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分遗产,大伯500万,姑妈500万,我拉着爸就走
爷爷八十岁生日宴,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宣布分家产。
大伯和姑妈各得五百万现金,外加两套房子。
轮到我们家时,爷爷递过来一个破旧的铁皮盒子。
“老三,这盒子给你,里面是你妈当年的嫁妆,值点钱。”
我爸颤抖着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张发黄的照片和一封信。
大伯和姑妈在一旁冷笑。
我站起身,拉住我爸的手:“爸,我们走。”
爷爷在身后拍桌子:“站住!反了你们了!”
我没有回头,拉着我爸径直走出饭店。
三天后,爷爷的律师找上门,说那个铁皮盒子里,藏着真正的遗嘱。
一、寿宴
“老爷子到!”
随着一声吆喝,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爷爷在管家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八十岁了,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一点不显老态。
“爸,您慢点。”大伯沈建国赶紧迎上去,想扶另一边。
爷爷摆摆手,示意不用。他走到主桌前,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爸身上,停顿了两秒,又移开了。
“都坐吧。”爷爷在主位坐下,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
大家这才纷纷落座。宴会厅里摆了八桌,坐满了沈家的亲戚朋友。今天是我爷爷沈怀山的八十岁寿宴,在市中心最好的酒店举办,排场很大。
我爸沈建华坐在靠门口的那桌,和我一起。他是爷爷的小儿子,上面还有大伯沈建国和姑妈沈建芳。按理说,小儿子应该更受宠,但在我们家,正好相反。
大伯是长子,又是大学教授,在沈家最有地位。姑妈嫁了个做生意的,家里有钱,也很受爷爷看重。只有我爸,当年没考上大学,在工厂当了一辈子工人,前几年工厂倒闭,现在在一家物业公司当维修工,收入不高,也没什么地位。
“建华,你看老爷子今天气色多好。”旁边一个远房堂叔低声说。
“嗯,是挺好的。”我爸点点头,眼睛一直看着主桌的爷爷,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爷爷偏心,不是一天两天了。小时候,我和堂哥堂姐们一起玩,爷爷给他们的零花钱永远比我多。过年发压岁钱,他们拿五百,我拿一百。后来长大了,大伯的儿子沈浩出国留学,爷爷出了大头。姑妈的女儿沈婷学艺术,一年十几万的开销,也是爷爷资助。只有我,考上大学申请助学贷款,爷爷一分钱没出,说“男孩子要自立”。
我不怪爷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爱。但我爸心里一直有疙瘩,觉得同样是儿子,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好了,安静一下。”爷爷敲了敲杯子,宴会厅里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是我八十岁生日,感谢大家来捧场。”爷爷端起酒杯,“我沈怀山这一辈子,风风雨雨走过来,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亲朋好友的关心和支持。这杯酒,我敬大家。”
说完,他一饮而尽。大家也纷纷举杯。
喝完酒,爷爷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趁今天大家都在,有件事,我想宣布一下。”
宴会厅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我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爷爷看了一眼大伯,又看了一眼姑妈,最后视线在我爸脸上扫过,然后缓缓开口:
“我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有些事,该安排的就早点安排,免得以后麻烦。今天,我把家产分一分,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话,宴会厅里还是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分家产这种事,在寿宴上当众宣布,确实少见。
“建国。”爷爷先叫大伯。
大伯立刻站起来:“爸,您说。”
“你是长子,这些年为沈家操了不少心。我在市中心那套一百五十平的房子,给你。另外,再给你五百万现金,算是这些年你照顾这个家的补偿。”
“哗——”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市中心那套房子,少说也值七八百万。再加上五百万现金,那就是一千多万。大伯虽然表情很克制,但眼里的喜色藏不住。
“谢谢爸。”他恭恭敬敬地说。
爷爷点点头,又看向姑妈:“建芳。”
“爸。”姑妈也站起来。
“你嫁出去了,按理说不该分太多。但你妈走得早,你从小就懂事,对我也孝顺。我在新区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给你。另外,也给你五百万现金,算是给你的一份嫁妆。”
姑妈的眼睛瞬间红了:“爸,这...这太多了...”
“不多,拿着吧。”爷爷摆摆手。
新区那套房子,现在也值五六百万。加上五百万现金,又是一千多万。
两套房子,一千万现金,就这么分出去了。宴会厅里,羡慕的,嫉妒的,各种各样的目光,都落在大伯和姑妈身上。
大伯和姑妈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然后,爷爷的视线,转向了我们这桌。
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
我爸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建华。”爷爷叫了一声。
“爸。”我爸站起来,声音有些发干。
爷爷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宴会厅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然后,他朝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端过来一个东西,用红布盖着,放在桌上。
爷爷掀开红布。
下面是一个铁皮盒子。很旧了,锈迹斑斑,边角都磨得发亮。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
“这个盒子,给你。”爷爷说。
我爸愣住了。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破铁皮盒子?
“爸,这...”我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拿着吧。”爷爷说,“这是你妈当年的嫁妆,我一直留着。里面有些东西,值点钱。”
值点钱?能值多少?跟那两套房子,一千万现金比?
大伯和姑妈对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但很快又压下去,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建华,快拿着啊。”大伯假惺惺地催促,“这可是妈的遗物,意义重大。”
“就是,建华,爸这是念着妈的好呢。”姑妈也说。
我爸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铁皮盒子,又看看爷爷,嘴唇抖了抖,最终什么也没说,颤抖着手,接过了盒子。
盒子不重,但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
“打开看看。”爷爷说。
我爸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几样东西。
几张发黄的黑白照片,一个褪了色的红布包,还有一封信,信封也是旧的,上面写着“建华亲启”。
我爸拿起照片,一张张看。是他和我奶奶的合影,还有他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奶奶很年轻,笑得很温柔。我爸看着照片,眼圈红了。
他又拿起那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银镯子,很细,很旧,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最后,他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很娟秀,是奶奶的笔迹。我爸看着信,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爸,怎么了?”我小声问。
我爸没说话,只是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信不长,是奶奶写给我爸的。大概意思是,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可能等不到我爸长大了。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给他,只有这只银镯子,是她出嫁时她母亲给的,现在传给我爸。希望我爸好好生活,不要记恨他爸偏心,说他爸心里是疼他的,只是不善于表达。
我看完信,心里一阵酸楚。奶奶是个善良的人,到死都在为儿子着想。但这封信,这只镯子,在爷爷今天拿出的“家产”面前,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讽刺。
“看完了?”爷爷问。
我爸点点头,把信和镯子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那就这样吧。”爷爷说,“建国,建芳,你们的房子和钱,过几天我让律师办手续。建华,这个盒子你收好,也算是个念想。”
“爸!”我爸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爷爷,眼睛通红,“妈就留给我这个?”
“不然呢?”爷爷皱眉,“你还想要什么?”
“我也是您儿子!”我爸的声音在抖,“大哥大姐分房子分钱,我就分个破盒子?爸,我就想问一句,在您心里,我到底是不是您儿子?”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边,表情各异。
爷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建华,你这是什么话?我亏待你了吗?你大哥大姐这些年为家里做了多少事?你呢?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我...”我爸语塞。
是,他没大伯有本事,没姑妈会讨人欢心。但他也是沈家的儿子,他也想为家里做贡献,可他没有那个能力。这难道也是错吗?
“爸,算了。”我站起来,拉住我爸的手,“我们走吧。”
“小辉...”我爸看着我,眼里有泪,有不甘,也有屈辱。
“走吧。”我又说了一遍,然后看向爷爷,“爷爷,祝您生日快乐。爸,我们回家。”
说完,我不再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拉着我爸,转身就往门口走。
“站住!”
身后传来爷爷的怒喝,还有拐杖重重敲在地上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沈建华!沈文辉!你们给我站住!”爷爷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我还是没有停。我爸想停下,我用力拉了他一把。
“爸,别回头。”我低声说。
我们走出宴会厅,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将宴会厅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电梯下行,我爸靠在轿厢壁上,抱着那个铁皮盒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小辉,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他小声问。
“没有。”我说,“您做得对。那样的家,不回也罢。”
“可是...那毕竟是你爷爷...”
“他当我是孙子了吗?”我问,“当他分家产的时候,有想过您这个儿子吗?有想过我这个孙子吗?”
我爸不说话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走出酒店。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爸,您别难过。”我说,“您还有我。房子,钱,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活得有骨气。”
我爸抬头看我,眼里有泪,但更多的是欣慰。
“小辉,你长大了。”
“我一直都长大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走,回家。妈还在家等我们呢。”
我们打了辆车回家。路上,我爸一直抱着那个铁皮盒子,一言不发。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多问。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我妈还没睡,在客厅等我们。
“回来了?寿宴怎么样?老爷子身体还好吧?”我妈迎上来,看到我爸脸色不对,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爸勉强笑笑,把铁皮盒子放在桌上,“妈给的嫁妆,老爷子今天给我了。”
我妈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照片、镯子和信,眼圈也红了。
“妈...”她摸着那只银镯子,声音哽咽。
“行了,别哭了。”我爸拍拍她的背,“我没事。就是...就是心里有点堵。”
“老爷子分家产了?”我妈问。
“嗯。”我接话,“大伯一套市中心房子,五百万现金。姑妈一套新区房子,五百万现金。爸,就分了这个盒子。”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就...就给个盒子?那两套房子,一千多万现金,就一点没给建华?”
“没有。”我爸摇头。
“这...这也太过分了!”我妈气得浑身发抖,“同样是儿子,凭什么这么偏心?建华这些年在沈家,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老爷子生病住院,哪次不是建华跑前跑后?建国和建芳呢?一个说工作忙,一个说家里有事,都是嘴上关心,实际行动一点没有!现在分家产了,倒想起他们来了?”
“妈,您别激动。”我扶她坐下,“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我就是替建华委屈!”我妈的眼泪掉下来,“他跟了老爷子一辈子,最后就落个这?沈文辉,你说,你爷爷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就这么不待见你爸?”
我没说话。我也不知道爷爷是怎么想的。也许在他眼里,我爸就是没出息,不配得到他的家产。也许他觉得,给我爸这个盒子,已经是对他的恩赐了。
“好了,别说了。”我爸开口,声音疲惫,“分都分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日子还得过,咱们过好自己的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我爸打断我妈,“小辉说得对,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我有工作,有你们,够了。那些房子啊钱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我能看出来,我爸心里还是很难过。那是他父亲,被自己的父亲这样对待,谁能不难过?
那一晚,我们一家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是周日,我本来打算睡个懒觉,但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了。
是大伯打来的。
“小辉啊,你爸呢?”大伯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甚至有点得意。
“在睡觉。大伯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一声,老爷子昨天被你们气得不轻,晚上血压都高了。你们今天有空的话,过来给老爷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气笑了:“道歉?道什么歉?我们做错什么了?”
“小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大伯的语气严肃起来,“昨天你们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甩脸子走人,让老爷子下不来台,这还不算错?你知道昨天那些亲戚背后都怎么说咱们沈家吗?说老爷子偏心,说你们家不懂事!这传出去,对沈家的名声多不好!”
“沈家的名声?”我冷笑,“大伯,沈家的名声,是靠爷爷偏心维持的吗?是靠你们得了便宜还卖乖维持的吗?”
“你!”大伯被我噎住了,好一会儿才说,“沈文辉,你别不识好歹!老爷子给你们那个盒子,那是念着旧情!要我说,就凭你爸那点本事,那个盒子都不该给!”
“那您把盒子拿回去?”我说。
“你...”大伯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最后撂下一句,“行,你们有种!以后有事,别来找我们!”
说完,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心里一阵烦躁。这就是亲戚,利益面前,什么亲情都是假的。
起床洗漱,我妈已经做好早饭了。我爸坐在餐桌前,眼睛有点肿,看来昨晚没睡好。
“刚才谁的电话?”我妈问。
“大伯,让我们去给爷爷道歉。”我说。
“道歉?”我妈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他还有脸让我们道歉?建华,你说,我们去不去?”
“不去。”我爸摇头,“我又没错,道什么歉。”
“对,不去。”我说,“爸,妈,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别理他们。”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还是很压抑。我爸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三天后的晚上,我们正在吃晚饭,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晚了,谁啊?”我妈嘀咕着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穿西装打领带,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请问,沈建华先生在家吗?”男人问。
“在,您是...”我妈疑惑地问。
“我是沈怀山先生的律师,我姓张。”男人递上名片,“有点事,想找沈先生谈谈。”
沈怀山,是我爷爷的名字。
律师?爷爷的律师?来找我爸?
我和我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请进。”我爸站起来。
张律师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我妈给他倒了杯茶。
“张律师,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爸问。
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沈先生,我受您父亲沈怀山先生的委托,来处理他的遗产分配事宜。”
遗产?我皱眉。爷爷还活着呢,怎么就遗产了?
“张律师,您是不是搞错了?我爸他还...”我爸也疑惑。
“我知道沈老先生还健在。”张律师说,“但有些事,他让我提前处理。特别是关于您的那部分。”
“我的那部分?”我爸更疑惑了,“我父亲不是已经分给我了吗?就那个铁皮盒子。”
“那个盒子,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张律师推了推眼镜,“实际上,沈老先生留给您的,远不止这些。”
我和我妈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我爸问。
“沈老先生在五年前立了一份遗嘱,指定由我保管。”张律师说,“遗嘱里写明,他去世后,所有的遗产,包括房产、存款、股票、收藏品等,全部由您一人继承。”
“什么?!”我爸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全部?我一人?”
“是的。”张律师点头,“遗嘱里特别注明,沈建国先生和沈建芳女士,不得继承任何财产。沈老先生说,他已经在前几天的寿宴上,给了他们应得的部分。剩下的,都是您的。”
我爸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也愣住了。这反转太大了,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可是...可是老爷子前几天明明说,那些房子和钱是分给大哥大姐的...”我爸喃喃道。
“那是沈老先生做给外人看的。”张律师说,“实际上,那两套房子和那一千万现金,都是从沈老先生的个人账户支出的,并没有动用遗产。真正的遗产,包括沈老先生名下的三套房产,大约两千万的存款和股票,以及一些收藏品,总价值估计在五千万左右,全部留给您。”
五千万?
我爸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我赶紧扶住他。
“为...为什么?”我爸的声音在抖,“老爷子为什么这么做?他明明...明明一直不喜欢我...”
“恰恰相反。”张律师摇头,“沈老先生说,他最喜欢的孩子,就是您。但因为您性格太老实,容易被人欺负,所以他一直对您比较严厉,希望您能独立,能坚强。对您大哥大姐,他反而比较放纵,因为他们精明,会算计,不需要他操心。”
我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老爷子还说,那个铁皮盒子,是您母亲留给您的。里面有您母亲的一封信,和一只有特殊意义的镯子。他说,您看到那封信,应该能明白他的苦心。”
我爸转身冲进卧室,拿出那个铁皮盒子,颤抖着手打开,重新拿出那封信。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建华,你怎么了?”我妈赶紧过去。
“妈...妈在信里说...”我爸泣不成声,“她说她知道爸偏心,是为了我好。她说爸其实最疼我,但怕大哥大姐嫉妒,怕他们欺负我,所以表面上对我严厉,暗地里一直在帮我...妈还说,那只镯子,是沈家的传家宝,只传给最疼爱的孩子...她让爸在我成家后给我,但爸一直没给,是怕大哥大姐知道了,会针对我...”
原来如此。
原来爷爷的偏心,是装的。原来他一直最疼我爸,但因为大伯和姑妈太精明,他怕他们知道后,会欺负老实巴交的我爸,所以才一直对我爸冷淡,把好东西都明着给大伯和姑妈。
而前几天寿宴上的分家产,也是一场戏。他是故意当众给我爸一个破盒子,让大伯和姑妈以为我爸被彻底放弃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再针对我爸。然后私下里,把真正的遗产,全部留给我爸。
用心良苦。
“老爷子还说,”张律师继续道,“他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公开遗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可能没多少日子了。他希望在他还在世的时候,看到您拿到应得的东西,这样他才能放心。”
“爸...”我爸哭得像个孩子。
我心里也酸酸的。没想到,爷爷是这样一个人。表面严厉,内心柔软。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他最疼爱的儿子。
“沈先生,这是遗嘱的复印件,您看一下。”张律师把文件递过来,“如果没有问题,请您在上面签字。等沈老先生百年之后,这份遗嘱就会正式生效。”
我爸接过文件,手还在抖。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然后抬头看我。
“小辉,你看...”
“爸,这是爷爷留给您的,您自己决定。”我说。
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张律师。”他把文件递回去。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张律师收好文件,站起身,“那就不打扰了。沈老先生那边,我会去汇报。另外,他让我转告您,寿宴那天的事,别往心里去。他说,他知道您委屈,但这是保护您最好的方式。”
“我知道,我知道...”我爸连连点头。
送走张律师,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很久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妈先开口:“建华,这下...咱们是不是有钱了?”
“嗯。”我爸点头,但表情并不高兴,“可是这钱...我拿着心里不踏实。大哥大姐那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闹。”
“闹就闹,这是爸留给你的,他们凭什么闹?”我说。
“话是这么说,但...”我爸叹气,“都是一家人,闹起来,爸心里也不好受。”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妈问。
我爸想了很久,说:“我想去看看爸。”
二、探病
第二天是周一,我爸请了假,我们一家三口去了爷爷住的疗养院。
爷爷自从三年前中风后,身体就大不如前,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疗养院。之前我们每个月都会来看他,但自从寿宴那天不欢而散后,这还是第一次来。
到了疗养院,爷爷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毯子,闭着眼睛,看起来比寿宴那天苍老了许多。
“爸。”我爸走过去,轻声叫。
爷爷睁开眼,看到是我们,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复杂。
“你们来干什么?”他声音很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
“来看看您。”我爸在他面前蹲下,“爸,您身体怎么样?”
“死不了。”爷爷别过脸,“你们不是很有骨气吗?还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
“爸,对不起。”我爸的眼圈红了,“那天是我太冲动,不该当众给您难堪。”
爷爷没说话,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张律师都跟我说了。”我爸继续说,“爸,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明明...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爷爷转过头,看着他,“告诉你我最疼你?告诉你我留了那么多钱给你?然后让你大哥大姐天天盯着你,算计你?”
“我...”
“建华,你太老实了。”爷爷叹气,“从小就老实,不会争,不会抢,受了委屈就自己憋着。你大哥大姐是什么人,你清楚。我要是不防着点,我那点家底,早被他们掏空了,还能留给你?”
我爸的眼泪掉下来:“可是您也不用...不用这样委屈自己。您对我那么冷淡,我心里难受...”
“我难受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爷爷瞪他,“看你那窝囊样,我就来气!我沈怀山的儿子,怎么能这么没出息?让你去考大学,你不去。让你学门手艺,你半途而废。最后在工厂当一辈子工人,还让人给开除了!我能不气吗?”
“爸,对不起...”我爸低下头。
“行了,别哭了,大老爷们哭什么哭。”爷爷摆摆手,但眼圈也有点红,“我骂你,是恨铁不成钢。但你再没出息,也是我儿子。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爸...”我爸握住爷爷的手,泣不成声。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爷爷的爱,太深沉,太隐晦,以至于差点被误解。
“小辉。”爷爷叫我。
“爷爷。”我走过去。
“你比你爸强。”爷爷看着我,眼神里有欣慰,“有骨气,有担当。那天你拉着你爸走,我虽然生气,但心里是高兴的。沈家的男人,就该这样,不卑不亢,不受窝囊气。”
“爷爷,对不起,我那天态度不好。”我说。
“没什么不好。”爷爷摇头,“你要是忍气吞声,我反而看不起你。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腰杆挺直了,别让人看扁了。”
“我记住了。”
“建华。”爷爷又看向我爸,“遗嘱的事,你大哥大姐迟早会知道。他们要是闹,你别怕,有张律师在,他们翻不了天。但毕竟是亲兄妹,能和平解决最好。我的意思是,那五千万,你拿大头,给他们一人一千万,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你觉得呢?”
“爸,这怎么行?”我爸急了,“那是您留给我的,我不能...”
“什么你的我的?”爷爷打断他,“给你了,就是你的,怎么处置,你说了算。但我建议你这么做,不是怕他们,是为了这个家。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听您的。”
“嗯。”爷爷满意地点头,“还有,我名下那三套房子,市中心的我自己住着,等我走了,你们想卖就卖,想住就住。新区那套,给你大哥。老城区那套,给你大姐。这样他们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太难堪。”
“好。”我爸应道。
“行了,我累了,你们回去吧。”爷爷摆摆手,闭上了眼睛。
“爸,那我们过两天再来看您。”我爸站起来。
“嗯。”爷爷应了一声。
我们走出疗养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爸,您现在心里好受点了吗?”我问。
“好受多了。”我爸长舒一口气,“原来爸一直疼我,是我误会他了。”
“爷爷也是,干嘛不早点说清楚,让我们难受这么久。”我妈抱怨。
“他有他的考虑。”我爸说,“现在这样,也挺好。至少我知道,我爸心里有我。”
“那大哥大姐那边...”我妈担心地问。
“按爸说的办吧。”我爸说,“给他们一人一千万,再加一套房子。剩下的,我们留着。小辉以后结婚买房,生孩子,都要用钱。”
“爸,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我说。
“你能解决是你的事,我给你是我的事。”我爸拍拍我的肩膀,“你爷爷疼我,我疼你,天经地义。”
我笑了,心里暖暖的。
回家的路上,我爸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话也多了,脸上有了笑容。我妈也很高兴,一直在盘算着钱怎么用。
“咱们现在住这房子太小了,换个大的吧?带电梯的,以后老了上下楼方便。”
“行,你看好了,咱们就买。”
“小辉也快结婚了,婚房也得准备。现在的姑娘,没房子谁嫁啊。”
“妈,我才二十六,不着急。”我说。
“二十六还不着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时代不同了嘛...”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难得的轻松愉快。
但我们都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大伯和姑妈那边,不会这么容易接受的。
三、风波
果然,一周后,大伯和姑妈找上门来了。
那天是周六,我们一家三口正在家吃午饭,门被敲得震天响。
“沈建华!开门!”是大伯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爸放下筷子,去开门。门一开,大伯和姑妈就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堂哥沈浩和堂姐沈婷。
“大哥,大姐,你们怎么来了?”我爸问。
“我们怎么来了?”大伯指着我爸的鼻子,“沈建华,你可以啊!表面老实巴交的,背地里玩阴的!说,你是不是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把遗产都留给你了?”
“大哥,你听我说...”我爸想解释。
“说什么说!”姑妈打断他,“沈建华,我们真是小看你了!平时装得跟个受气包似的,原来心机这么深!老爷子前几天还给我们分房子分钱,转眼就把遗产都给你了?你说,你是不是威胁老爷子了?”
“我没有!”我爸急了,“是爸自己立的遗嘱,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谁信啊!”大伯冷笑,“老爷子一向偏心我们,怎么可能突然把遗产都给你?肯定是你耍了什么手段!沈建华,我告诉你,这事没完!那些遗产,是沈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对!”姑妈附和,“爸是老糊涂了,才会立这种遗嘱。我们要去法院告,告你胁迫老人,遗嘱无效!”
“大哥,大姐,你们讲讲道理好不好?”我妈忍不住了,“遗嘱是爸自己立的,律师也在场,合法合规。建华根本没耍手段,是爸自己想把遗产留给他!”
“你闭嘴!”大伯瞪我妈,“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一个外姓人,还想分我们沈家的家产?”
“你!”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大伯,姑妈,有话好好说。”我站起来,挡在我妈前面。
“沈文辉,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堂哥沈浩指着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专科毕业的,也好意思在这儿插嘴?”
“我算什么东西,用不着你评价。”我平静地说,“但这是我家,你们要闹事,请出去。”
“你家?”堂姐沈婷笑了,“就这破房子,还好意思叫家?我告诉你沈文辉,等我们把遗产要回来,这种房子,白送我们都不要!”
“那你们请回吧。”我走到门口,拉开门,“不送。”
“沈文辉,你...”大伯气得脸都青了。
“大哥,大姐,我们是一家人,别闹得这么难看。”我爸开口,声音很疲惫,“爸的遗嘱,确实是合法的。但爸也说了,他不想看到我们兄妹闹翻。这样吧,爸留下的遗产,大概五千万。我给你们一人一千万,再给你们一人一套房子。剩下的,我留着。这样行吗?”
“一人一千万?”姑妈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板起脸,“不行!遗产是五千万,我们应该平分!一人一千六百多万!”
“对,平分!”大伯也说。
“不可能。”我爸摇头,“遗嘱写得很清楚,遗产全部归我。我给你们一人一千万,是念在兄妹情分上。如果你们不要,那就算了。”
“沈建华,你别给脸不要脸!”大伯拍桌子,“我告诉你,这事没这么容易了!我们要去告你,告到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你们去告吧。”我爸也火了,“我沈建华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们告!但我把话说在前头,真要撕破脸,那一千万你们也别想要了!”
“你威胁我?”大伯瞪眼。
“不是威胁,是事实。”我爸看着他,“大哥,爸为什么把遗产都留给我,你心里没数吗?这些年,你是怎么对爸的?爸生病住院,你去过几次?爸的生日,你记得几次?还有大姐,爸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在哪?在打麻将,在逛街!现在爸有钱了,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了!”
“你...你血口喷人!”大伯脸色涨红。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清楚。”我爸说,“爸心里跟明镜似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一清二楚。所以他才会把遗产留给我,因为只有我,是真心对他好。”
大伯和姑妈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话我就说到这儿。”我爸坐下,“一人一千万,加一套房子。要,就签字拿钱。不要,就请便。但以后,咱们兄妹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大伯和姑妈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会儿。
最后,大伯开口:“一千五百万,加一套房子。不然,我们就去告。”
“对,一千五百万!”姑妈也说。
我爸看了他们一眼,笑了,那笑容很冷。
“大哥,大姐,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们忍让?”
“你什么意思?”大伯皱眉。
“我的意思是,一千万,要就拿走。不要,就一分没有。”我爸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如果你们还要闹,那就法庭见。但我提醒你们,打官司要花钱,要时间,而且你们赢的几率很小。到时候,可能连一千万都拿不到。”
大伯和姑妈的脸色变了。他们知道我爸说的是实话。遗嘱是爷爷立的,有律师见证,合法有效。真要打官司,他们胜算不大。
“建华,你非要这么绝吗?”姑妈换上了哀求的语气,“咱们是亲兄妹啊...”
“现在知道是亲兄妹了?”我爸看着她,“爸分给你们房子和钱的时候,你们想过我是亲弟弟吗?爸把盒子给我的时候,你们在一旁冷笑,想过我是亲弟弟吗?现在来跟我讲亲情,不觉得可笑吗?”
姑妈被说得低下头。
“好了,你们考虑一下吧。”我爸站起来,“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但只限三天,三天后,这个条件就作废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大伯和姑妈站在客厅里,脸色难看。沈浩和沈婷还想说什么,但被他们拉住了。
“我们走。”大伯咬牙说。
他们离开后,客厅里安静下来。我妈坐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建华这次,总算硬气了一回。”
“被逼的。”我苦笑。
“也是好事。”我妈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以前就是太老实了,才被他们欺负。现在这样,挺好。”
卧室门开了,我爸走出来,表情很平静。
“他们走了?”
“走了。”我说。
“嗯。”我爸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我刚才是不是太狠了?”
“不狠。”我说,“对他们那种人,就得狠一点。您越退让,他们越得寸进尺。”
“我知道。”我爸叹气,“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一家人,为了点钱,闹成这样。”
“钱是试金石。”我说,“能试出人心。经不起考验的,早点看清也好。”
我爸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天后,大伯和姑妈又来了。这次态度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在一份协议上签了字。
协议写明,我爸给他们一人一千万,外加一套房子。他们放弃对爷爷遗产的所有权利要求,以后不得再为此事纠缠。
签完字,大伯看着我爸,表情复杂。
“建华,以前的事,是大哥不对。大哥给你道歉。”
“都过去了。”我爸说。
“以后...还是兄弟。”大伯伸出手。
我爸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嗯,还是兄弟。”
姑妈也说了几句软话,然后他们拿着协议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爸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解决了。”
“是啊,解决了。”我妈也松了口气。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大伯和姑妈虽然签了协议,但心里肯定不甘。以后还会有摩擦,有矛盾。
但至少,眼前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四、新生
处理完遗产的事,我们家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我们搬了家。从原来六十平的老房子,搬到了新区一套一百五十平的新房。房子是精装修的,带电梯,小区环境也很好。我妈高兴坏了,每天打扫卫生,布置家具,忙得不亦乐乎。
我爸辞掉了物业公司的工作。他说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累了,想休息休息。其实我知道,他是想弥补这些年对家庭的亏欠,多陪陪我妈。
他用一部分钱,盘下了一个小店面,开了家便利店。不大,但足够维持日常开销。他说,人不能闲着,一闲着就废了。有点事做,心里踏实。
我妈也闲不住,在便利店帮忙。两口子一起经营,虽然累,但很开心。
至于我,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用我爸给的钱,加上自己的积蓄,开了一家小工作室,做室内设计。这是我的专业,也是我的兴趣。以前没条件,只能给别人打工。现在有了启动资金,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工作室开张那天,我爸我妈都来了。看着装修简洁明亮的工作室,我爸拍拍我的肩膀。
“小辉,好好干。爸相信你。”
“嗯,我会的。”我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我爸每天都会去疗养院看他,给他擦身,喂饭,陪他说话。
大伯和姑妈偶尔也会去,但都是匆匆来,匆匆走。他们还是不甘心,但碍于协议,也不敢再闹。
那天下午,我爸从疗养院回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妈问。
“爸...可能不行了。”我爸的声音在抖,“医生说,就这几天了。”
我和我妈都愣住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很难受。
“医生说,爸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尽量满足他。”我爸说。
“爸有什么心愿?”我问。
“他想回老家看看。”我爸说,“他说,他是在老家长大的,老了,想回去看看。”
爷爷的老家在乡下,一个很偏远的山村。他十几岁就离开老家,进城打拼,几十年没回去过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送爸回去啊!”我妈说。
“可是爸的身体...”我爸犹豫。
“让医生跟着,带上药和氧气。”我说,“爸最后的心愿,我们必须满足。”
第二天,我们包了辆车,带着医生和医疗设备,送爷爷回老家。
路上,爷爷一直看着窗外,眼神很遥远。他很少说话,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建华,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带你回来过一次。”爷爷突然开口。
“记得。”我爸点头,“那时候我才五岁,您带我回来祭祖。老家门口有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树上知了叫个不停。”
“对,就是那棵槐树。”爷爷笑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在的,肯定在的。”我爸说。
几个小时后,车子驶进了一个小山村。村子很旧,很多房子都塌了,没什么人住。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一些老人。
爷爷的老屋还在,但已经很破旧了,屋顶都漏了。门口那棵大槐树,却还活着,枝繁叶茂。
“停,停车。”爷爷说。
车子停下,我们扶爷爷下车。他站在老屋前,看着那棵大槐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他喃喃道。
“爸,进屋看看吧。”我爸说。
“嗯。”
我们扶着爷爷走进老屋。里面很暗,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但爷爷看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每一件旧物,都看了很久。
最后,他走到堂屋的正中间,那里供着沈家的祖宗牌位。牌位很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爷爷在牌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娘,不孝子怀山,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然后,他保持跪姿,闭上了眼睛。
“爸?”我爸小声叫。
爷爷没反应。
“爸!”我爸急了,想扶他。
“别动。”医生拦住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老爷子...走了。”
我爸愣住了,然后“扑通”一声跪在爷爷身边,抱住爷爷,失声痛哭。
“爸!爸你醒醒!爸!”
我站在那里,看着抱在一起的父子俩,眼泪也掉了下来。
爷爷走了。在他离开几十年后,终于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地方,在他的父母面前,安详地走了。
这也许,是他最好的归宿。
按照爷爷的遗愿,我们把他葬在了老家的后山,和他的父母葬在一起。葬礼很简单,只有我们一家,和几个还住在村里的远房亲戚。
大伯和姑妈也来了,但没待多久,就走了。他们和爷爷的感情,终究是淡了。
葬礼结束后,我们在老家又待了几天,处理一些后事。老屋太破了,没法住人,我们请人简单修葺了一下,算是留个念想。
回城的路上,我爸一直抱着爷爷的骨灰盒,一言不发。
“爸,您别太难过。”我说,“爷爷是笑着走的,他没遗憾了。”
“我知道。”我爸点头,“我就是...就是舍不得。”
“爷爷在天上,会看着我们的。”我说。
“嗯。”
回到家,生活还要继续。
爷爷的遗产,正式过户到我爸名下。扣除给大伯和姑妈的两千万和两套房子,还剩三千万左右。我爸用这笔钱,做了些稳健的投资,每个月都有不错的收益。
便利店生意不错,虽然赚不了大钱,但足够日常开销。我爸说,这样挺好,自食其力,心里踏实。
我的工作室也慢慢走上正轨,接了几个项目,口碑不错。虽然累,但做自己喜欢的事,很有成就感。
半年后,我交了个女朋友,叫苏雨。她是我一个客户的妹妹,学设计的,很文静,很善良。我们很谈得来,感情发展得很顺利。
带苏雨回家见父母的那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也很高兴,拉着苏雨问长问短。
“小辉这孩子,从小老实,不会说话,你多担待。”我爸说。
“叔叔,文辉很好,对我也很好。”苏雨红着脸说。
“那就好,那就好。”我爸笑得合不拢嘴。
吃过饭,我爸把我叫到阳台。
“小辉,爸有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是奶奶那只银镯子。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现在给你。”我爸说,“你爷爷说,这是沈家的传家宝,只传给最疼爱的孩子。我现在把它传给你,希望你好好珍惜,以后传给你的孩子。”
我握着那只镯子,冰冰凉凉的,但心里很暖。
“爸,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就是个念想。”我爸拍拍我的肩膀,“你爷爷留给我的,不只是钱,还有这个家,这份情。我现在交给你,希望你也能把这个家撑起来,把这份情传下去。”
“我会的。”我郑重地点头。
“对了,还有件事。”我爸说,“我跟你妈商量了,想拿点钱出来,在老家盖所学校。你爷爷的老家,太穷了,孩子们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我想在那盖所小学,让村里的孩子,都能就近上学。”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您这想法太好了。我支持您。”
“真的?”我爸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我说,“爷爷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是啊,他一定很高兴。”我爸看着远方,眼神很温柔。
三个月后,我爸在老家盖小学的事,正式启动了。他亲自跑手续,找施工队,忙前忙后。虽然累,但精神很好,整个人都年轻了。
我问他:“爸,您不嫌麻烦啊?盖学校可不是小事。”
“麻烦什么?”我爸笑着说,“这是给你爷爷积德,也是给咱们沈家积德。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用在有意义的地方,才值。”
我点点头,心里很佩服我爸。经历过那么多事,他还能保持这份善良和初心,很难得。
学校盖了半年,终于完工了。很简单的两层小楼,但很结实,很干净。开学那天,村里的孩子都来了,穿着新衣服,背着新书包,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我爸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些孩子,眼圈红了。
“爸,您看,那些孩子多高兴。”我说。
“嗯,高兴,高兴。”我爸抹了抹眼睛,“你爷爷要是能看到,该多好。”
“他能看到的。”我说,“他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为我们骄傲。”
“是啊,他一定很骄傲。”我爸笑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新建的学校上,洒在孩子们的笑脸上,也洒在我爸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很满足。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爷爷的良苦用心。他留给我爸的,不只是钱,更是一种传承,一种责任。他让我爸明白,财富的意义,不在于拥有多少,而在于怎么用。
用得好了,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能温暖一个家庭,甚至能照亮一个村庄。
这才是爷爷留给沈家,最宝贵的遗产。
“爸,我们回家吧。”我说。
“好,回家。”我爸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学校,转身,和我一起,走向回家的路。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但前路,很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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