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润集团位于商丘的肉制品生产基地已被强制拆除六年之久。2022年,在企业启动债务重组程序前夕,其与商丘市相关职能部门及长征街道办大棚改指挥部共同确认了总额为1.5亿元的征收补偿权益,然而截至2026年,实际到账金额仅为500万元。”
前言
2019年6月,该工厂作为雨润集团深耕豫东区域的核心产能载体,累计投入资金逾数亿元。它不仅稳定吸纳了当地数百名劳动力就业,更有效激活了周边生猪养殖、冷链运输、饲料供应等上下游产业链条。厂区里机器轰鸣、人声鼎沸,谁也不曾预料,一场猝不及防的变故正悄然逼近。
事发当日清晨,数十辆执法车辆与工程车辆迅速集结于厂门之外,警戒带瞬间拉起,所有出入口被全面封锁。随后,大批施工机械长驱直入,铲车、钩机、破碎锤轮番作业,厂房墙体在震耳轰鸣中接连倾塌,全程未出示任何法律文书,亦无现场听证或协商环节。
一线员工被迫撤离时连工装都来不及更换,部分精密设备尚未断电便遭掩埋;冷库中数千吨原料肉与成品火腿肠被混入建筑垃圾一同清运。集团高层代表抵达现场时,只见满目断壁残垣,以及围聚在废墟边缘、满脸错愕与茫然的上百名职工。
后续调查证实,此次行动被纳入当地棚户区改造整体规划范畴,但自始至终未履行法定征收程序——既无正式公告,也无协商记录,更未预付分文补偿款项。
这场毫无征兆的强制清场,不仅令企业蒙受数亿元资产灭失,更直接导致数百个家庭失去稳定经济来源,生活秩序骤然失衡。
三年拉锯换来一纸协议
强拆发生后,雨润集团开启了持续三年的依法维权进程。团队多次赴商丘实地交涉,反复递交情况说明、损失清单、法律意见书等全套材料,频繁约见各级主管部门负责人。可回应始终停留在“已收悉”“正在梳理”“需进一步研究”等程式化表述中,实质性进展近乎为零。
彼时,集团整体债务压力持续加剧,已进入司法主导下的债务重整阶段。这笔应得的征收补偿款,早已超越普通财政拨款意义,成为维系企业存续、保障债权人权益、重启生产链条的关键性救命资金。
直至2022年,在重整方案正式提交法院前,三方终于签署《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明确由商丘市相关部门、长征街道办大棚改指挥部共同向雨润集团支付总计1.5亿元补偿金,并就支付节点、银行监管账户、违约责任等关键条款作出书面约定,三方均加盖公章并由授权代表亲笔签字。
协议文本装订成册、加盖骑缝章,每一页都清晰标注签署日期与签章位置。集团法务团队反复审阅后认为,该文件具备完整法律效力,是企业重拾信心的重要依据。
手握这份盖有红印的协议,企业负责人一度相信,资金将在三个月内分批到账,用于清偿优先债权、修复受损产线、逐步恢复订单交付能力。但他们未曾料到,这竟是一段更加漫长守候的起点。
500 万背后的无奈与心酸
协议签署后,集团依约完成全部收款前置手续:提供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专项账户证明、损失评估报告等二十余项材料,并多次致函催询进度。然而,资金划转节奏远低于约定标准。
自2022年初至2026年4月,历时整整四十八个月,仅分三次收到合计500万元补偿金——单笔金额最高不过180万元,最低一次仅47万元。相较协议总额,兑现比例不足3.4%,尚不及当年强拆造成的设备报废与存货损毁估值的一半。
这笔微薄款项,甚至连重建简易办公区、安置滞留职工家属的基本开支都无法覆盖,更遑论弥补停产期间产生的管理成本、信用减值、客户流失等隐性损失。
集团朱姓高管向记者坦言,过去两年间,他们至少发起十五轮正式沟通,涵盖面谈、函询、联席会议等多种形式,得到的反馈却高度雷同:“财政调度紧张”“跨年度预算尚未批复”“需等待上级专项资金下达”,始终缺乏可执行的时间表与责任主体。
尤为令人寒心的是,在一次与梁园区政府分管领导的闭门会谈中,对方脱口而出:“数字不是重点,无非早付晚付、多付少付的区别罢了。”——仿佛那白纸黑字载明的1.45亿元缺口,不过是账本上一抹可随意涂改的墨迹。
住建局回应在想办法
2026年4月中旬,此事经主流财经媒体深度报道后,引发全国范围内的广泛关注与舆论热议。
记者致电梁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公室,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务科室负责人表示:“具体对接工作由长征街道办事处牵头负责,目前未兑付余额约为1.42亿元。局领导班子已将此事列为重点督办事项,多次召开专题协调会,正积极拓宽解决路径。”
当被追问具体推进策略时,对方列举两项主要方向:其一,引入具备城市更新资质的市场化开发主体参与片区再开发,以项目收益反哺补偿支出;其二,遴选产权清晰、位置优越、估值公允的存量商业物业(含临街铺面、社区服务中心用房等),按第三方评估价实施资产置换。
而梁园区财政局一位资深预算科干部则透露了一个更为关键的事实:“当年实施征收时,并未同步设立专项补偿资金池,亦未将该笔支出纳入年度财政预算草案。如今面对刚性兑付压力,确实事出突然、筹措困难。”
这一说法随即引发公众普遍质疑:重大征收项目启动前,是否应当完成资金可行性论证?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行政协议,能否因财政临时性紧张而搁置履行?契约精神在基层治理中究竟处于何种位置?
三种方案均无实质进展
事实上,地方层面并非毫无应对举措。据知情人士披露,相关部门曾系统梳理出三套备选方案:一是依托省级城市更新专项债渠道融资;二是申请动用历年沉淀的土地出让金结余;三是以优质经营性国有资产作价抵顶。遗憾的是,截至目前,三项路径均未形成闭环成果。
城市更新债券发行周期长、审批层级高,从立项到放款通常需耗时18个月以上;土地出让金调用涉及自然资源、财政、审计多部门联合审批,政策红线严苛,操作弹性极小。
至于资产抵偿方式,则面临双重障碍:一方面,拟交付资产需经独立第三方机构开展全维度价值评估,确保公允性与合规性;另一方面,企业是否接受此类非现金清偿,仍取决于资产流动性、处置成本及后续运营负担。更有基层干部私下承诺“确保2026年12月31日前完成全额兑付”,但对照当前执行进度,该时限兑现概率已显著降低。
当前,雨润集团正处于债务重整攻坚期,资金链每延迟一天恢复,都将加剧债权重组难度、抬升融资成本、削弱市场信任度。与此同时,数百名原厂区职工中,已有近半数因长期失业被迫外出务工,留守本地者多靠亲友接济或低保维持基本生计。
谁来为企业的损失买单
此案表面看是一起地方政府与市场主体间的履约争议,实则映射出营商环境建设中的深层症结:当企业依据法定程序配合公共利益让渡权利后,其正当财产权益如何获得及时、足额、可预期的保障?当具有行政效力的协议沦为一纸空文,企业维权通道是否真正畅通?
商丘肉类加工厂关停后,受影响最深的是那些平均年龄超45岁的老员工。他们多数仅有初中文化,技能单一,再就业能力薄弱,家中尚有老人需赡养、子女待供学,收入中断使其陷入系统性生存风险。
而雨润集团作为国家级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亦因此事承受连锁反应——银行授信持续收紧、供应商账期大幅缩短、新项目落地节奏延缓,整体复苏步伐被严重拖滞。
倘若1.5亿元补偿款能如期拨付,企业完全有能力在一年内完成产线智能化升级,新增就业岗位不低于200个,并带动本地养殖合作社扩大规模,形成更具韧性的区域食品产业生态。如今,这些构想皆因资金缺位而停滞不前。
结语
从2019年盛夏的机器轰鸣,到2026年春日的静默等待,整整七年光阴流转。这段时间,足够一名高中生完成大学学业,足够一座新城拔地而起,也足够一个行业完成一轮技术迭代。但对雨润集团而言,它只换来了六年的奔波、五次关键会议纪要、三份催款函、一份盖章协议,以及至今未能兑现的1.45亿元承诺。
梁园区住建局称“正在想办法”,可这个“办法”需要酝酿多久?是再等一个预算年度,还是再签一份补充协议?1.45亿元补偿款的兑付时间表究竟何时公布?数百名职工的家庭账本又该由谁来续写?
这些问题的答案,不仅关乎一家企业的生死存续,更检验着法治化营商环境的真实成色。我们期待有关方面拿出更高站位、更强担当、更实举措,以看得见的行动回应沉甸甸的期待,用真金白银兑现庄严承诺,为雨润集团、为每一位普通劳动者,也为全社会树立起守约践诺的标杆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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