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洪武年间,沧州城有为吴老爷,家中一儿一女,儿子叫吴开怀,女儿吴开曦。吴老爷只有一个儿子,于是对儿子吴开怀自然给予厚望,然而因为吴老爷的一句话,却使父子两数十载没能见面,这其中的缘由令人嘘唏不已。
吴老爷家两个孩子,女儿大,儿子小,但是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自然要好好培养。
吴开怀五岁开始就被父亲送进私塾读书,只可惜读了好几年下来也毫无进益,也只识得一些字文,写得文章豪不出彩,这让吴老爷十分焦心。
为了让先生多教教儿子,吴老爷也是费尽心机,逢年过节去看望先生,给先生送点礼品等等所有作为父亲对先生该有的礼节,他都去做了,先生也确实费心教吴开怀,但就是不见起色,用先生的一句话:“这孩子,在学堂也不捣蛋,看似认真,却又似没开蒙,或许是心思没用在学业上。”
“那先生以为,怀儿常常会思量些什么?”吴老爷客气地问先生。
“我看他常常去厨房与厨娘帮忙,又说笑,甚是痛快。”先生说。
吴老爷听了,心里暗暗着急。
吴开怀十八岁了,仍然不见任何长进,此时吴老爷不得不想其他办法。
吴老爷有个朋友张大人,饱读诗书,又在朝为官,是吴老爷敬佩的人。
一日,吴老爷邀请张大人来家中做客。其实吴老爷也是想让儿子吴开怀见识见识有才学的人,同时也是希望张大人能指点儿子一二,好让儿子能有考功名的想法。
这天,吴老爷同张大人见面,两位故友见面,无惧礼数,高谈阔论,十分开心,谈论见吴老爷让下人叫来吴开怀,同张大人见面。
吴老爷看到儿子进来,忙说:“快来见见你张伯伯,他可是博学多才,文章写得极好!”
“张伯伯好!”吴开怀向张大人问好。
“啊,看看,一表人才!吴兄有福!”张大人笑着说。
“如今做些什么?考了秀才中了举没有?”张大人问吴开怀。
“没有,我不喜欢考那些,反而每天在厨房帮厨娘洗菜切菜,我觉得更有趣味些!”吴开怀答道。
“你说什么呢,混账东西。好好一个男儿,不考功名,在厨房瞎混。”吴老爷一听就冒火,狠狠地剜了吴开怀一眼,这一眼让吴开怀背后凉飕飕,不敢再多说什么,就退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吴老爷命吴开怀每日必须读书,写文章,不可到厨房去。
吴开怀拿起书就发呆,长吁短叹,日子过得毫无趣味,不过只要吴老爷在家,他还是一副认真看书模样。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这日刚好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又恰逢吴老爷生日。整个吴府忙忙碌碌,既要准备过节,又要给吴老爷过生日,一片节日的快乐气氛中。
晚上,在庭院里摆了满满一桌,吴家人吃中秋团圆饭,又是给吴老爷贺寿,还邀请了吴老爷的哥哥,吴大老爷一家过来做客。
客人主人坐了满满一桌子,大家刚准备共同举杯庆贺吴老爷生日快乐时,却发现吴开怀还没出现。于是吴老爷让家仆去请一下,正说着,吴开怀端着一碗红烧鱼从厨房跑出来,嘴里还喊着:“菜齐了,菜齐了!”
众人看到吴开怀端着菜从厨房跑来,十分好奇,吴大老爷便问:“怀儿,莫非这鱼是你做得?”
“是啊,大伯,我新学的红烧鱼,您快尝尝,味道正宗吗?”
“哦,好,我尝尝!”吴大老爷说着就伸出筷子尝鱼,不过脸上并没有赞许,似乎眼神里还带有些许不屑。
吴老爷看了心里好不痛快。
管家为了缓和气氛,便说:“开怀甚是有心,今天在厨房亲手做了好几道菜来为老爷祝寿!”
“家里没有厨娘吗?非他做菜不可?”吴老爷不高兴。
“哎哟,我们家老爷生日那天刚好我家大郎中举,把老爷高兴得不行,说那是最好的礼物,直喝了好几杯酒。我看怀儿的做菜手艺还不错,说不定啊将来能做个好厨子,将来谁做了你家娘子可有福罗。”吴大老爷的夫人在一旁说了一通。
显然,大嫂的话让吴老爷很不舒服,儿子没事就钻进厨房,根本就不好好读书,这本来就是自己心里的一根刺,提不得,可是大嫂不仅提了,还特别强调自己的儿子中了秀才,这让心里那根刺突然又大力地扎了一下吴老爷,一阵难受。
偏偏这时,吴开怀接过话茬说:“厨子好啊,我就想当个厨子,原来伯母也知道啊!”
“有什么好,你明年不给我考个秀才,中个举人回来,你就别回来了,我吴家没你这样没出息的逆子!”吴老爷突然吼道。
“不回就不回,我早就不想待在这个家了,天天逼着我读书写文章,您不是也没考上个秀才吗,我就喜欢当厨子!” 吴开怀忍不住怼了父亲。
这要在平时,他万不会顶撞爹爹,或许是今日人多壮了胆。
“你个逆子,你说什么?再说,我就立刻将你赶出家门!”吴老爷不容儿子顶撞自己。
“走就走!”吴开怀解开身上的围裙丢在椅子上,转身就走了。
吴夫人刚要起身劝儿子,吴老爷大巴掌一拍,“谁都不准劝!让这个逆子滚!”
本来吴开怀走到大门口就有些后悔了,可是听见父亲在身后的喊话,一阵心寒,干脆就走了。
吴开怀茫茫然走在街上,往哪里去都不知道,刚开始口袋里还有点碎银子买个馒头充充饥,到后来就是饿肚子,到处流浪,乞讨,到码头去帮人搬货物。
一日在码头听说货船上缺个做饭的,他便跑去船上找船家,求他留下自己。船家见他长得身体还行,态度也诚恳,就给个差事给他。一边帮船上做饭,一边帮搬运货物,顺船来到杭州地界。
吴开怀也不想整日一直待在船上,想着既然出了远门,就看看热闹的大集市吧。很快在船上挣的一点银子就花光了。谁知大集市的热闹繁花,根本不属于自己,在这里自己找不到挣钱的活儿,乞讨过活,饥一顿饱一顿地,睡桥底屋檐大树下,在哪里能睡着就在哪里睡。
一日,他睡在一个屋檐下,半夜只听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放开我,放开我!”
“啪!老实点!”一个男人的声音。
“给她把嘴巴塞上!”又一个男子的声音。
吴开怀想半夜三更,两男一女共处一室,还这般交货,奇怪了!
但是困得很,他不想动,等他迷迷糊糊又要睡着时听到里面传来女人嘤嘤的哭声。吴开怀觉得奇怪,便拿尖尖的木棍轻轻戳穿了窗户,从缝隙里看到一个女人绑在屋里一根柱子上,嘴里还塞了布。
接着又听到另一个男子恶狠狠地说:“等到天亮,赵员外就来接人了,你耐心点,赵员外家境富贵,做了他的小妾,你就后半辈子享福啦,再闹,我就卖你去潇春阁!”
吴开怀这才明白,这女子遇到人贩子了。
怎么办?他想着。里面两个男人,自己一个人定是打不过,看着也不好惹,算了还是去报官吧!
他刚站起来想走,不想一阵冷风吹来,惊得自己打了喷嚏。
“谁!”那里面的那人问。
吴开怀刚想跑,被人从后面打晕,拖进房间。
等吴开怀醒来,发现自己和那女子一样被绑着,嘴里塞了破布,而且还和那女子背靠背绑在一根大柱子上。
两个看守大概太累,睡着了。
吴开怀想着现在大约五更天,应该想办法离开,再晚就天亮了,更不好脱身,于是就悄悄摸绳索,好彩之前在船上做工时,绑绳这些没少干,很快他解开了那女子的手绳。
那女子也会意地反过来帮他解开手绳,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解开绳子,拿开嘴里的破布,并在墙角拿起一根烧了半截的香,背着看守的男子,悄悄点上,两人捂着鼻子推门出来。
原来那女子叫刘文晴,父母病故后,来城里投靠叔叔,只是还没找到叔叔家,就在客栈被两人贩子下了迷香把她截到这里。
醒来之后,听到两男子说那迷香真管用,才知道自己碰到人贩子了。刚开始刘文晴试图呼救挣扎,不想遭到人贩子的一顿打,还把嘴里又给塞了破布,本来自己以为这下死定了,不想她那几声不大的呼叫被半夜过来门口投宿的吴开怀听到,误打误撞两人被绑到了一起。
大街上,吴开怀拉着女子一路狂奔,害怕人贩子追赶过来。他虽然在这里没有家,但因半夜四处投宿,熟得很。
他们跑到衙门旁边才停下来,吴开怀觉得人贩子再厉害,也不会在衙门门口抓人,所以此处相对安全。停下来之后,刘文晴拿出写有地址的小纸条,让吴开怀帮忙找叔叔。
第二天天亮后,两人根据地址在城郊找到了刘文晴的叔叔,刘老汉。
刘老汉自己经营一间小茶馆,早年也做过漕运受过伤有腿疾,后来就开了这间茶馆,妻子病故后一直是一个人独居,膝下无子女。
这天见到哥哥的女儿在投靠自己,甚是开心,又见吴开怀没有正当职业,只是靠一些零碎的活儿养活自己,又救了自己的侄女,便留问他愿不愿意留在小茶馆打打杂,有地方遮风避日,不用半夜三更找地方睡。
吴开怀听了十分高兴,便留了下来。
刘老汉见吴开怀勤快,做事也踏实,便也乐于教他一些客人常吃的点心,炒菜等,而吴开怀似乎在这方面也特有天赋,往往刘老汉一点就通。
一个月下来,小茶馆常用的菜式他全会了。刘老汉本来就上了年纪,又腿脚不便,如今见吴开怀能留下来帮自己,也感到欣慰,而且小茶馆的生意也比以前更有人气。
一天晚上,收工之后,刘老汉问吴开怀愿不愿以后就留在茶馆和晴儿一起好好经营茶馆。
吴开怀不明所以,就问:“老板,您怎么这样问我?我没有要走的意思啊.”
刘老汉说:“知道你很实诚,所以想把侄女晴儿嫁与你,不知道你是否有婚配?”
吴开怀一听立刻拱手相谢,并表明尚无婚配。其实吴开怀和刘文晴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早已暗生情愫,彼此喜欢,见刘老汉提出要将侄女晴儿嫁给自己,早已心下欢喜得不行。
刘老汉为吴开怀和刘文晴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婚后,吴开怀和刘文晴夫妇俩日子甜蜜如鱼得水,把茶馆打理得井井有条,刘老汉很欣慰,也就基本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只是和老客户聊天侃大山。
一年后,吴开怀和刘老汉商量把茶馆扩大,租了隔壁的房间,两间房装修成一体,而且菜式方面,吴开怀善于尝试,又增加了十余种,这样让来过的客人都赞不绝口。
本来日子过得特别有奔头,可是突然有一天,店里进来一伙人,不由分说,进来就砸椅子凳子,那领头的口里嚷嚷道:“坏了我的好事,还能躲到这里赚钱,门儿都没有!”
吴开怀赶紧走出来找那人理论,细看才知道那人竟是当日绑了他和刘文晴的人贩子。吴开怀也不惧,厉声喝道:“恶人,大白天居然用迷香骗女子赚钱,你这没人性的,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原来是那晚的贼人发现了吴开怀,特地来找麻烦的。前两天那贼人转悠着四处找落单的年轻女子,无意中在茶馆里看见刘文晴,便想起她是之前逃跑的女子,后来又看到吴开怀也在一起,便悄悄溜走,今天特地带了人来砸场子,让他们开不下去。
那伙人砸了茶馆,还打了吴开怀一顿,趾高气扬地走了。
吴开怀关了两天门,修整好桌椅后又开门营业,没想到那帮无奈又来骚扰,吴开怀本想着自己好好做生意,不与他们计较,况且刚好刘老汉又出远门见老友去了,刘文晴也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报官。
可是这次他们不仅砸茶馆,而且还强行侮辱刘文晴,在推搡拉扯中致使她流产,吴开怀为保护妻子也被打倒在地。
刚好回家的刘老汉见状,气愤地说:“简直是无法无天!”
迅速请来了郎中给二人医治,并对吴开怀说,你放心,我来解决那帮恶人,说完刘老汉就出去了一趟。
第二天中午,茶馆正有客人吃饭喝茶,那伙恶人又闯了进来。正当他们行凶闹事时,突然一伙官爷闯了进来,把人全数给带走了。
原来,刘老汉早年漕运时也帮县令做过事,有些交情,后来身体受伤之后就远离是非,想安怡度日,不想这帮贼人常来闹事,逼不得已他又去求了县令帮忙捉拿这帮恶人。
县令得到刘老汉报案之后,立即命人埋伏起来,等到他们动手时抓了现行。其实县令刚好也接到好几期女子失踪案与这伙人有关,其实他就找人跟踪这帮人了,只是苦于证据不足,一直没动,这刘老汉的请求刚好是个契机。
终于小茶馆得以恢复以往的人气和烟火气。
谁知,一年后,刘老汉偏瘫在床,不能起身,吴开怀和刘文晴一边打理茶馆,一边照顾刘老汉直至他寿终正寝,买了上好的棺木安葬了刘老汉后,吴开怀夫妇俩便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小茶馆上。
吴开怀为人还特别灵活,总把赚到的钱不断投入到茶馆里,提高菜肴质量,改善室内环境,把以前的小茶馆用了几年的时间变成了一间规模不错酒馆,而且在城中已是小有名气。
闲暇时间,吴开怀还看起了菜谱,研究中药材类的书籍。
当时他妻子刘文晴生了儿子之后正做月子,他看到妻子身体虚弱,便在鸡汤中加了党参当归之类补气血的药材,让妻子喝了十来天,见妻子气色大好,吴开怀开心之余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决定在自己酒楼里主打有滋补特色的汤菜。
吴开怀在酒楼推出了滋补鸡汤之后,生意更是越来越好,不久,便在其他地方开了分店。
这天,吴开怀去分店巡店,遇到正在店里和朋友吃酒的张大人。虽然多年不见,但是吴开怀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张大人,立即上前打招呼:“张伯父,您怎么在此处?”
张大人一看:“哎哟,吴贤侄,我如今要告老还乡,几位朋友说这家酒馆出名,特来此地为我送行,你怎么在此?”
和张大人的闲谈中,吴开怀得知父亲身体病重,一日不日一日,还劝他早日回去看望父亲。
吴开怀想到自己实在离开家太久,这些年一直不敢停下证明自己的脚步,如今也算有了不错的成绩,也该回去看看年迈的父母了。
把酒楼的事务交代给管家后,吴开怀就带着妻儿匆匆上路。
经过几天的奔波,吴开怀和妻儿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家,家中墙壁斑驳,母亲也因为常年思念儿子,眼神浑浊几乎认不出,老父亲更是缠绵病榻。吴开怀看到此情此情一阵心酸。
他深思之后,决定在家乡小城也开一个分店,让父母能切实实地地感受到他的成功。经过几个月的准备之后,吴开怀的酒楼终于在县城最好的地段开业了。
开业那天,吴开怀还特地让人把父母也接到酒楼好好招待。
吴老爷做梦也没想到,那个没考上功名的逆子,如今是这个豪华酒楼的老板,不仅如此,吴开怀还将自己挣来得钱捐赠给庙宇私塾,在乡里乡亲中留下一片好名声,乡邻们见了吴老爷都会忍不住称赞吴开怀功德满满。
许是开心的事情多了,吴老爷反而身体比以前好了,可以和吴老妇人一起在家含饴弄孙,阖家欢乐。
一年后,刘文晴又生下了一双儿女,一下子三代七人同堂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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