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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我是胖胖。

历史学家王笛在许知远的节目里提到一个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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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是,你只要别去干预,人自己会长出秩序、长出生计、长出美食、长出学术。

虽有点偏离主流话语,但我内心比较认同这样一种结论。

说说最近的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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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是如何在无法直接赞美对方的语境下,如何把对方的成就转化为我方的成就?

评论区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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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别处工作、用别处的算力、发表在别处的平台、服务别处用户的人,他取得的成就,被一群和他只共享“籍贯”二字的人,认领为自己的胜利。

他本人同不同意这种归属,我是持疑的!但有人代为同意了!

按这个逻辑,胖胖我也姓陈,是不是该跳出来宣布——这是我颍川陈氏的荣光?

我真做不到这么不要脸。

但我知道有人做得到,而且做得很熟练。

晏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

同一棵树,同样的种子,种在南边甜,种在北边苦。

苦不是树的责任。

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他一路读到某所顶级学府,留在某家愿意烧钱的大厂,他会不会做出这种东西?

为什么这位陈先生要跑出去?为什么这里没有做出来?

如果只是待遇问题,人才流失不会是单向的。

所以必须看更深的东西,做前沿研究需要几样东西:

能自由阅读所有的文献和讨论,和任何同行平等对话,能发表任何方向的结果而不必考虑风险,能在失败了五年之后,还有人愿意继续投钱,能挑战一些东西,而不被记恨。

这几样,缺一个,就少一层土壤,缺两个,橘就开始变味。缺三个,剩下的就是枳。

一片土地允许橘长成橘,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规则、空气、水源,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里,一代代人主动选择的结果。

同理,一片土地让橘变成枳,也不是气候偶然。

是有人让它长不出,是有人从它长不出里获利,是有人拒绝改良土壤,因为改良土壤会动到他脚下的位置。

像开头王笛的话,我相信民间自有生命力、创新、底层的韧性、人在夹缝里活下去的本事。

只要……

还有,最近短视频平台上很密集一类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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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清楚自己的观点,我不是一个全盘否定传统的人,我写的句子里有大量传统词汇的痕迹、我承认在某些具体问题上,我对这片土地的文化认同确实存在,但上述部分传统文化不等于董仲舒之儒吧?

有先秦诸子的百家争鸣,有魏晋的个体觉醒,有禅宗的顿悟,有宋明理学的分歧与反复,有明清的启蒙苗头,有晚清到民国那一代人拼命把这片土地接入现代世界的努力……

假如你把这些统统裁掉,只留一个被剪得只剩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骨架的糟粕,这是文明?

二是,文化不存在中心。

东方既白,文明归位,归到哪里的位?

谁规定了文明是有一个中心的、这个中心此前被篡夺、现在要夺回来?

文化从来是流动的。

唐朝的长安里有粟特商人、波斯琵琶、佛教经文,宋朝的港口里有阿拉伯的航海术,明清的宫廷里有欧洲的钟表和天文仪。

我们这片土地上之前相对辉煌的那些年代,恰恰是它最不把自己当中心、最愿意把别人的好东西拿进来的年代吧?

把文明意淫成一个需要归位的东西,这本身就是小人心态,见不到半点大度!

插一句不那么客气的观察。

世界上几乎所有被公认的邪教,都共享同一个语法——“只有信我这个神的、才算正教,不信的,都是外道、都是魔、都要被荡除。”

自信到只剩自己,容不下一个“别的也对”,便是邪教,放到上述这类人手里,同样合适。

只有他们这一套才是文明、别的都不是,只有他们这一枝才是正统、别的都要让位,只有回到他们这里,文明才叫归位,之前那些年都叫迷失。

再说了,喊得最响的那批人,自己用的是什么?

他们录视频用的手机,是现代电子工业的产物,他们剪视频用的软件,是现代信息技术的产物,他们账号所在的平台,它的底层协议、它的推荐算法、它的数据结构——每一样都是过去一百年全人类协作的结果,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他们今天要归位出去的那个文化。

一边享用现代文明给的一切便利,一边宣布要抵制它。

一边用着别人发明的工具,一边说别人的工具是对自己的侵蚀。

之前分享过已故学者周有光说的一句话,大意是:

从世界看这片土地,应该以更为辽远与宏阔的目光来逼视自己所生活的这片土地,换以谦卑、和平的态度来处理与世界的关系,并以此提升自身的精神境界。

从狭隘的角度看,我永远是中心,永远对,永远在赢,陈是我的校友,而同时,普世价值是敌人,从世界角度看,我们有我们的好,也有我们的坏。

别人有别人的好,我们要老老实实学。

这个世界不是我们和他们的零和博弈,是一个共同体,大家都是这个共同体里的一员。

两种视角,决定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存方式。

陈先生,那边的土壤给了他这些,如果要反思,是不是也该想想自己能给出什么?

而不是勿以赢小而不麻,从各种刁钻角度去研究如何赢!

不得不说,这样的文化是深得阿Q的真传!

卸掉了他的个人努力,卸掉了那片允许他生长的土壤的价值,卸掉了这片让他离开的土壤的责任,卸掉了所有本该被认真想一想的东西。

只留下一种嗡嗡的、集体式自我安慰的回声。

把话说得直白一点,体面,不在于它能不能认领远方某个人的成就。

在于它能不能让下一个那样的人,愿意留在这里生长。

自信,在于它敢不敢承认自己身上有裂痕、有空洞、有需要向别人学习的地方,只有交流,只有互相学习,才能在开放中成长。

一种文化一旦自认为是中心,就已经开始萎缩了。

自认为中心的那一刻,它就失去了向外看、向他者学习的能力,它就开始用归位、火种这些宏大词汇,来掩盖自己内部的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