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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中秋前三天打来的。

"承远啊,叔叔想中秋去你那儿过节,行不?"电话那头,叔叔的声音带着试探。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窗外的桂花香突然变得刺鼻起来。

"叔,您女儿家不是有六房三厅吗?那么大的房子,还空着呢。"我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我能听见叔叔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他家那台老旧电视机的杂音。五秒钟在安静的午后被无限拉长,长到我甚至能想象出叔叔此刻的表情——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此刻一定涨得通红。

"承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叔叔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丝恼怒,"叔叔就是想和你这个侄子亲近亲近,怎么了?"

"叔,三年前村里征地,768万的补偿款,您全给了表姐。"我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语气依然平静,"当时我什么都没说。"

"那是叔叔自己的钱!叔叔愿意给谁就给谁!"

"对,是您的钱。"我笑了笑,"所以现在您想过节,也该去拿了您768万的人家里过,不该来我这个当年一分钱都没要的侄子家。"

叔叔的呼吸更粗重了:"你爸要是还在,听见你这么说话,得气活过来!"

我的手指收紧了。

提起我爸,叔叔还有脸提起我爸。

"叔,您说得对。"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爸要是还在,很多事情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但我爸不在了,已经三年了。"

"承远,你..."

"我家就两室一厅,地方小,怕招待不好您。"我打断了他,"表姐家那六房三厅的大别墅,才配得上您的身份。中秋快乐,叔。"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在桌上安静地躺着,屏幕渐渐暗下去。我盯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夏天。

那时候爸爸刚走不到半年,村里就来了征地的消息。

我们老家在城郊,祖上传下来一块地,一直是爷爷的名字。爷爷过世后,按理说应该由我爸和叔叔两个儿子平分。但我爸去世早,一直没来得及办手续。

征地款下来的时候,叔叔拿着一份"协议",说爷爷生前立过字据,那块地归他一个人。

我看着那份所谓的"字据",爷爷歪歪扭扭的签名,日期是他去世前一个月。

"承远啊,你看,这是你爷爷亲笔签的。"叔叔当时就坐在我现在坐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你爷爷说了,这地要留给我,让我给你表姐买房子娶媳妇用。"

我妈当时脸色煞白,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大哥,这字据..."我妈想说什么,但叔叔打断了她。

"弟妹,你是不是觉得叔叔骗你们?"叔叔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要不咱们去做个笔迹鉴定?"

我妈不说话了。

鉴定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和叔叔这个长辈撕破脸。而我爸刚走,我妈一个人带着我和妹妹,已经够艰难了。

"叔叔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叔叔见我妈不说话,语气缓和了些,"这样,等征地款下来,叔叔给你们留十万,给承远娶媳妇用。怎么样?"

十万,对七百六十八万。

我看着我妈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茶杯里,我什么都没说。

最后那十万也没给。叔叔说表姐买房差钱,等表姐结婚后再给。

表姐结婚那天,我和我妈去了,包了一千块的红包。叔叔喝得醉醺醺的,拍着我的肩膀说:"承远啊,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找叔叔。"

我笑着说好。

现在,他要来我家过中秋。

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表姐。

01

我没接表姐的电话。

手机响了三遍后自动挂断,紧接着又响起来。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表姐"两个字,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表弟,你怎么跟我爸说话呢?"表姐的声音带着责备,"他老人家想去你那儿过个节,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表姐,你家不是刚装修好吗?六房三厅,带花园游泳池的。"我靠在椅背上,"叔叔去你那儿过节不是更好?"

"我家是大,可我爸说了,他想去你那儿。"表姐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承远,咱们是一家人,你别总揪着以前那点事不放。"

以前那点事。

768万,在表姐嘴里成了"那点事"。

"表姐,我没揪着不放。"我笑了笑,语气很平静,"我就是觉得,叔叔去你家更合适。毕竟那房子,是用叔叔的钱买的,不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承远,你什么意思?"表姐的声音冷下来,"那地本来就是我爷爷留给我爸的,我爸拿自己的钱给我买房子,碍着你什么事了?"

"没碍着我。"我说,"所以我也没要那十万块,不是吗?"

"你!"表姐似乎被噎住了,"行,你有骨气。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还不是窝在那个破旧小区的两室一厅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租住的房子。五十平米,老式装修,客厅里还能看见墙皮脱落的痕迹。

"是挺破的。"我承认,"所以更招待不起叔叔这样的贵客。"

"江承远,我警告你,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表姐的声音突然拔高。

我愣了一下:"叔叔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表姐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爸最近身体不好,医生说要多陪陪家人。他就是想你了,想去你那儿住几天,你就这么对他?"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叔叔病了?"

"你管呢!"表姐啪地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叔叔病了。

我应该关心吗?应该让他来家里住吗?

可是三年前的事,我真的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桂花树开得正盛,香味透过纱窗飘进来。这个小区建了二十多年,绿化倒是不错,就是房子太老了。

我和我妈、妹妹就住在这里。两室一厅,我住小卧室,我妈和妹妹住大卧室。

三年前爸爸走后,我妈就病倒了。心脏不好,需要长期吃药。妹妹还在上高中,成绩很好,明年就要高考了。

我在市里的一家建材公司上班,月薪七千,刨去房租、生活费、我妈的药费、妹妹的学费,每个月能存下来一千多块就不错了。

如果当年那768万能分一半给我们...

我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可我又忍不住去想。

384万,哪怕只是一半。我妈就不用住在这个老旧的小区,可以住上有电梯的新房子,上下楼也方便些。我妈的病也能去更好的医院治疗,不用总是在社区医院排队拿药。妹妹也能上更好的补习班,不用每天为了省公交费走一个小时的路回家。

而我...

我也许能付个首付,买套小房子,娶个媳妇,像个正常的二十八岁男人一样生活。

而不是现在这样,每天精打细算,连谈恋爱都不敢。上次相亲认识的女孩,听说我还和妈妈妹妹住在一起,连微信都拉黑了。

但这些,叔叔不会知道。

他只知道他女儿住进了六房三厅的大别墅,开上了进口车,嫁了个开公司的老公。

他只知道他作为父亲很成功。

至于我们怎么样,他大概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他想过,但不在乎。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打来的。

"承远,你叔叔打电话来了。"我妈的声音很小心,"说想中秋来咱家过节,我...我答应了。"

我闭上眼睛。

"妈,您怎么答应了?"

"承远,他毕竟是你叔叔,你爸的亲弟弟。"我妈的声音带着恳求,"而且他说他身体不好,想见见咱们。咱们总不能..."

"好,我知道了。"我打断了我妈。

我听出来了,我妈又心软了。

她总是这样,哪怕被人伤害了,只要对方服个软,她就会原谅。

"那...那你中秋回来吃饭吧。"我妈说,"我去买点菜,做你叔叔爱吃的红烧肉。"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窗前很久。

夕阳西下,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爷爷还在,每年中秋,我们两家都会聚在爷爷家。院子里摆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菜。爷爷坐在主位,我爸和叔叔坐两边,我和表姐这些小孩子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那时候觉得,这就是家的样子。

后来爷爷走了,我爸也走了,家就散了。

叔叔拿走了征地款,表姐嫁进了豪门,而我们,还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挣扎。

我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表姐家的小区。

"江南水岸,独栋别墅,占地300平米,建筑面积420平米,六室三厅,带私家花园和室内游泳池..."

售价980万。

表姐当年结婚的时候,叔叔一次性付清了全款。剩下的两百多万,给表姐买了车,办了婚礼,还有嫁妆。

我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

叔叔想来我家过中秋。

他要来看什么呢?看我们挤在五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看我妈每天为了几块钱的菜价讨价还价?看我妹妹穿着三年前的旧校服?

还是来炫耀他女儿有多成功,他作为父亲有多骄傲?

我想起电话里叔叔说的那句话:"你爸要是还在,听见你这么说话,得气活过来!"

对,我爸要是还在,很多事情都不会是这样。

但我爸不在了。

而我,必须保护好我妈和妹妹。

02

中秋节前一天,我提前下班回家。

刚进小区门,就看见门卫老张在和人说话。看见我,老张招了招手:"小江,你叔叔来找你了!"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门岗旁边站着的,确实是叔叔。三年没见,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帆布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

"承远啊!"叔叔看见我,脸上挤出笑容,"叔叔来看看你。"

我站在原地,没动。

"叔,您怎么来了?"

"你妈不是说了让我来过节嘛。"叔叔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叔叔寻思提前一天来,也能帮你妈干点活。"

我看着他,没说话。

老张识趣地回到门岗室去了。

"叔,我记得我跟您说过,我家地方小。"我说。

"哎,一家人,挤挤就行了。"叔叔摆摆手,"叔叔又不讲究,地上铺个褥子就能睡。"

"表姐不是让您去她家吗?"

"你表姐...你表姐家最近在装修,住不了人。"叔叔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

装修?表姐三个月前刚发朋友圈说装修完了,还晒了一堆照片。

我没拆穿他,只是说:"那也不方便,叔。我明天还要上班,家里只有我妈和妹妹。"

"正好,叔叔可以帮忙照看你妈。"叔叔说着,就要往里走,"你妈身体不好,叔叔也懂点中医,可以给她看看。"

我拦住了他。

"叔,您还是回去吧。"我的语气很坚决,"改天我和我妈去看您。"

叔叔的脸色沉了下来。

"江承远,你什么意思?"他盯着我,"叔叔就是想来看看你们,你这是要把叔叔拒之门外?"

"不是拒之门外,是真的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叔叔的声音大了起来,"你妈都答应了!"

我深吸一口气:"叔,您找我妈要过那十万块吗?"

叔叔一愣。

"什么十万块?叔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三年前,您说等表姐结婚后给我们十万块。"我看着他的眼睛,"现在表姐都结婚三年了,那十万块呢?"

叔叔的脸涨红了:"你...你怎么还记着那点钱?叔叔现在手头紧,等宽裕了就给你们!"

"那等您宽裕了,再来我家做客吧。"我说完,转身就走。

"江承远!你给我站住!"叔叔在后面喊,"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叔叔,他会寒心的!"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爸要是知道,叔叔拿了768万一分钱都不给我们,他会更寒心。"

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忙活。看见我回来,她擦了擦手:"承远,你叔叔到了吗?我刚才接到他电话,说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他来了,我让他回去了。"

"什么?"我妈急了,"你怎么能这样?他大老远来一趟..."

"妈!"我打断她,"您忘了三年前的事了?"

我妈沉默了。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半天才说:"可他毕竟是你叔叔,你爸的亲弟弟..."

"我爸的亲弟弟,拿了我爸该得的钱,连十万块都不给我们。"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妈,咱们为什么要对这样的人好?"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他要是真想见我们,大不了改天咱们去他家。但让他来咱家住,我不同意。"

我妈还想说什么,妹妹从房间里出来了。

"哥,我支持你。"妹妹抱着书,眼睛红红的,"当年要不是叔叔拿走了那些钱,妈妈也不用这么辛苦,你也不用每天加班赚钱。凭什么他现在想来就来?"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妹妹,最后叹了口气。

"那...那我给你叔叔打个电话,就说家里真的住不下。"

我点点头。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突然响了,是表姐发来的微信。

"江承远,你太过分了!我爸一个老人家,大老远跑去你那儿,你居然把他赶走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

"我告诉你,我爸现在身体很不好,医生说了,要静养,要开心。你要是把我爸气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这两条信息,回了一句:

"那您把叔叔接到您家静养啊,六房三厅,够宽敞了。"

表姐秒回:

"我家现在在装修!"

"哦,那等装修完了再接叔叔去住。"

"你!"

表姐没再回复,大概是气得够呛。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一直回想着下午看见叔叔的场景。

他确实老了很多,背驼了,头发也白了。站在门岗旁边,拎着那个旧帆布包,看起来有些可怜。

但我一想起三年前,他拿着那张字据,理直气壮地说"这地是你爷爷留给我的",我的心就硬了。

我不是铁石心肠,我也知道他是我爸的弟弟,是我的叔叔。

但有些事,真的过不去。

第二天是中秋节,我没回老家,就在市里陪我妈和妹妹。

中午,我们三个人简单吃了顿饭。我妈做了我爸生前爱吃的红烧肉,还有桂花糕。

吃饭的时候,妹妹突然说:"哥,你说叔叔为什么突然想来咱家?"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想啊,"妹妹放下筷子,"三年了,他从来没主动联系过咱们。表姐结婚的时候,咱们去了,他也就是客套两句。怎么突然就要来咱家住了?"

我妈也停下了筷子。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我妈皱着眉,"而且你表姐还说你叔叔身体不好..."

"会不会是缺钱了?"妹妹说,"表姐家那么大的别墅,装修、维护都要钱吧?"

我心里一动。

对啊,叔叔当年拿了768万,全给了表姐。表姐买房、买车、办婚礼,这些都要钱。就算剩下一些,这三年表姐一家的开销也不小。

如果钱花光了,叔叔手里没钱了...

"那他来咱们家干什么?"我问,"咱们家更没钱。"

"养老啊。"妹妹说,"表姐有钱的时候供他享福,没钱了就把他推给咱们,让咱们养老。"

我妈的脸色白了:"不会吧..."

我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真是这样,那叔叔这次来,就不是简单的"想我们"这么简单了。

他是来试探的,看看我们会不会接收他。

手机又响了。

还是叔叔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承远啊,"叔叔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叔叔知道昨天的事是叔叔唐突了。但叔叔是真的想见见你们。要不,中秋你们来叔叔家吃个饭?叔叔给你们做红烧肉。"

我看了一眼桌上我妈做的红烧肉。

"叔,不用了。我们已经吃过了。"

"那...那改天?"

"再说吧,我最近比较忙。"

"承远,"叔叔的声音突然变得恳切,"叔叔有些话想跟你说。关于你爸的,还有当年那块地的事..."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叔叔说,"你找个时间来叔叔家一趟,叔叔当面跟你说。"

我沉默了几秒:"好,等我有空了,会去的。"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发呆。

关于我爸的事?关于那块地的事?

叔叔这是要说什么?

03

一周后,我还是去了叔叔家。

不是因为我心软了,而是因为我必须要知道,叔叔到底想说什么。

叔叔住在老家的镇子上,一栋三层的自建房。当年拿了征地款后,叔叔花了五十万把老房子推倒重建,剩下的钱全给了表姐。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红彤彤的果实挂满枝头。

叔叔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看见我来,立刻站了起来。

"承远!你可算来了!"他的脸上堆满笑容,"快进来坐。"

我走进院子,打量着四周。

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瓷砖,看起来挺气派。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草,收拾得很整齐。和我们租住的老旧小区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坐坐坐,叔叔给你泡茶。"叔叔殷勤地招呼我。

我在藤椅上坐下:"叔,您说有话要跟我说?"

"哎,不急不急。"叔叔去屋里拿了茶具出来,"先喝口茶,这是叔叔托人从老家带来的毛尖,可贵了。"

我看着他给我倒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叔叔的新家。当年房子盖好后,叔叔办了个乔迁宴,请了很多人,但没请我们。我妈想去,我拦住了她。

现在坐在这里,看着这宽敞的院子,明亮的房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当年那块地平分,我们家也能盖一栋这样的房子。

"承远啊,"叔叔递过茶杯,"叔叔知道,你心里对叔叔有意见。"

我端起茶杯,没说话。

"那块地的事,叔叔承认,处理得确实不太妥当。"叔叔叹了口气,"但叔叔也有苦衷啊。"

"什么苦衷?"

"你爷爷生前,确实说过要把地给叔叔。"叔叔说,"因为你爸那时候在城里上班,有工资,日子过得还不错。而叔叔一直在乡下种地,手头紧。你爷爷心疼叔叔,就说了,将来这地归叔叔。"

我放下茶杯:"口说无凭。"

"所以叔叔才让你爷爷写了字据。"叔叔说,"那字据是真的,承远,叔叔没骗你们。"

"就算是真的,"我看着他,"那您当时不是也说了,要给我们十万块吗?"

叔叔的脸色有些尴尬:"这个...叔叔确实说过。但你也知道,你表姐买房、结婚,花了很多钱。叔叔手头确实紧。"

"所以就不给了?"

"不是不给,是暂时给不了。"叔叔赔着笑,"等叔叔宽裕了,一定给你们。"

我笑了:"叔,这话您三年前就说过。"

叔叔沉默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秋风吹过石榴树的声音。

半晌,叔叔才开口:"承远,叔叔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叔叔...叔叔想来你们家住一段时间。"叔叔说得很小心,"就一段时间,不会太久。"

果然。

妹妹猜对了。

"为什么要来我家住?"我问,"您这房子不是挺好的吗?"

"这房子...这房子叔叔要卖了。"叔叔低着头,"你表姐她老公的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钱周转。表姐让叔叔把房子卖了,钱给她。"

我愣住了。

卖房子?

"叔,这可是您的房子,您卖了住哪儿?"

"所以叔叔才想去你们家住啊。"叔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承远,叔叔也不想麻烦你们,可叔叔真的没办法了。你表姐说了,她那边暂时住不下,让叔叔先去你们那儿。等她那边宽裕了,就把叔叔接过去。"

我看着叔叔,突然觉得很可笑。

当年拿了768万,全给了女儿。现在女儿要他卖房子,他也照办了。

连自己的住处都没了,还要来投奔我们。

"叔,"我深吸一口气,"您给表姐的那些钱,没留一点吗?"

"都给她了。"叔叔说,"你表姐是叔叔的女儿,叔叔不给她给谁?"

"那我们呢?"我盯着他,"我爸也是您的亲哥哥,我妈也是您的嫂子,我和妹妹也是您的侄子侄女。我们就不是您的亲人了?"

叔叔语塞了。

"当年您拿了768万,一分钱都不给我们。现在您要卖房子了,女儿住不下您,就想起我们了?"我站起身,"叔,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承远..."

"我爸去世后,我妈身体垮了,需要长期吃药。妹妹还在上学,每个月的开销都是我一个人扛。"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当年那384万能给我们,我妈现在不用住在老旧的小区,我也不用每天加班到深夜。可您什么都没给我们,现在却要来我们家养老?"

"可你爸...你爸生前说过,让叔叔以后有困难就找你们。"叔叔急了,"你爸说,你们是一家人,要互相帮助。"

我愣住了。

"我爸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就在你爸...走之前。"叔叔的眼泪流了下来,"你爸那时候已经不行了,躺在病床上,拉着叔叔的手说,叔叔啊,以后你要是有难处,就去找承远。承远是个好孩子,会照顾你的。"

我的眼眶一热。

这确实是我爸会说的话。

我爸生前最看重兄弟情义,总说兄弟要互相扶持。他临终前,一定会嘱咐叔叔,也会嘱咐我。

可是...

"叔,我爸让您有难处找我们,不是让您把所有钱都给表姐,然后来我们家养老。"我努力控制着情绪,"如果您当年给了我们该得的那份,我们现在的日子也不会这么紧。您现在要来,我们怎么养得起您?"

"叔叔不要你们的钱,"叔叔说,"叔叔就是想有个住的地方,吃口饭。叔叔可以自己做饭,不麻烦你们。"

"我家就两室一厅,一间是我妈和妹妹住,一间是我住。您来了住哪儿?"

"叔叔可以睡客厅,打个地铺就行。"

我闭上眼睛。

客厅?

我们家的客厅只有十几平米,放了沙发茶几后就所剩无几了。让叔叔睡客厅,他一个快七十的老人,怎么睡?

可如果让他睡我的房间,我睡哪儿?

更重要的是,一旦让叔叔住进来,他还会走吗?

表姐现在要他卖房救急,等表姐渡过难关,真的会把叔叔接过去吗?

还是会一直让叔叔住在我们家,让我们养老?

"叔,我真的没办法。"我说,"我家住不下。"

"承远,你就不能腾个地方出来吗?"叔叔的语气变得急切,"叔叔真的没地方去了!"

"那您去找表姐,让她想办法。"

"你表姐那边真的不方便!"

"她家六房三厅,怎么会不方便?"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叔,您别骗我了。表姐就是不想让您去,所以才让您来找我们。"

叔叔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肩膀抖动着,像是在哭。

我看着他,心里很乱。

一方面,我知道我应该心软,毕竟他是我的长辈,是我爸的弟弟。

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他拿了所有的钱给女儿,女儿不养他,就要我们养?

凭什么他当年一分钱都不给我们,现在我们还要接济他?

"承远,叔叔求你了。"叔叔突然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叔,您别这样!"

"你不答应,叔叔就不起来。"叔叔死死抓着我的手,"承远,叔叔就这一个请求,让叔叔去你们家住一段时间。等你表姐那边宽裕了,叔叔就走。"

我被他抓得手腕发疼,心里又急又乱。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被推开了。

表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男人,应该是她老公。

"爸,你在干什么?"表姐看见叔叔跪在地上,脸色一变,"快起来!"

叔叔看见表姐,眼泪流得更凶了:"芳芳,你表弟不肯让我去他家住..."

表姐看向我,眼神很冷。

04

"江承远,我爸都跪下求你了,你还要怎么样?"表姐走过来,把叔叔扶起来,"你就这么狠心?"

"表姐,不是我狠心,是我真的没办法。"我说,"我家就两室一厅..."

"两室一厅怎么了?挤一挤不就住下了?"表姐打断我,"我爸一个老人,又不占多大地方。"

"那您家六房三厅,为什么不能挤一挤?"我反问。

表姐噎了一下:"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公的公司现在出了问题,正是用钱的时候。我爸住我那儿,万一债主找上门,会吓到他的。"

"所以就让他来我家,债主找不到?"

"债主怎么可能知道我爸在你家!"表姐的声音拔高,"江承远,你到底帮不帮?"

我看着表姐,突然觉得很陌生。

小时候,表姐对我很好。每次她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一份给我。我爸去世后,表姐还来参加了葬礼,哭得很伤心。

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穿着名牌衣服,开着进口车,眼里只有冷漠和理所当然。

"表姐,当年征地款下来的时候,您有想过我们家吗?"我问。

表姐愣了一下:"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爸的钱,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爷爷也是我爸的爸爸。"

"可你爷爷的遗嘱写明了,地是给我爸的!"

"那份遗嘱,我到现在都怀疑是假的。"我直视着表姐,"我爷爷去世前一个月,正是病得最重的时候。他连饭都吃不下,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写遗嘱?"

"你什么意思?"表姐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我爸造假?"

"我没说,我只是怀疑。"

"江承远!"表姐指着我,"你太过分了!我爸是那种人吗?"

"是不是,只有您自己知道。"我看向叔叔,"叔,那份遗嘱真的是爷爷亲笔写的吗?"

叔叔的脸色苍白,嘴唇嗫嚅着,半天没说话。

就在这时,表姐的老公突然开口了。

"江先生,你这样质疑长辈,不太好吧。"他走上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令尊生前,应该也教过你要尊敬长辈吧?"

我看着这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得体,举止斯文,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傲慢。

"我尊敬值得尊敬的长辈。"我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表姐的老公笑容僵了一下,"岳父不值得尊敬?"

"当年拿了768万,连十万块都不给我们,这样的长辈,您说值得尊敬吗?"

"那是岳父的钱,他想给谁就给谁。"表姐的老公说,"再说了,你们又不是没手没脚,自己不会赚钱吗?非要盯着老人的那点钱?"

我笑了:"您说得对,我们会自己赚钱。所以现在叔叔要来我家养老,我也有权利拒绝,对吗?"

"这能一样吗?"表姐急了,"那是你亲叔叔!"

"对,是我亲叔叔。"我点点头,"可表姐您也是叔叔的亲女儿,而且还拿了叔叔768万块钱。按理说,养老的责任应该在您身上,不在我身上。"

"你!"

"而且,"我继续说,"叔叔现在要卖房子,是为了给您老公的公司救急。这房子卖了,钱也是您拿了。那叔叔以后的养老钱,是不是也应该您出?"

表姐的老公脸色沉了下来:"江先生,你这话就见外了。一家人,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帮助?"我看着他,"您的公司出问题,让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卖掉唯一的房子来救急,这叫帮助?"

"你懂什么!"表姐的老公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我的公司要是垮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风!现在只是借用一下老人的房子,等公司起来了,我会给老人买更好的房子!"

"承诺谁都会说。"我说,"可现实是,叔叔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所以才让他去你家住啊!"表姐说,"江承远,我们也不是白让你养,等我老公公司好了,我们会给你钱的。"

"给多少?"我问。

表姐一愣:"什么?"

"给我多少钱,让我养叔叔?"我看着她,"一个月一千?还是两千?"

"你...你怎么能这么市侩?"表姐气得发抖,"那是你亲叔叔!"

"如果不是亲叔叔,我连问都不会问。"我说,"表姐,您很清楚,我家的经济条件比您家差太多了。我妈要吃药,妹妹要上学,我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多养一个人,对我家来说是很大的负担。"

"那你想怎么样?"表姐的老公不耐烦了,"你直说吧,要多少钱?"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这个男人,把一切都看成了交易。

在他眼里,叔叔就是个麻烦,可以用钱打发。

"我不要钱。"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有些事情不是钱能解决的。"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表姐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就说你到底肯不肯让我爸去你家住!"

我沉默了几秒,说:"不肯。"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叔叔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表姐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表姐的老公冷笑了一声:"好,很好。江先生,我算是看清楚了,你就是个见死不救的白眼狼。"

"您说得对,我就是白眼狼。"我说,"但我想问一句,当年叔叔拿了我爸该得的钱,一分不给我们的时候,您觉得他是什么?"

"那是遗嘱写明的!"

"遗嘱的真假,我到现在都怀疑。"我看向叔叔,"叔,您敢对天发誓,那遗嘱是真的吗?"

叔叔的身体抖了一下,低着头不说话。

"爸,你说话啊!"表姐急了。

叔叔半晌才开口,声音很轻:"那遗嘱...那遗嘱确实是你爷爷写的。"

"那您敢去做笔迹鉴定吗?"我问。

叔叔抬起头,眼神闪躲:"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这个干什么?"

"因为如果那遗嘱是假的,那您当年拿的就不是您的钱,而是我爸的钱。"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是我爸的钱,那我现在不肯养您,也说得过去吧?"

"江承远!"表姐冲过来就要打我。

我往后一退,表姐扑了个空。

"表姐,您动手打人,我可以报警的。"我说。

"报警?好啊,你报啊!"表姐哭了起来,"我倒要看看,警察会不会管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我不孝?"我笑了,"我不孝,那您呢?拿了爸爸所有的钱,现在又要爸爸卖房子给您老公救急,您孝吗?"

"你!"

"好了!"叔叔突然大吼一声,"都别吵了!"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承远,叔叔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我会变成这样,叔叔难道没有责任吗?"我反问。

叔叔沉默了。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承远,叔叔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肯不肯让叔叔去你家住?"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

这个老人,曾经在我小时候带我去河里捉鱼,给我买糖吃。我爸去世后,他也来送了葬,在灵前哭得很伤心。

可是三年前,也是这个人,拿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钱,连十万块都不肯给。

现在,他又站在我面前,用亲情道德绑架我。

"叔,对不起。"我说,"我真的没办法。"

叔叔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好,好。"他点着头,声音发颤,"叔叔今天算是看清楚了。你爸在的时候,总说兄弟情深,让叔叔以后有难处就找你们。可你爸不在了,你们也不认叔叔了。"

"不是我们不认您,是您当年先不认我们的。"

"行,"叔叔睁开眼,眼神变得陌生,"从今天起,咱们就当没有这门亲戚。以后你过你的,叔叔过叔叔的,谁也别找谁。"

说完,他转身往屋里走。

表姐看看我,又看看叔叔,最后跺了跺脚,跟了进去。

表姐的老公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江先生,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也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空荡荡的。

秋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簌簌作响。

我转身离开了院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栋用征地款盖起来的房子,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我想起我爸生前说过的话:"承远啊,咱们兄弟要团结,一家人要互相帮助。"

可是爸,当帮助变成了单方面的索取,当亲情被金钱撕裂,我该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05

回到市里已经是晚上七点。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小区楼下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我妈打来的,我没接。我知道她一定是听说了什么,在担心我。

可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下午的场景。

叔叔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表姐愤怒的指责,还有叔叔最后说的那句"从今天起,咱们就当没有这门亲戚"。

我做错了吗?

如果我答应让叔叔来住,是不是就不会闹成这样?

可如果我答应了,接下来呢?

叔叔会在我家住多久?表姐真的会把他接走吗?还是会一直让我们养着他?

我们家那点收入,根本养不起一个老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答应了,等于就是认可了叔叔当年的做法。

认可他可以拿走所有的钱给女儿,然后在女儿不要他的时候,来找我们养老。

这样的事,我不能接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妹妹。

我接了起来。

"哥,你在哪儿?"妹妹的声音很急,"妈妈她..."

我心里一紧:"妈怎么了?"

"妈妈接到表姐的电话,说你在叔叔家闹得很难看,把叔叔气病了。"妹妹说,"妈妈现在心脏不舒服,吃了药也不见好,我想送她去医院,她不肯去。"

我站起身:"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我快步往楼上跑。

打开门,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手捂着胸口。妹妹在旁边扶着她,眼睛红红的。

"妈!"我冲过去,"您怎么样?"

"承远..."我妈看见我,眼泪就流了下来,"你叔叔他...他真的病了?"

我握住我妈的手,她的手冰凉。

"妈,您别听表姐乱说。叔叔好好的,没病。"

"可你表姐说,你在你叔叔家把他气得跪下了,还说以后不认他了..."我妈的声音发颤,"承远,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叔叔?"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是叔叔自己跪下的,我没逼他。而且说不认的也是他,不是我。"

"可他是你叔叔啊!"我妈哭了起来,"你爸临走前,还让咱们好好对他..."

"妈!"我打断她,"您忘了三年前的事了吗?叔叔拿走了768万,连十万块都不给我们。现在他要卖房子给表姐,自己没地方住了,就想来咱家。凭什么?"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可他是你爸的弟弟..."

"就是因为他是我爸的弟弟,我才这么生气!"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如果我爸还在,他会这样对我们吗?他会拿走所有的钱,一分不给吗?"

"可你爸不在了..."我妈抽泣着。

"对,我爸不在了,所以他就可以欺负我们了!"我站起身,来回踱步,"妈,您老实告诉我,那份遗嘱,您真的相信是爷爷写的?"

我妈不说话了。

"妈,您说话啊!"

我妈低着头,半晌才说:"我...我也不知道。你爷爷那时候病得很重,手都抖得厉害,那字迹..."

"那字迹是假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妈摇头,"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可能你叔叔帮你爷爷写的,然后让你爷爷按了手印。"

我愣住了。

原来我妈心里也怀疑。

"既然您也怀疑,为什么当年不去做鉴定?"

"承远,那是你爸的弟弟,"我妈抬起头,眼里满是无奈,"如果闹到做鉴定,兄弟情分就彻底没了。而且就算鉴定出来是假的,你叔叔能把钱还给我们吗?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他。"

我沉默了。

我妈说得对。

就算鉴定出来遗嘱是假的,叔叔大概也不会把钱还给我们。到时候闹得鸡飞狗跳,亲戚都要笑话我们。

更何况,那时候我爸刚走,我妈一个人带着我和妹妹,根本没有精力去打这场官司。

所以我妈选择了忍。

忍到现在,三年了。

"妈,正是因为您太善良了,叔叔才会这样欺负我们。"我蹲下来,握住我妈的手,"如果我们这次再心软,让叔叔来家里住,以后他就会一直住下去。表姐不会管他的,她只会把他推给我们。"

"可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

"妈,叔叔不会死的。"我说,"他身体好着呢,就是想来咱家养老。而且表姐那么有钱,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他?她只是现在不想管,想让咱们管而已。"

我妈沉默了。

妹妹在旁边说:"哥说得对,妈。叔叔就是欺负咱们老实。"

"可是..."我妈还想说什么,突然身体晃了一下。

"妈!"我和妹妹同时扶住她。

"我...我有点晕..."我妈的脸色更白了。

"快,送医院!"我抱起我妈就往外走。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心脏病发作,好在送来及时,不然很危险。

我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

如果我妈出事,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跟叔叔闹翻,不该让我妈担心。

可如果我不闹,难道就要委屈自己,委屈我妈和妹妹,去养一个当年拿走我们所有钱的人吗?

"哥,"妹妹坐在我旁边,"这不是你的错。"

我没说话。

"是叔叔做得不对,"妹妹说,"如果他当年公平一点,哪怕分一半给咱们,也不会闹成今天这样。"

"可妈的身体..."

"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不能怪你。"妹妹说,"哥,你做得没错。咱们不能一直被欺负,该硬气的时候就要硬气。"

我看着妹妹,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这三年,她也长大了。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是江承远吗?"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叔叔的朋友。"那人说,"你叔叔今天下午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他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还在昏迷。"那人的声音很严肃,"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们家属最好赶紧过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哪个医院?"

"县人民医院。"

挂断电话,我呆呆地坐着。

叔叔出事了。

从楼梯上摔下来,还在昏迷。

是我害的吗?

是因为我下午拒绝了他,他一时想不开,才会摔下来的吗?

"哥,怎么了?"妹妹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叔叔...叔叔出事了。"我的声音发抖,"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昏迷。"

妹妹愣住了。

我站起身,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该去医院吗?

如果我去了,表姐一定会说是我害的。

可如果我不去,叔叔真的出事了...

"哥,"妹妹拉住我,"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如果叔叔真的出事,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妹妹也吼了起来,"是叔叔自己做错了事,才会有今天!"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护士走出来:"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我赶紧走过去。

"病人醒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我和妹妹进了病房。

我妈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白,但已经好多了。

"妈,您感觉怎么样?"我走到床边。

"好多了。"我妈看着我,"承远,你叔叔的事,我听到了。"

我一愣:"您都听到了?"

"嗯。"我妈点点头,"你现在是不是在纠结,要不要去医院看他?"

我不说话。

"去吧。"我妈说,"不管怎么说,他是你叔叔。如果他真的出事,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可是妈..."

"我没事,有你妹妹在这儿。"我妈握住我的手,"承远,妈知道你心里委屈,妈也委屈。可你爸临走前说的话,妈一直记着。你爸说,兄弟要互相扶持。你叔叔做得不对,但咱们不能也变成那样的人。"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妈,我..."

"去吧,"我妈说,"看看你叔叔到底怎么样。但记住,该坚持的立场,还是要坚持。咱们可以关心他,但不代表要无条件接受他的要求。"

我点了点头。

走出医院,我打了个车,往县人民医院赶去。

车在夜色里飞驰,窗外的路灯一闪而过。

我靠在座位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叔叔真的是摔下来的吗?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一个小时后,我到了县人民医院。

找到叔叔的病房,门口站着表姐和她老公。

表姐看见我,眼睛立刻红了:"江承远,你还有脸来?"

"叔叔怎么样了?"我问。

"你还好意思问?"表姐冲过来就要打我,被她老公拦住了,"都是你!是你把我爸逼成这样的!"

"表姐,到底怎么回事?"

"你下午走了以后,我爸一个人在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表姐哭着说,"要不是邻居听到声音,我爸现在已经死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医生怎么说?"

"脑震荡,还有多处骨折。"表姐的老公冷冷地说,"医生说要观察,如果有颅内出血,就麻烦了。"

我的腿有些发软。

"我...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看?你还好意思看?"表姐吼道,"江承远,你要是有良心,就离我爸远点!"

"表姐..."

"滚!"表姐指着楼梯口,"我不想看见你!"

我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病人醒了,要找江承远。"

表姐一愣。

我也愣住了。

叔叔要找我?

"进来吧。"护士说。

我迟疑地走进病房。

叔叔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脸上有淤青。看见我,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走到床边:"叔..."

"承远..."叔叔的声音很虚弱,"叔叔有话...要跟你说..."

"叔,您先休息,有什么话等您好了再说。"

"不...不能等了..."叔叔艰难地说,"叔叔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去..."

"叔,您别这么说!"

"听叔叔说完..."叔叔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小,"那份遗嘱...是假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是叔叔...叔叔伪造的..."叔叔的眼泪流了下来,"叔叔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们..."

我的手开始发抖。

身后传来表姐的惊呼:"爸!你在说什么?"

叔叔没理她,只是看着我:"那块地...本该你爸分一半...可叔叔太自私了...叔叔想给你表姐多留点钱...就...就伪造了遗嘱..."

"爸!"表姐冲了进来,"你别说了!"

"让叔叔说完..."叔叔推开表姐的手,"承远...叔叔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昧了你们的钱...叔叔现在...也是报应..."

"叔..."我的泪流了下来。

"叔叔知道...叔叔没脸求你们原谅..."叔叔说,"但叔叔还是想说...叔叔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们..."

说完这句话,叔叔闭上了眼睛,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站在病床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遗嘱是假的。

叔叔承认了。

那384万,本该是我们的。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表姐的电话。

"江承远,你给我滚过来!"表姐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我刚从医院回到家,还没来得及休息。昨晚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一夜,浑身都僵硬了。

"表姐,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表姐冷笑,"我爸现在躺在医院里,你觉得还能好好说吗?"

我深吸一口气:"叔叔怎么样了?"

"你还好意思问?"表姐的声音拔高,"医生说我爸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让我们必须有人24小时陪护。我和我老公都有工作,根本抽不开身。"

我的心沉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你必须来医院照顾我爸。"表姐说得理直气壮,"这是你欠我们的。"

"我欠你们的?"我愣住了,"表姐,这话从何说起?"

"我爸昨晚都承认了,那遗嘱的事。"表姐说,"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能揪着不放。现在我爸受伤了,你作为侄子,照顾叔叔不是应该的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表姐,您的意思是,叔叔承认了遗嘱是假的,承认了昧下我们384万,但这都是'过去的事',我应该既往不咎,现在还要去照顾他?"

"不然呢?"表姐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我爸都那样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他还钱吗?钱早就花光了!"

"花光了?"我的声音发颤,"那栋三层小楼呢?那可是用我们的钱盖的!"

"那房子我爸要卖了,钱要给我老公公司救急。"表姐说得很快,"你要是不服气,等房子卖了,我给你分点。但现在你必须来医院照顾我爸。"

我闭上眼睛,努力压制着怒火。

"分点?"我睁开眼,"表姐,那是我爸该得的钱,不是你们施舍的!"

"江承远!"表姐吼了起来,"你到底来不来?你要是不来,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表姐,您要这么说,那我也有话要说。"我深吸一口气,"叔叔昨晚已经承认了遗嘱是假的,这意味着当年的征地款分配本身就是错误的。我完全可以去法院起诉,要求重新分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敢!"表姐的声音变得尖锐,"你要是敢去告,我就...我就说你逼我爸跳楼!"

我愣住了:"什么?"

"我爸就是被你气得摔下来的!"表姐说,"你昨天在我家对我爸说了什么,我都知道!你就是故意刺激他!"

"表姐,叔叔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谁说的?"表姐打断我,"我现在就可以说,是你逼我爸卖房子给你,我爸不愿意,你就威胁他。我爸一时想不开,才会摔下来。"

我的后背冒出冷汗。

"表姐,这是诬陷..."

"诬陷?有证据吗?"表姐冷笑,"我爸现在躺在医院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信不信,只要我去做做工作,我爸就会指证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怎么样都行,只要能保住我们的利益。"表姐的老公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开了免提,"江先生,我劝你识相点。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来医院照顾老人,我们也不追究你的责任;要么你坚持要告,那我们就鱼死网破,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钱,还可能要坐牢。"

"坐牢?"我冷笑,"我犯了什么法?"

"故意伤害罪听说过吗?"表姐的老公说,"老人因为你的威胁受伤,这可以定性为故意伤害。再加上老人年纪大了,如果出现什么后遗症,你的罪就更重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们这是在威胁我,赤裸裸的威胁。

"你们...你们太卑鄙了..."

"卑鄙?"表姐笑了,"江承远,你以为法律是讲道理的地方吗?法律是讲证据的。我们现在有人证——我爸,有伤情——医院的诊断书,还有动机——你想要钱。你有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

"所以啊,"表姐的语气缓和了些,"咱们还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你来医院照顾我爸,等我爸好了,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那笔钱的事。怎么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考虑一下。"

"考虑?"表姐的语气又变冷了,"行,那你慢慢考虑。但我提醒你,我爸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好,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瘫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中滑落。

太荒谬了。

叔叔承认了遗嘱是假的,承认了昧下我们的钱,可现在他们不仅不道歉,不归还,反而还威胁我。

而我,竟然无计可施。

"哥,"妹妹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应该听到了我的通话,"你不会真要去吧?"

我没说话。

"哥,你可千万别去!"妹妹急了,"他们这是欺负人!"

"可如果我不去,他们真的会诬陷我..."

"那就让他们告啊!"妹妹说,"咱们怕什么?咱们又没做错事!"

"可是叔叔会做伪证..."

"那咱们就去法院起诉他们!"妹妹说,"叔叔昨晚承认遗嘱是假的,医院里肯定有监控,咱们可以调取录像作为证据!"

我眼睛一亮。

对啊,医院有监控!

叔叔昨晚的话,应该都被录下来了!

我立刻拿起手机,搜索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这件事,我必须咨询专业人士。

下午三点,我坐在律师事务所里。

对面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陈,看起来很专业。

我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陈律师认真地记着笔记,不时点头。

等我说完,她放下笔,说:"江先生,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您说。"

"第一,你叔叔昨晚承认遗嘱是假的,这件事有其他人在场吗?"

"有护士,还有表姐和她老公。"

"那护士能作证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昨晚太乱了,我没顾得上。"

"那就麻烦了。"陈律师说,"如果没有第三方证人,这件事就是你们家族内部的纠纷,很难取证。"

"可医院有监控啊。"

"监控一般只装在走廊和公共区域,病房里很少有。"陈律师说,"而且就算有,调取监控也需要法律程序。如果对方不配合,会很麻烦。"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第二个问题,"陈律师继续说,"就算你能证明遗嘱是假的,你能证明当年的征地款应该分给你们吗?"

"什么意思?"

"征地款是打到谁的账户的?"

"叔叔的账户。"

"那征地协议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也是叔叔的名字。"我说,"因为土地证上是我爷爷的名字,爷爷过世后,叔叔办理了继承,所以协议就签在了他的名下。"

"那就麻烦了。"陈律师说,"从法律上说,这笔钱就是你叔叔的合法收入。遗嘱只是你们内部的约定,但并没有法律效力。"

我愣住了:"可那是我爷爷的地,我爸也有继承权啊!"

"有继承权,但没有行使继承权。"陈律师解释,"你爷爷去世后,按理说应该由你爸和你叔叔共同继承。但你爸去世了,继承权就转给了你们。可问题是,土地证一直没有过户,征地的时候,协议也是和你叔叔签的。从法律程序上说,这笔钱就是你叔叔的。"

"那...那我们岂不是什么都拿不回来?"

"也不是。"陈律师说,"你可以起诉,主张你们有继承权,要求分割遗产。但这需要证明几点:第一,你爷爷的遗产包括那块地;第二,你爸有继承权;第三,你爸的继承权转给了你们;第四,征地款应该算作遗产的一部分。"

"这些都能证明啊。"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操作很困难。"陈律师说,"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证据可能已经灭失。而且对方会说,征地款不是遗产,而是你叔叔作为土地承包人获得的合法补偿。"

我的头开始疼了。

"那我该怎么办?"

陈律师沉吟了一下:"如果你真的想要回那笔钱,或者至少要回一部分,我建议你先做几件事:第一,去医院调取昨晚的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拍到你叔叔承认遗嘱是假的画面;第二,找到当年的知情人,看看有没有人能证明你爸应该分一半;第三,整理所有的证据,包括土地证、征地协议、银行流水等等。"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可以先发律师函,要求对方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再起诉。"陈律师说,"但我要提醒你,这种案子很难打,而且周期很长,可能要一两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沉默了。

一两年。

我等得起吗?

更重要的是,就算最后赢了,能拿回多少钱?

"还有一个问题,"陈律师说,"你表姐说要告你故意伤害,这件事你怎么看?"

"那完全是诬陷!"我说,"我根本没有威胁叔叔,他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你有证据证明吗?"

"我..."我语塞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陈律师说,"如果对方真的去告你,虽然大概率不会成立,但会很麻烦。他们可能会要求你承担医疗费、护理费等等。就算最后法院判你不用负责,这个过程也会消耗你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陈律师,您说实话,我这个案子,有多大胜算?"

陈律师沉默了几秒,说:"从法律上说,你有一定的胜算。但从实际操作上说,很难。因为对方会用各种手段拖延、阻挠。而且就算最后你赢了,执行也是个大问题。如果对方真的把房子卖了,钱花光了,你能拿回什么?"

我的心彻底凉了。

走出律师事务所,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天空落下,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突然间,我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原来,正义不一定会得到伸张。

原来,法律也不是万能的。

原来,有些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做错事,然后用各种手段逃避惩罚。

手机又响了,是我妈的电话。

"承远,你在哪儿?"我妈的声音很虚弱,她今天刚出院回家。

"我在外面,马上回去。"

"你...你去见律师了?"

"嗯。"

"律师怎么说?"

我沉默了几秒:"妈,这案子不好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我妈才说:"那...那就算了吧。"

"妈..."

"承远,妈不想你为了这些钱,把自己搞得太累。"我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些钱,就当是给你叔叔了。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不去想这些事了。"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可是妈,那是我们应得的..."

"应得的又怎么样?拿不回来就是拿不回来。"我妈说,"承远,妈就一个要求,你别为了这事把身体搞坏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靠在墙上,任由眼泪流淌。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委屈,永远都不会有人替你主持公道。

有些伤害,永远都不会得到补偿。

而你能做的,只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07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都活在煎熬中。

表姐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要我去医院照顾叔叔。我每次都找借口推脱,说工作忙,抽不开身。

但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走出会议室,接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江承远先生吗?"一个女声。

"我是。"

"我是县人民医院的护士长。"那女声说,"您的叔叔江XX的情况有些不太好,他一直在找您,情绪很激动。医生说这样下去对他的康复不利,希望您能来一趟。"

我心里一紧:"叔叔怎么了?"

"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如果见不到您,他就不配合治疗。"护士长的语气很无奈,"江先生,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给您打这个电话。"

我沉默了几秒:"好,我明天过去。"

挂断电话,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我还是去了医院。

走进病房,叔叔正靠在床上,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至少脸上有了些血色。

"承远!"看见我,叔叔的眼睛亮了,"你可算来了!"

我走到床边,放下手里的水果:"叔,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叔叔拉住我的手,"承远,叔叔有话要跟你说。"

"您说。"

叔叔看了看门口,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说:"承远,叔叔上次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就是...就是那份遗嘱的事。"叔叔的眼神闪躲,"叔叔那天是病糊涂了,乱说的。你可千万别当真。"

我愣住了。

"叔,您说遗嘱是假的,是伪造的,这难道不是真的吗?"

"是叔叔一时糊涂,瞎说的。"叔叔急切地说,"那遗嘱是真的,真的是你爷爷写的。承远,你要相信叔叔。"

我看着叔叔,突然觉得很可笑。

"叔,是表姐让您这么说的吗?"

叔叔的脸红了:"没有,没有,是叔叔自己想明白了..."

"叔,您不用骗我。"我坐下来,"我知道表姐威胁了您,对不对?"

叔叔不说话了,眼神躲闪着。

"她说什么了?"我问。

叔叔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芳芳说,如果叔叔不改口,就不管叔叔了。以后叔叔的医药费、生活费,她一分钱都不会出。"

我的心一沉。

原来如此。

表姐用这种方式,逼叔叔翻供。

"还有,"叔叔继续说,声音更小了,"她说如果叔叔不配合,就把叔叔送去养老院,再也不来看叔叔了。"

我闭上眼睛。

养老院。

这就是表姐的杀手锏。

对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来说,最怕的就是被送进养老院,孤独终老。

"所以叔叔必须改口,说之前是病糊涂了。"叔叔抓着我的手,"承远,你能理解叔叔吗?叔叔也是没办法..."

"我理解。"我睁开眼,看着叔叔,"可是叔,您这样做,对得起我爸吗?"

叔叔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爸...你爸要是还在,一定不会怪叔叔的。"叔叔的眼泪流了下来,"你爸最疼叔叔了,他会理解叔叔的苦衷。"

"会吗?"我的声音很平静,"我爸生前最看重的就是兄弟情义。如果他知道您拿了他该得的钱,还伪造遗嘱,他会怎么想?"

"可叔叔也是被逼的..."

"谁逼您了?"我打断他,"当年没人逼您伪造遗嘱,现在也没人逼您翻供。您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您自己的决定。"

叔叔哭了起来:"承远,叔叔知道错了,可叔叔也不想这样啊...叔叔要是不听芳芳的,叔叔以后可怎么办啊..."

看着叔叔哭,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这个曾经威严的长辈,现在变成了这样一个可怜的老人。

他为了女儿,昧下了弟弟的钱。

现在又为了女儿,要否认自己说过的真话。

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女儿的孝顺,换来安稳的晚年。

可他错了。

表姐要的不是一个父亲,而是一个听话的工具。

"叔,我问您一个问题。"我说,"您觉得表姐真的会照顾您吗?"

叔叔一愣:"什么意思?"

"她现在要您卖房子,钱给她老公救急。等房子卖了,您住哪儿?"

"芳芳说了,等她老公公司好了,会给叔叔买更好的房子..."

"您信吗?"我直视着叔叔,"叔,您真的相信她会给您买房子?"

叔叔不说话了。

"就算她真的买了,那房子会写您的名字吗?"我继续问,"还是写她的名字,让您住着?"

叔叔的脸色变得苍白。

"如果是后者,那您永远都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我说,"她高兴了,让您住;她不高兴了,就把您赶出去。叔,您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

"可...可叔叔还能怎么办..."叔叔的声音发颤,"叔叔没有别的孩子了,不靠芳芳还能靠谁?"

"您可以靠您自己。"我说,"那栋房子是您的,您完全可以不卖。"

"不卖芳芳就不要叔叔了..."

"她现在要您吗?"我反问,"她来医院看过您几次?她照顾过您吗?"

叔叔沉默了。

确实,这一周叔叔住院,表姐只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待不到半小时就走了。护工都是医院请的,钱还是叔叔自己出的。

"叔,您想过没有,如果您把房子卖了,钱给了表姐,等钱花完了,您还有什么?"我说,"到时候您真的就只能去养老院了。"

叔叔的身体开始发抖。

"可叔叔不卖,芳芳会恨叔叔的..."

"她现在恨您吗?"

"不...不恨..."

"那是因为您还有用。"我说得很直白,"您手里有房子,有钱,所以她还愿意叫您一声爸。等您什么都没有了,她还会理您吗?"

叔叔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他,心里也很难受。

但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叔,您记得我爸临终前跟您说的话吗?"我问。

叔叔抬起头,眼泪模糊了双眼:"你爸说,让叔叔以后有难处就找你们..."

"对。"我点点头,"我爸说的是'我们',不是'我'。"

叔叔愣住了。

"我爸的意思是,让您把我们当家人,有困难了大家一起扛。"我说,"可您做了什么?您拿了我爸该得的钱,全给了表姐。现在表姐不要您了,您又想起我们了。叔,您觉得这公平吗?"

叔叔低下头,不说话。

"但是,"我话锋一转,"如果您愿意做一件事,我可以考虑帮您。"

叔叔猛地抬起头:"什么事?"

"把那栋房子给我们。"我说,"就当是还我爸的那一份。"

叔叔的眼睛瞪大了:"什么?"

"您别急,听我说完。"我说,"房子给我们,但您可以住到老。我们会负责您的养老,包括医药费、生活费,全都我们出。您不用再看表姐的脸色,也不用担心被送去养老院。"

叔叔的嘴唇哆嗦着:"可...可那房子是给芳芳的..."

"那房子是用我们的钱盖的。"我纠正他,"严格来说,那一半是我们的。"

"可..."

"叔,您好好想想。"我站起身,"这是您唯一的机会了。您要么继续听表姐的,卖房子给她,然后等着被抛弃;要么把房子给我们,我们保证让您安度晚年。"

叔叔呆呆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我不急着要您的答复。"我说,"您可以慢慢想。但我要提醒您,表姐大概很快就会来逼您签卖房协议了。到时候您要是签了,就一切都晚了。"

说完,我转身要走。

"承远,"叔叔叫住我,"你...你真的会养叔叔吗?"

我回过头,看着这个曾经伤害过我们,现在又可怜兮兮的老人。

"叔,我做不到像我爸那样无条件地对您好。"我说,"但如果您愿意还我们该得的,我可以尽我该尽的责任。"

叔叔沉默了。

我走出病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功利,很冷血。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不这样,我们永远都拿不回那笔钱。

而叔叔,也永远都会被表姐当成工具使用。

与其这样,不如大家都实际一点。

走出医院,我给妹妹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

"哥,你这样做对吗?"妹妹问。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那叔叔会同意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给他分析了利弊,他应该会认真考虑。"

"如果他同意了,表姐那边怎么办?"

"兵来将挡。"我说,"房子是叔叔的,他有权决定给谁。"

"可表姐会善罢甘休吗?"

我沉默了。

对啊,表姐会善罢甘休吗?

当然不会。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08

三天后,叔叔给我打来了电话。

"承远,叔叔...叔叔答应你。"叔叔的声音很低,"房子可以给你们,但你要保证,真的会养叔叔。"

我的心跳加快了。

"叔,我保证。"

"那...那咱们什么时候办手续?"

"越快越好。"我说,"免得夜长梦多。"

"可叔叔现在还在医院..."

"没关系,我可以请律师来医院,直接办理赠与手续。"

"赠与?"叔叔犹豫了,"叔叔能不能先不过户,等叔叔百年之后,再给你们?"

我心里一沉。

叔叔这是还不放心,想留一手。

"叔,如果不现在过户,万一表姐逼您签了卖房协议,那就什么都晚了。"我说,"您放心,房子过户给我们,但您有终身居住权。我们会在协议里写明,房子您可以住到老,我们绝对不会赶您走。"

叔叔沉默了很久。

"承远,叔叔相信你。"他最终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挂断电话,我立刻联系了陈律师。

两天后,陈律师带着所有文件来到医院。

叔叔在病床上签了赠与协议,按了手印。

整个过程很顺利,只用了一个小时。

走出医院,我看着手里的协议,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栋用我们的钱盖的房子,终于回到了我们手里。

虽然来得晚了三年,虽然只是房子而不是钱,但总算是一种补偿。

"江先生,恭喜您。"陈律师说,"不过我要提醒您,赠与协议签了,还要尽快去办理过户。不然如果对方提出异议,还是会很麻烦。"

"我明白,我会尽快去办的。"

"还有,"陈律师说,"您要做好准备,对方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来找麻烦。"

我点点头:"我知道。"

果然,当天晚上,表姐的电话就打来了。

"江承远!你什么意思?"表姐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居然骗我爸签协议,把房子过户给你?"

"我没骗叔叔。"我说,"是叔叔自愿的。"

"自愿?"表姐冷笑,"我爸现在病着,你就趁机骗他签字,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表姐,赠与协议是在律师见证下签的,完全合法。"我说,"而且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叔叔有终身居住权,我们会负责他的养老。"

"谁要你负责?"表姐吼道,"那是我爸,该我负责!"

"您负责?"我笑了,"那您这一周来医院看过叔叔几次?您出过一分钱医药费吗?"

"我...我工作忙..."

"工作忙到连自己爸爸都顾不上?"我说,"表姐,您要真想负责,当初就不该让叔叔卖房子。"

"那是我老公公司需要!"

"所以您就逼叔叔卖房?逼他翻供?"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表姐,您对叔叔做的那些事,您以为我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江承远,我告诉你,"表姐的声音变得阴冷,"那份协议我不承认。我会去法院告你,告你诈骗,告你虐待老人!"

"您去告吧。"我说,"我等着。"

"你!"表姐气得说不出话,"好,你等着!"

她啪地挂断了电话。

我靠在沙发上,心里反而轻松了。

来吧,该来的总会来。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二天,我去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

没想到在房产局门口,碰到了表姐和她老公。

"江承远,你还敢来!"表姐冲过来就要打我,被保安拦住了。

"表姐,这里是公共场所,您注意点。"我说。

"我注意什么?"表姐吼道,"你骗我爸签协议,把房子骗走,你还有脸说?"

"我没有骗。"我说,"赠与协议是叔叔自愿签的,有律师可以作证。"

"我爸当时病着,神智不清!"表姐说,"你趁机骗他签字,这就是诈骗!"

"那您去报警吧。"我说,"看警察怎么说。"

"报就报!"表姐拿出手机就要拨110。

"等等,"她老公拦住了她,"先别急。"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江先生,咱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什么?"

"那栋房子,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他说,"我公司现在确实遇到了困难,急需资金周转。如果房子能卖掉,我公司就能渡过难关。到时候我发达了,一定会好好报答您。"

"不用了。"我说,"房子现在是我的了。"

"江先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的笑容收了起来,"您这样做,不怕我们鱼死网破吗?"

"鱼死网破?"我看着他,"怎么个鱼死网破法?"

"很简单,"他冷笑,"我们可以去法院起诉,说您诈骗、虐待老人。就算最后输了,这个过程也够您喝一壶的。而且您别忘了,老爷子还在我们手里。"

我的心一紧。

对啊,叔叔还在医院,还在他们的控制下。

"您想怎么样?"

"很简单,把房子还回来。"他说,"或者,您出钱把房子买下来,价格好商量。"

"您这是敲诈。"

"敲诈?"他笑了,"江先生,是您先骗老人签协议的。我们现在只是要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怎么叫敲诈呢?"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恶心。

这个穿着得体、说话斯文的男人,骨子里却是这么卑鄙。

"我不会把房子还回来,更不会买。"我说,"房子是叔叔自愿给我的,完全合法。"

"合法?"表姐冲过来,"我爸现在就在医院,我马上去找他,让他告你诈骗!"

"您去吧。"我说,"看叔叔会不会配合您。"

"你什么意思?"

"叔叔已经看清楚了,您要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钱。"我说,"如果不是这次他住院,您会发现,您根本不需要一个父亲,您需要的只是一个ATM机。"

"你胡说!"表姐的脸涨得通红。

"胡不胡说,您自己心里清楚。"我说,"叔叔这次选择把房子给我,就是因为他知道,我至少会真的照顾他,而不是像您一样,只想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你放屁!"表姐冲上来要打我。

这次她老公没拦她,反而在旁边冷眼看着。

我往后退了一步,表姐扑了个空。

"表姐,您再动手,我就报警了。"我说。

"报啊!我还怕你报警?"表姐吼道,"我现在就去医院,让我爸撤销那份协议!"

"您去吧。"我说,"但我要提醒您,赠与协议一旦签署,没有法定理由是不能撤销的。"

"我爸是被你骗的,这就是法定理由!"

"那您去法院起诉吧。"我说,"我等着。"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房产局。

身后传来表姐的咒骂声,但我没有回头。

办完过户手续,走出房产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房产证,心里五味杂陈。

这栋房子,终于真正属于我们了。

但代价是什么呢?

是彻底撕破了脸,是永远失去了这门亲戚。

值得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不这样做,我们永远都要被欺负。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江先生,我是县医院的护士。"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您叔叔情况有点不好,您能过来一趟吗?"

我的心一紧:"怎么了?"

"您来了就知道了,情况有点复杂。"

挂断电话,我立刻打车往医院赶。

一路上,我的心一直悬着。

叔叔不会出什么事吧?

到了医院,我直奔叔叔的病房。

病房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就有表姐和她老公。

"承远!"看见我,表姐就哭了起来,"你害死我爸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爸知道你把房子过户了,气得病情加重了!"表姐指着我,"医生说我爸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我去看看叔叔。"

我推开病房门。

叔叔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

"叔..."我走到床边。

叔叔睁开眼,看见我,眼里流下了泪。

"承远...叔叔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很微弱,"叔叔...叔叔不该签那份协议..."

我的心沉了下去。

"叔,您怎么了?"

"芳芳说...说叔叔要是把房子给了你...她就不要叔叔了..."叔叔哭着说,"承远...你能不能...能不能把房子还回来...叔叔不能没有芳芳啊..."

我握着叔叔的手,那只手冰凉而颤抖。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终究还是输了。

不是输给了表姐,而是输给了人性。

叔叔终究还是选择了表姐。

哪怕表姐只把他当工具,哪怕表姐会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但她是他的女儿,是他唯一的血脉。

而我,终究只是侄子。

"叔,"我深吸了一口气,"房子已经过户了,手续都办完了。"

"那...那就退回来..."叔叔急切地说,"承远,求你了..."

我看着叔叔,突然觉得很可笑。

三天前,他还说相信我,说愿意让我养老。

三天后,他就反悔了。

而这三天里,改变的只是表姐的态度。

"叔,我不会退的。"我松开了叔叔的手。

"承远!"叔叔挣扎着要坐起来,"你...你这是要逼死叔叔吗..."

"我没有逼您。"我说,"是您自己的选择。"

"我..."

"叔,您记得三年前吗?"我打断他,"那时候您拿了768万,一分钱都不给我们。我妈来求您,您怎么说的?您说那是爷爷留给您的,您想给谁就给谁。"

叔叔不说话了。

"现在,这房子是您给我的,也是我的了。"我说,"我想怎么处置,也是我的自由。"

"可...可叔叔后悔了..."

"后悔?"我笑了,"叔,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江承远!"表姐冲进来,"你想气死我爸吗?"

"我没有。"我说,"是您逼他的。"

"我逼他?"表姐瞪大眼睛,"明明是你骗我爸签协议!"

"是叔叔自愿的。"我说,"而且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我会负责叔叔的养老。"

"谁稀罕你负责?"表姐吼道,"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表姐,突然觉得很累。

"表姐,您真的关心叔叔吗?"我问,"还是只关心那栋房子?"

"你什么意思?"

"如果您真关心叔叔,为什么要逼他卖房?为什么要威胁他翻供?"我一字一句地说,"您要的不是叔叔这个人,您要的只是他的钱。现在钱没了,您就急了。"

"你胡说!"

"胡不胡说,您自己心里清楚。"我说,"还有,如果叔叔真的出事,第一个责任人是您,不是我。"

"你!"

我没再理她,走出了病房。

走到医院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住院大楼。

从今天起,我和叔叔,算是彻底决裂了。

而这场家族内战,也终于有了一个结局。

虽然赢得并不光彩,但至少,我们拿回了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至于叔叔的养老...

我会履行协议里的承诺,该出的钱我会出。

但我不会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因为我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永远不会感激你。

而有些伤害,永远都不会愈合。

09

一个月后,叔叔出院了。

按照赠与协议,他有权继续住在那栋房子里。

但表姐不死心,隔三差五就来找麻烦,说要起诉我诈骗。

我每次都让她去告,但她从来没真的去过。

因为她知道,赠与协议完全合法,她赢不了。

但她就是不甘心。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叔叔的电话。

"承远,叔叔...叔叔想见你一面。"叔叔的声音很虚弱。

我沉默了几秒:"叔,您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叔叔说,"叔叔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回到老家。

叔叔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整个人显得特别单薄。

"承远。"看见我,叔叔站起来,有些踉跄。

"叔,您坐着吧。"我走过去。

叔叔重新坐下,看着我,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承远,叔叔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叔叔说,"最大的错事,就是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们。"

我没说话。

"那块地,确实该你爸分一半。"叔叔继续说,"可叔叔那时候太自私了,总想着给芳芳多留点钱。所以就...就伪造了遗嘱。"

"叔,这些您已经说过了。"我说。

"叔叔知道,"叔叔点点头,"可叔叔还有些话没说。"

"什么话?"

"关于你爸的。"叔叔的眼泪流了下来,"你爸临走前,跟叔叔说的那些话,叔叔一直都记得。"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说什么了?"

"他说,叔叔啊,我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承远他们。"叔叔哽咽着,"他还说,咱们兄弟一场,你要是有难处,承远他们一定会帮你的。因为他会教育好承远,让承远记得咱们是一家人。"

我的眼眶湿了。

这确实是我爸会说的话。

"可叔叔做了什么?"叔叔捶着自己的胸口,"叔叔拿了你爸该得的钱,还理直气壮。叔叔对得起你爸吗?叔叔对得起他的嘱托吗?"

"叔..."

"承远,叔叔现在才明白,"叔叔抬起头,看着我,"你爸说的'一家人',不是让叔叔欺负你们,而是让咱们互相帮助。可叔叔太糊涂了,直到失去了一切,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沉默了。

"那栋房子,就留给你们吧。"叔叔说,"本来就该是你们的。"

"叔,您不是已经后悔了吗?"我问。

"后悔是后悔过,"叔叔说,"可这一个月,叔叔想明白了。芳芳她...她确实只在乎钱,不在乎叔叔这个人。"

"您怎么发现的?"

"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是为了房子的事。"叔叔苦笑,"她说,只要叔叔把房子要回来,她就接叔叔去她家住。可叔叔问她,如果房子要不回来呢?她就不说话了。"

我点点头,没有意外。

"所以叔叔明白了,她要的不是叔叔,而是叔叔的钱。"叔叔说,"可笑的是,叔叔为了她,昧下了你们的钱,伪造了遗嘱,最后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叔,您现在明白也不晚。"

"晚了,都晚了。"叔叔摇头,"叔叔这辈子,算是毁了。"

"叔,别这么说。"

"承远,叔叔就一个请求。"叔叔突然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叔,您干什么?"

"让叔叔说完。"叔叔推开我的手,"叔叔这辈子,亏欠你爸太多,也亏欠你们太多。叔叔没脸求你们原谅。但叔叔想求你,能不能让叔叔在这房子里住到老?叔叔不要你们养,叔叔还有点养老金,够叔叔自己花的。叔叔就是想有个住的地方,不想去养老院。"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叔叔,心里很复杂。

"叔,您起来。"我扶起叔叔,"赠与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您有终身居住权。我不会赶您走的。"

"真的?"叔叔的眼睛亮了。

"真的。"我说,"而且我答应过,会负责您的养老。这个承诺,我会履行。"

"可...可叔叔对你们那样..."

"那是您的事,我有我的原则。"我说,"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叔叔哭了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谢谢你,承远...谢谢你..."

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叔叔的肩膀。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爸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咱们是一家人,要互相帮助。"

一家人,不是建立在血缘上的,而是建立在互相尊重、互相帮助的基础上。

叔叔曾经伤害了我们,但他现在明白了错误,也付出了代价。

而我,也不能像表姐那样,把亲情当成交易。

"叔,以后您就安心住着。"我说,"医药费、生活费,我会定期给您打过来。"

"不用不用,"叔叔连连摆手,"叔叔有养老金..."

"您的养老金留着自己用。"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他,"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表姐再来找您要钱,您不能给。"我说,"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了,您没有权利再处置它。"

叔叔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叔叔答应你。"

"还有,"我继续说,"如果您生病了,或者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但不要再让表姐介入。她只会利用您,不会真心对您好。"

叔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叔叔知道了..."

离开叔叔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金红色。

我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叔叔还坐在藤椅上,看着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刻,我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三年的恩怨,终于有了一个结局。

虽然这个结局不完美,但至少,我们拿回了属于我们的东西。

而叔叔,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亲情。

开车回市里的路上,我接到了表姐的电话。

"江承远,你又去找我爸了?"表姐的声音充满了警惕。

"是叔叔找我的。"我说。

"你跟我爸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

"聊什么?"

"这是我和叔叔之间的事,跟您没关系。"我说。

"江承远,我警告你,"表姐的声音变得尖锐,"你别想挑拨我和我爸的关系!"

我笑了:"表姐,您觉得还需要我挑拨吗?"

"你什么意思?"

"您自己做了什么,您心里清楚。"我说,"叔叔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谁是真心对他好。"

"你!"

"表姐,我劝您一句,"我说,"趁叔叔还在,对他好点吧。不然等他走了,您会后悔的。"

"用不着你教训我!"表姐吼道,"我爸是我爸,跟你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您说了算。"我说,"赠与协议已经生效了,我是叔叔法律意义上的赡养人。您要是不履行赡养义务,我完全可以去法院起诉您。"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说,"表姐,法律不仅保护财产,也保护老人的权益。您如果继续这样对待叔叔,最后吃亏的只会是您自己。"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还是表姐。

我直接关机了。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至于她听不听,那是她的事。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妈正在做饭,妹妹在写作业。

看见我回来,我妈问:"承远,你去叔叔那儿了?"

"嗯。"我换了鞋,"叔叔想见我。"

"他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老了很多。"我说,"妈,以后叔叔的医药费和生活费,我会负责的。"

我妈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承远,你..."

"妈,这是我答应的事,我会做到。"我说,"虽然叔叔以前对我们不好,但我不能像表姐那样。"

我妈的眼睛红了:"承远,你长大了。"

"妈,其实我一直在想,"我坐下来,"爸爸临终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爸说了什么?"

"他说,咱们是一家人,要互相帮助。"我说,"我以前觉得,叔叔那样对我们,我们凭什么还要帮他?可现在我明白了,爸爸说的'互相帮助',不是无条件的付出,而是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给予适当的帮助。"

我妈点点头:"你爸要是还在,听见你这么说,一定会很高兴。"

"妈,您说爸爸会怪我吗?"我问,"会怪我拿走了那栋房子?"

"不会的。"我妈摸着我的头,"那本来就是咱们该得的。你爸要是知道,一定会支持你。"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三年来,我一直在纠结,一直在犹豫。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但现在,我终于释然了。

我做了我该做的事,也守住了我的底线。

我没有像表姐那样,把亲情当成交易。

也没有像叔叔那样,为了私利伤害家人。

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人该做的事——

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别人帮助。

这就够了。

10

又过了两个月,表姐的老公的公司最终还是破产了。

听说欠了一屁股债,他们那栋大别墅也被法院查封了。

表姐给叔叔打电话,说要搬回老家住。

叔叔打电话问我怎么办。

我说:"房子是您的家,您有权决定让谁住。但我要提醒您,房子产权是我的,如果表姐住进来,以后很可能赖着不走。"

叔叔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那就不让她回来了。"

挂断电话后,叔叔给表姐回了电话。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结果是表姐没有搬回来。

听说她租了个小公寓,和她老公挤在一起。

曾经的豪门贵妇,现在也尝到了生活的艰难。

我不知道该不该同情她。

也许该,毕竟她也是叔叔的女儿,也是我的表姐。

但也许不该,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她当年拿了那么多钱,如果能省着点花,留一些给叔叔养老,也不至于现在这个地步。

可她没有。

她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享受上,花在了维持所谓的"上流生活"上。

现在,享受没了,钱也没了,连父亲都失去了。

这就是报应吧。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表姐的老公打来的。

"江先生,我能见您一面吗?"他的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傲慢,反而有些卑微。

"有什么事吗?"

"有些事想当面跟您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两天后,我们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表姐的老公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有了胡茬,完全没了当初那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江先生,谢谢您愿意见我。"他坐下来,有些局促。

"说吧,什么事。"我直接进入主题。

"是这样的,"他说,"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我公司破产后,欠了很多债。"他说,"现在债主们都在追我,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问,那栋房子,您能不能卖给我?"他说,"我可以出个好价钱。"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拿什么买?"

"我...我可以借。"他说,"只要您愿意卖,我一定能凑到钱。"

"然后呢?"我问,"您买了房子,打算拿去抵债?"

他不说话了。

我猜对了。

"不好意思,房子不卖。"我说。

"江先生,"他急了,"我可以出高价,比市场价高20%,不,30%!"

"不卖就是不卖。"我说,"就算您出高一倍的价,我也不卖。"

"为什么?"他不解,"您不就是要钱吗?我给您钱,您卖房子,咱们两清,多好。"

"我要钱,但不是什么钱都要。"我看着他,"那栋房子对我来说,不仅仅是钱,更是我爸该得的那份。"

"可您爸已经..."

"已经不在了,对吧?"我打断他,"但那不代表我可以随便处置他的东西。"

他沉默了。

"江先生,我知道以前我们对您不好,"他说,"但现在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求您帮帮我。"

"您想要我怎么帮?"

"把房子卖给我,"他说,"或者...或者借我点钱,让我渡过难关。等我东山再起了,一定加倍还您。"

我笑了:"您觉得我会信吗?"

"我可以写借条,写欠条,法律公证都行!"他急切地说。

"不用了。"我说,"当年您的公司好的时候,让叔叔卖房子救急,答应以后会给叔叔买更好的房子。现在您的承诺呢?"

他的脸红了。

"所以,我不会帮您。"我站起身,"而且我建议您,别再打那栋房子的主意。房子的产权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江先生!"他也站起来,"做人留一线..."

"这话应该我对您说吧?"我看着他,"当年您威胁我的时候,有想过给我留一线吗?"

他语塞了。

"好自为之。"我说完,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走出门,外面阳光明媚。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有些债,是要还的。

只是还债的方式,不一定是金钱。

有时候,是良心,是报应,是命运。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

我妈听完,叹了口气:"承远,你做得对。有些钱,真的不能拿。"

"妈,您不觉得我太绝情吗?"我问。

"不会。"我妈摇头,"你爸要是还在,也会这么做的。当年他们怎么对我们的,你爸都看在眼里。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会支持你。"

我点点头。

这三年来,我一直在学习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学习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坚守底线,如何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保持清醒。

我知道我做的不一定都对,但至少,我问心无愧。

晚上,我接到了叔叔的电话。

"承远,表姐的老公去找你了?"叔叔问。

"嗯,他想买房子。"

"你...你怎么说的?"

"我没答应。"我说,"叔,那房子我不会卖的,您就安心住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承远,叔叔想跟你说声谢谢。"叔叔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三年,叔叔总算明白了什么叫真心,什么叫假意。"

"叔,您别这么说。"

"不,叔叔要说。"叔叔说,"芳芳她...她这段时间也来找过叔叔几次,每次都是为了钱。她说只要叔叔帮她说服你卖房子,她就接叔叔去住。可叔叔拒绝了。"

我愣了一下:"您拒绝了?"

"嗯,叔叔拒绝了。"叔叔说,"叔叔已经看清楚了,她要的不是叔叔这个人,而是叔叔的钱。既然叔叔没钱了,那叔叔也不需要这个女儿了。"

我的鼻子一酸。

"叔..."

"承远,叔叔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太偏心了。"叔叔说,"为了给芳芳多留点钱,昧下了你爸该得的。结果呢?芳芳拿了钱,却不肯养叔叔。反而是你,叔叔欠了你们那么多,你还愿意管叔叔。"

"叔,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这不是应该的。"叔叔说,"你完全可以不管叔叔,让叔叔自生自灭。可你没有,你还是履行了承诺,定期给叔叔打钱,逢年过节还来看叔叔。承远,叔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

"叔,别说了。"我的眼泪流了下来,"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永远都不会过去。"叔叔说,"叔叔做的那些事,叔叔会记一辈子的。叔叔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少给你添麻烦。"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一切都值得了。

虽然过程很痛苦,结果也不完美。

但至少,叔叔明白了真相。

至少,我们守住了底线。

至少,我对得起我爸。

11

三年后。

春天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石榴树开满了红色的花。

叔叔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翻看着相册。

"爸,吃药了。"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和药片。

叔叔抬起头,看见我,笑了:"承远来了?"

"嗯,周末带孩子回来看您。"我说。

"孩子呢?"

"在屋里和奶奶玩。"我坐在叔叔旁边,"叔,您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叔叔笑着说,"医生说叔叔这身体,再活十年没问题。"

我也笑了:"那就好。"

这三年来,叔叔的身体一直不错。

我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逢年过节都会带着家人来看他。

去年,我结婚了,对象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

今年,我们有了孩子。

妹妹也考上了大学,学的是医学。

我妈的身体也好多了,不用再吃那么多药了。

我们搬进了新家,一个有电梯的小区,三室两厅。

不大,但够住了。

至于表姐...

听说她和她老公离婚了。

她老公欠的债太多,她实在扛不住了,只能离婚保全自己。

现在她一个人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靠打零工维持生活。

偶尔会听叔叔说起,她有时候会打电话来,但叔叔基本不接。

"承远啊,"叔叔突然说,"叔叔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年叔叔没有那么贪心,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了。"

"叔,别想那些了。"我说。

"不,叔叔要说。"叔叔放下相册,看着我,"叔叔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把房子给了你。虽然当时是被逼无奈,可现在想想,这是叔叔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叔叔看清楚了很多事。"叔叔说,"血缘不代表亲情,给钱不代表孝顺。芳芳拿了叔叔那么多钱,可她真的孝顺叔叔吗?没有。反而是你,叔叔欠了你那么多,你却一直在照顾叔叔。"

"叔,我答应过会照顾您的。"

"叔叔知道,"叔叔点头,"可叔叔也知道,你这么做,不是因为那栋房子,而是因为你爸教你的做人道理。"

我沉默了。

"你爸生前常说,做人要有底线,也要有良心。"叔叔说,"叔叔当年没做到,可你做到了。承远,叔叔为你骄傲。"

我的眼眶湿了。

"还有,"叔叔从怀里拿出一个存折,"这是叔叔这三年攒下的养老金。叔叔年纪大了,也用不了多少钱。等叔叔走了,这些钱就留给你,给孩子买点东西。"

"叔,您留着自己用。"我推回去。

"叔叔用不着了。"叔叔硬塞给我,"承远,叔叔就这点东西了,你就当是叔叔给孩子的见面礼。"

我接过存折,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有十五万。

这是叔叔三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叔..."

"别说了,"叔叔摆摆手,"叔叔这辈子,亏欠你们太多了。这点钱,就当是叔叔的补偿吧。"

我握着存折,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的亲情,不是建立在金钱上的,而是建立在互相尊重、互相关心的基础上。

叔叔虽然曾经伤害过我们,但他最终明白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而我,虽然曾经怨恨过他,但我最终选择了原谅和守护。

这就是一家人。

不完美,但真实。

有伤害,也有愈合。

有遗憾,也有温暖。

"叔,您知道吗?"我说,"我爸要是还在,一定会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他最希望的,就是咱们一家人能和和气气地在一起。"我说,"虽然过程很曲折,但最后,咱们还是做到了。"

叔叔的眼泪流了下来。

"是啊,你爸要是还在,一定会很高兴。"叔叔哽咽着,"叔叔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爸。可叔叔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别再给你添麻烦。"

"叔,您不是麻烦。"我握住叔叔的手,"您是我的长辈,是我爸的弟弟,是我们的家人。"

叔叔握着我的手,泪流满面。

夕阳西下,院子里的石榴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我妈在逗孙子玩。

这一刻,我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

这三年的恩怨,终于真正地画上了句号。

我们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

我们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也学会了如何宽容他人。

我们明白了钱的重要性,但也明白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那就是良心,是底线,是人性中最宝贵的善良。

"承远,"叔叔突然说,"如果有下辈子,叔叔一定要做你爸的好兄弟,做你的好叔叔。"

我笑了:"叔,这辈子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叔叔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深深的,但眼睛里却是满满的释然和安宁。

我站起身,拍了拍叔叔的肩膀:"走吧,进屋吃饭。妈做了您爱吃的红烧肉。"

"好,好。"叔叔站起来,有些踉跄。

我扶住他,慢慢往屋里走。

院子里的石榴花在晚风中摇曳,花瓣飘落,像是在为这个故事画上一个温柔的句号。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有伤害,有原谅。

有失去,有得到。

有遗憾,有圆满。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伤害中学会成长,在原谅中找到平静,在失去中懂得珍惜,在遗憾中追求圆满。

最终,成为一个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