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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云影共徘徊

文/石清华

“当当”地敲门声,响了三五回之后,餐桌上已放满了荤素菜、瓜果、饮品之类的物什。

好在睡不醒的我到九点钟时已经起床,没有影响快递小哥的工作,不免有点欣欣然。刷刷手机、看看书刊更是心安理得。

“喂,老石,下象棋。”

“喂,老石,打花牌。”

“喂,老石,搓麻将。”

“喂,老石,快到孱陵广场集合,去东港采风。”

十点多钟,指示一道跟着一道下达。无奈儿媳妇几天前已经查阅:今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安排去渣子湖野炊。爸爸如果没活动安排,可以和我们一起去,肯定能让小石头知道一些新知识呀。我虽然对野炊耳熟能详,但家人相聚的温馨是不可替代、无与伦比的。

“抱歉,今天有事,不能参加。”

小石头穿着白底蓝花睡衣打开寝室门,率先打破了寂静:“奶奶,我要吃早餐啦。”

“好的。”

白云把蒸好的早餐端到桌上,一家五人先后早餐,做好准备,随即下楼上车。还好不堵车,一路西向、畅通无阻。沿途的高楼大厦、阡陌交通、人来车往已司空见惯,似乎没什么新意。只是车前的蓝天下,白云悠悠、千载不变,宛如初恋对象,百看不厌。更有公路隔离带怒放的月季花,坚持迎送客人,无论客人好恶,依然花姿不改。与蓝天白云交相辉映,一同铸就了天地间的美好。

十一点多钟,即将抵达目的地。但见东边的白云徘徊在大楼间,仿佛给其披上了白纱。想来在湖边远望,方显其约隐约见的朦胧之美吧。另三面秀气的小山,抱着扁长的湖,像是一个幼儿正在酣睡。环湖的小车、帐篷星星点点,如雁落平沙。大约也是静谧的,怕是吵醒了这熟睡的“幼儿”。

到得湖边,择一干枯平缓的坡地,摆出桌椅锅碗盆勺。大石头和小石头的舅舅搭帐篷,儿媳妇点火做饭菜,白云带孙子玩,各司其职。可怜的老石头失业了,那就信马由缰、沿湖岸坑坑洼洼的碎石道闲逛呗。

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帐篷里外,无论男女老幼,皆面带笑容。或嬉笑说唱,或轻歌曼舞,或注视屏幕,或打牌喝酒,自然也有点火做饭菜的。青灰色的炊烟斜着身子,袅袅上升,很快在湖面上空与白云会合,旋即沉入湖底,即使是神仙,再也分不清哪是炊烟、哪是白云了。游荡在水草间的黑色小鸟儿,时不时地扑入无水草处,调皮地扇扇翅膀,把炊烟白云造就的明镜弄得支离破碎,无数碎片慢慢地荡漾开去。我看得眼花缭乱,不知炊烟白云到底是在湖中悠游,还是在蓝天下徘徊。

绿色主宰着渣子湖。水中,小荷挺出尖尖角,圆叶卷边轻轻漾。挺水的茭白、浮水的睡莲、沉水的猪笼草等等,皆不甘寂寞,在水里摇来荡去,大约也想展示自家的风采吧。岸边,芦狄比肩、绿叶峥嵘、菖蒲茂盛。绿草丛中,有絮状白花的花叶滇苦菜,有杯状小黄花的鼠曲草,还有说不出名字的许多小碎花。尽管它们淹没在绿的海洋里,但在温暖的阳光下,仍然努力绽放,很是抢眼。宛如深邃天幕上的星星,依旧闪烁灿烂。

不紧不慢地绕湖一圈才五十分钟,估计周长四公里吧。说来也巧,刚回到原点,帐篷已氤氲在饭香菜美中。

自斟浊酒一杯、夹上喜欢的菜一碗,慢吃慢喝,基本不再夹菜。人的年龄大了怕影响年轻人,哪怕儿子儿媳妇也不例外。儿媳妇将一烫即吃的多种肉片先后下到火锅中,总是先夹一箸递给我:“爸,趁热吃才脆嫩。”

“谢谢。”

小石头则手指筷子叉子并用。用叉子叉鸡块而鸡块顽皮地滚到一边,干脆丢下叉子,一把抓起塞到嘴里,抿嘴一笑:这下跑不掉了吧。吃完又抓起一片卤牛肉,递到我碗里:“爷爷,牛肉好吃。”

大家在轻快的乐曲中吃喝说笑,又一次成为世界的主人。我还多了份游目骋怀之闲情。环湖星罗棋布的帐篷,皆在表演大同小异的曲目;绿草丛中的鸟儿上蹿下跳,仰头四顾,高兴起来则高歌一曲;碧水中央,小船儿一般的水鸭子,任凭微波摇来晃去,大约与游人们一样快乐。环湖连绵无绝的炊烟轻轻飘飘、不知所向,蓝天不断施放的白云来来去去、居无定所,二者时而分离、时而聚合,不知疲倦地跳着一曲欢乐的舞。

几杯浊酒,染红双颊、弄热两耳、迷糊二目。丝丝缕缕的清风,涂抹全身,凉爽酥心,大有飘然欲仙之感,也许这即是老百姓一生中的最高境界。

午睡片刻醒来,儿子他们放风筝、打羽毛球、听歌曲,我则去小山的林荫道漫步。

对面山坡下“哦哦”的鸡鸣,在为村民报时;白云之下“轰轰”的飞行器,在为游客指路;竹树下热情相拥的情侣,在演奏人间最美的乐章。

坡边稍开阔点一小块一小块湿润的黄土地上,鹅黄的玉米苗两三片嫩叶,探头探脑地仰望阳光,仿佛在寻问:自己该走向何处。

小心翼翼地走过一段泥泞路,小山的竹树林中,飞来清脆地歌唱:“哪里有竹笋呀?”片刻有了回应:“你前面的草丛中,有一根很嫩的竹笋。”我顺着刚砍倒的灌木小径,见到了一白卦帅哥与两红衣靓女正披荆斩棘、徐徐行进。他们头顶蓝天、脚踏野草,文静、白皙的脸被枝叶间漏出的艳阳映得泛红,连同那笑靥全藏在矮小的竹树丛中,使得世人无法见到这刹那间的美好。

回身向前,没走几步。浑身黄泥点的摩托车“嗄”地一响,停在离我几米远的混浊泥水中。抬眼望,车手可能比我小几岁。车上驮着一捆细长的竹竿、苗条的树枝。显然,他是怕泥水溅到了我身上才突然刹车的。不觉为自己的游逛影响了他人工作而惭愧。犹豫片刻,还是觉得叫比我小一点的避让者:“大哥,谢谢。你这捆竹枝是给黄瓜、豆角去扎架的吧。”

“是的。只有你们最舒服,吃饭了没事干就到处玩。”

“大哥,我也是农民出身,不然我怎么知道你的竹枝是干什么的?现在跟儿子儿媳妇他们出来看看。”

大哥憨厚地笑笑:“你真有福气。”

“爸,在哪里?回来喝酒吧。”

我居然和孩子一样听话,很快回归。一杯浊酒对夕阳,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2026年4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