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故宫屋檐下:图解紫禁城五十问》:故宫木构件的地仗层中确实含有猪血成分,但猪血并非用于镇邪,而是作为黏合剂。猪血与砖灰、桐油、麻等材料调和成灰浆,包裹在木构件表面,是为了防止木材遭受日晒、雨淋、虫咬。”猪血中的蛋白质在碱性环境下分解,与灰浆中的钙离子交联,“能提高地仗层的粘接性能与耐久性,这是古代工匠的科学创造。
关于故宫,你可能听过太多说法:“故宫有9999.5间房”、“太和殿广场不种树是为了防刺客”、“屋顶不落鸟是因为设计巧妙”、“故宫古建没有用一颗钉子”……这不,近日“故宫每年用60吨猪血镇邪?”的话题又冲上了热搜,将世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这座皇皇古建背后的诸般玄学。
《坐在故宫屋檐下:图解紫禁城五十问》 周乾 著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6.3
可真相往往比传说更硬核——《坐在故宫屋檐下:图解紫禁城五十问》一书,就此给出答案:“故宫木构件的地仗层中确实含有猪血成分,但猪血并非用于镇邪,而是作为黏合剂。猪血与砖灰、桐油、麻等材料调和成灰浆,包裹在木构件表面,是为了防止木材遭受日晒、雨淋、虫咬。”猪血中的蛋白质在碱性环境下分解,与灰浆中的钙离子交联,“能提高地仗层的粘接性能与耐久性,这是古代工匠的科学创造。”
日前,《坐在故宫屋檐下》作者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古建专家周乾做客三联韬奋书店(美术馆店)举办的新书分享会。他从“紫禁城的营建传闻”聊起,将书中那些令人大开眼界的冷热知识,娓娓道出了原委。
分享会现场。本文全部图片由三联书店提供
从力学博士到“故宫扫地僧”
周乾与故宫的结缘,本身就像一段充满戏剧性的“前传”。2003年,即将从北京工业大学土木工程系博士毕业的他,在招聘会上将简历投进了故宫博物院的简历箱,随后便杳无音信。直到来年春天,一通来自故宫的电话才将他“唤醒”——原来,他的简历意外滑进了办公桌的缝隙,直到一次大扫除才被“扫”了出来。被“扫”进故宫,这个戏剧性的开端,开启了他与这座六百年宫殿长达二十余年的相伴之旅。
结缘故宫——周乾2006年太和殿工作照
初入宫墙,周乾是一名纯粹的古建筑研究者,核心工作是用力学模型为故宫的木结构古建“把脉问诊”。他参与的第一项重大工程,便是太和殿时隔三百余年的大修。当他爬上太和殿积满尘埃的顶棚,在飞扬的“三百年尘埃”中完成测量时,前辈一句“小周你太荣幸了,你闻到了三百年的灰!”让他瞬间触摸到了冰冷建筑背后厚重的历史体温。扎实的学术研究让他作为核心成员荣获了“2020年度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这也是故宫乃至整个文博领域首次获得该奖项。
在专业的学术研究之外,一次偶然的经历,让周乾的创作方向发生了转变。2015年的一个上午,他经过午门时,无意间听到导游对着太和门屋顶的神兽,向游客讲述着完全背离史实的戏说故事。这件事让他深受触动:每年有上千万游客带着对历史的敬畏与好奇走进故宫,却常常在良莠不齐的讲解和碎片化的网络信息中,被大量以讹传讹的说法误导。与此同时,他的力学专著被读者戏称为“好厚的一块砖头”。这些都让他开始思考,如何把故宫建造过程中的匠心智慧与梁柱间沉淀的百年历史,转化为大众“听得懂、愿意听”的内容。
这份初心,最终催生了《坐在故宫屋檐下:图解紫禁城五十问》。书中的五十个问题,无一不是他二十余年间在宫墙内亲耳所闻、被游客反复问及,并决心追根溯源给出准确答案的结晶。每一个问题的解答,都立足于清宫档案、现场勘查与科学分析,旨在“厘清网络谬误与碎片化认知,打造可靠的‘故宫正解’”。
《坐在故宫屋檐下:图解紫禁城五十问》内页
全书开篇第一章“营建传闻”,便直面了一系列经典疑问:关于“故宫有9999.5间房”,书中给出了严谨的史料考据与精确的现代统计数字,澄清这一流传甚广的概数说法;关于“太和殿广场不种树”,则从皇家礼制、仪仗安保、视觉艺术效果以及古代哲学观念等多维度剖析其真正原因,而非简单的“防刺客”戏说;而针对“故宫古建是否没用一颗钉子”,书中辩证地阐述中国传统木结构榫卯技艺的精妙,同时也不回避在特定加固部位铁钉的客观存在,展现古人“该不用时不用,该用时绝不拘泥”的实用智慧。
近600幅图解,让硬核知识“看得见”
周乾介绍说,《坐在故宫屋檐下》最具革命性的突破,在于其将“图解”作为内容的核心表达方式。创作团队耗时一年多,精心打磨了近600幅高清实拍图、手绘信息图与拆解式创意图解,真正实现了硬核知识的“软着陆”与可视化。
例如在解释“宫女魅影”这一神秘现象时,书中直接呈现一张清晰的宫墙剖面图解。据雍正朝《大清会典》记载:“殿门墙外用红土,内用石灰。”图纸清晰地展示了宫墙的结构层次:故宫的宫墙,其内芯是砖墙;砖墙的外侧先抹了一层石灰;而在石灰的外面,又抹了一层红土。“宫女魅影”的现象,就出现在红土层上。
图解直观地说明了,红土主要成分三氧化二铁在特定条件下可能具有类似于“录像”的化学显影特性,而日常难以见到“魅影”则是因为宫墙抹灰层需要定期维修重做,难以长久留存显影所需的条件。一张图,便将材料、结构与现象解释串联得明明白白。
《坐在故宫屋檐下:图解紫禁城五十问》内页
在阐述“紫禁城的黄金外衣是怎么‘穿’上的”这一问题时,书中用分步图解清晰展示了贴金工艺的全流程。书中介绍了“浑金”、“片金”、“平金”和“点金”四种不同的贴金技法及其应用场景。贴金所用的“金胶油”用光油和豆油调制而成。让读者一眼就能看懂太和殿藻井、外檐彩画游龙等不同部位金色效果的由来。
在介绍“清代文人如何‘高考’”时,一张清晰的流程图便将童试、乡试、会试、殿试的全流程,以及阅卷、磨勘、复试、“小传胪”(皇帝面试前十名)、“传胪大典”(金榜题名)等一系列复杂环节梳理得井井有条。书中甚至延伸讲述了乾隆六十年状元王以衔的策文亮点,以及考生潘奕隽因错过“小传胪”而被皇帝从传言中的状元人选直接降为第九十七名的趣闻轶事,让严肃的历史制度顿时鲜活起来。
从建筑密码到历史体温,溥仪给胡适打过电话
《坐在故宫屋檐下》的雄心,远不止于成为一本建筑解析手册。全书精心架构了营建传闻、古代智慧、建筑文化、历史功能、宫廷生活五大维度,在“宫廷生活”章节,周乾并未止步于建筑本身,而是将视角转向了紫禁城作为“家”的日常。
书中以专篇介绍了“清代皇家电话局开设在哪里”的尘封往事: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慈禧太后认为“反有诸多不便”,否决了在宫中安装电话的提议;宣统二年(1910年),主政的隆裕太后打破禁令,在后宫区域的储秀宫、建福宫、长春宫设立了6部内线电话,并安装了一台10门小型电话交换机。“这可以说是我国最早的皇家电话局,也是唯一的皇家电话局。”周乾介绍说。
储秀宫绥福殿内的“皇家电话局”
而“德律风”(电话telephone音译)这新鲜物件,又会和皇室成员间有着怎样的互动?周乾在书中考证,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出生的溥仪,自3岁入宫,至18岁出宫,其间几乎未曾踏出紫禁城。1912年清政府被推翻后,依据清室优待条件,溥仪仍可在内廷区域生活,并享受皇帝待遇。“这种封闭状态,直到一部电话的出现才被打破。”
原来溥仪15岁那年,听洋师父庄士敦介绍了电话的用途,顿时心生好奇,想要在养心殿安装一部电话。内务府大臣和溥仪的师父们都前来劝阻,他们认为:“安上电话了,什么人都可以跟皇上说话了,祖宗也没有这样干过……这些西洋奇技淫巧,祖宗是不用的。”溥仪却觉得,宫里的自鸣钟、洋琴、电灯等西洋物件,祖制里并无记载,可祖宗不也用了吗?所以安装电话也无妨。“其实,内务府最担忧的并非冒犯‘天颜’,而是害怕溥仪通过电话与外界有更多接触。”
故宫藏磁石式电话机
溥仪先后说服了师父、内务府大臣、生父载沣等人。不久后,北京电话局在养心殿安装了电话,并送来一本电话本。溥仪翻看着电话本,打算利用电话找点乐子。他先后拨通了京剧演员杨小楼、杂技演员徐狗子(徐维亭)、东兴楼饭庄、胡适等处的电话,“其中令他印象最深的,是给胡适打的电话”。
溥仪想听听这位学者说话的腔调,便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通话时,溥仪先让胡适猜猜是谁打来的电话,接着以宣统皇帝的身份,邀请胡适进宫做客。关于这件事,胡适曾在1922年5月17日的日记中也有记载:“今天清室宣统帝打电话来,邀我明天去谈谈。我因为明天不得开,改约阴历五月初二去看他。”
“由此可见,从清末到民国,紫禁城内安装皇家电话的坎坷历程,是近代社会中东西方科学技术与思想文化冲突、磨合过程中的一个缩影,也是我国通信发展史的重要组成部分。”周乾总结道。
“纸上游故宫”导览图
另据悉,通过图文并茂的形式,《坐在故宫屋檐下》巧妙地实现了从“案头”到“宫墙”的场景跨越。随书附赠的专属“纸上游故宫”导览图,是这一设计的点睛之笔。在这张图上,在紫禁城每一座核心建筑旁,都清晰标注了书中对应的问答页码。这意味着该书就像一位随时在线、无比权威的资深“私人导游”,足以引导读者完成一场有深度、有温度、有依据的文化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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