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纪,本期我们继续讲和太宗李世民、玄宗李隆基并称“大唐三宗”的唐宪宗,怎么掀翻藩镇这座“五指山”,给大唐带来一场回光返照式的中兴——元和中兴!
上期我们讲到唐宪宗吸取爷爷唐德宗削藩失败的教训,为削藩做了很多准备工作,然后顺利拿下了西川、夏绥、镇海三镇,一出手就拿了个三杀,诸藩震惊。
削藩工作首战告捷,唐宪宗也是信心爆棚,这削藩看起来也不怎么难嘛,其实,削藩最大的难点还没到呢,河朔三镇才是三个大BOSS。
河朔三镇
河朔三镇是怎么来的呢?当年安史之乱时,大唐为了拉拢叛军,将河北地区分成幽州、成德、魏博三个节度使辖地,分给了降唐的叛军将领,这三镇就被称为河朔三镇。
河朔三镇之所以厉害,一是因为这些降将当年是带着叛军的精锐兵马整团倒戈的,本身基础实力过硬,二是因为这三镇的头目原本就是叛军大营中的同事,三镇之间有个共识:
为了确保子孙后代永享荣华,不管三镇中的谁遭遇外敌,比如面临朝廷削藩,三镇就要马上团结起来。
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折不断啊,各位。后来河朔三镇又和淮西、平卢两镇深度勾结。
虽然后来河朔三镇的节度使已经换了几茬,可以河朔三镇为核心的这种竞争又合作的模式保存了下来。
第三个原因,河朔三镇和西川、夏绥、镇海这些地方不同,是在河朔地区割据几十年的老牌藩镇了,将领们和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百姓只知有镇帅而不知有天子。
第四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有钱。
河朔地区包括了现在河北大部分以及辽宁、山东的一部分,据说河朔地区的税收抵得上当时半个中国的税收了。
大唐不仅失去了河朔地区的财富,而且为了防止河朔三镇作乱,不得不在河朔三镇外围驻军防守,开支也大大提高。
这一消一涨之间,河朔三镇就渐渐成了最难啃的那块骨头。
唐宪宗这次敢和河朔三镇动武,原因是这些年大唐的钱包也渐渐厚了起来,这就不得不提他爷爷德宗留下的“两税法”了。
简单说明一下,两税法为什么能被称为残唐的救命稻草。
两税法以前,大唐的税收标准是以人丁为本,即使百姓的土地不断被官僚贵族兼并,无田可种,税也要照交,真的是不管你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该交的钱不能少,比爱情忠贞多了。
而两税法把收税标准变成了按资产数量和拥有的土地面积收税。
史料记载,两税法施行四年,比唐王朝以前的全部赋税收入还要多出几百万,这才让大唐有了和藩镇动武的实力。
不过,也许老天觉得一蹴而就式的成功,不波折,没意思。
唐宪宗第一次对河朔地区的藩镇动手,以惨败收场。
因为唐宪宗派去削藩的最高统帅吐突承璀,是个不会打仗的宦官。
宦官不可用?
唐宪宗刚宣布让吐突承璀领军,立马就有人跳出来反对了,白居易说了,从古至今,就没听说宦官带兵打仗的。
将领会心甘情愿服从一个外行宦官的领导吗?到时候军心不齐,仗怎么打?陛下如果觉得吐突承璀能干,可以给他官当,觉得他好可以赏他钱,就是请别拿打仗开玩笑。
唐宪宗不,坚持派吐突承璀上前线。
大家还记得吧,安史之乱中就是因为让宦官鱼朝恩领兵,才导致邺城大败,大唐由此错失了提前平定叛乱的最好时机,那唐宪宗这次怎么不吸取教训了呢?
人家还真吸取教训了,还得说他爷爷德宗平叛,当年他爷爷德宗派出去削藩的武将不是很多都倒戈,摇身一变成了新藩镇割据势力吗?
所以在宪宗眼里,武将们一膨胀就容易出事,宦官没有子嗣就让人放心多了,而且宦官可是立过大功的。
爷爷德宗削藩失败后,做了两手长期谋划,除了上面说的两税法,另一个就是把宦官安排到各镇节度使身边,去做监军,以此来慢慢削弱分化节度使对地方的掌控力。
人人都骂爷爷德宗崇信宦官,可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对吧。
可惜宪宗这次重用宦官,没换来什么好结果。
大唐这次共派出了兵马二十余万,花费高达七百余万,耗时半年,无功而返。
这场浩大的削藩行动最终以唐宪宗和藩镇头目握手言和潦草收场。
唐宪宗觉得窝囊透了,钱花完了,事没办了。宪宗不得不休养生息,励精图治,努力攒钱,等待机会。
励精图治
那该怎么励精图治呢,唐宪宗有攻略啊,唐宪宗的攻略,是《太宗实录》与《贞观政要》。
这两本记录唐宪宗的远祖天策上将李世民执政经验的书,成了宪宗的案头书,从此宪宗遇事不决,就翻书。一切以贞观时期为榜样,严格要求自己。
唐宪宗说了,我不太聪明,要效仿贞观、开元,学习二祖的治国方略,好不辱使命,不给祖宗丢人。
贞观之治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就是李世民能广开言路、虚心纳谏。著名谏臣魏征不就天天追在李世民屁股后面谏他来着吗?李世民还把魏徵指出他的十个坏习惯,《十渐疏》写在屏风上时刻提醒自己。
宪宗照办,他派文臣李绛、白居易等人去搜集了历代君臣成败经验五十条,也写在屏风上,这是给自己做了面“攻略墙”啊。
宰相说,明主都是劳于求人,而逸于任人,选人要亲力亲为;选了好人,该放权就要放权。
唐宪宗说没问题,照办。
唐宪宗朝二十六位宰相中十六位靠科举入仕,八位凭政绩上台,保持了朝中首脑的高水准、高素质。
而且唐宪宗也基本做到“推心委之”,对大臣比较信任,君臣一心。
宰相还说了,从此以后咱们要节省开销、筹措军费,杜绝奢华,省吃俭用打藩镇。
唐宪宗说好,照办。从此每年年初按惯例在麟德殿开的Party不开了,宫中多余的宫人遣散了,陈旧的宫殿也不修缮了,还要求大臣们都来监督自己。
在君臣一心的励精图治下,大唐手里的资本又厚了,机会也终于随之而来。
最终之战
河朔三镇之中,魏博节度使田季安死了,他十一岁的儿子接班总管魏博军政事务,魏博数千将士哗变,原本的都知兵马使田兴,被众将拥立为新的魏博节度使。
田兴刚继位,就向魏博监军透露,自己不想和朝廷对着干,愿意归顺朝廷。
收到消息的宪宗乐不活了,在大臣李绛的建议下,宪宗决定利用魏博的归降,搞点大动静出来。
宪宗大张旗鼓地宣布,正式任命田兴为魏博节度使,除此之外,还发奖金,一百五十万缗,还要免除魏博百姓一年的赋税。
朝野震惊,说太浪费了吧,好不容易攒点钱。
宪宗却说了,攒钱不就是为了平定天下吗?该省省该花花。
魏博军民乐不活了,纷纷奔走相告,其余藩镇的军民不禁发出感叹:“倔强者果何益乎!” 对抗朝廷哪有归顺朝廷来钱快啊。
这步棋太狠了,彻底动摇了不听话藩镇的军心。原本面对外敌铁板一块儿的河朔三镇被宪宗的糖衣炮弹轰出了裂痕。
是时候展开决战了,以生命点炮的是淮西节度使吴少阳。吴少阳死了,他的儿子吴元济直接接管了淮西的军政大权。
淮西节度使虽然不属于河朔三镇,但也属于河朔地区节度使的朋友圈,吴元济马上向河朔三镇中的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和淄青节度使(原称平卢节度使)李师道求救。
王承宗、李师道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上书宪宗求他饶了吴元济,宪宗不干,直接下令发兵,宰相武元衡亲自负责削藩事务,召集十六道兵马共讨淮西。
于是李师道把心一横使了个阴招,李师道派出手下豢养的死士,杀了主管削藩的宰相武元衡,还砍伤了另一位支持削藩的大臣裴度。
李师道以为这样能动摇宪宗削藩的决心,但是并没有。
宪宗不只没有叫停淮西战线,还大手一挥,宣布不惯着李师道,再派一路大军,发兵李师道。
群臣一看宪宗准备南北双线作战,纷纷上奏劝唐宪宗冷静冷静,小心重蹈你爷爷德宗的覆辙。
唐宪宗坚定地回答,不!就打!这时淮西战场又传来了一个坏消息,淮西前线主将之一高霞寓所率部队,全军覆没。
大臣炸开了锅,说可别打了,家底儿都要打光了啊。那个被死士砍伤的裴度站出来说了,我支持和敌人死磕到底。不退!
一看有人支持,宪宗也来了劲,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不退!
裴度接过了武元衡的削藩重任,然后主动申请上淮西前线督战,并立下flag,此去若不能灭贼,誓不归朝。
裴度还向宪宗提了两个要求,第一撤了淮西前线的那些太监监军,第二淮西战线接连失利,换了淮西战线主帅严绶,打不赢就换人!
宪宗一一照做,淮西战线众将士马上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接连攻下敌人数城。
就在裴度抵达淮西前线一个多月后,一个人给他献上了一份大胆的作战计划: 潜入敌方大营,绑了淮西军主帅吴元济。
这谈何容易啊,这是玩刺客信条呢吗?献策的人很有把握,这个人叫李愬。
李愬是名臣李晟之子。李晟曾经征吐蕃、平藩镇,号称万人敌,是图像凌烟阁的名将。
裴度说李愬,你的计划是好计划,可敌人主帅在哪er你总得先搞清楚吧?
李愬有办法,李愬先俘虏了淮西军中的一名捉生将:丁士良,李愬不只没有杀他,还放了他。丁士良很感动,发誓效忠李愬。
丁士良说:您对我这么好,我给你献个情报吧。
敌军有个叫陈光洽的是敌军大将吴秀琳最重用的人,这个陈光洽特别喜欢亲自出城迎敌,只要抓了陈光洽,吴秀琳就会投降。我给你抓了陈光洽吧,李愬说好啊。
丁士良没吹牛还真就把陈光洽给抓来了,敌方大将吴秀琳还真就投降了。这丁士良简直是预言家啊。
李愬没有杀吴秀琳,还放了他,吴秀琳于是誓死效忠李愬。吴秀琳说,您对我这么好,我给你献个情报吧。
淮西主帅吴元济在蔡州,如果你想打蔡州,你不能没有李祐。
李祐是谁呢,可以这么理解,李祐就是蔡州的小地图。
他了解蔡州的兵力布置和主帅所在。这个李祐正在张柴村收麦子呢,你快去生擒他吧。
李愬于是生擒了李祐,李愬不只没有杀他,还放了他。李祐很感动,发誓效忠李愬。
元和十二年十月十五日,天降暴雪,可视度极低。蔡州城外,一队唐军正在雪夜中疾行。
此时淮西敌军头子吴元济还在熟睡中,突然下人来报,说不好了,官军杀进来了。
吴元济不信,说你疯了吧?这么大的雪。敌人怎么做到精准定位的,接着李愬的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淮西之战,唐胜。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愬雪夜袭蔡州。
南线淮西战场告捷,可以腾出手好好打北边的李师道了,淮西战线最璀璨的将星李愬又被调往了北线战场,李愬率军和李师道的淄青军连战十一场,十一胜,零败。
还记得大张旗鼓归降的魏博节度使田兴吧,田兴也参战了,田兴在东阿斩杀敌军万余人。
李愬的哥哥李听连下敌军三城。不得不说李晟、李听、李愬一家子真的是名将满门。
淄青节度使李师道眼看大势已去,吓得躲进了茅房,被下属刘悟从里面揪出来,刘悟砍下了李师道的脑袋,送进了长安城。
南北两线皆大胜,各地不听话的节度使们这下都听话了,包括河朔地区的节度使在内,纷纷表示从此以后乖乖效忠朝廷,有献城表忠心的,有把儿子送到都城当人质表忠心的。
不听话了近六十年的藩镇们,终于全部回归大唐。
刘禹锡高兴地吟诗一首:忽惊元和十二载,重见天宝承平时。这元和十二年,仿佛大唐又重回了强盛太平的天宝年间啊!
正是宪宗带领群臣众志成城,砥砺前行,才终于在李唐先人的基础上,终结了李唐先人留下的恶果。
这就是中晚期的大唐开出的第一朵短暂的中兴之花:元和中兴。
可这朵中兴之花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敝了下去。削藩成功后,宪宗决定好好放纵一下自己。
他下令扩建麟德殿,打算办一场规模浩大的庆功宴,记得吧就是当年节俭时宣布不再开party的那个麟德殿。
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的宪宗没了人生目标,开始从物质中寻找安慰,变得骄奢淫逸,开始炼丹,吃药追求长生不老。
最终因为他最宠信的宦官受不了宪宗对他们的打骂,把宪宗害死了,对外宣称德宗是吃了丹药,毒死了。
宪宗去世后没多久,那些归降了的藩镇就再次作乱,第一个就是当年大张旗鼓归降的魏博藩镇。
元和中兴之所以昙花一现,有人说是因为宪宗晚年的昏聩,而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宪宗的削藩。
宪宗虽然以棍棒加糖衣炮弹的组合拳压制住了藩镇,可没有触及藩镇制度的根本,一旦糖衣炮弹不够用,棍棒不够硬,藩镇问题难免会卷土重来。
终有唐一代,藩镇割据这个顽疾,始终没能被彻底治愈。直到黄巢起义,这些藩镇彻底脱离了朝廷的束缚,把华夏正式拉进了混乱的五代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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