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六】起玄黓敦牂(壬午),尽阏逢涒滩(甲申)五月,凡二年有奇。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武德五年(壬午,公元六二二年) 原文:春,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改元天造,定都洺州。以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征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窦建德时文武悉复本位。其设法行政,悉师建德,而攻战勇决过之。
老天没有给窦建德机会。
如果窦建德为主,刘黑闼为将,两人合力,天下格局将会是另外一番景象。可是老天没有给窦建德这个机会,也没有给刘黑闼这个机会。
为什么河北地区如此难安抚?
河北地区人口密集,世家大族也多,北周灭了北齐,隋朝取代北周这段时期,河北地区的士人很难在仕途上有所发展,总是被关陇集团的人压制,所以他们需要在政治上有出路,他们的社会影响力又很深,导致很难安定下来。
从刘黑闼的事情也可以证实一件事情,那就是杀窦建德、杀王世充、杀萧铣,杀李密都是对的,充分吸取了苻坚的教训。这些人一旦有风云际会,肯定会再度搅乱天下。他们无论是被擒获还是主动归顺,都是当时的形势所迫,并不是真心归顺。李唐形势大好的时候,他们只能低头做顺民,一旦李唐势弱,给了他们希望,再起是必然。
原文:丙戌,同安贼帅殷恭邃以舒州来降。 丁亥,济州别驾刘伯通执刺史窦务本,以州附徐圆朗。 庚寅,东盐州治中王才艺杀刺史田华,以城应刘黑闼。 秦王世民军至获嘉,刘黑闼弃相州,退保洺州。丙申,世民复取相州,进军肥乡,列营洺水之上以逼之。 萧铣既败,散兵多归林士弘,军势复振。 己酉,岭南俚帅杨世略以循、潮二州来降。 唐使者王义童下泉、睦、建三州。幽州总管李艺将所部兵数万会秦王世民讨刘黑闼,黑闼闻之,留兵万人,使范愿守洺州,自将兵拒艺。夜,宿沙河,程名振载鼓六十具,于城西二里堤上急击之,城中地皆震动。范愿惊惧,驰告黑闼;黑闼遽还,遣其弟十善与行台张君立将兵一万击艺于鼓城。壬子,战于徐河,十善、君立大败,所失亡八千人。 洺水人李去惑据城来降,秦王世民遣彭公王君廓将千五百骑赴之,入城共守。二月,刘黑闼引兵还攻洺水,癸亥,行至列人,秦王世民使秦叔宝邀击破之。
李世民来攻刘黑闼,李艺就跑来夹攻助阵。如果主将不是李世民,李艺估计不会来,为什么?李世民有资源,跟着他才能打胜仗,有便宜可沾,有功劳可立。
为了避免被南北夹击,刘黑闼必须先击败其中一路,他选择了实力较弱的李艺,可见刘黑闼的眼光,那是非常刁钻和毒辣。李世民当然也不傻,他绝对不会给刘黑闼这个时间窗口,于是马上命程名振带着战鼓六十多具,赶到洺州城池附近制造马上就要攻城的气氛,城内守军耐不住性子,马上派出使者,召集刘黑闼回援,不回来也不行,洺州城是大本营,如果丢了,老本尽数丢失。
于是还没跑远的刘黑闼只得回援,留下部分军队前去迎击李艺。请注意,他依然没有放弃提前击败李艺的战略方针,只能分兵,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意外就一定会发生,李艺毫无悬念的击败了这一路军队。
洺州城内守军被吓得半死,其中李去惑派人前来跟李世民联系,你们快来吧,等你们到了我就打开城门放你们进来。李世民选择了相信,派王君廓将领一千五百骑兵入城,坚守。
刘黑闼回来了,马上攻城。
原文:豫章贼帅张善安以虔、吉等五州来降,拜洪州总管。 戊辰,金乡人阳孝诚叛徐圆朗,以城来降。 己巳,秦王世民复取邢州。辛未,并州人冯伯让以城来降。 丙子,李艺取刘黑闼定、栾、廉、赵四州,获黑闼尚书刘希道,引兵与秦王世民会洺州。
击败刘黑闼军队之后,李艺非常聪明的把沿路的定、栾、廉、赵四州城池顺便都拿了下来。洺州正北方向已无刘黑闼可以依靠的后援力量。
原文:刘黑闼攻洺水甚急。城四旁皆有水,广五十馀步,黑闼于城东北筑二以攻之;世民三引兵救之,黑闼拒之,不得进。世民恐王君廓不能守,召诸将谋之,李世勣曰:“若达城下,城必不守。”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代君廓守之。世民乃登城西南高冢,以旗招君廓,君廓帅其徒力战,溃围而出。士信帅左右二百人乘之入城,代君廓固守。黑闼昼夜急攻,会大雪,救兵不得往,凡八日,丁丑,城陷。黑闼素闻其勇,欲生之,士信词色不屈,乃杀之,时年二十。
我很奇怪,为什么李世民宁可临阵换将坚守洺州城,也不把全部军队派去来个反包围呢?既然洺州城池已经被刘黑闼包围,为什么李世民不指挥部队把围城部队再给包围了?他和罗士信来个内外开花,多好!
战神也有失算的时候。
李世民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他知道刘黑闼一定会死攻洺州,只有拿下洺州城,安抚住自己部队的人心之后,刘黑闼才会选择跟自己决战,因为家眷都在洺州城以内。
而洺州城城高池深,如果没有内贼主动打开城门,很难攻破。硬攻一定会吃亏。
那就利用洺州城墙,先消耗一下刘黑闼的实力,让他付出死伤无数的代价之后,等洺州城池将陷未陷的时候,李世民再指挥主力部队扑上去,以逸待劳,定会全歼刘黑闼。
没想到,刘黑闼的攻势竟然如此猛烈,还没等李世民反应过来,城池已经陷落,罗士信被杀,损失一员心腹和猛将。
原文:戊寅,汴州总管王要汉攻徐圆朗杞州,拔之,获其将周文举。 庚辰,延州道行军总管段德躁击梁师都石堡城,师都自将救之;德躁与战,大破之,师都以十六骑遁去。上益其兵,使乘胜进攻夏州,克其东城,师都以数百人保西城。会突厥救至,诏德躁引还。
梁师都也是没能做大的典型,现在李渊的一员偏将就能将他困住。想当年,他也是首批起来反隋的主要力量,如今时机已然失去,等待他的只有灭亡。
原文:辛巳,秦王世民拔洺水。三月,世民与李艺营于洺水之南,分兵屯水北。黑闼数挑战,世民坚壁不应,别遣奇兵绝其粮道。壬辰,黑闼以高雅贤为左仆射,军中高会。李世勣引兵逼其营,雅贤乘醉,单骑逐之,世勣部将潘毛刺之坠马;左右继至,扶归,未至营而卒。甲午,诸将复往逼其营,潘毛为王小胡所擒。黑闼运粮于冀、贝、沧、瀛诸州,水陆俱进,程名振以千馀人邀之,沉其舟,焚其车。
李世民坚守不战,分兵断绝刘黑闼北方退路。派遣小股部队骚扰,切断刘黑闼粮道,步步为营,困死对方。
这就是李世民厉害的地方,他能沉得住气,他也能该牺牲的时候做出牺牲,目标就是一个,耗死对手。
原文:宋州总管盛彦师帅齐州总管王薄攻须昌,征军粮于潭州;刺史李义满与薄有隙,闭仓不与。及须昌降,彦师收义满,系齐州狱,诏释之。使者未至,义满忧愤,死狱中。薄还,过潭州,戊戌夜,义满兄子武意执薄,杀之;彦师亦坐死。
盛彦师之死。
李渊起兵之初,盛彦师是最早一批带领部属主动归附的人,可算是李唐王朝创业早期的功勋人物,他最著名的一战是在熊耳山设伏杀掉李密,为李唐王朝铲除心腹大患。
后来为安抚大使征讨徐圆朗,兵败被俘,宁死不屈,受到徐圆朗的尊重,侥幸存活,又侥幸逃脱。
如此一个忠臣义士,竟然因为未能处理好一件地方性事务,被李渊下旨诛杀。有些冤枉!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局?
有他个人的原因,也有李渊个人的原因。
他个人方面,未能充分了解到李渊性格的变化。起兵之初,李渊非常豁达大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对属下的猜忌心渐重,防范心渐重。所以,如何让李渊放心,安心比忠心和成绩变得更加重要。盛彦师应该是没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和处事方式。
就李渊而言,创业这么多年,经历了太多凶险,经历了太多背叛,自己那颗稍微纯净的心早已被磨练的如顽石一般。他对属下,对归顺的人如此宽厚,如此赏赐,可是很多人依然逮住机会就逃离自己控制,想东山再起。慢慢的他开始怀疑自己,质疑自己,何必如此大度?该杀就杀!该罚就罚!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于是,盛彦师触动了他的红线,竟然不等自己的旨意,“擅自”处分李义满这样的地方大员!你想干什么?莫非是想抓权?莫非是想立威?莫非是想造反?莫须有!盛彦师死于莫须有。
原文:上遣使赂突厥颉利可汗,且许结婚。颉利乃遣汉阳公瑰、郑元璹、长孙顺德等还,庚子,复遣使来修好,上亦遣其使者特勒爇寒、阿史那德等还。并州总管刘世让屯雁门,颉利与高开道、苑君璋合众攻之,月馀,乃退。 甲辰,以隋交趾太守丘和为交州总管。和遣司马高士廉奉表请入朝,诏许之,遣其子师利迎之。
丘和、丘师利父子相见了。真是不易,在那个背景之下,多少人再无相见的机会!恍如隔世!
原文:秦王世民与刘黑闼相持六十馀日。黑闼潜师袭李世勣营,世民引兵掩其后以救之,为黑闼所围。尉迟敬德帅壮士犯围而入,世民与略阳公道宗乘之得出。道宗,帝之从子也。世民度黑闼粮尽,必来决战,乃使人堰洺水上流,谓守吏曰:“待我与贼战,乃决之。”丁未,黑闼帅步骑二万南度洺水,压唐营而陈。世民自将精骑击其骑兵,破之,乘胜蹂其步兵。黑闼帅众殊死战,自午至昏,战数合,黑闼势不能支。王小胡谓黑闼曰:“智力尽矣,宜早亡去。”遂与黑闼先遁,馀众不知,犹格战。守吏决堰,洺水大至,深丈馀,黑闼众大溃,斩首万馀级,溺死数千人,黑闼与范愿等二百骑奔突厥,山东悉平。
李世民成功剪除了刘黑闼的外围,具备了和他拼消耗,坐等其内部崩溃的条件。
刘黑闼耗不起,急于跟李世民决战。
即使到了最后时刻,刘黑闼一方的战斗力依然很强悍,奈何毕竟是以疲惫之师和以逸待劳之师的对抗,刘黑闼败!
原文:高开道寇易州,杀刺史慕容孝幹。 夏,四月,己未,隋鸿胪卿宁长真以宁越、郁林之地请降于李靖,交、爱之道始通;以长真为钦州总管。 以夔州总管赵郡王孝恭为荆州总管。 徐圆朗闻刘黑闼败,大惧,不知所出。河间人刘复礼说圆朗曰:“有刘世彻者,其人才略不世出,名高东夏,且有非常之相,真帝王之器。将军若自立,恐终无成;若迎世彻而奉之,天下指挥可定。”圆朗然之,使复礼迎世彻于浚仪。或说圆朗曰:“将军为人所惑,欲迎刘世彻而奉之,世彻若得志,将军岂有全地乎!仆不敢远引前古,将军独不见翟让之于李密乎?”圆朗复以为然。世彻至,已有众数千人,顿于城外,以待圆朗出迎;圆朗不出,使人召之。世彻知事变,欲亡走,恐不免,乃入谒;圆朗悉夺其兵,以为司马,使徇谯、杞二州。东人素闻其名,所向皆下,圆朗遂杀之。
迎而立之,自古有之。
有的因拥立而成功,有的因拥立而失败,不一而足。
成功的有项羽、刘邦等拥戴楚怀王;曹操拥立汉献帝刘协;李渊拥立隋恭帝杨侑。
失败的有翟让拥立李密。
徐圆郎更失败,他有拥立的想法,做到半截又改变了主意。
徐圆郎拥立是对还是错呢?
如果他甘心做副手,并且刘世彻有容人之量的话,可以迎立,毕竟出头的人目标大,万一事情不能成功,也便于逃亡。但徐圆郎并不甘心做副手,他想躲在后面掌控大局,而刘世彻的威望也不低,并不甘心做傀儡,所以拥立的方式并没有错,只是仓促之间徐圆郎选错了对象。
由此想到项羽成功之后的分封之举。
分封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很多事情,如果只是站在上帝视角看结果的话,会认为当事人很傻很天真,但如果细究一下过程和当时的历史背景,就会发现他当时的选择绝对是在其所具备条件下最好的决策。至于成败,很多时候还有天意的成分,历史给不给他成功的机会和条件是另一回事。
原文:秦王世民自河北引兵将击圆朗,会上召之,使驰传入朝,乃以兵属齐王元吉。庚申,世民至长安,上迎之于长乐。世民具陈取圆朗形势,上复遣之诣黎阳,会大军趋济陰。
这是一次极其重要的会面。
李世民大军刚刚击败、击溃刘黑闼,山东(崤山以东),主要是河北地区重新收复,刘黑闼还会死灰复燃吗?河北地区怎么治理?怎么防守?
徐圆朗实力怎么样?刚刚打完大仗的疲惫之师能接着跟徐圆朗打吗?
李渊带着这些问号,急于要跟李世民商量,李世民也急于要给李渊汇报下一步计划。
应该是李世民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原文:丁卯,废山东行台。 壬申,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为突厥所杀。先是,大恩奏称突厥饥馑,马邑可取,诏殿内少监独孤晟将兵与大恩共击苑郡璋,期以二月会马邑;失期不至,大恩不能独进,顿兵新城。颉利可汗遣数万骑与刘黑闼共围大恩,上遣右骁卫大将军李高迁救之。未至,大恩粮尽,夜遁,突厥邀之,众溃而死,上惜之。独孤晟坐减死徙边。
李大恩,原名胡大恩。
以前是窦建德的部将,后来投降李渊,被任命为代州总管,封定襄郡王,赐姓李氏。从此以后,李大恩替李渊守住了雁门、马邑等地,也就是山西的北大门,确保突厥不能大规模突入。
随着形势的发展,李大恩面临的军事压力越来越大。于是李渊命独孤晟前去支援,估计是独孤晟没怎么瞧得起李大恩,故意在路上磨磨蹭蹭,李大恩最终坚持不住,兵败被杀也没见到援军的影子。
事情搞大了,山西北大门失去一员大将。李渊很生气,但也没有因罪处死独孤晟,只是免去死罪发配到边疆了事。
从处理的结果上来看,李渊还是感情占了上风,毕竟独孤晟是他的身边人,不念心情念旧情,先发配,等以后事情冷淡下来再召回来。
原文:丙子,行台民部尚书史万宝攻徐圆朗陈州,拔之。 戊寅,广州贼帅邓文进、隋合浦太守宁宣、日南太守李晙并来降。 五月,庚寅,瓜州士豪王幹斩贺拔行威以降,瓜州平。 突厥寇忻州,李高迁击破之。 六月,辛亥,刘黑闼引突厥寇山东,诏燕郡王李艺击之。 癸丑,吐谷浑寇洮、旭、叠三州,岷州总管李长卿击破之。 乙卯,遣淮安王神通击徐圆朗。 丁卯,刘黑闼引突厥寇定州。
李大恩的死,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突厥进入山西。刘黑闼的引路,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突厥轻松进入河北。突厥进入山西的责任应该由李唐救援不力承担。突厥进入河北的责任完全是刘黑闼出卖民族利益导致。
出卖民族利益的人原来不只有石敬瑭,原来唐朝的时候就有了一个叫刘黑闼的人。高欢、宇文泰都跟北方游牧势力柔然打过交道,他们只是用金钱收买柔然,不让柔然和另外一方联合起来攻打自己。李渊也援引突厥,目的是有限借助其力量,防止突厥联合其他势力跟在自己作对,这都是对待外部势力的正确态度。刘黑闼的行为就是卖国贼,就是民族的罪人。
后来李唐对刘黑闼残余力量采取悬名处死的刑罚,我看一点也不为过,应该更加严酷一点。而李建成为了收买人心,在魏征的建议下竟然赦免了这些人,虽然有想尽快安定河北的想法,但我认为也是不可原谅的。
原文:秋,七月,甲申,为秦王世民营弘义宫,使居之。世民击徐圆朗,下十馀城,声震淮、泗,杜伏威惧,请入朝。世民以淮、济之间略定,使淮安王神通、行军总管任瑰、李世勣攻圆朗;乙酉,班师。
李世民对徐圆朗的攻击,让杜伏威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实力,吓得马上请求入朝,再也不敢做春秋大梦,再也不敢明面打着李唐的幌子暗中做扩大自己势力的事情。
原文:丁亥,杜伏威入朝,延升御榻,拜太子太保,仍兼行台尚书令,留长安,位在齐王元吉上,以宠异之。以阚稜为左领军将军。李子通谓乐伯通曰:“伏威既来,江东未定,我往收旧兵,可以立大功。”遂相与亡至蓝田关,为吏所获,俱伏诛。
杜伏威是个明白大势的人,而李子通就是个蠢蛋,看不清形势,自以为自己很厉害。
从李子通的表现来看,之前李世民主张不杀王世充,不杀窦建德,不杀薛仁果等人是不够老辣。
李世民主张不杀他们,固然有收服人心的想法,可能也与他当时的阅历有关,政治洞察力还不够,对人心的探查还不够深。当然,李世民年轻,很猛,自信心足,自认为能镇得住他们,这也是一个因素。
原文:刘黑闼至定州,其故将曹湛、董康买亡命在鲜虞,复聚兵应之。甲午,以淮阳王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以讨之。
刘黑闼虽然在民族大义上表现很低劣,但是他的韧劲,他的蛊惑人心的能力确实不一般。两次如丧家之犬,两次又重新站起来。
当然,如果说第一次站起来有无奈的成分的话,第二次是无路可选,他只能接着干,想再回到务农状态,对他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要么死,要么接着干。
原文:丙申,迁州人邓士政执刺史李敬昂以反。 丁酉,隋汉阳太守冯盎承李靖檄,帅所部来降,以其地为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以盎为高州总管,封耿国公。先是,或说盎曰:“唐始定中原,未能及远,公所领二十馀州地,已广于赵佗,宜自称南越王。”盎曰:“吾家居此五世矣,为牧伯者不出吾门,富贵极矣。常惧不克负荷,为先人羞,敢效赵佗自王一方乎!”遂来降。于是岭南悉平。
冯盎知机,功劳可比东汉的窦融。
知道自己不能干什么,比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更重要。
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实在是太重要了。李子通就是对自己没有清醒认识的人,他认为自己比李密还厉害吗?他认为自己比杜伏威吗?是的!他认为,他比他们所有人都厉害,他只是暂时走了背子所以才沦落到如此地步,现在机会来了,风口来了,他要抢着去站到风口上,万一被风吹起来了呢!?
原文:八月,辛亥,以洺、荆、交、并、幽五州为大总管府。 改葬隋炀帝于扬州雷塘。
与历史上那些哭丧的一样,都是收买人心,表明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继承者,自己才是正统。
原文:甲戌,吐谷浑寇岷州,败总管李长卿。诏益州行台右仆射窦轨、渭州刺史且洛生救之。 乙卯,突厥颉利可汗寇边,遣左武卫将军段德躁、云州总管李子和将兵拒之。子和本姓郭,以讨刘黑闼有功,赐姓。丙辰,颉利十五万骑入雁门,己未,寇并州,别遣兵寇原州;庚申,命太子出幽州道,秦王世民出秦州道以御之。李子和趋云中,掩击可汗,段德躁趋夏州,邀其归路。
李唐建国也不容易,内外形势很复杂。
外面有吐谷浑、突厥等,逮住机会就入侵。还有坐山观虎斗的高丽,如果有机会,他们不见得不会争抢着进来抢掠一番。
内部有梁师都、刘黑闼这样的引路党,随随便便出卖民族利益,换取个人成就。
突厥战略眼光严重短视,总是晚一步。异族入侵中原也是在摸索中前进,随着民族融合的逐步加深,到辽、金、元、清这几个人势力,步步为营,逐渐渗透进来,所以越往后的势力,侵入的越顺利,侵入之后治理能力也越来越强。这是融合的过程,未来依然还在继续。
原文:辛酉,上谓群臣曰:“突厥入寇而复求和,和与战孰利?”太常卿郑元璹曰:“战则怨深,不如和利。”中书令封德彝曰:“突厥恃犬羊之众,有轻中国之意,若不战而和,示之以弱,明年将复来。臣愚以为不如击之,既胜而后与和,则恩威兼著矣。”上从之。
战还是和?
此次会议可比西汉汉武帝时期,马邑之战前的会议。
当然,李唐之所以成为中国历史上强大的王朝,就是因为他讲求实事求是。
李渊主持这次会议,其实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只有立足于战,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才能有实力谈和的问题。如果没有任何准备,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也不知道敌人的实力,盲目的谈战与和,那是傲慢。如果自己实力太弱,也没有任何战争的准备,只是一味求和,和平也是求不来的。
为什么李唐的这次会议开的如此简短?好像没有西汉那次激烈?因为当时还在战时,李渊等人是新王朝第一代领导人,他们对战争的认识很深,亲身经历战争,尽管不喜欢战争,但是他们不害怕战争,在思想上对战争也没有任何包袱。
胜而后以和,这才是正确的对待战争与和平的态度。和平都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判出来的,更加不是求出来的。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原文:己巳,并州大总管襄邑王神符破突厥于汾东;汾州刺史萧顗破突厥,斩首五千馀级。 吐谷浑陷洮州,遣武州刺史贺拔亮御之。 丙子,突厥寇廉州;戊寅,陷大震关。上遣郑元顗诣颉利。是时,突厥精骑数十万,自介休至晋州,数百里间,填溢山谷。元顗见颉利,责以负约,与相辨诘,颉利颇惭。元顗因说颉利曰:“唐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虽得唐地,不能居也。今虏掠所得,皆入国人,于可汗何有?不如旋师,复修和亲,可无跋涉之劳,坐受金币,又皆入可汗府库,孰与弃昆弟积年之欢,而结子孙无穷之怨乎!”颉利悦,引兵还。元顗自义宁以来,五使突厥,几死者数焉。 九月,癸巳,交州刺史权士通、弘州总管宇文歆、灵州总管杨师道击突厥于三观山,破之。乙未,太子班师。丙申,宇文歆邀突厥于崇岗镇,大破之,斩首千馀级。壬寅,定州总管双士洛等击突厥于恒山之南,丙午,领军将军安兴贵击突厥于甘州,皆破之。
边打边谈。
谈谈打打,打打谈谈。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内部问题还没有摆平。
后来的唐朝,摆平了内部问题之后的唐朝,大战四方,开疆扩土,所以才有了万国来朝。世界的事情就是这个事情,有实力才能当大哥。
原文:刘黑闼陷瀛州,杀刺史马匡武。盐州人马君德以城叛附黑闼。 高开道寇蠡州。 冬,十月,己酉,诏齐王元吉讨刘黑闼于山东。壬子,以元吉为领军大将军、并州大总管。癸丑,贝州刺史许善护与黑闼弟十善战于鄃县,善护全军皆没。甲寅,右武候将军桑显和击黑闼于晏城,破之。观州刺史刘会以城叛附黑闼。 契丹寇北平。 甲子,以秦王世民领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乙丑,行军总管淮阳壮王道玄与刘黑闼战于下博,军败,为黑闼所杀。时道玄将兵三万,与副将史万宝不协;道玄帅轻骑先出犯陈,使万宝将大军继之。万宝拥兵不进,谓所亲曰:“我奉手敕云,淮阳小儿,军事皆委老夫。今王轻脱妄进,若与之俱,必同败没,不如以王饵贼,王败,贼必争进,我坚陈以待之,破之必矣。”由是道玄独进败没。万宝勒兵将战,士卒皆无斗志,军遂大溃,万宝逃归。道玄数从秦王世民征伐,死时年十九,世民深惜之,谓人曰:“道玄常从吾征伐,见吾深入贼陈,心慕效之,以至于此。”为之流涕。世民自起兵以来,前后数十战,常身先士卒,轻骑深入,虽屡危殆而未尝为矢刃所伤。
史万宝,搞不清楚自己定位的典型人物。
史万宝先祖出自西域史国,北朝将门世家:祖父史归(北魏原州刺史)、父亲史静(北周泾州总管)。史万宝本人不算很出名,但是他有个哥哥很厉害,隋朝顶级名将,威震突厥,后被隋文帝杨坚冤杀,家族中落。
隋末政治混乱,盗贼四起,特别是隋炀帝杨广抛弃关中和洛阳,躲到江都之后。关中地区乱作一团,史万宝也聚众自保,成了关中地区实力派豪强。
李渊起兵之后,史万宝与唐宗室李神通在鄠县起兵,为其副手,收拢兵马万余人。 联合平阳公主(李秀宁)关中义军,共迎李渊大军,协助攻克长安,是李唐关中创业核心班底之一。唐军定都长安后,他随军略地甘泉,受命镇守宜阳,扼守关东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
李密降唐后叛逃,欲重据河南。史万宝镇守熊州、宜阳,采纳部将盛彦师计策,于熊耳山窄谷设伏,击杀李密、王伯当,彻底终结瓦岗余孽隐患,凭此大功晋爵加封。
洛阳虎牢之战,他跟随秦王李世民征讨王世充,奉命驻守龙门,封锁洛阳南线,切断王世充与荆襄、山南势力联络,合围洛阳主战场。
后又参与平定徐圆朗,收复陈州等地;历任民部尚书、检校洛州都督,长期镇守河南重镇,是唐初关东防务重臣。
其人生最大污点就是坐视李道玄战死。
武德五年,唐军讨伐刘黑闼时,淮阳王李道玄(李渊堂侄,19 岁)为主帅,史万宝为副帅,统兵三万出征。李道玄年少骁勇,效仿李世民亲率轻骑冲锋陷阵;史万宝手握重兵却按兵不救,私下认为主帅冒进必败,打算以李道玄为诱饵,待敌军疲敝再出击。结果李道玄孤军战死、全军溃败,史万宝随之大败逃回长安。事后李渊震怒,但因其开国元勋身份,未加重诛,仅作责罚;唐太宗日后亦深知其私存私心、贻误军机,但仍保留其功臣待遇,贞观年间在家中善终。
李渊控制军队的方式很明确,独挡一面的主帅一定是李家人,副手是有资历、有能力的重臣,重臣辅佐,李家人享受成果。李渊给史万宝的嘱托也很圆滑,说什么李道玄年轻,只让他跟着历练历练,军事上的事情都让史万宝说了算。其实这是李渊给史万宝面子,可是史万宝私心太重。他拿这句话当幌子,内心还是瞧不上李道玄,坐观成败,眼睁睁看着李道玄战死。等他想出来收拾残局的时候,已经失去事机,大势无法挽回,导致战败。
但考虑到他的资历,李渊没有太难为他,如果换做别人,比如盛彦师,说不定也早被赐死了。
李道玄很可惜,还是太年轻了。掌控大军,让史万宝去冲锋陷阵才是他应该做的,他指挥不动史万宝,只能自己硬上,当然他也很勇猛,这是另外一个方面,从城府、心眼的角度分析,他比李二差远了。
李道玄学李二,只学了一个皮毛,学到了敢打敢杀,但没有学到该如何掌控军队,该如何控制史万宝。
史万宝,谥号肃。
盖棺评语,肃。翻译成大白话的意思是:
此人刚强能干,镇守有方,做事果断;
但私心太重,德行不纯,算不上忠臣良将,仅此而已。
李道玄,谥号壮。
盖棺评语,壮。《逸周书・谥法解》定义清晰,核心四条:
1. 胜敌克乱曰壮:能破敌、定乱,战功卓著;
2. 死于原野曰壮:战死沙场,以身殉国;
3. 屡征杀伐曰壮:常年征战,作战果敢;
4. 武而不遂曰壮:有武功但功业未竟(如战死、功败)。
合起来就是:勇猛敢战、战功显赫、舍生取义。
壮与肃的关键区别
肃:中性偏美,侧重稳重、守职、决断,不评品德,平实克制;壮:纯美谥,侧重勇烈、战功、牺牲,是对武将的高评价。
公道自在人心,史万宝得到了吗?得到了!善终。史万宝失去了吗?失去了!千秋功罪载入史册,了解这一切的后人都会对他嗤之以鼻。
原文:林士弘遣其弟鄱阳王药师攻循州,刺史杨略与战,斩之,其将王戎以南昌州降。士弘惧,己巳,请降。寻复走保安成山洞,袁州人相聚应之;洪州总管若干则遣兵击破之。会士弘死,其众遂散。 淮阳王道玄之败也,山东震骇,洺州总管庐江王瑗弃城西走,州县皆叛附于刘黑闼,旬日间,黑闼尽复故地,乙亥,进据洺州。十一月,庚辰,沧州刺史程大买为黑闼所迫,弃城走。齐王元吉畏黑闼兵强,不敢进。
李大恩死,突厥侵入山西。
李道玄死,刘黑闼尽复故地。
原文:上之起兵晋阳也,皆秦王世民之谋,上谓世民曰:“若事成,则天下皆汝所致,当以汝为太子。”世民拜且辞。及为唐王,将佐亦请以世民为世子,上将立之,世民固辞而止。太子建成,性宽简,喜酒色游畋;齐王元吉,多过失;皆无宠于上。世民功名日盛,上常有意以代建成,建成内不自安,乃与元吉协谋,共倾世民,各引树党友。
片面之词。
李建成肯定也不是废物点心,但李世民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争夺继承人的想法,这个估计是事实。后来为什么事态发展到了必须要自相残杀的地步?只能说是日积月累的形势所迫,不得已相互之间走到了这个独木桥上。
这不是他们个人内心所愿,是被各自的集体,各自的利益集团逼迫着走到了对立面,且不得不兵戎相见的地步。
这不只是李渊父子的悲剧,这是整个人类社会的悲剧。但凡是人,具备了那个条件,必然会发生玄武门之变,无论他是李世民、王世民还是赵世民。
原文:上晚年多内宠,小王且二十人,其母竞交结诸长子以自固。建成与元吉曲意事诸妃嫔,谄谀赂遗,无所不至,以求媚于上。或言蒸于张婕妤、尹德妃,宫禁深秘,莫能明也。是时,东宫、诸王公、妃主之家及后宫亲戚横长安中,恣为非法,有司不敢诘。世民居承乾殿,元吉居武德殿后院,与上台、东宫昼夜通行,无复禁限。太子、二王出入上台,皆乘马、携弓刀杂物,相遇如家人礼。太子令、秦、齐王教与诏敕并行,有司莫知所从,唯据得之先后为定。世民独不奉事诸妃嫔,诸妃嫔争誉建成、元吉而短世民。
开国之初,各种内部制度并不完善,乱哄哄一家人,没有君臣规矩。
宫廷内部,阴暗角落,各种利益算计无时不在发生,究其原因,其实依然还是“生存”二字,每个人都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想要获得生存,就要各种争取,相互争夺,相互算计,这是现实,这是规律,这是必然。
李世民这样的人,完全靠着战功立足,跟这些妃嫔不熟悉,也没有主动去搞关系,所以很疏远。
人性就是如此,不巴结,不主动亲近,就是错!就是瞧不起,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就是敌人,至少不是朋友。既然不是朋友,既然是敌人,就存在利益分歧,只能陷害,诋毁。
可怕的人性,可恶的人性。但这就是现实!
原文:世民平洛阳,上使贵妃等数人诣洛阳选阅隋宫人及收府库珍物。贵妃等私从世民求宝货及为其亲属求官,世民曰:“宝货皆已籍奏,官当授贤才有功者。”皆不许,由是益怨。世民以淮安王神通有功,给田数十顷。张婕妤之父因婕妤求之于上,上手敕赐之,神通以教给在先,不与。婕妤诉于上曰:“敕赐妾父田,秦王夺之以与神通。”上遂发怒,责世民曰:“我手敕不如汝教邪!”他日,谓左仆射裴寂曰:“此儿久典兵在外,为书生所教,非复昔日子也。”尹德妃父阿鼠骄横,秦王府属杜如晦过其门,阿鼠家童数人曳如晦坠马,殴之,折一指,曰:“汝何人,敢过我门而不下马!”阿鼠恐世民诉于上,先使德妃奏云:“秦王左右陵暴妾家。”上复怒责世民曰:“我妃嫔家犹为汝左右所陵,况小民乎!”世民深自辩析,上终不信。
李世民是个有为青年。
他是做事的,做事就要有赏赐之权限。在事权界限不明晰的情况下,难保会和皇权、太子之权有冲突,日积月累导致矛盾不可调和。
随着李世民的功劳越来越大,争斗在所难免,没有对错,没有是非,这是人性的必然。如果李渊能处理好,把界限明确了,把责任划分好,这个矛盾还有调节的可能。可是李渊面临的局势也很复杂,他既要调动大家的工作积极性,又要去限制他们的权力,很难做到两全。
事情不断的发酵,错综复杂,玄武门之变成了必然。
至于历史记录,至于谁是谁非,其实不重要,因为那只是胜利者的一面之词。失败者怎么想的,怎么做的,是怎么个说法,随着生命的消逝,已然毫无意义。
原文:世民每侍宴宫中,对诸妃嫔,思太穆皇后早终,不得见上有天下,或歔欷流涕,上顾之不乐。诸妃嫔因密共谮世民曰:“海内幸无事,陛下春秋高,唯宜相娱乐,而秦王每独涕泣,正是憎疾妾等。陛下万岁后,妾母子必不为秦王所容,无孑遗矣!”因相与泣,且曰:“皇太子仁孝,陛下以妾母子属之,必能保全。”上为之怆然。由是无易太子意,待世民浸疏,而建成、元吉日亲矣。
李渊宫中形成了一种氛围,诸位妃嫔营造的一种氛围。这种氛围不一定会对国家大政有影响,但是对立太子这样的事情会有很大影响。如果李世民上位,诸妃嫔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一个野心勃勃,军功显赫,跟自己又完全不熟悉,没有任何交情,还曾经为了金银首饰闹过矛盾的人上位了,我们该怎么办?别无选择!只能阻止他上位。
李建成是太子,跟自己关系好,经常给自己送礼物,也给自己允诺未来,必须让他稳稳的继位。
是个人都会这么想,诸妃嫔这么想当然没问题。
原文: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征说太子曰:“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但以年长位居东宫,无大功以镇服海内。今刘黑闼散亡之馀,众不满万,资粮匮乏,以大军临之,势如拉朽,殿下宜自击之以取功名,因结纳山东豪杰,庶可自安。”太子乃请行于上,上许之。珪,頍之兄子也。甲申,诏太子建成将兵讨黑闼,其陕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诸州并受建成处分,得以便宜从事。
王珪、王頍、王僧辩,三代人,经历了南梁、南陈、隋、唐四个朝代。六十多年的时间,王朝变更,社会巨变。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人们是怎么生活的,他们的经历,他们的精神状态是什么样的?我们很难体会,但是哪种沉重感能通过他们三代人的命运沉浮有所感触。
魏征,最初是隋朝官员元宝藏属下的公务员,后来跟隋元宝藏依附李密。李密战败之后,跟随李密降唐。后来为了说服李世勣来归,主动申请到关东出差,被窦建德俘虏。窦建德战败之后再次被唐军俘虏,辗转之下被李建成看重,成为首席谋士之一。李建成玄武门被杀,他又成了李世民的主要谋士和后来贞观年间的重要大臣。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他一生跌宕起伏,命运坎坷。
为了建立军功,李建成在王珪、魏征的建议下,征讨刘黑闼。
原文:乙酉,封宗室略阳公道宗等十八人为郡王。道宗,道玄从父弟也,为灵州总管,梁师都遣弟洛儿引突厥数万围之,道宗乘间出击,大破之。突厥与师都连结,遣其郁射设入居故五原,道宗逐出之,斥地千馀里。上以道宗武干如魏任城王彰,乃立为任城郡王。
李道宗、李道玄两兄弟,武力值拉满,都很厉害。
原文:丙申,上幸宜州。 己亥,齐王元吉遣兵击刘十善于魏州,破之。 癸卯,上校猎于富平。 刘黑闼拥兵而南,自相州以北州县皆附之,唯魏州总管田留安勒兵拒守。黑闼攻之,不下,引兵南拔元城,复还攻之。 十二月,庚戌,立宗室孝友等八人为郡王。孝友,神通之子也。 丙辰,上校猎于华池。 戊午,刘黑闼陷恒州,杀刺史王公政。 庚申,车驾至长安。 癸亥,幽州大总管李艺复廉、定二州。 甲子,田留安击刘黑闼,破之,获其莘州刺史孟柱,降将卒六千人。是时,山东豪杰多杀长吏以应黑闼,上下相猜,人益离怨;留安待吏民独坦然无疑,白事者无问亲疏,皆听直入卧内,每谓吏民曰:“吾与尔曹俱为国御贼,固宜同心协力,必欲弃顺从逆者,但自斩吾首去。”吏民皆相戒曰:“田公推至诚以待人,当共竭死力报之,必不可负。”有苑竹林者,本黑闼之党,潜有异志。留安知之,不发其事,引置左右,委以管钥;竹林感激,遂更归心,卒收其用。以功进封道国公。
田留安的做法不失为一种很好的解决问题之道,万难之下,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和胸襟气度,接纳所有人,消除相互之间的猜疑和误会,团结凝聚在一起,才能做成事情,这是最大的阳谋。
当然,这种模式并不能复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条件,田留安能控制得住局面,并不代表我们也可以控制得住。最稳妥的办法是,必须在做好万全准备的前提下才能如此推诚布公。要不然,在当时那个乱世背景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就让别人给割了去。
原文:乙丑,并州刺史成仁重击范愿,破之。 刘黑闼攻魏州未下,太子建成、齐王元吉大军至昌乐,黑闼引兵拒之,再陈,皆不战而罢。魏征言于太子曰:“前破黑闼,其将帅皆悬名处死,妻子系虏;故齐王之来,虽有诏书赦其党与之罪,皆莫之信。今宜悉解其囚俘,慰谕遣之,则可坐视其离散矣!”太子从之。黑闼食尽,众多亡,或缚其渠帅以降。黑闼恐城中兵出,与大军表里击之,遂夜遁。至馆陶,永济桥未成,不得度。壬申,太子、齐王以大军至,黑闼使王小胡背水而陈,自视作桥成,即过桥西,众遂大溃,舍仗来降。大军度桥追黑闼,度者才千馀骑,桥坏,由是黑闼得与数百骑亡去。
刘黑闼确实到了强弩之末,李建成捡了一个现成的大便宜。刘黑闼的这些骨干成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从现代阶级划分的角度来说,就是民族罪人,阶级敌人和卖国贼!处以极刑也不为过,李建成赦免了这些人,处理方式算不上公道。
李世民和李建成之争,看似是两个人之间的权力之争,实则是两个集团之间的权力之争和利益之争。但最终还是两个人之间的能力之争、综合素质之争。
原文:上以隋末战士多没于高丽,是岁,赐高丽王建武书,使悉遣还;亦使州县索高丽人在中土者,遣归其国。建武奉诏,遣还中国民前后以万数。
相互遣还隋末征讨高丽的战俘,安抚天下人心之策。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武德六年(癸未,公元六二三年) 原文:春,正月,己卯,刘黑闼所署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执黑闼,举城降。时太子遣骑将刘弘基追黑闼,黑闼为官军所迫,奔走不得休息,至饶阳,从者才百馀人,馁甚。德威出迎,延黑闼入城,黑闼不可;德威涕泣固请,黑闼乃从之。至城旁市中憩止,德威馈之食;食未毕,德威勒兵执之,送诣太子,并其弟十善斩于洺州。黑闼临刑叹曰:“我幸在家鉏菜,为高雅贤罪所误至此!”
陌路不投亲。
面对诸葛德威的主动邀请,刘黑闼怀疑过,犹豫过,但最终抵不过饥饿和困乏,在诸葛德威看似忠厚的眼泪之下,选择了信任,选择了被俘虏。
刘黑闼叱诧风云这么多年,到了最后时刻暴露真实面目,终究是个没有骨头的“英雄”人物。
原文:壬午,巂州人王摩沙举兵,自称元帅,改元进通;遣骠骑将军卫彦讨之。 庚子,以吴王杜伏威为太保。 二月,庚戌,上幸骊山温汤;甲寅,还宫。 平阳昭公主薨。戊午,葬公主。诏加前后部鼓吹、班剑四十人,武贲甲卒。太常奏:“礼,妇人无鼓吹。”上曰:“鼓吹,军乐也。公主亲执金鼓,兴义兵以辅成大业,岂与常妇人比乎!”
中国封建历史上唯一一个以军礼殡葬的女子。
原文:丙寅,徐圆朗穷蹙,与数骑弃城走,为野人所杀,其地悉平。 林邑王梵志遣使入贡。初,隋人破林邑,分其地为三郡。及中原丧乱,林邑复国,至是始入贡。 幽州总管李艺请入朝;庚午,以艺为左翊卫大将军。 废参旗等十二军。 三月,癸未,高开道掠文安、鲁城,骠骑将军平善政邀击,破之。 庚子,梁师都将贺遂、索同以所部十二州来降。 乙巳,前洪州总管张善安反,遣舒州总管张镇周等击之。 夏,四月,吐谷浑寇芳州,刺史房当树奔松州。
张善安陷孙州,执总管王戎而去。乙丑,鄜州道行军总管段德躁击梁师都,至夏州,俘其民畜而还。 丙寅,吐谷浑寇洮、岷二州。 丁卯,南州刺史庞孝恭、南越州民宁道明、高州首领冯暄俱反,陷南越州,进攻姜州;合州刺史宁纯引兵救之。 壬申,立皇子元轨为蜀王、凤为豳王、元庆为汉王。 癸酉,以裴寂为左仆射,萧瑀为右仆射,杨恭仁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封德彝为中书令。 五月,庚辰,遣岐州刺史柴绍救岷州。 庚寅,吐谷浑及党项寇河州,刺史卢士良击破之。 丙申,梁师都将辛獠儿引突厥寇林州。 戊戌,苑君彰将高满政寇代州,骠骑将军李宝言击走之。
癸卯,高开道引奚骑寇幽州,长史王诜击破之。刘黑闼之叛也,突地稽引兵助唐,徙其部落于幽州之昌平城;高开道引突厥寇幽州,突地稽将兵邀击,破之。 六月,戊午,高满政以马邑来降。先是,前并州总管刘世让除广州总管,将之官,上问以备边之策,世让对曰:“突厥比数为寇,良以马邑为之中顿故也。请以勇将戍崞城,多贮金帛,募有降者厚赏之,数出骑兵掠其城下,蹂其禾稼,败其生业,不出岁馀,彼无所食,必降矣。”上然其计,曰:“非公,谁为勇将!”即命世让戍崞城,马邑病之。是时,马邑人多不愿属突厥,上复遣人招谕苑君璋。高满政说君璋尽杀突厥戍兵降唐,君璋不从。满政因众心所欲,夜袭君璋,君璋觉之,亡奔突厥,满政杀君璋之子及突厥戍兵二百人而降。
刘世让以己之不可胜待敌之可胜。
守住自己的地盘,然后逐步骚扰蚕食敌人的地盘,最终占据敌人的地盘。
原文:壬戌,梁师都以突厥寇匡州。 丁卯,苑君璋与突厥吐屯设寇马邑,高满政与战,破之。以满政为朔州总管,封荣国公。 瓜州总管贺若怀广按部至沙州,值州人张护、李通反,怀广以数百人保子城;凉州总管杨恭仁遣兵救之,为护等所败。 癸酉,柴绍与吐谷浑战,为其所围,虏乘高射之,矢下如雨。绍遣人弹胡琵琶,二女子对舞。虏怪之,驻弓矢相与聚观,绍察其无备,潜遣精骑出虏陈后,击之,虏众大溃。
事出反常必有妖。
柴绍在战场上摆开戏台,让两个女子对舞。吐谷浑人没见过,好奇害死猫,被吸引住了目光,放松了警惕,然后被打败。
原文:秋,七月,丙子,苑君璋以突厥寇马邑,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及高满政御之,战于腊河谷,破之。张护、李通杀贺若怀广,立汝州别驾窦伏明为主,进逼瓜州;长史赵孝轮击却之。 高开道掠赤岸镇及灵寿、九门、行唐三县而去。 丁丑,岗州刺史冯士翙据新会反,广州总管刘感讨降之,使复其位。 辛巳,高开道所部弘阳、统汉二镇来降。 癸未,突厥寇原州;乙酉,寇朔州。李高迁为虏所败,行军总管尉迟敬德将兵救之。巳亥,遣太子将兵屯北边,秦王世民屯并州,以备突厥。八月,甲辰,突厥寇真州,又寇马邑。
壬子,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反。初,杜伏威与公祏相友善,公祏年长,伏威兄事之,军中谓之伯父,畏敬与伏威等。伏威浸忌之,乃署其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右将军,潜夺其兵权。公祏知之,怏怏不平,与其故人左游仙阳为学道辟谷以自晦。及伏威入朝,留公祏守丹杨,令雄诞典兵为之副,陰谓雄诞曰:“吾至长安,苟不失职,勿令公祏为变。”伏威既行,左游仙说公祏谋反;而雄诞握兵,公祏不得发。乃诈称得伏威书,疑雄诞有贰心,雄诞闻之不悦,称疾不视事;公祏因夺其兵,使其党西门君仪谕以反计。雄诞始寤而悔之,曰:“今天下方平定,吴王又在京师,大唐兵威,所向无敌,奈何无故自求族灭乎!雄诞有死而已,不敢闻命。今从公为逆,不过延百日之命耳,大丈夫安能爱斯须之死,而自陷于不义乎!”公祏知不可屈,缢杀之。雄诞善抚士卒,得其死力,又约束严整,每破城邑,秋毫无犯。死之日,江南军中及民间皆为之流涕。公祏又诈称伏威不得还江南,贻书令其起兵,大修铠仗,运粮储。寻称帝于丹杨,国号宋,修陈故宫室而居之。署置百官,以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与张善安连兵,以善安为西南道大行台。
王雄诞对杜伏威的信任并不坚定,所以轻易被辅公祏的反间计给迷惑,等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王雄诞虽然不够聪明,反应慢了半拍,但是很有智慧,知道辅公祏等人成不了事,与其跟着他们瞎乱,还不如做个忠臣留个好名声。
原文:己未,突厥寇原州。 乙丑,诏襄州道行台仆射赵郡王孝恭以舟师趣江州,岭南道大使李靖以交、广、泉、桂之众趣宣州,怀州总管黄君汉出谯、亳,齐州总管李世勣出淮、泗,以讨辅公祏。孝恭将发,与诸将宴集,命取水,忽变为血,在坐皆失色,孝恭举止自若,曰:“此乃公祏授首之征也!”饮而尽之,众皆悦服。
李孝恭军队内部有人反对出兵,这些人或者贪生怕死,或者有人被辅公祏收买,所以故意制造恐怖气氛,破坏出兵活动。只是没想到,精心设计的计谋,竟然被如此轻松的给破解了。
原文:丙寅,吐谷浑内附。 辛未,突厥陷原州之善和镇;癸酉,又寇渭州。 高开道以奚侵幽州,州兵击却之。 九月,丙子,太子班师。 戊子,辅公祏遣其将徐绍宗寇海州,陈政通寇寿阳。邛州獠反,遣沛公郑元璹讨之。 庚寅,突厥寇幽州。 壬辰,诏以秦王世民为江州道行军元帅。 乙未,窦伏明以沙州降。 高昌王麹伯雅卒,子文泰立。 丙申,渝州人张大智反,刺史薛敬仁弃城走。 壬寅,高开道引突厥二万骑寇幽州。 突厥恶弘农公刘世让为己患,遣其臣曹般陁来,言世让与可汗通谋,欲为乱,上信之。冬,十月,丙午,杀世让,籍其家。
刘世让用计夺取马邑,逼走突厥势力。
突厥用反间计,夺了刘世让的性命。
李渊这个时候有点杯弓蛇影,疑心很重,都是被现实逼迫的,哈哈,英雄人物,也不能例外。
原文:秦王世民犹在并州,己未,诏世民引军还。 上幸华陰。 张大智侵涪州,刺史田世康等讨之,大智以众降。 初,上遣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助朔州总管高满政守马邑,苑君璋引突厥万馀骑至城下,满政击破之。颉利可汗怒,大发兵攻马邑。高迁惧,帅所部二千人斩关宵遁,虏邀之,失亡者半。颉利自帅众攻城,满政出兵御之,或一日战十馀合。上命行军总管刘世让救之,至松子岭,不敢进,还保崞城。会颉利遣使求婚,上曰:“释马邑之围,乃可议婚。”颉利欲解兵,义成公主固请攻之。颉利以高开道善为攻具,召开道,与之攻马邑甚急。颉利诱满政使降,满政骂之。粮且尽,救兵未至,满政欲溃围走朔州,右虞候杜士远以虏兵盛,恐不免,壬戌,杀满政降于突厥,苑君璋复杀城中豪杰与满政同谋者三十馀人。上以满政子玄积为上柱国,袭爵。丁卯,突厥复请和亲,以马邑归唐;上以将军秦武通为朔州总管。
突厥,战胜之后求和。
原文:突厥数为边患,并州大总管府长史窦静表请于太原置屯田,以省馈运;议者以为烦扰,不许。静切论不已,敕征静入朝,使与裴寂、萧瑀、封德彝相论难于上前,寂等不能屈,乃从静议,岁收数千斛,上善之,命检校并州大总管。静,抗之子也。十一月,辛巳,秦王世民复请增置屯田于并州之境,从之。
屯田,强兵安边,节省运输压力的好办法,为什么“议者”以为烦扰,不同意呢?
同意了对自己没好处,同意了边将就有了自由支配的合法收入。有利于边将而无利与“议者”的事情所以不同意。
可是对国家有利啊!
是啊!
确实对国家有利!但是对我没利,我就不同意!
人性就是这么现实。
原文:黄州总管周法明将兵击辅公祏,张善安据夏口,拒之。法明屯荆口镇,壬午,法明登战舰饮酒,善安遣刺客数人诈乘鱼鲽而至,见者不以为虞,遂杀法明而去。 甲申,舒州总管张镇周等击辅公祏将陈当世于猷州之黄沙,大破之。 丁亥,上校猎于华陰。己丑,迎劳秦王世民于忠武顿。 十二月,癸卯,安抚使李大亮诱张善安,执之。大亮击善安于洪州,与善安隔水而陈,遥相与语。大亮谕以祸福,善安曰:“善安初无反心,正为将士所误;欲降又恐不免。”大亮曰:“张总管有降心,则与我一家耳。”因单骑渡水入其陈,与善安执手共语,示无猜间。善安大悦,遂许之降。既而善安将数十骑诣大亮营,大亮止其骑于门外,引善安入,与语,久之,善安辞去,大亮命武士执之,从骑皆走。善安营中闻之,大怒,悉众而来,将攻大亮。大亮使人谕之曰:“吾不留总管。总管赤心归国,谓我曰:‘若还营,恐将士或有异同,为其所制。’故自留不去耳,卿辈何怒于我!”其党复大骂曰:“张总管卖我以自媚于人。”遂皆溃去。大亮追击,多所虏获。送善安于长安,善安自称不与辅公祏交通,上赦其罪,善遇之;及公-败,得所与往还书,乃杀之。 甲寅,车驾至长安。 己巳,突厥寇定州,州兵击走之。 庚申,白简、白狗羌并遣使入贡。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李大亮为了获取张善安的信任,先把自己的性命舍出去。张善安以为得到了李大亮的信任,于是也把自己舍了出去,于是他就真的进去了。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武德七年(甲申,公元六二四年) 原文:春,正月,依周、齐旧制,每州置大中正一人,掌知州内人物,品量望第,以本州门望高者领之,无品秩。 壬午,赵郡王孝恭击辅公祏别将于枞阳,破之。 庚寅,邹州人邓同颖杀刺史李士衡反。 丙申,以白狗等羌地置维、恭二州。 二月,辛丑,辅公祏遣兵围猷州,刺史左难当婴城自守。安抚使李大亮引兵击公祏,破之。赵郡王孝恭攻公祏鹊头镇,拔之。 丁未,高丽王建武遣使来请班历。遣使册建武为辽东郡王、高丽王;以百济王夫馀璋为带方郡王,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 始州獠反,遣行台仆射窦轨讨之。
己酉,诏:“诸州有明一经以上未仕者,咸以名闻;州县及乡皆置学。” 壬子,行军副总管权文诞破辅公祏之党于猷州,拔其枚洄等四镇。 丁巳,上幸国子学,释奠;诏诸王公子弟各就学。 戊午,改大总管为大都督府。
天下初定,广兴教育。
原文:己未,高开道将张金树杀开道来降。开道见天下皆定,欲降,自以数反覆,不敢;且恃突厥之众,遂无降意。其将卒皆山东人,思乡里,咸有离心。开道选勇敢士数百,谓之假子,常直阁内,使金树领之。故刘黑闼将张君立亡在开道所,与金树密谋取开道。金树遣其党数人入阁内,与假子游戏,向夕,潜断其弓弦,藏刀槊于床下,合暝,抱之趋出,金树帅其党大噪,攻开道阁,假子将御之,而弓弦皆绝,刀槊已失,争出降;君立亦举火于外与相应,内外惶扰。开道知不免,乃擐甲持兵坐堂上,与妻妾奏乐酣饮,众惮其勇,不敢逼。天且明,开道缢妻妾及诸子,乃自杀。金树陈兵,悉收假子斩之,并杀君立,死者五百馀人。遣使来降,诏以其地置妫州。壬戌,以金树为北燕州都督。
大势所趋,高开道一人之力如何能抗拒?
原文:戊辰,洋、集二州獠反,陷隆州晋城。 是月,太保吴王杜伏威薨。辅公祏之反也,诈称伏威之命以绐其众。及公祏平,赵郡王孝恭不知其诈,以状闻;诏追除伏威名,籍没其妻子。及太宗即位,知其冤,赦之,复其官爵。 三月,初定令,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次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为六省,次御史台,次太常至太府为九寺,次将作监,次国子学,次天策上将府,次左、右卫至左、右领卫为十四卫;东宫置三师、三少、詹事及两坊、三寺、十率府;王、公置府佐、国官,公主置邑司,并为京职事官。州、县、镇、戌为外职事官。自开府议同三司至将仕郎二十八队,为文散官;骠骑大将军至陪戎副尉三十一阶,为武散官;上柱国至武骑尉十二等,为勋官。
制定了朝廷的组织框架,进行权力划分。
国家治理开始走上正轨。
原文:丙戌,赵郡王孝恭破辅公祏于芜湖,拔梁山等三镇。辛卯,安抚使任瑰拔扬子城,广陵城主龙龛降。 丁酉,突厥寇原州。 戊戌,赵郡王孝恭克丹杨。 先是,辅公祏遣其将冯慧亮、陈当世将舟师三万屯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将步骑二万屯青林山,仍于梁山连铁锁以断江路,筑却月城,延袤十馀里,又结垒江西以拒官军。孝恭与李靖帅舟师次舒州,李世勣帅步卒一万渡淮,拔寿阳,次硖石。慧亮等坚壁不战,孝恭遣奇兵绝其粮道,慧亮等军乏食,夜,遣兵薄孝恭营,孝恭安卧不动。孝恭集诸将议军事,皆曰:“慧亮等拥强兵,据水陆之险,攻之不可猝拔,不如直指丹杨,掩其巢袕。丹杨既溃,慧亮等自降矣!”孝恭将从其议,李靖曰:“公祏精兵虽在此水陆二军,然后自将亦为不少,今博望诸栅尚不能拔,公祏保据石头,岂易取哉!进攻丹杨,旬月不下,慧亮等蹑吾后,腹背受敌,此危道也。慧亮、正通皆百战馀贼,其心非不欲战,正以公祏立计使之持重,欲以老我师耳。我今攻其城以挑之,一举可破也!”孝恭然之,使羸兵先攻贼垒而勒精兵结陈以待之。攻垒者不胜而走,贼出兵追之,行数里,遇大军,与战,大破之。阚稜免胄谓贼众曰:“汝曹不识我邪?何敢来与我战!”贼众多稜故部曲,皆无斗志,或有拜者,由是遂败。孝恭、靖乘胜逐北,转战百馀里,博山、青林两戍皆溃,慧亮、正通等遁归,杀伤及溺死者万馀人。李靖兵先至丹杨,公祏大惧,拥兵数万,弃城东走,欲就左游仙于会稽,李世勣追之。公祏至句容,从兵能属者才五百人,夜,宿常州,其将吴蚤等谋执之。公祏觉之,弃妻子,独将腹心数十人,斩关走。至武康,为野人所攻,西门君仪战死。执公祏,送丹杨枭首,分捕馀党,悉诛之,江南皆平。
李靖,是隋末唐初这段历史时期仅次于李世民的名将。
他之所以次于李世民,是因为他没有李世民的平台,所以功绩和名气不如李世民,并不代表他的能力次于李世民。当然,历史没有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什么机会呢?那就是让他和李世民在一个公平、公正和平等的平台上进行较量的机会。我们设想一下,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两人之间的对决将会精彩到什么程度?
不过,历史终究还没有辜负李靖。等李世民登基之后,给了他充分施展的平台。他的一生可以说无憾了。
原文:己亥,以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李靖为兵部尚书。顷之,废行台,以孝恭为杨州大都督,靖为府长史。上深美靖功,曰:“靖,萧、辅之膏肓也。” 阚稜功多,颇自矜伐。公祏诬稜与己通谋。会赵郡王孝恭籍没贼党田宅,稜及杜伏威、王雄诞田宅在贼境者,孝恭并籍没之;稜自诉理,忤孝恭,孝恭怒,以谋反诛之。
李靖的能力得到证明。
阚稜不知道保身之计。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该低调,该隐忍,可是就是忍受不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换做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哈哈。
原文:夏,四月,庚子朔,赦天下。 是日,颁新律令,比开皇旧制增新格五十三条。 初定均田租、庸、调法:丁、中之民,给田一顷,笃疾减什之六,寡妻妾减七;皆以什之二为世业,八为口分。每丁岁入租粟二石。调随土地所宜,绫、绢、-、布。岁役二旬;不役则收其佣,日三尺;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调;三旬,租、调俱免。水旱虫霜为灾,什损四以上免租,损六以上免调,损七已上课役俱免。凡民赀业分九等。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四邻为保。在城邑者为坊,田野者为村。食禄之家,无得与民争利;工商杂类,无预士伍。男女始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为丁,六十为老。岁造计帐,三年造户籍。 丁未,党项寇松州。 庚申,通事舍人李凤起击万州反獠,平之。 五月,辛未,突厥寇朔州。 甲戌,羌与吐谷浑同寇松州。遣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自翼州道,扶州刺史蒋善合自芳州道击之。 丙戌,作仁智宫于宜君。 丁亥,窦轨破反獠于方山,俘二万馀口。
国内基本稳定,李渊出台了收税的办法。国家其实就是一个公司,开疆拓土完成之后,就该思考如何进行有效治理,保持长久稳定。框架制定之后,利益分配完毕,后代就在框架内遵守执行,享受和平稳定的生活。利益冲突和内部问题慢慢积累,在这个时期如果没有有为之君顺应时势进行调整,就会逐步败落下去。反之,如果出现一个有为之君,进行一番改革调整,国家就会继续繁荣。但是没有永远绽放的花朵,事物规律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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