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这两句诗,出自一个被骂了一千多年的人。骂他的人,骂他是“奸臣”“无耻”“墙头草”。他一生经历了五个朝代、十一个皇帝,始终位居宰相、三公等高位。欧阳修骂他“无廉耻”,司马光骂他“奸臣之尤”。他的名字,成了“没有气节”的代名词。
这个人叫冯道。
可你知道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吗?他在乱世中,尽自己所能保护百姓、保存文化、推行仁政。他劝每一个皇帝轻徭薄赋、爱惜民力。他用自己的“不要脸”,换来了无数百姓的“活命”。他被儒生骂了一千年,可老百姓偷偷给他立了庙。他不是一个“忠臣”,可他是一个“好人”。在那个“忠臣”不值钱的年代,他的“好人”,比黄金还贵。
今天,咱们把冯道的故事翻出来,看看这个被钉在“奸臣”柱子上的人,到底有多冤。
一组数字:五朝十一帝,他始终是“人民的宰相”
冯道882年出生,河北沧州人。他出身耕读之家,年轻时是个标准的儒生,读书、写诗、考科举。25岁,他投奔了幽州节度使刘守光。这是他第一次当官。刘守光残暴无道,冯道劝他不要称帝,被关进大牢。他差点死了。他逃了出来,投奔了晋王李存勖。李存勖灭梁建唐,冯道当了宰相。后来李存勖死于兵变,冯道又跟了明宗李嗣源。李嗣源死了,他继续辅佐愍帝李从厚。李从厚被废,他转投末帝李从珂。石敬瑭灭后唐,他成了后晋的宰相。契丹灭后晋,他跟着辽太宗耶律德光,保住了不少百姓。刘知远建立后汉,他又当太师。郭威灭后汉建后周,他还是太师。柴荣继位,他依然在朝中。
五朝——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契丹(辽)。十一帝——从李存勖到柴荣,他历经十一个皇帝。不管谁当皇帝,他都在宰相的位置上。这不是因为他会拍马屁,是因为每一个皇帝都需要他。他太能干了,能干到谁也离不开他。
可儒生们骂他。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说:“其可谓无廉耻者矣!”——他真是没有廉耻啊!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说:“奸臣之尤。”——奸臣中最厉害的一个。可欧阳修、司马光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宋朝,他们不知道,在五代那个“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耳”的年代,“忠”是什么?你忠于一个皇帝,他明天就被杀了。你忠于一个朝代,它三年就亡了。你拿什么忠?
冯道不是不忠,他是没有对象可忠。他选择了另一个“忠”——忠于百姓。
那个“奸臣”的“不要脸”,救了多少人命?
契丹灭后晋后,辽太宗耶律德光进入开封。他问冯道:“天下百姓,如何救得?”冯道说:“此时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这时候佛来了也救不了,只有皇帝您能救。耶律德光听了,取消了屠城的计划。中原百姓,免于一场浩劫。
这不是冯道在拍马屁,这是他在救人的命。他知道耶律德光要杀人,他不能硬顶。硬顶就是死,死了谁去救人?他只能顺着毛摸,把耶律德光“夸”成救世主。耶律德光一高兴,不杀了。老百姓活了。冯道被骂“卖国求荣”,可老百姓知道他救了他们。
他在后唐明宗时期,劝明宗“不嗜杀”。明宗是个武夫,动不动就想杀人。冯道说:“陛下以德化民,天下幸甚。”明宗听了,收回了成命。他在后晋高祖时期,劝高祖“省刑罚,薄赋敛”。高祖听了,减轻了百姓负担。他在后汉、后周,一直劝皇帝“休养生息”。
他不是在当“官”,他是在当“妈”。他把每一个皇帝都当成不懂事的孩子,哄着、劝着、求着,让他们少杀人、少征税、少折腾。他的“不要脸”,换来的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命。可儒生不认这个账。他们只认“忠臣不事二主”。可冯道事的是“主”吗?他事的是“民”。
那个“文化人”的坚守,藏在一部书里
冯道一生最伟大的成就,不是当宰相,是刻印《九经》。五代时期,战乱频仍,书籍大量散失。冯道上书后唐明宗,请求雕版印刷《九经》。明宗同意了。这项工程从932年开始,到953年才完成,历时22年。冯道经历了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个朝代,换了无数皇帝,可他始终没有放弃刻书。
他用自己的权力、人脉、资源,保住了这项工程。不管谁当皇帝,他都去要钱、要人、要材料。皇帝换了,他继续要。他像一个“钉子户”,钉在刻书的岗位上,钉了22年。终于,《九经》刻成了,共130部,分装在几十个大箱子里。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雕版印刷儒家经典。它让经典从少数贵族手中解放出来,走进了寻常百姓家。它保存了中华文化的火种,让后世的读书人有书可读。
欧阳修骂他无廉耻,可欧阳修读的《九经》,就是冯道刻的。司马光骂他奸臣,可司马光编《资治通鉴》用的史料,很多来自冯道保存的典籍。他们骂他,可他们用的东西是他留下的。这讽刺吗?不讽刺。这是冯道的“报应”——他的报应,不是被骂,是被后人“用着”还“骂着”。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从来就不是名声。他在乎的,是书能不能刻完,是百姓能不能少死几个,是文化能不能传下去。他做到了,所以他笑了。
那个“不倒翁”的秘密,藏在他的一首诗里
冯道写过一首诗,叫《偶作》:“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须知海岳归明主,未必乾坤陷吉人。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不要因为乱世就伤心,前面总有出路。要知道天下终归明主,未必到处是陷阱。道德什么时候消失过?哪里不通路?只要心里没有恶念,在狼虎丛中也能立身。
这首诗,是他一生的写照。他在“狼虎丛”里立了身,靠的不是墙头草,是“方寸无诸恶”。他不贪,不抢,不害人。他只想活着,也想让别人活着。他的“不忠”,是不得已。他的“活”,是为了更多人活。
他在后唐明宗时期,曾对明宗说:“臣以五事辅陛下:不欺天,不欺君,不欺民,不欺鬼神,不欺己。”——他不欺天、不欺君、不欺民、不欺鬼神、不欺自己。他做到了。他不欺天,所以不搞迷信。他不欺君,所以该说的都说。他不欺民,所以处处为民。他不欺鬼神,所以不信邪。他不欺己,所以活得坦荡。
一个不欺自己的人,不怕被人骂。因为骂他的人,连自己都骗。他骗自己说“我要当忠臣”,可乱世里谁是谁的忠臣?他骗自己说“我要名垂青史”,可名垂青史的前提是活着。冯道不骗自己,他知道活着才有意义。所以他活了下来,活到了73岁。
那个“被骂”的人,到底该不该被骂?
冯道被骂了一千年。可骂他的人,有没有想过——在五代那个“将相走马灯”的年代,一个“忠臣”能活几天?一个“忠臣”能救几个人?一个“忠臣”能刻几部书?冯道不忠,可他救了几十万人。那些骂他的人,救过几个人?
我们不是要给他翻案,而是要把他当“人”看。他不是完人,他有缺点,他见风使舵,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他没有害过人。他没有贪污,没有枉法,没有仗势欺人。他唯一做的,就是活下来,然后帮别人也活下来。
《旧五代史·冯道传》里,有一句话:“道在位,辅弼五朝,累朝宠遇,莫之与京。”——他在位期间,辅佐了五个朝代,受宠的程度,没人比得上。可《新五代史》里,欧阳修把这段话删了,加了“无廉耻”。历史是胜利者写的,也是儒家写的。儒家的标准是“忠”,不是“仁”。冯道不“忠”,可他“仁”。他的“仁”,比那些只会说不会做的“忠臣”,高贵一万倍。
那个“被遗忘”的人,到底留下了什么?
公元954年,冯道病逝于汴梁,终年73岁。他死的时候,周世宗柴荣废朝三日,追封他为瀛王,谥号“文懿”。“文”是文德,“懿”是美好。这是当时很高的评价。可后来的儒生,不认这个评价。他们把他从“文懿”改成了“奸臣”。他的谥号被忘了,他的功绩被抹了,他的名字被骂了一千年。
可老百姓没有忘。在他的家乡河北沧州,有人给他立了庙,叫“冯道庙”。庙不大,香火也不旺,可一直有人去。他们不是去拜“宰相”,是去拜“恩人”。他们的祖先,因为冯道的一句话,活了下来。他们记得,历史不记得。可老百姓记得。
九百多年过去了,冯道的墓在河北沧州,叫“冯文懿公墓”。不大,很简陋。墓碑上刻着“五代瀛王冯道之墓”。每年清明,有人去给他扫墓。不多,可一直有。他们带着香,带着纸钱,带着对他的敬意。他们知道,这个人不是“奸臣”,他是“好人”。一个在狼虎丛中活下来、还帮别人活下来的好人。他的“好”,被骂了一千年。可他的“好”,还在。
公元954年,冯道死了。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卷《九经》。那是他刻的第一版,纸已经发黄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他舍不得扔,一直留着。他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那是他的孩子,他养了22年的孩子。孩子长大了,他老了。他闭上眼睛,孩子还在。孩子会替他活下去。
一千年后,我们还在读《九经》。我们读的,是冯道的《九经》。可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骂他。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从来就不是骂名。他在乎的,是书有没有刻完,是百姓有没有少死几个,是文化有没有传下去。他做到了。所以他笑了。
他的笑,藏在《偶作》里:“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读懂这句话?读懂了他的笑,就读懂了他的一生。
参考资料:《旧五代史·冯道传》《新五代史·冯道传》《资治通鉴》卷270-292《后梁纪》《后唐纪》等《偶作》《长乐老自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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