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发展的历史长河中,大众始终是创作的源头活水与主体力量。今天,“文字如何从生活中生长出来”新大众文艺写作者与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学子对谈会在上海中心朵云书院旗舰店举行,这是“夜光杯”创刊80周年夜光杯市民读书会的第二场。
这也是一场关于写作的对话。
来自肉铺、工地的写作者对话知名媒体人、名校大学生,他们因写作、因《夜光杯》而相聚,他们的写作工具不同,有的用电脑,有的用手机备忘录,有的用盲杖,有的用木盆当书桌,但都写出了最滚烫的生活。
哪里出发,生活会教会你怎么写
对谈会请来了《夜光杯》的两位老作者,“新大众文艺写作者”代表——鲁传江和周忠尉。他们没有经过科班训练,却用生活教会了自己写作。
鲁传江的微信名叫“卖肉小子”。这个绰号源自2000年《新民晚报》的一篇报道。当时他是上海一位外来务工人员,在菜市场卖肉。1998年,他在《新民晚报》发表了处女作。
鲁传江
“刚开始写作的时候,我完全是为自己写。”鲁传江回忆道,“我把对故乡的思念、在上海打拼的委屈和踏实,一笔一笔记录下来,就像跟村里的老人陈述心事。那时候的文字,属于我个人的喜怒哀乐。”
但后来他发现,写作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很多读者跟我说,读了我写定远老家的文章,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很多和我一样的异乡人,在我的文字里读出了他们的心事。”
“我们写下的都是平凡小故事,背后藏着的是一代人的共同记忆——游子的乡愁,打工人的坚守,普通人热爱生活的朴素本性。” 鲁传江说,“夜光杯走过八十年,正是因为承载了无数普通人的心声。”
他自豪地分享了一个细节:“每次站到全国的领奖台上,主持人会这样介绍——‘下面有请来自上海的农民工上台领奖’。下个月我要去北京,中国作家杂志颁奖,这份光荣属于所有在上海奋斗的务工者。”
周忠尉的写作之路则更为特殊。他17岁时因病患视障,直至现在完全失明,但仍坚持写作,至今却已出版了3部诗集、2部散文集。
周忠尉
“我以前写作是表达自己,后来是观察别人,再后来才发现,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的别人。”周忠尉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一天,和往常一样,太太牵着他的手出门买水龙头。五金店的老板主动给他们优惠了八十块钱。周忠尉好奇地问为什么,老板说:“我开店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一对夫妻是一直这样手牵手走路的,只有你俩。”
“那一刻我突然很感动。”周忠尉说,“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那么美的一道风景。”
“我可能是一朵花的存在,一棵树的存在,一棵小草的存在,但总能给别人带来美的感受。” 他由此领悟,写作的意义在于“把自己变成别人的风景”。
关于AI与写作的关系,周忠尉打了个生动的比方,AI是什么?它是拿着人类的面粉做自己的包子,但它并不知道麦子是从哪里来的,“而作为写作者的我们才是种麦子的。麦子磨成面粉,它才能做包子。”
到现场去,那是AI无法取代的生命体验
活动现场,主持人向最年轻的嘉宾“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优秀学员、复旦大学的学生李雨萌抛出了一个直指当下的问题——“AI能写出平均水平的文章,你们这一代年轻人,觉得自己还能写什么?”
李雨萌
她坦言:“AI真的是一个寸步不离的工具。”她回顾了文字传播史上的两次颠覆性变革——印刷术的出现、互联网的普及。“但这两次转变发生时,写作的核心逻辑并没有变: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把自己的观点传递给另一个人。”她认为,在非虚构写作领域,AI拉响了关于信息源和事实边界的警报。“AI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它无法区分伦理上的灰色地带,更无法承担事实核查的义务,承担风险的是署名的那个人。”
她认为写作者的专业深度,不仅体现为认知优势,更是一种风险管理的能力——“为你所说的话、所写出的文字承担责任的能力。”
去年夏天,李雨萌和同学前往安徽黄山黟县的石坪村,循着费孝通《乡村经济》的脉络,调研现代化进程中的中国乡村。这次远足让她真正感受到,只有真的坐在石亭村村民家里的板凳上时才能从每一个个体故事当中看到乡村治理过程中的新特点新变化,“写作是从大地上生长起来的,AI没法替代走进现场的我们”。返沪后,她和小伙伴们将七天的见闻,写成了调研报告和人物志,在星期天夜光杯的纪实版面上刊登了一整版。“写作的终极含义,一定不是一种语言生成能力,而是一种价值的传达能力,这对AI时代的写作者尤为重要。”
“现场就是生活。”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的特聘教授,也是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的导师李泓冰回应道。曾经是执笔为剑的媒体人,她的职业生涯始终围绕“记录”与“看见”展开,她强调在现场,但在她眼里两位新大众文艺写作者书写的就是自己的生活与生命,与很多时候像“穿着雨衣的淋浴者” 一样的我们相比,他们更是直接面对生命的瀑布,“这样的文字当然更具磅礴的力量。”
春风化雨,从“我”的书写到“我们”的共鸣
96年前,左联在上海成立。在鲁迅先生的鼓励和推动下,一群怀着先进思想的年轻人以文学为武器,喊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口号——“文艺大众化”。李泓冰认为,这是一个特别好的传统。“左联是五四运动走向大众、走向乡村的一次文学实践。”
李泓冰
她指出,改革开放后,有鲁传江这样的务工人员走进城市写作,这是“反向突破”;但同时,知识分子也有锁在书斋里孤芳自赏的现象。“所以让青年学生主动走进乡村,去最切近地接触农民的生活,这也是对左联文学运动非常好的传承。”
活动现场,来自鲁迅中学、鲁迅初级中学的学生提问:“每个人的生活都很平常,你们是怎么从平常生活里提取出想写的东西?”
周忠尉说,从情感出发,去感受生活中的细节,这样就会发现很多故事。李泓冰则从写作技巧上给中学生支招。她举了小时候陪女儿写作文的故事,她让女儿脱掉鞋袜,去感受草地,体会踩在草地上痒、痛、石头硌脚的感觉;也让女儿把草揉碎,闻闻味道,甚至在草地上打个滚感,“不要浪费自己的五官和肢体,这样才会有更丰富的细节和生命的感受。”
鲁传江则鼓励大家多读《新民晚报》,多读《夜光杯》的文章,引来了全场笑声。
一位高中生坦言自己在AI面前感到“渺小”,因为AI掌握的知识远超自己。李泓冰回应说,过度依赖AI会导致人类能力的退化。“保持提问的能力,保持‘手搓’的能力,你才能胜出。”
AI时代的写作,究竟是“我”的事,还是“我们”的事?当文字离开作者,抵达另一个人,那一刻将发生了什么?
从最初的写作到现在,已经30多年过去了,鲁传江的微信名依然是“卖肉小子”。这已不是一个笔名,而是告诉更多人:我写的字,是一个卖肉的人写的字,但当这些字被另一个卖肉的人读到,被一个外卖员读到,被一个住8平米出租屋的人读到——“你写出了我正想说的话”。2004年,在《新民晚报》的牵线下,他用稿费与征文奖金结对了长宁福利院的8位孤老,“与《新民晚报》夜光杯为伴,就能遇见光,追逐光 ,成为光,散发光。”
张瑜(左一)为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学子导赏
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第三季由校园走向社会,张瑜是一名现役武警战士,他利用空余时间为中共四大纪念馆的展览“我以我血荐轩辕——纪念左联五烈士英勇就义95年展览”做导览,平时看书时,他也会特别留意左联五烈士的相关记忆,“我们今天不仅是对左联五烈士的缅怀,更是对那段艰苦卓绝革命历史的铭记,我们要传承、传递这精神。”
岁月呼啸,时代嬗变。写《夜光杯》,读《夜光杯》,让生命的点滴变成未来的回忆。写作者用他们的故事证明了一件事:无论技术如何迭代,文字始终是从生活中生长出来的。而生活本身,是AI永远也无法抵达的现场。
征文启事
96年前,左联在上海成立。在鲁迅先生的鼓励和推动下,一群怀着先进思想的年轻人以文学为武器,喊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口号——“文艺大众化”。他们主张文学要走出书斋,走向工农大众,写他们看得懂、听得进的作品。鲁迅先生不仅为左联指明了方向,更亲自扶持青年——他主编《莽原》,创办木刻讲习会,给萧红、萧军、柔石、殷夫回信、改稿、写序。他说:“只要能培育一朵花,就不妨做做会朽的腐草。”
今年,恰逢鲁迅先生诞辰145周年、逝世90周年。为致敬“大先生”,“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特别发起“写给大先生的一封信”主题征文。
《培育》 赵瑞椿/版画 上海鲁迅纪念馆藏
征文主题:写给大先生的一封信
您可以以书信的形式,写下阅读鲁迅作品时的感悟、对时代、对生活、对写作的思考。
征文对象:14—35周岁 的青年写作者、文学爱好者及广大青年读者。
具体要求:书信体散文
字数:1000字左右(不超过1200字)。
内容须为原创,未曾在公开出版物或网络平台发表过。
请在文末注明作者真实姓名、年龄、联系电话、通讯地址。
投稿方式:请将稿件以Word文档 形式发送至指定邮箱:ygb@xmwb.com.cn
邮件主题及文档标题请统一命名为:“写给大先生的一封信+作者姓名+文章标题”
截稿时间:2026年6月31日(以电子邮件发送时间为准)
优秀作品将在《新民晚报》“夜光杯”版面及新媒体平台择优刊发。
优秀作品的作者将受邀参加2026年鲁迅文化周 系列活动,并获得荣誉证书及纪念品。
部分优秀作者有机会参与“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后续活动。
原标题:《文字从生活中生长出来,新大众文艺与左联青年写作的对话|夜光杯市民读书会》
栏目编辑:华心怡
本文作者:新民晚报 吴南瑶 王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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