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中国版权协会联合天街集团在中国民间文艺版权馆举办“书香润民艺·版权护传承”世界图书与版权日专题活动。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旅游研究与规划中心创始主任吴必虎教授受邀出席,并作主旨发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以下为发言实录:

尊敬的周慧琳理事长、高洪波主席,尊敬的各位领导、专家和各位朋友,下午好。

我自己是做旅游研究的,也写过几本书,但过去对版权的学习和了解确实不多。不过最近两天,刘珊珊老师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说让我来这里,给了我一个学习的机会,我特别高兴。所以利用这个机会,想和大家谈谈民间文艺、知识产权与旅游发展之间的关系。这两天我思考了一下,因为以前没意识到这几者之间有这么多关联。

一、民间文艺与文化传承

大家知道,文旅融合之后,文化遗产保护中,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大家比较清楚,国家文物局专门负责不可移动文物相关工作。但实际上,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就是民间文艺这一块,过去大家考虑得并不多。其实旅游者到一个景区、旅游区、旅游目的地城市,或者中小学生开展研学旅行,除了接触物质文化遗产,更多的是在潜移默化中接触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就是民间文艺。

就像刚才高老师说的,小时候的味蕾记忆特别深刻,人们从儿童时期就接触民间文艺,这种基础对文化传承有着非常持久的力量。它不像吃快餐或者打卡网红景点,只是一闪而过。所以我认为,民间文艺其实是我们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

而且大家知道,民间文艺更多存在于乡村、偏远地区和民族文化地区,为什么呢?因为孔子说过“礼失而求诸野”。大城市变化太快,潮流、时尚更新不断,但到了村子里、偏远地方,反而能找到完整的、成体系的民间文艺,比如工艺、美术、艺术、民间音乐,甚至婚礼、葬礼的礼仪等,方方面面都很完整。所以我相信,对民间文艺的研究,能与游客到访大城市以外的偏远地区、边疆地区或乡村地区相呼应,起到很好的文化传承作用。不管是游客、市民,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能从这当中汲取重要的精神营养。这是我这两天思考的一点,也向周理事长和高老师请教,算是第一个感想。

二、吸引物版权与乡村旅游

我们旅游界有个学术术语叫“吸引物权”。中国有大概8000个左右由住建部、文旅部公布的传统村落。大家知道为什么城里人或外国人喜欢去中国的传统村落吗?因为传统村落里,村民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房屋建造方式、各种民俗,都很有吸引力。

我注意到咱们中国民间文艺版权馆,英文说法一个是“folklore”,另一个是“folk literature and art”,也就是同时涵盖文化、文学和艺术。不管是钟敬文先生的民俗学,还是高洪波老师的儿童文学、军旅文学,都对传统村落里保留的地方文化积累有很多描述。我们把这种文化积累称为“吸引物版权”。

过去我们从来没意识到这是一种版权、一种知识产权。为什么这么说呢?比如西递宏村,还有北京郊区的爨底下村,这些古村落,城里人为什么会乐此不疲地去拍照打卡?因为那里的房屋、民宿、餐饮习惯,都是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这其实就是知识产权。

过去,外来资本进入村子,修个停车场就开始收门票,把大部分旅游收入拿走,包括县政府的旅投公司也是如此。村民基本分不到钱,实际上就是没重视村民祖祖辈辈留下的村落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所对应的知识产权。所以我们现在提出“吸引物版权”这个概念。除了写诗、写歌,比如刀郎创作歌曲有版权,村民其实也有版权——村子文化的版权。

而我们的知识产权保护,完全应该覆盖到村民。这样一来,村民就能通过知识产权的“销售”获得收益,不管是县政府的公司开发,还是像天街集团开发大栅栏、前门地区,当地传统文化所体现的价值,都属于当地居民。所以真正好的景区,村民或居民是不会搬走的。

这也是人类学家或社会学家会讨论的问题:为什么村民或市民在传统街区里生活,会让街区更有吸引力、更有意思?因为他们拥有“吸引物版权”。因此,尤其在乡村地区,乡村旅游要依靠乡村“吸引物版权”让村民获得回报。

我相信今后中国版权协会会为村民、农民发声,为他们争取更多权益。因为除了保护像我这样写论文、高老师这样写小说的人的知识产权,也需要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村民,对他们拥有的传统文化享有知识产权。

三、地方书写和地方阅读

我自己在昌平建了一个游历图书馆,有6万册书,下次想请高老师去指导一下。中国古代,包括《全唐诗》,里面几万首诗,三分之一都是山水诗。像“千里江陵一日还”“遥看瀑布挂前川”,这些耳熟能详的好诗,基本都是写风景、写景观的, 这就是“地方书写” 。

高老师有篇文章叫《陀螺》,写的是他在科尔沁小时候冰上打陀螺的经历,也是“地方书写”。每个地方的景观都不一样,作家对这些景观的感知很敏锐,像高老师就能写出这样的作品,我们普通人可能写不出来。这些作品进入中小学课本后,大家会了解到,高老师从科尔沁出发,到贵州、云贵地区,再回到北京,还有他的军旅生活。

所谓“地方书写”,就是一个地方被很多人书写。比如天街,有多少人写过天街、写过这里的店铺,写过前门这块地方?一个地方被多人书写后,会助力地方传播,形成地方品牌。每个地方、每个国家,或者每个重要景观,比如长城、九寨沟、黄山、庐山,写庐山的诗和画,当地政府其实可以把这些整理起来。 所以围绕“地方书写”,会产生很多知识产权和版权。

而且“地方书写”和全民阅读也相关,最近国务院出台了相关条例,我为此写了一篇评论文章,提出“阅读进景区、阅读进酒店、阅读进街区”。为什么要这么提呢?因为如果只是在景区吃传统餐饮,体验可能不够。如果天街能有这样的空间:集中所有中国人、外国人写北京的书,还有其他国家古都相关的书籍,打造一个阅读空间。这种阅读空间就像河北阿那亚的“孤独的图书馆”,那里很多人不是为了看书,更多是“情绪消费”。

人们很需要一个摆放着古人著作,包括高洪波老师作品的空间,哪怕不读,只是去天街坐一坐、发发呆,也会觉得很有价值,这里也能成为社交场所。所以“地方阅读”会成为未来游客、访客或当地居民感到自豪的一种表现。

我觉得在人工智能时代,中国的旅游,或者说中国国民的生活方式会有变化,大多数人可能不需要做太多工作,甚至现在写作都能被机器人代替。很多人发现机器人能写东西,但写不过人本身。因为人给机器人设定大概念、提供创意、进行策划和控制,机器人的写作效率可能会提高,但核心创意还是来自人。

我有个观点:未来10年,中国14亿人中会有9亿到12亿人没有太多事情可做,他们会出来旅游。那他们会去哪里旅游呢?会去那些“可阅读、值得阅读”的地方。那些被作家写过、有很多故事的地方,会成为人们发呆、休闲、体验艺术的去处。

不管是民间文艺,还是庙堂文艺,最终都会殊途同归,给人们带来更多精神消费。相信文旅部门,包括郑总负责的天街,会吸引更多人前来,这里不只是吃喝玩乐的地方,还能满足阅读需求。

所以非常感谢中国版权协会,让我深入思考了旅游与版权的关系,以及版权为旅游创造的诸多精神空间。

谢谢大家。

作者 | 吴必虎

编辑 | 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