙宗完颜亶不仅有主推拥立之功，且多年来过于强势（包括斡离不在攻宋得胜后意外病故，两人在对待宋人俘虏等事情上也颇有分歧，粘罕为人一贯跋扈，斡离不因其是族兄，不得不尊敬粘罕导致受气病故）。熙宗继位两年，养父斡本就联合太宗之子蒲鲁虎废除勃极烈传统，趁机以提升爵位待遇免除粘罕的职权，还不断分化对付他的手下，粘罕也受到打击愤懑病故。设也马和斜保为避祸，据说就自贬身份而改姓粘氏，所以斜保后来叫粘割韩奴。

当时兀朮多领军在外负责征战，渐渐形成第三方势力，粘割韩奴就投身兀朮军中积极表现，所以逐渐得到提携。若推断粘罕的两个儿子年纪，确实也算符合。粘割韩奴出使西辽前近四十岁，也已有儿子。只不过就史料而言，尚没有特别坚实的证据指向粘割韩奴就是粘罕之子。

设也马和斜保为避祸而改姓出于后世传说，《金史》中也没有讲述两者有直接关联。甚至连粘罕的本传末尾只提及孙辈秉德、斜哥，中间儿子这一辈的事迹居然缺失，到底其儿子是谁都缺少记载。”

目前提及粘罕有两个儿子设也马和斜保其实都来自宋人的笔记史料，可作分析参考，严格来说都不能算作信史。如《金史·粘割韩奴传》里最后提到粘割韩奴的儿子两人，一个是永和县商酒都监详古，一个是汝州巡检娄室，与《粘罕传》里提到其孙有两人也丝毫无关。只不过金代的史料也不多，出于当时迹象来说，粘割韩奴与粘罕之子只能说有可能是同一人。

《金史》称多年之后的世宗大定年间（距离熙宗派粘割韩奴出使至少有二十年以上），有回鹘人前往金人的西南招讨司贸易，表明西北有粘八恩部（即金山一带乃蛮部）和康里部数万部众有意摆脱西辽归附金人。

西南招讨司派遣使者前往接触联系，这才得知当年的使臣到西辽是因出言不逊遇害。只不过时隔多年，西北部族的记忆混淆，说粘割韩奴是被葛儿汗大石所杀，实际应是感天太后萧塔不烟。

粘割韩奴万里迢迢跋涉大漠草原前往西域，途中就耗时大半年，定然十分焦躁气闷，最终抵达西辽都城虎思斡尔朵郊外时遇见出猎的太后萧塔不烟。这时，粘割韩奴为向契丹诸文武彰显中原大朝身份，尤其见对方是一介女流居于至尊，就称来自上邦使者，奉天子之命前来招降契丹余孽，要求对方下马跪受宣诏。

完颜粘罕的塑像，据说粘罕可能是粘割韩奴之父

感天太后萧塔不烟的来历其实含糊不详，笔者叙述大石西迁经历提过《金史》记载大石曾被金人虏获，还逼迫为向导攻打天祚所在的阴山青冢大营。完颜阿骨打为降服大石曾迫使他娶妻，是否这女子就是萧塔不烟并不能确定。随后大石逃离金人营寨带走儿子和随从数百，其实已经比较野史，可信度似乎不高。要说其中还有女人就更为戏剧性，要对应有类似经历的如重耳、张骞等古人都显得更加传奇。

但也有例外一层，不排除萧塔不烟为塞外女子本就很有英武之风，同样可以对比当年阿保机的妻子述律平就绝非等闲之人。萧塔不烟能够追随大石脱困，从年纪和时间来说也能符合，所以史书所记，萧塔不烟遇见金人使者还都保持着契丹习俗，他们时常举行游猎活动。只不过，认为萧塔不烟是大石到达漠北以后聚集各部中兴辽室，收聚契丹残余百姓后挑选娶的妻子也说得通。

不管如何，萧塔不烟跟随大石西迁叶密立，于自立建号或迁居八剌沙衮之间生下儿子夷列，为大石立足西域开疆拓土重振契丹大辽基业不仅是一种精神鼓舞，她也一直起到帮助作用，称得上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契丹女子。

再从夷列的名字看，也与大石从叶密立向西进入七河之地入主八剌沙衮的背景有关，夷列也许就取自著名的伊犁河，古称衣列水或伊列水。这一带是水土优良的河谷绿洲，周遭其他河流和支流汇聚，衔接中亚的河中地区，所以伊犁河延伸向西的地区在西域百姓称为“七河”之地。自古从乌孙、大月氏时以来就汇聚众多游牧部族生活，甚至据说有一批契丹人早年就已迁居在此，后来一起加入了大石阵营，为西迁而来的契丹人有了最为理想的安顿保障，从此契丹人丁也壮大不少。

大石入主虎思斡尔朵时夷列出生，到萧塔不烟受大石的遗诏辅佐称制，判断夷列大约是十岁或十一岁左右，约生于1133年左右。而他的妹妹普速完生于迁都虎思斡尔朵之后，小夷列约五六岁，大石死时普速完才四五岁。大石过去确实应该另有儿子，可能在迁徙和作战期间亡故或失散，史书没有留下记载，但有指明夷列是次子或幼子。

萧塔不烟跟随辅佐耶律大石有十多年，深得左右群臣敬服，已经很有威望。对金人使臣粘割韩奴的无礼和侮辱十分气愤，当场就令手下将一众使者尽数斩杀。从萧塔不烟敢于斩杀使臣，而金朝对此长期没有得到消息，所以《金史·粘割韩奴传》视为出使后不知所踪。

也可能边地往来的商旅或百姓其实有流传过一些八卦，但金人边将未敢轻率上报。按说斩杀使者自古以来同样要算“无礼行为”，很容易引发冲突，西辽当时就这么做了，足见是做了应战的心理准备，可见确实强盛，实力相当雄厚。

到咸清七年（1150），十八九岁的耶律夷列正式主事，后来就没有太后萧塔不烟的记载，可能没过多久病故。之前大石终于五十六七岁左右，考虑萧塔不烟生了一儿一女的情况，尤其笔者推算普速完当时的年纪，假如萧塔不烟小大石有十岁，在辅佐夷列七年后已五十出头。

当然，萧塔不烟让夷列独自主事并不意味已经患病过世，可能又过了一两年甚至三四年，所以萧塔不烟去世应有五十多岁。假如她仅小大石七八岁，那么身故时也接近大石去世的年纪了。

西辽萧塔不烟时期咸清年号钱币

夷列主事后改年号为绍兴，表明要继承父亲乃至大辽先辈的事业。这个年号凑巧当时南宋高宗赵构也正在使用，甚至两边使用的年限也极为接近。赵构于绍兴三十二年（1162）让位给嗣子赵眘，因为闻讯北方金军正要南下，赵构已经年老，让位以后可以随时逃跑避祸。

而夷列是绍兴十三年（1163，多南宋一年）病故，这种极为罕见的巧合恐怕是煌煌史书里唯一的案例。一般使用年号都不愿重复，哪怕出于某种祥瑞心理当真重复也会相隔不同的朝代，真正距离很近的要算西晋末年愍帝司马邺使用建兴（313-317），当时的西蜀成汉李雄就使用过，不过也是近十年前（304-306）。而成汉是继承之前蜀汉刘禅的地盘，当年刘禅也用过建兴年号，不过距离已有六七十年前。

不过，据说夷列没多久又改过年号为“续兴”，推测可能西辽偶然得知中原宋朝在使用相同年号，因为确有出土西辽钱币为证，只不过缺少史书资料指是何时改的续兴年号，姑且这里只用绍兴一个年号表述。

耶律夷列经过两代图强，此时西辽各方面都达到顶峰。《辽史》记载绍兴年间 “籍民十八岁以上，得八万四千五百户”。这一数据有人推测是西辽直属地区能为军队和徭役提供的十八岁以上男子户数，若按一家三口男丁计算，男丁总数将在二十四万人以上，足以反映西辽已有相当数量的劳力和兵源。

据史学家林干先生分析，辽代一般是“以丁为户”，所以他较为保守认为八万四千五百户也就是指男丁有八万多人。考虑到于西辽前期连番征战人丁损耗很大，到夷列年间战事减少，陆续恢复到八万多壮丁也算合理，尽管这数据可能太偏保守。不过要认为当时还较荒凉，且此前战事频繁，生产经营还不算太先进的西域地区在中世纪能有二三十万可供打仗的军力可能确实较夸张了。

其实我们可以史为鉴，不论从唐代忽儿珊地区的大食总督还是不久前塞尔柱的苏丹桑贾尔，能从河中周边诸部汇合拉起一支十多万的联合兵力已差不多是极限。尽管不代表真是全部兵力，毕竟各地还需要驻守兵力，比如相应老弱一些。那么到西辽强盛时期的精壮兵力会有相应增加肯定不虚，所以翻倍是正常，只不过不至于翻了数倍。

众所周知，后来蒙古西征时，西域各大城池在波斯史料中最令人误解的就是人口数据，一般都严重夸大。习惯性表述原本某地历来人丁兴旺，商贸繁荣，许多中亚城池人口堪比中原江南。然后笔锋一转，蒙古西征的破坏自然就瞠目结舌，导致后世普遍对蒙古大军的野蛮印象深刻。其实征战带来的破坏和牺牲当然不假，但这些数据资料的可信度实在不高，尤其容易让人误解西域地区这一阶段的发展程度和历史真实面貌。

西辽夷列时期的续兴年号钱币

西辽接近一个世纪的治理令各地逐渐兴盛起来固然是事实，也绝不意味着境内就真的安宁祥和，各族百姓都致力于生产或“催生”。比如夷列在位的绍兴六年（1156），西喀喇桃花石汗伊布拉欣三世对葛逻禄部地方首领艾亚尔伯克（伯克是首领职务）因领地争端发生冲突。

葛逻禄部落长期在喀喇汗境内迁徙生活，本来有不少人就是喀喇汗重要的组成部分，只是后来积极归顺耶律大石和哈喇契丹。由于西喀喇汗的领地经过西辽切割已经非常小，他们自然对葛逻禄人贪占地盘十分不满。

伊布拉欣三世带兵前往锡尔河左岸的一片草原应战（俗称饥饿草原，是锡尔河流出费尔干纳盆地的出口），伊布拉欣三世居然不敌被杀后还曝尸荒野。阿里继承西喀喇汗位称恰格雷汗，鼓舞手下立誓复仇，然后讨伐葛逻禄部，一鼓作气打败并杀死葛逻禄部首领比古汗。

比古汗的儿子和拉钦伯克率残余逃去花剌子模。当时的花剌子模沙是伊勒·阿尔斯兰，其父阿即思刚去世不久。他为振兴花剌子模，决定抓住机会号召当地一些葛逻禄族人支持他们反攻夺取河中领地。

阿里·恰格雷汗就向西辽宗主夷列求助，夷列派遣手下将领和东喀喇汗土库曼王伊布拉欣二世派兵一万多人前去救援。这个伊布拉欣二世就是当年在八剌沙衮主动让出都城给大石，后迁居喀什噶尔的那位汗王，他在位有三十年左右，此时已有五十多岁。

之所以如此，据说阿里·恰格雷汗作为哈桑·格雷奇汗之子，在喀喇汗王朝中，他们父子一族才是王室正宗后裔，被称为哈桑系，是祖先萨克图·博格拉汗之后，本来就在河中地区发展。另有一支阿里系其实是萨克图·博格拉汗的养子，只不过年龄居长，当时负责往东面喀什噶尔方向发展。

喀喇汗王朝不仅是双王传承，而且还习惯传长为主，并不倾向传嫡，这个特点正是造成东西两大地区会分立的一个重要原因。且两边的后人之间同样互相争夺，但王朝最后其实只剩下哈桑之后。

这一次喀喇汗大军再次逼近葛逻禄部和花剌子模，双方对峙准备作战。萨末犍的苏菲派长老出面请求和解，阿里·恰格雷汗同意留葛逻禄人在河中一带生活，花剌子模就此退兵。当时夷列的妹妹普速完对此安排很有意见，但夷列为了息事宁人，推行宽仁之策，没有继续激化矛盾，所以夷列死后加庙号为仁宗。

夷列病故时约三十多岁，他的儿子直鲁古只有几岁。夷列也留下诏命，让颇有勇悍之风的妹妹耶律普速完出面辅佐。史书完全没有记载夷列的后妃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疑团，且《辽史·天祚纪》关于西辽夷列的内容里，也点明直鲁古是夷列的“次子”，夷列和其妹普速完时期的事迹甚至比耶律大石还要稀少，导致许多西辽后期的情形不清不楚，几乎完全靠推测甚至是猜测了。

《喀喇汗王朝史和西辽史》

比如其一，夷列和大石类似，显然有过长子，推测可能已夭折，也可能不受其喜爱被舍弃。再比如其二，鉴于夷列的后妃缺失记载，留下诏命是推妹妹普速完出面辅佐，那么推测可能皇后去世较早，或许就是生直鲁古而亡。只不过直鲁古才是其嫡子，因契丹女真蒙古的传统皆崇嫡子，自然直鲁古就拥有继承的优势。

在以上比较容易联想到的原因之外，笔者还认为或许有第三种可能性。以夷列崇尚宽仁作风，为使西辽在西域的根基牢固，也许夷列所纳生子的后妃已经未必是契丹人，所以才没有流传下来名号，甚至没有正式立后，仅仅是贵妃，这在唐朝后期几乎也是传统。

出于一些现实顾虑，就不适合按契丹传统祖制让直鲁古之母出面辅佐，夷列为确保大辽的传统，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让普速完出面，也方便萧斡里剌等很有影响的契丹元老大臣能够安心。

耶律普速完果然颇有父兄之风，被尊为“承天太后”，正与当年在中原创造大辽盛世的女杰萧绰同一尊号，如今远在西域的西辽在普速完手中却仅仅勉强维持社稷平稳，严谨来说，西辽还是在她手中开始转向衰落。

关于普速完的名字也像颇有玄机，一些学者就认为，西辽的主要领地河中一带已经拥有颇为广大的回教影响，普速完就是铺速蛮的转音（金元史书多称木速蛮），也就是后来的穆斯林。

笔者认为可能性恐怕不高，因为辽人虽占据西域河中等地，确实像西喀喇汗、花剌子模、东喀喇汗境内已经很多信众，但在契丹人而言尚没有多少转变习俗的感觉，尤其大石家族代表大辽契丹的象征，高层勋贵所接触者同样是少数首领，与当地民间风俗浸润感觉还是比较有限。

主要笔者更倾向认为普速完的名字另有含义，所指其实是契丹部落。大石当年到漠北可敦城号召七州十八部一起拯救大辽社稷时，其中就有普速完部，只不过史书一般写作“蒲速盌”，读音相同。普速完部最早来自太祖阿保机之妻述律平所统领的部族军，后称长宁宫，有时也称蒲速盌斡鲁朵，就是代指应天太后述律平的宫帐。

显然，耶律大石和萧塔不烟为女儿所取的名字自然是希望能继承太祖皇后述律平这位巾帼女杰，寄希望她能将契丹辽朝的基业发扬光大，这才是普速完名字包含之意义。后来她的尊号又与萧绰相同，实则都将她与契丹两位最杰出的女性相联系，只不过希望越大，往往失望越大，普速完根本无法与祖先相提并论，甚至比之她的母亲都差距太远。

在耶律夷列病故之际（1163），按之前对他们兄妹的年纪推测，普速完应不过二十四五岁或二十五六岁，确实和萧绰出面辅佐儿子圣宗隆绪时相仿，众多元老大臣对她寄予厚望，为其加上“承天太后”的尊号，并改年号崇福。

前面还提过，普速完早前对兄长夷列处置花剌子模和葛逻禄部的举动有意见。她自幼生长在西域大漠，周遭全都是外族，为彰显该以契丹为尊，确实颇有老太后述律平的铁腕彪悍之风。一来就下令将葛逻禄人都强行迁回金山一带安置，避免花剌子模与葛逻禄再联络为患。

原西辽都城虎思斡尔朵旧址，今吉尔吉斯斯坦布拉纳遗址

当时的花剌子模沙伊勒·阿尔斯兰对西辽新主素闻大名，知道比其兄夷列的为人大不相同，加上西辽仍维持鼎盛，花剌子模对此安排只能接受，继续每年给西辽进贡赋税，大体还保持平静。

到崇福八年（1172），伊勒·阿尔斯兰死后，两个儿子塔乞失和苏丹沙赫互相争位。幼子苏丹沙赫在母亲特儿罕可敦的扶持下上位。长子塔乞失被迫逃离，就到西辽向宗主葛儿汗求助，表示如果扶持他上位，承诺每年会向哈喇契丹增加一倍贡赋。

为此，承天太后普速完就同意派遣辽军护送塔乞失大张旗鼓地返回花剌子模。苏丹沙赫和母亲特儿罕可敦自知不敌辽军，也仓惶带领手下逃离。结果苏丹沙赫在逃跑途中似乎不顾母亲的安危，令特儿罕可敦被塔乞失追上杀死，只有苏丹沙赫成功逃到古尔王朝境内（今阿富汗境内古尔省为主，但历史上古尔王朝强盛时还占有印度北部一些地区）。

于是塔乞失就在辽军扶持下当上花剌子模沙，可随后居然不遵守承诺，没有给哈喇契丹按约定的翻倍进贡税赋。普速完对此气愤，加之花剌子模素来狡黠多变，和众大臣一番商议，认为一味出兵攻打太耗费力量，还是决定采取变通策略。

西辽反过来又派使者主动联络逃去古尔境内的苏丹沙赫，转达太后普速完和葛儿汗的意思，表明过去误信塔乞失的陈述，原来他就没有资格继承王位，令百姓受其蒙骗。苏丹沙赫喜出望外，就向辽人表示听命臣服，希望能够顺利回到花剌子模。

塔乞失自然不甘心再被驱赶，就采取防御策略，同时为壮大力量领军清除塞尔柱王朝的残余，一度向西方大食哈里发结盟，联手攻灭塞尔柱末代苏丹图格里尔三世（1194），还将首级献给哈里发。原来塞尔柱的疆土大部分反被花剌子模占据，为其逐渐强盛打下基础，否则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壮大。

苏丹沙赫则从古尔王朝带领一些花剌子模手下，又得到一批古尔军，再包括前来帮助的辽军，逐渐收复花剌子模的东部地区，但与其兄塔乞失治下相比还有所不足。

据说辽军已打算放弃，经过苏丹沙赫苦求和给了诸多好处，总算留下继续保护苏丹沙赫占据的东部地盘，如此西辽算分化了花剌子模。苏丹沙赫在西辽直鲁古正式在位主事的天禧十五年（1192）病故，其兄塔乞失很快把握时机陆续接收东部的地盘，于是花剌子模的整体实力迅速加强，已经能有与西辽相抗衡的意思。

花剌子模王朝势力范围和军士形象

原本西辽还勉强保持自身的强大，可就在普速完辅佐直鲁古的后期，西辽内部出现了一次危机从此进一步衰落，这才使花剌子模有实现整合的机遇，西域地区的历史其实就此慢慢转向。

耶律普速完被文武大臣期许要继承祖先的志向，要成为新一代的契丹女主。但同时她毕竟又是一个女人，她的家庭似乎很成问题。

耶律夷列还在位时，普速完应就安排招功臣萧斡里剌的长子萧朵鲁不成为驸马。此举未必出于两人自幼相识有什么感情基础，可能就是兄长为了笼络功臣宿将，普速完的心里多半是不大满意。

当年跟随耶律大石西迁而来的一批元老，除了萧斡里剌，多数人应该陆续在萧塔不烟和夷列在位的二十年间不在了，他们的一些子孙应还继续成为维持西辽的骨干大臣，只不过很遗憾几乎全没有留下记载。

唯有萧斡里剌是大石身边最信任和得力的功臣，推测他的年纪可能比大石略小一些，那么其长子萧朵鲁不或许也比夷列略小几岁。他们两人可能宛如当年大石和萧斡里剌的翻版，推测应该关系亲密，互相扶持，十分要好。如此就能明白，夷列是一心要巩固这种家族渊源，安排萧朵鲁不与妹妹普速完结合。萧斡里剌对此其实也很满意，所以忠诚大石和夷列之心始终如一。

可是万没想到，普速完和萧朵鲁不相处下来却并不算和谐，萧朵鲁不的为人可能比较刻板严谨，且自重身份。尤其普速完辅佐侄儿之后，身为太后的表现一贯彪悍做派，使萧朵鲁不较为收敛或谨慎，尤其似乎不太看重职权地位。

而萧朵鲁不的兄弟，也就是萧斡里剌的次子萧朴古只则对攀龙附凤极为在意，惹出一场巨大的宫廷风波。许多史料喜欢称他的名字是萧朴古只沙里，笔者认为不确。沙里就是契丹语的郎君，像耶律阿保机早年就先后被称挞马狘沙里和阿主沙里，一个指他当过一段时间扈从首领，一个指他带领族人先后征服诸多部落，有成为大首领和主人的资格。

萧朴古只因兄长萧朵鲁不的关系，应该时常巴结接近普速完。他可能比普速完还略小，为人显得十分机巧有手腕，得到普速完欢心，两人逐渐极为亲密。为了长久在一起，真是上演了一出闹剧和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