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仲马在基督山伯爵的结尾写过一段话,大意是:人类全部的智慧,就包含在“等待”和“希望”这两个词里。然而,等待从来不是目的,让对手学会尊重规则才是。而尊重,从来都是在力量的边界上产生的。

近日,中国美国商会总裁何迈可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说了一句话:“中国一边持续建设自身供应链、确保不依赖他国,一边又出台这样的规定防止他国移走供应链,颇具讽刺意味。”声明紧随其后,美国商会正式向在华美国企业发出警告,称中国新出台的“供应链安全法规”将引起美国公司的严重担忧。中国欧盟商会也马上跟进,声称这部法规“不明确且模糊”,将增加在华经营的风险,还特别强调“个人可能面临出境限制,令人感到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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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行政法规让西方商会集体紧张,这场面真是少见。

这部法规,就是2026年3月31日签署公布的《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全文18条,发布即施行,是中国第一部专门针对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行政法规。

它之所以让美国商会坐不住,不在那十几条常规的保障制度里,而在于它第一次用法律的形式,把反制的工具箱摆在了桌面上。

法规的核心框架很清晰:一个动态调整的“关键领域清单”,加上四大保障制度——信息共享、监测预警、风险防范、应急管理。执行体系上,国务院外交、发改、工信、商务、市场监管等多个部门各司其职,地方政府在国家统筹下管好本区域的产业安全。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就是给中国关键领域的供应链穿上了一副“防弹衣”。

但真正让美国商会紧张起来的,是第14条和第15条。第14条规定,如果外国国家或地区违反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在产业链供应链方面对中国采取歧视性措施,中国可以对相关行为启动安全调查并实施反制。第15条则瞄准了那些擅自中断对华正常交易、给中国供应链安全造成实质损害的外国组织和个人。反制手段有四种:禁止或限制货物、技术进出口或国际服务贸易;禁止或限制其在中国境内投资;禁止或限制中国主体与其交易;禁止相关人员、交通运输工具入境,或取消其在中国境内的居留和工作资格。

此外,第16条授权中国政府在特定条件下限制违规者从境外获取或向境外提供数据和个人信息,并可以限制其出境。这句话意思就是:你要搞砸我的供应链,就别想着铺盖卷儿一打就能跑。而国安部门刚刚公布的稀土公司副总出卖关键技术案表明,核心技术人才被挖、关键数据被带出境,是对中国产业安全的实质性威胁,现在终于有法律明文来堵这个口子了。

美国商会总裁何迈可特别把稀土管制也带上,指责中国“颇具讽刺”。但先动手卡人脖子的可不是中国。

早在2018年美国对华为断供芯片的时候,中国政府就已经联合产业链上的相关企业和专家制定了应对方案。这部法规本质上是把此前七八年实践里摸出来的路,用行政法规的形式固定了下来。中国建设自主供应链的本事,恰恰是被美国长达76年的技术封锁日夜打磨出来的。

76年,还真不是夸张的说法。

1949年,美国牵头建立的“巴黎统筹委员会”(巴统)将中国列为技术禁运的优先目标,管控清单比苏联的还长。1994年冷战结束,巴统解散,但仅仅两年之后的1996年,美国在荷兰瓦森纳组建了《瓦森纳协定》(全称为《关于常规武器和两用物品及技术出口控制的瓦森纳安排》),目前42个成员国,继续限制对中国等国的敏感技术出口。协定背后的商业控制清单(CCL),由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BIS)制定。很多技术和产品并非美国所有,但美国通过长臂管辖权强行要求盟友执行,最典型的便是荷兰阿斯麦的EUV光刻机。

七十多年封锁下来,结果怎么样?中国在部分军事领域已经超越西方国家。中国已列装吸气式高超音速导弹和大功率激光武器,配备电磁弹射的大型无人机航母正在海试,第六代隐形战斗机密集试飞,人形机器人与机器狗在技术和产能上均居全球领先。

半导体的故事也是复刻版。现在中国成熟制程芯片产量和出口量双双站上历史新高,2025年中国已跻身全球最大芯片出口国之列。

封锁没有阻止中国,它只是让被封锁的人练出了一身更硬的肌肉。

何迈可质问中国为什么“阻止企业将中国移出供应链”。换一个角度来问:这些供应链是外资企业单方面培育的吗?是中国工人、工程师、配套企业几十年血汗浇筑而成的一座城池。一句“供应链多元化”,就想把产能搬空、把配套拆散,之后一走了之,凭什么?

最好笑的是“脱钩”的声音喊得震天响,但脚还牢牢踩在中国市场里。根据中国美国商会2025年白皮书的数据,73%的受访在华美企预计在华营收增长或持平,服务业企业61%预计盈利,近六成受访美企计划增加在华投资,超过七成暂未考虑将生产或采购迁出中国。所谓“脱钩断链”,嘴上特别强硬,身体却很诚实。

新法规的冲击也正在这里:以前你想边在中国赚钱边帮华盛顿搞供应链撤离,可以在灰色地带里操作;现在留下来老实做生意,法律规则清清楚楚;一边数钞票一边悄悄拆中国的产业地基,你就要承担法律后果了。

中国产业链的硬度,是在美国强制负荷下一点点打出来的。两弹一星是在最严密封锁下搞出来的,高铁是自己闯出来的,北斗是被GPS卡脖子的担忧逼出来的,中国空间站是被拒之门外后独立发射拼起来的。现在,轮到产业链供应链的安全制度了。

孙子兵法说“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但没有谁天生喜欢被投入险境而后求生。从1949年巴黎统筹委员会的禁运清单,到1996年瓦森纳协定的敏感技术清单,再到2026年这份18条的国务院行政法规,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制度底牌。

此刻,这张牌正压在谈判桌上。美国商会的紧张不安,恰恰是牌面打出回响的最好证明。习惯了自己把着钥匙的人在门外头拍了好一阵子,才发现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而钥匙也不再只是他们手里那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