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那个写下“大江东去”的文坛巨擘,一夜之间沦为御史台死囚,在阴暗潮湿的牢狱中,等着一把屠刀落下。

他也曾拼命求救,写给昔日交情深厚的同僚、如今身居高位的朋友,可书信送出,大多石沉大海。有人避之不及,有人沉默不语,真正豁出性命为他奔走的,偏偏是他无意相助过的小人物,和始终不离不弃的至亲弟弟。

彼时的御史台大牢,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满是斑驳霉迹,刑具的冷光透着刺骨寒意。苏轼被关在狭小的囚室里,一身囚服沾满尘土,往日里洒脱不羁的神采荡然无存。

几个月前,他还是湖州知州,到任后感念皇恩,写下《湖州谢上表》,一心想着为官一方、牧养小民,闲暇时吟诗作赋,快意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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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笔下几句牢骚,几句对时局的感慨,会变成置自己于死地的罪证。苏轼这一生,才华盖世,二十出头进士及第,名动京师,本想凭着一身才学辅佐君王、造福百姓,可偏偏遇上变法风云,朝堂新旧两党争斗不休。

他看不惯新党激进变法扰民,也不认同旧党一味抵制,始终坚守本心,有话直说,有不满便写进诗文,从不藏着掖着。

早年在京城,他是文坛领袖,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文人墨客,无不以结识他为荣。王安石变法时,他直言上书反对,被贬离京;辗转各地为官,政绩斐然,可那份文人的耿直,从未改变。

他不懂官场圆滑,不懂趋炎附势,只知道凭良心做事,凭真心交友,也因此结识了无数同僚好友,其中不乏后来身居要职之人。

当年在京师,他与章惇等人相交莫逆,饮酒赋诗,畅谈天下大事,彼此欣赏才情,互为知己。那时候的他们,没有权力纷争,没有立场对立,只谈诗文,只论理想,谁也不曾料到,多年后,一个身陷囹圄,一个位高权重,昔日情谊,竟变得一文不值。

变法的浪潮愈演愈烈,新党掌权,李定、舒亶等人为了打压异己,盯上了苏轼。他们从苏轼的诗文、谢表中挑挑拣拣,断章取义,罗织罪名,弹劾他讥讽圣上、诽谤新法,一时间,朝堂之上喊杀声一片。宋神宗虽爱惜苏轼才华,却架不住群臣轮番弹劾,最终下旨,将苏轼从湖州缉拿进京,打入御史台大牢。

抓捕之时,官差气势汹汹,百姓围堵相送,苏轼还没来得及交代后事,就被押上囚车,一路颠簸赶往京城。沿途百姓唏嘘不已,谁能想到,一心为民的好官,竟会因为几句诗文沦为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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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狱之后,审讯严苛,新党之人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一遍遍逼供,一遍遍搜罗罪证,牵连了司马光、苏辙等数十位好友。苏轼在牢中受尽折磨,身心俱疲,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甚至和儿子约定,以送鱼为信号,若有死讯,便送鱼前来,好做最坏的打算。

生死关头,苏轼想起了昔日好友章惇。此时的章惇,深得朝廷信任,身居高位,说话颇有分量。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写下书信,诉说自己的冤屈,念及往日情分,恳请章惇能在朝堂之上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救自己一命。

书信送出后,苏轼日日期盼,可等来的,却是无尽的沉默。章惇收到了书信,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既没有为苏轼辩解,也没有暗中相助,仿佛那个在牢中等死的文人,与自己从未有过半点交情。

不是章惇不念旧情,是他太懂官场的残酷。他是新党重臣,与李定等人同属一派,若为苏轼这个“旧党余孽”求情,便是站在了整个新党的对立面,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拖入深渊。

他半生打拼,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位置,不敢赌,也不能赌。权力场上,立场永远大于私情,昔日的诗文之交,在政治斗争面前,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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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没有等来章惇的援手,却等来了另两份生机。一份来自弟弟苏辙,苏辙甘愿辞去官职,为兄长赎罪,一次次上书求情,言辞恳切,感动朝堂;另一份来自太皇太后曹氏,她病重之际,感念苏轼才华,劝说宋神宗爱惜人才,不可滥杀无辜。

还有当年被苏轼无意举荐、受过他恩惠的人,也冒着风险为他奔走呼号。正是这些人的坚持,终于打动了宋神宗。最终,苏轼免去死罪,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不得签书公事,彻底远离权力中心。

出狱那天,苏轼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御史台大牢,回头望向那座阴森的牢狱,心中百感交集。他这一生,才华满身,交友无数,可生死关头,那些平日里把酒言欢的高官好友,大多避之不及,真正救自己的,是至亲、是念旧恩的小人物、是惜才的长辈。

后来,苏轼在黄州开荒种地,写下《赤壁赋》《定风波》等千古名篇,看淡了官场沉浮,看透了人情冷暖。而章惇,依旧在朝堂之上平步青云,权倾一时,两人再无往日情谊,终究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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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的诗文流传千古,被世人代代传颂;章惇的政绩,也留在了史书之中。只是后人再读乌台诗案,总会想起那段冰冷的往事: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一个在高位冷眼旁观。

文人的赤诚,遇上官场的凉薄,终究是抵不过权力的算计。苏轼始终是那个心怀赤诚的文人,而章惇,早已变成了深谙官场规则、舍弃私情的政客。

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不同的选择,一个选择坚守本心,一个选择保全自身,这段往事,也成了历史上最让人唏嘘的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