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永久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克利奇科一家也不例外。他们亲历了这场灾难带来的冲击。
1986年4月26日凌晨1点23分40秒,核技术人员亚历山大·费奥多罗维奇·阿基莫夫下达了一道将改变整个欧洲的命令。作为乌克兰北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机组的当班负责人,他下令实施紧急停堆。
这是一次测试的一部分,也是此前一连串致命误判中的最后一步。4秒后,核电站发生剧烈爆炸。重达1000吨的反应堆顶盖被掀上空中,堆芯完全暴露,大量放射性颗粒喷涌而出。1986年4月26日,也因此成为民用核能史上最严重灾难发生的日子。
那天夜里,弗拉基米尔·韦尔比茨基正坐在普里皮亚季家中的厨房里看书。普里皮亚季是上世纪70年代为核电站职工修建的城市。那一年他24岁,在核电站金属实验室担任技术人员。“我妻子走进来,说外面听起来像打雷一样,轰隆作响。”几个小时后,有人送来碘化钾片
。这种药物用于在碘131释放时保护甲状腺。韦尔比茨基立刻意识到,反应堆一定出了问题。尽管那天是星期六,他还是被通知立即上班。
他赶往工作地点时,一名同事对他说:“反应堆已经没了。”韦尔比茨基起初不愿相信。“我当时想,这不可能,它怎么会整个消失?”但现场景象让他震惊不已:“到处都在燃烧。很明显,出了非常严重的事。”
在反应堆附近,上级要求韦尔比茨基和同事们做好准备,随时带着家人撤离普里皮亚季。可直到那时,这名年轻人仍没有真正意识到危险有多大。“我甚至穿着在核电站工作时的那双鞋回了家。”
他和妻子把窗户遮挡起来,试图阻止放射性尘埃进入室内。屋外,孩子们还在玩耍。第二天,他们被转移到核电站以西的波利斯凯,但放射性云团随后也飘过了这座城市。后来,家人又把韦尔比茨基送往克里米亚。
当局切断了电话线路,试图淡化、隐瞒并掩盖这场灾难。直到两天后,瑞典科学家测到异常升高的放射性水平,西欧才察觉事故发生。苏联当局直到4月28日晚间才承认,发生了一起“设计基准事故”。
奥地利大片地区和德国南部严重受到污染。但在乌克兰,各种传言已经四处流传,距离反应堆以南100公里的基辅也不例外。
1986年那个灾难性的4月,克利奇科一家就生活在基辅。家中有当时14岁的维塔利、10岁的弗拉基米尔、母亲娜杰日达·乌里扬诺夫娜,以及父亲弗拉基米尔。父亲是苏联空军军官,也是事故发生后被派往现场处置的“清理人员”之一。
这些人负责控制核火灾、处理灾难后果。其中包括爆炸后第一时间被派入高辐射区域的普里皮亚季消防员、向敞开的反应堆投放沙土、硼酸和铅的直升机飞行员、医务人员、建筑工人,以及像弗拉基米尔·克利奇科这样的军人。
兄弟俩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严重的事情。尽管当局试图掩盖灾难规模,尽管基辅的公共生活表面上仍在维持,但这座百万人口城市的街道开始变得空荡,许多人都在设法离开。
父亲对家里人始终语焉不详。他在电话里叮嘱两个儿子不要离开家。“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说。父亲只是告诉我们,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灾难,但他不能谈。”弗拉基米尔·克利奇科在2011年一部关于这对兄弟的纪录片中回忆道。
父亲没有告诉孩子们,自己在基辅以北100公里那座核电站执行的任务究竟有多么危险。清理人员在极端条件下工作,防护装备严重不足,承受了极高的辐射剂量。外界普遍认为,灾后数年间有数千名清理人员因此去世。
弗拉基米尔·韦尔比茨基后来也成为清理人员。5月中旬,他回到工作岗位。和90%的职工一样,他是自愿返回的。他被安排在发生事故的反应堆相邻的3个机组从事维修工作。“当然害怕。但这是职业风险。矿工要下井,士兵要上战场。即便如此,人们还是会去做。”
弗拉基米尔·克利奇科在数周后回到基辅,与家人团聚。从外表看,他并没有受伤。他后来见证两个儿子成长为世界知名拳击手,也在乌克兰独立后晋升为少将。
他还见证了巨大的混凝土防护结构覆盖在被毁反应堆之上,也见证一些国家对核能的态度发生根本变化。在德国,反核电运动迅速壮大,多个新建核反应堆项目被叫停。
不过,他没能等到长子在2014年当选首都基辅市长。2011年7月13日,弗拉基米尔·克利奇科因淋巴癌去世,年仅64岁。外界认为,这可能与他在切尔诺贝利的任务存在迟发性关联。
弗拉基米尔·韦尔比茨基此后一生都留在事故地区。他在核电站工作到1987年,之后进入一家负责放射性废物处置的国有企业,担任高级工程师。
他退休已久,但仍经常进入30公里隔离区。那里至今许多地方仍能测到较高辐射值。“这是我的家乡。我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我才觉得自在。”韦尔比茨基说。
但他的普里皮亚季至今仍是一座被自然吞没的鬼城。对于自己的健康状况,他并不愿多谈。“我们会定期接受检查。只要还能工作,我们就继续工作。”
切尔诺贝利事故过去36年后,乌克兰又遭遇新的灾难。普京下令入侵乌克兰,俄军一度占领这座受损反应堆周边区域,在受污染的土壤中挖掘工事,扬起带有放射性的尘土。一个月后,俄军未交战便撤离。
但危险并未消失。4号机组内据称仍埋藏着数吨高放射性物质。如今覆盖反应堆、取代原混凝土“石棺”的巨大银色防护罩,并不是为战争环境设计的。一旦遭到导弹击中,可能引发新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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