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三小姐,你快点救世子殿下吧!"

仆人们慌不择路,齐齐催促我下水。

湖中,赵衡正在拼命挣扎。

而我站在岸边,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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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我跳了下去。

安平侯为了感激救命之恩,次日便下聘提亲。

婚后十年,他以礼相待,却从未爱过我。

直到他战死沙场,我才知道真相。

他的遗言里明令禁止与我合葬,只愿留下一支银簪与他长眠。

那支簪子,是我庶妹的。

在我成亲当日,她自缢于房中。

原来他娶我,不是因为救命之恩。

是因为恨。

恨我逼死了他心爱的女人,所以用十年冷漠来惩罚我,死后也不愿同穴。

这一世,我看着湖中挣扎的赵衡,缓缓收回了迈出的脚。

这救人之事,还是让他心仪之人来吧。

眼看着马上就要靠近湖水中央了,我下意识地收回了脚步,静静地站在了一棵婀娜多姿的柳树旁。

此时,赵衡正在湖中央拼命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发出绝望的呐喊,声声求救划破了寂静的空气。他那慌乱的眼神四处搜寻,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眼中满是冀望,仿佛我就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旁的仆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脸焦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卫三小姐,求求您救救世子殿下吧!您的水性在整个上京那可是出了名的好啊!”那仆人几乎是带着哭腔,苦苦哀求着。

我有些慌乱地躲开了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了焦虑的神情,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你肯定是记错了,水性好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庶妹。”我急忙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仆人们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彼此面面相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婉宁正站在远处的高台上,焦急地四处张望,脸上满是担忧。

我心中不禁一阵窃喜,连忙指着凉亭上那个穿着藕粉色锦裙、宛如花中仙子般的少女。

“我庶妹正在凉亭那看着呢,你们快去叫她。”我急切地说道,“她心地善良,一定会救赵世子的。”

仆人们听了,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情,二话不说,抬腿就直往凉亭跑去。

我站在离他们较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到他们在交谈,但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

不过,很明显婉宁在极力推脱。她皱着眉头,不停地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情愿,显然是不愿意搭上自己的名节。

这时,她突然抬起头,看向了我,神色慌张地用手指着我,然后跟仆人嘀咕了几句。我猜她应该是又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推给我了。

只见婉宁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慢慢朝着湖边走去。她走到湖边,缓缓蹲下身子,脱下了鞋子,似乎准备下水救人。但犹豫了片刻,她又缓缓穿上了鞋子,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最终,她还是转身向我走了过来。她皱着眉头,眼中满是责怪,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姐姐水性明明很好,为何不去救赵世子?”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面色显得十分为难。

“不是姐姐不愿救,只是我许久未曾下水,水性有些生疏了,只怕下去了会耽搁救人啊!”我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顿了顿,又接着说:“妹妹你的水性可比姐姐好多了,你愿意救赵世子吧?”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似乎在思考我说的话。

“可姐姐你不是爱慕世子吗?”她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听到她的话,我全身一僵,心中一阵刺痛。

她说的确实是事实,我确实从小就对赵衡心生爱慕。

记得前世,他不慎落水,情况十分危急。我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湖中。湖水冰冷刺骨,我用自己瘦小的身躯,奋力地拖着他往岸边游去。

上岸后,我们全身湿透,紧紧地贴在一起。周围的人围了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我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无非都是关于女子名节的事情。但在那一刻,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在我心中,他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那次救他,差点要了我半条命。当天晚上,我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神志不清,整夜都被噩梦缠绕。还是父亲特意请来了宫中的太医,才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病好之后,上京城里关于我的传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四处传播。在世家贵族的眼中,女子的名誉比性命还要重要,我的父亲也不例外。

就在父亲狠心准备将我送入尼姑庵的时候,安平侯带着赵衡来提亲了。他们带来的聘礼堆积如山,一箱箱的金银玉器,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赵衡站在那里,脸色煞白,神情十分淡漠,眼神中没有一丝喜悦。我以为他是因为久病未愈,所以才会如此。

三个月后,我与赵衡成亲的那天,整个上京城都热闹非凡,侯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

洞房花烛夜,本应是温馨浪漫的时刻,但赵衡的脸色却难看至极,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卫三小姐当日救我,为的就是逼我娶你?”他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我愣住了,心口就像被狠狠地捅了一刀,疼痛难忍。

“当真是好算计!”他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剑,刺痛了我的心。他话里话外都认为我心机深沉,是故意设计他的。

我想要反驳,可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沉默了片刻后,我颤抖着双手掀开了盖头,勉强走完了成亲的流程,然后匆匆躲进了洞房。他的神情依旧冷淡,没有一丝感情。

新婚之夜,过得十分不愉快。

第二天清早,卫府就传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婉宁在卯时竟然在自己的房中自缢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我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那么要强的庶妹,就这样轻易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从那以后,我与赵衡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了交集。

此后的日子里,每次就寝对我来说就像完成一项任务一样,毫无生机可言。他虽然心中对我有埋怨,但表面上还是以礼相待,我们就这样相敬如宾地度过了十年。

直到有一天,他去边疆带兵打仗。不幸的是,他在战场上被敌军万箭穿心,最终死在了那里。

当他的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我的心如刀割,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我扑在他的尸体上,悲痛欲绝地痛哭着,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无意间,我瞟见了他手里紧握的银簪。那支银簪我再熟悉不过了,是婉宁的娘亲手打造的,世间仅此一支。

看到那支银簪的那一刻,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对我如此冷漠。原来,他心心念念的人竟是婉宁。

原来,我多年来的爱慕在他眼里竟是一个笑话。我心痛到了极点,泪水流干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的部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将他的遗言带给了我。他说他此生不愿与我同穴,只愿带着这支银簪长眠。

我含着泪依了他的心愿,将他葬在了婉宁墓旁。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永不分离了。

既然老天给了我重新来过的机会,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婉宁想逼我救赵衡,我偏不。我随即惋惜地叹了口气。

“那是从前了,世子并不喜欢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此时,赵衡在湖中越陷越深,他的求救声也渐渐变得微弱起来,每一声都刺痛着我的心。

一旁的世家贵女们纷纷指责起来,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都人命关天了,还在乎名节?”一个贵女皱着眉头,大声说道。

“卫三小姐,我记得前几日你不还在湖里救了一位孩童吗?那时你的水性很好啊!”另一个贵女也跟着附和。

其余的人也纷纷点头,随声附和着。

“是啊。”

“当日我也瞧见了。”

我心里有些犯嘀咕,只好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看来大家都在逼我下水救人。我为难地看着他们,随后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好。”

“我去。”

婉宁正洋洋得意地看着我,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就在我转身离开的瞬间,我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次日,我睡饱了才伸着懒腰慢悠悠地醒来。我问翠菊昨日最后是谁救的赵衡。

翠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神情。

“小姐,昨日是婉宁小姐救的。”她笑着说道,“你是没看见她当时那难看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

当日我装晕后,其他人见状,无奈之下只好让婉宁去救。

婉宁当然不愿意,她连连摇头,极力推辞。但那些人言语刻薄,把她怼得哑口无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了,这可是赵世子,你不愿救当心她姑姑要了你的脑袋。”有人大声说道。

赵衡的姑姑乃是当今皇后,这可是一个谁也得罪不起的人物。

经过几番内心的挣扎,婉宁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下了水,将赵衡救了出来。

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一世,我终于如愿地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也算是补偿了前世的过错。

阳春三月,大地复苏,嫩绿的芽儿在春风中疯长,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吵闹不停,仿佛在诉说着春天的喜悦。

我准备去大厅吃个热腾腾的早饭,刚走到大厅门口,就听见爹娘严厉的责怪声。

“真是给我卫府蒙羞,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就这么被毁了!”父亲愤怒地说道,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婉宁哭得梨花带雨,死死地拉着父亲的衣袖,整个人匍匐在地面上,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爹……女儿也是被逼的,如果不是姐姐装晕,又怎么会……”她哽咽着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委屈。

父亲听了她的话,顿时暴跳如雷,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脸瞬间红肿了起来,就像发面的包子一样,高高地肿起。

“还有脸怪你姐姐,她都知道名节为大,知道装晕,你怎么不跟着装晕?”父亲怒气冲冲地说道。

婉宁被打得愣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父亲也不再听她解释了,直接拿出家法来,狠狠地鞭打了她二十下。

整个过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婉宁的哭喊求饶声以及皮开肉绽的声音不绝于耳。父亲咬紧牙关,使尽了全力,丝毫没有偏袒。二十鞭后,婉宁早已经晕厥了过去,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父亲一甩手丢下了鞭子,年过半百的他,耐力本来就不如年轻时,二十鞭下去,他累得气喘吁吁,枯坐在椅子上,过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随后,父亲命人将虚弱不堪的婉宁扔进了柴房,并且三天不准她吃饭,丝毫没有顾及父女情分。

对于婉宁,我没有丝毫同情。毕竟上一世,被责罚的是我。

那时的我,和她现在一样,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柴房里阴暗潮湿,爬满了蜈蚣和蜘蛛,我本来就害怕这些脚多的动物,看到它们心里就直发毛。我拼命地呐喊求饶,声音在空荡荡的柴房里回荡,但他们都置若罔闻,没有一个人理我。

没办法,我只能认命。夜半时分,我疼得睡不着觉,嘴唇干得裂开了口子,嗓子也冒烟了,我想下床喝口水。

我掀开被子,刚坐起来,就感觉腿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竟然有老鼠正在啃食我受伤的小腿,鲜血不停地流出来。一定是伤口上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燃起火把,用力驱赶那些老鼠。

我把里衣撕扯下来,缠在小腿的伤口上,虽然作用不大,但至少可以防止老鼠再靠近。

就这样,我在惶恐中度过了漫长的三天。当他们把我放出来的时候,我已经面黄肌瘦,不成人样,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婉宁看到我这副模样,嫌弃地捂住口鼻,一脸厌恶地说道:“姐姐你也太脏了,熏死我了……”

我脸色难看至极,急忙去沐浴,想要洗去身上的污垢和痛苦的回忆。

此时,婉宁在柴房中不停地哭喊,语气崩溃至极。她用力地拍打房门,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放我出去,爹!女儿知道错了……”

“啊!老鼠!好多老鼠!”

“快开门啊!这里好多蜈蚣蜘蛛,婉宁好害怕……”

门卫和前世一样,无动于衷,对她的哭喊充耳不闻。

三日后,安平侯来提亲了。他带着堆积如山的聘礼,几箱几箱地往府里抬,那些金银珠宝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只不过这次提亲的对象换成了婉宁。

这一世,他终于如愿向心仪之人提亲,应该会很欢喜吧!父亲本来就因为婉宁名节被毁的事情心烦不已,担心无人愿意向婉宁提亲。现在赵衡来提亲,正好解决了他的心头之忧。况且侯府是簪缨门第,如果婚事成了,对卫家也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

这可真是双赢的局面啊!想到这,父亲眉开眼笑,立马解了婉宁的禁闭。

侯爷和父亲相谈甚欢,很快就达成了婚事。临走时,侯爷拿着婉宁的生辰八字,准备去道馆合八字。

看着侯爷喜笑颜开地离去,我不禁想起了前世。

前世,因为名节问题,侯爷无奈来替赵衡提亲。当时侯爷的脸色难看至极,丝毫没有为儿子提亲的喜悦之情。我知道,一定是赵衡不满意这门婚约,但碍于我是为了搭救他才导致名声尽毁,他不得不认命娶我。

他奋力反抗,与侯爷争执得不可开交,闹得整个候府鸡犬不宁。所以侯爷来提亲时,才会毫无喜悦之色。

结婚当晚,婉宁自缢的消息传来,赵衡以为是她对自己情根深种,爱得无法自拔,不愿接受心仪之人迎娶他人,才选择了自缢。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她是因为太子。前世她不愿搭救赵衡,把我推出去,是因为她一心想做太子妃,不愿意为此搭上自己的名节。

奈何太子在暗中扩建自己的势力,准备迎娶丞相之女。婉宁早已失身于太子,肚子里也有了骨肉。

为了卫府的名声,爹妈找了个小小的县令之子来接盘。婉宁嫌弃对方门第低,不愿意嫁过去。

看到我嫁进了侯府,当了世子妃,而她却只能选择九品官员之子,两人的差距简直天壤之别。她不甘心,心里充满了怨恨。

为了能让自己永远刻在赵衡心中,为了能让他憎恨我、疏离我、厌恶我,她以命入局,成了我和赵衡心里永远的刺。

她也确实如愿了。赵衡一生都忘不了她,她成了他心里永远的柔软之处。甚至不顾世俗眼光、家族阻拦,也要与我分离,和她合葬在一起。

当日,我去看望了卧病在床的婉宁。看到她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她面容憔悴,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容,故作温柔地缓缓走向她。

“妹妹身体如何了?”我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她满脸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姐姐还是不要假惺惺了。”

我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何?”

她抬眸看向我,眼里燃烧着滔天的恨意。

“为何?”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充满了愤怒,“那日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为何不救?”

我耐心地解释道:“为何要救他?女子的名节重要还是一个陌生人重要,这点我还是分得清的。”

婉宁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

“呵呵……上京城谁人不知晓姐姐您从小就爱慕世子?这等好机会你会轻易放弃?”

我低眸看到一旁的汤药,伸手端了起来,轻轻舀了一勺。

“妹妹定是记岔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心仪世子,倒是听她们说你与赵衡两情相悦,现如今不是两全其美,郎有情妾有意,以后定会成为一段佳话。”

婉宁听了我的话,脸色铁青,愣在原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其实她还是想成为太子妃,赵衡不过是她向上爬的踏板,她需要他为自己筹谋。从始至终,赵衡都只是她的工具罢了。

她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如鲠在喉。

“妹妹还是好好休息,等日子定了,风风光光地嫁进侯府当世子妃吧。”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后,院内的桃花随风飘散,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最终烂在土里,成为土地腐朽的饲料。开得再娇艳的花朵,最终都会沦为尘埃,就像这短暂的人生一样。

屋内传来“咔嚓”的茶杯碎裂声,以及婉宁不甘心的怒吼声,似乎在宣泄着她心中的不满和怨恨。

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一进门,就瞧见赵衡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他步子迈得太快,衣裳被风吹得四处飘散,凌乱不堪,丝毫没有世家贵族应有的风范。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生最好还是不要再和他相见为好。于是,我以最快的速度打开房门,刚迈进去一只脚。

突然,我的手臂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拽住了。我实在不想和他纠缠,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转过头,看到的是满脸焦急、眉头紧锁的赵衡。仅仅三天时间,他好似耗光了十年的岁月,眼底青灰,面容憔悴,似乎几日都没好好休息了。

我低头看着他拽住我的手,装作诧异地抬眸看他。他慌张地松开手,眼神闪躲,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我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不让他看出一丝破绽。

“赵世子想必是来寻婉宁的吧?”我轻声问道。

他支支吾吾,嘴巴张了又张,却吐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将他带到婉宁房中。一见到赵衡,婉宁委屈地落了泪,声音带着哭腔。

“衡哥哥……”她哭得梨花带雨,有意无意地撩开袖子,袒露着鞭痕。

赵衡面露震惊,轻轻地执起她的手臂,眼神中满是心疼。

“婉宁,这是?”他轻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婉宁氤氲的双眸楚楚可怜,委屈地靠在赵衡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赵衡轻轻地将她的耳发拨至耳后,眼里满是柔情。

“婉宁……很疼吧?”他温柔地说道,然后执起婉宁的手臂,轻轻吹着,动作小心翼翼,似乎怕把她吹化了。

“吹吹就不疼了。”

“父亲已经合了八字,时间很快就会确定下来,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安心等着嫁给我就行。”

婉宁娇滴滴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他爱一个人,是如此温柔缱绻。前世我以为的相濡以沫、耳鬓厮磨不过是他的敷衍了事罢了。

为了不打搅他们,我转身离开。路过花园时,我再次被他唤住。

怎么又遇见了……我心里泛起了嘀咕。

“赵世子有事?”我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紧张,随后又放松下来,低眸看着我。

“落水那日,你为何不相救?”他终于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质问。

我很是诧异,他特地阻拦我,竟是为了质问我不救他。

“当日并非我不搭救,能救世子殿下是全上京女子的荣耀,只是当日天气太热了,我……我身子娇弱,前几日刚下湖救下了一八岁孩童,身子还没恢复过来,导致中暑了,所以才……,冀望世子不要怪罪。”我急忙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再说了,婉宁与世子本就两情相悦,如今世子提了亲,也如愿以偿了,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喜可贺。”

他一愣,没想到我会贺喜他,更没想到我对他已经毫无想法了。

赵衡默不作声,脸色铁青,低头垂眸,眼睑下投下一片暗淡的阴影。他刚一抬手,我立刻远离了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过于疏离的样子,似乎让他很诧异,喉咙里发出一声异响,但他及时止住了,最终露出无奈的笑。

“卫三小姐似乎很怕与我扯上干系?”他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我有些忐忑不安,总感觉他话里有话。莫非他也是重生的?

转念一想,我觉得这猜测绝无可能。如若他是重生的,断不可能默不作声地浸泡在水中,等人来搭救。

因为前世落水被救后,安平侯世子不识水性的传言在上京世家贵族中传播开,此事打了他冠绝京城、文武双全的名头,将他的遮羞布扯了下来。所以他为此专门学习了游泳。这事本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不可能坐等再次被嘲讽。

想到这,我松了口气。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淡定地说:“世子是婉宁的未婚夫,本来就应有些距离,否则又要遭人话柄了。”

他自嘲一笑。

“本世子又不怕,俗话说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问心无愧。”

他停顿片刻,细细打量着我,似乎是想在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卫三小姐可不是胆小如鼠之人啊,莫不是心虚了?”他眼尾上扬,嘴角微微翘起,有些得意忘形。

“世子怕是想太多。”我淡淡地说道。

他目光微敛,似有不满,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记得你不是从小就心仪我吗?”

我直接愣住了,胸腔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原来他一直都知晓我对他的心思,前世竟还这样揣测我。

前世他总以为我是为了羞辱婉宁才嫁与他。无论我怎样解释,他都置若罔闻,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最终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眼神冰冷。

“那是从前了,如今我早已经没有此等痴心妄想了,望世子殿下也莫要再提起此事,让婉宁暗自伤心了。”

话音刚落,他看着我,目光凌厉。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总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原地不动。

“我属实听不懂世子殿下的话外之音了,轻禾愚钝,还望世子莫怪。”

他也不再纠缠,挥袖离去。此时太阳已落山,余光照在他身上,将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拖得欣长,衬托得他孤单而寂寥。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在那繁华的上京城中,故事正悄然上演。

此后,赵衡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频繁地穿梭于卫府之中。

他时而兴致勃勃地找卫老爷对弈,棋盘之上,棋子落定,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智慧的较量;时而又与卫家大哥在练武场中切磋武艺,刀光剑影间,尽显男儿的豪迈与英气。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与卫府众人的相处越发熟络起来,欢声笑语时常回荡在卫府的庭院之中。

而我,卫轻禾,这些日子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总是刻意躲避着他。每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能不见面就尽量不相见,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段不愿回忆的过往。

这一日,午时的阳光洒在练武场上,赵衡与哥哥正沉浸在激烈的比武之中。他们你来我往,招式凌厉,全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当赵衡一抬眼,发现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头顶,饭点已然到了。卫老爷和夫人热情地留他吃饭,他也欣然应允。

然而,意外却在这时发生了。新来的下人并不知晓我不能食用蘑菇,竟将一盘鲜美的蘑菇放在了我的跟前。

我心中一惊,正准备起身将蘑菇换个位置,以免误食。就在这时,赵衡眼疾手快,先一步将蘑菇端走。

他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对着下人厉声教训道:“轻禾不能食用蘑菇,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是想害死她吗!”

他的面容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眼神通红,怒气冲冲的样子让丫鬟吓得瑟瑟发抖,只能默默承受着他的雷霆之怒。

我大惊失色,心中满是疑惑。他怎么会知道我对蘑菇过敏?难道我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赵衡也和我一样,重生了吗?

现如今,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和他撇清关系才是当务之急。

婉宁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诧异,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怒气十足地质问道:“衡哥哥,你怎知姐姐不能食用蘑菇?我记得自己未曾与你说过姐姐的事情啊?”

说着,她的眼眶渐渐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地看着赵衡,欲言又止。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莫不是你与姐姐……”她话锋一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恶意,似乎想将我推入觊觎妹夫、横刀夺爱的万劫不复之地,好毁了我的名声。

她的心思如此恶毒,和前世一模一样。我怎能坐视不理,任由她泼脏水呢?

刚准备开口解释,却被赵衡抢先一步。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就是刚与卫公子比武时听到丫鬟这么一说罢了。”

婉宁显然不信,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

赵衡瞪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戾气。婉宁顿时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抽泣起来。

“衡哥哥,我就是太爱你了,害怕失去你……”她哭得梨花带雨,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卫老爷和哥哥见状,急忙出来打圆场,这才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送走赵衡后,卫老爷找到了我。

他看着我的眼神凝重,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

长叹一口气后,他语重心长地说:“轻禾啊,之前全上京的人都知晓你心仪赵衡,现如今他已是婉宁的未婚夫婿,你要克己复礼,不要有逾矩行为。”

我连忙回答道:“女儿并未与赵衡私相授受,此生也绝不会与他有任何瓜葛。”

卫老爷闻言,未再多说什么,只是命人拿来一本画册。

他缓缓打开画册,里面全是上京名门望族适龄的贵公子。

我看着爹凝重的眼神,心中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怕夜长梦多,想提早将我也嫁出去。

“轻禾啊,你也过了及笄礼了,是该找个门第般配的人家婚配了。”卫老爷说道。

我点头以示明白,一页一页地翻着画册。

看着画册上那些贵公子的画像,我不禁长叹一口气。上面的人不是胖得像个圆球,就是矮得像个侏儒,要不就是丑陋不堪,只能说都是有鼻子有耳朵,是个男子罢了。

一个比一个令人失望,还不如赵衡,人虽无情,但起码面如冠玉,貌若潘安。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我的手顿住了,迟迟没放下。

那是探花郎谢煜。

前世,赵衡死后,是他一直陪伴着我。

那年我郁郁寡欢,几度想要随赵衡去了,都是他将我救了回来。

我怒斥他多管闲事,他却吊儿郎当地笑着,与印象中的探花郎截然不同。

“你自缢我救了你,说明冥冥之中你命不该绝。所以侯夫人以后要长命百岁,福泽安康。”他说道。

我当场愣住了,内心争斗一番后,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三番两次自缢都被他救了,那就是老天爷不愿收我。

之后便收起了念头。

在他每日的陪伴下,我很快就走出了阴霾。

渐渐地,我对他生出了情愫,却谁也没打破这份宁静。

他终生未娶,我终身未嫁。

直到十二年后,他因病撒手人寰。

他的心腹将他的遗物交予我,我才知道他早已经心仪于我,只是来的时间太晚,已无法挽回。

为了守护我平安,朝中有人视赵衡为眼中钉,最后都是他出手解决。

几次自缢未成,不是命不该绝,而是谢煜担忧,一直派人暗中观察我的一举一动,防止我做傻事。

说好了,这一世会相守一生。

谢煜,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我细细临摹着谢煜的脸,片刻后走向了爹。

我对他说:“爹,就这届的探花郎谢煜吧!”

卫老爷很是震惊,他说道:“你可想好了,他的门第可比不上前几位。”

我决心已定,坚定地说:“爹,女儿就选他了。”

卫老爷无可奈何,只好点头答应。

其实我不说也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欣赏谢煜。前世他不止一次称赞谢煜文武双全,是不可多得的英才。

他表面淡定,嘴角却微微上扬。

“爹觉得女儿眼光如何?”我问道。

他支支吾吾,说话断断续续:“还……还行吧,为父听说上京城中心仪他的贵女多的是,你可以自己抓紧。”

“知道了。”我回答道。

卫老爷找机会约了谢煜。

我跟随去见了他。

来时,他已经在荷花亭等候良久。

我穿着特意在百花阁定制的梅竹花纹锦服,头戴步摇,腰间佩戴着白玉双鱼玉佩。

前世他就很喜欢见我穿着这身衣裙,每次见面脸都红透了,眉眼尽显羞涩。

不知这次再见故人,是否还能见着往日颜色呢。

我迈着缓慢的步子往荷花亭走,纵使走的是小碎步,环佩也叮当作响。

谢煜连忙起身,双手微微扣手,头垂得很低,似乎很害羞。

卫老爷直接开门见山:“小女已到了适婚的年龄,我见探花郎英年才俊,有意结亲……”

卫老爷话还未说完,谢煜脱口而出:“小婿愿意与卫三小姐喜结良缘。其实不满大人,我早已心仪卫三小姐,本也打算下月提亲的。”

竟这般早,比前世还早了一年。

安排好一切后,谢煜早早开始准备聘礼了。

路过他府中,下人忙忙碌碌地准备着,一片热闹的景象。

前世赵衡提亲时,精简至极。现在第一次有了受重视的感觉。

三日后就是马球赛了。

赵衡与谢煜都参与了。

记得以往谢煜都称病不起,这次倒是愿意参加了。

赛场上,公子哥们策马奔腾,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赵衡抢先一步躲过了球,就在快要进圈时,却被谢煜一脚踹开,快速夺走了。

赵衡急着去抢,都被谢煜灵活地闪躲开了。关键时刻,谢煜临门一脚踹了进去。

这一局他赢了。

第二局,赵衡扳回一局。

第三局,赵衡见胜券在握,有些得意忘形了,被谢煜抢先进球了,最终谢煜赢得最后的胜利。

这一场打得很是精彩,圣上喜笑颜开,当即决定赏赐谢煜。

“圣上,臣不要赏赐,只想求赐婚。”谢煜说道。

“哦?一向清心寡欲的谢爱卿竟也开窍了?不知谢爱卿心仪哪家小姐啊?”圣上问道。

谢煜坚定不移地看着我:“臣想求陛下赐婚臣与卫三小姐。”

在场之人议论纷纷,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圣上大喜,当即赐婚。

赵衡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赶忙躲开他的眼神,心中一阵慌乱。

赵衡脸色难看至极,一把跪在地上:“侄儿也想求赐婚。”

“你也想?今日还真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啊!你想赐婚谁啊?是不是卫五小姐啊?”圣上问道。

赵衡欲言又止,支支吾吾道:“侄儿想赐婚与卫三小姐。”

此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静得可闻针落。

圣上面无表情,声音低沉,对赵衡多有不满:“朕记得你已经与卫五小姐有婚约了吧?”

“是……”赵衡回答道。

圣上勃然大怒:“那你还有脸求赐婚?卫轻禾是婉宁的姐姐!”

赵衡急忙匍匐于地,声音颤抖:“臣愿娶卫三小姐做平妻,此生绝不会亏待轻禾!”

我怒不可遏,恨不得一脚踹在他头上。

前世相看两厌,竟然已经厌恶到了极致还不放手,给各自留点颜面呢。

皇后眼见大事不妙,拉住我温柔地问道:“还是问问轻禾的意愿吧!轻禾你心仪谁?”

我眼神坚定不移,声音铿锵有力地跪求圣上:“臣女心仪谢大人。”

赵衡不可置信:“什么?怎么可能,你明明那么……”

赵衡还未说完就被皇后命人拖走了。

此事传遍了上京,也传到了卫府。

婉宁闹得不可开交,她在房间里各种甩东西,房间里瓷器碎落的声音不绝于耳。

“居然敢觊觎我的东西!还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她脏话连篇,破口大骂。

我也不再惯着她,直接踹门进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不知礼数,辱骂嫡姐,传出去丢的是我卫府的脸!”我说道。

她笑得疯疯癫癫,眼神涣散:“你都不知羞耻抢妹妹的夫婿了,到底谁更丢卫府的脸?”

我怒急攻心,对着她左脸又是一巴掌。

随后将她扔在爹娘面前。

婉宁趴在地上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哭得喘不过气来。

“爹,姐姐为何什么都要与我抢,连衡哥哥也要夺走,女儿只有衡哥哥了,不能再失去她了……求父亲成全……”她哭诉着。

卫老爷心疼她,无奈之下找了赵衡,希望早日举行婚礼。

谁知赵衡神色冷淡,声音冰冷,与之前的形象大相径庭:“要我娶婉宁不是不可以,除非让轻禾一同嫁进来。”

卫老爷怒不可遏:“简直禽兽不如!婉宁不是没人要,没必要受这等委屈。”

婚事不欢而散。

次日一早,赵衡找到了我。

他眼底青灰,神色暗淡,毫无精神,整个人垂头丧气。

见到我后立马喜出望外,拽住我的手,眼里满是情意。

“轻禾,不要嫁谢煜好不好?”他说道。

我扯过衣角,神情冷漠:“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胡话!我与谢煜已经订亲了,就绝不可能另嫁!”

他泄气般松开了手,随后恼羞成怒:“你不是喜欢我吗?不是非我不嫁吗?”

他的话丝毫触动不了我,面色依旧波澜不惊:“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时过境迁,我对你的爱意早已经在时间的蹉跎下消耗殆尽,如今你对我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过客。”

赵衡失神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后来听说,当日他策马前往皇宫,请求圣上收回成命。

圣上大怒,闭门不见。

他就在大殿门口跪地不起,甚至阻拦圣上去路。

皇上勃然大怒,一气之下杖责三十。

赵衡被打得皮开肉绽,也嘴硬不求饶。

被皇后送回了侯府。

躺在床上半个月下不了床。

婉宁天天去照顾,爹娘再怎么阻止她总能找到办法逃出去。

时间一久,他们也心烦了,不再管了,任由她去了。

刚能下床就又进皇宫跪求皇后。

皇后无奈之下唤我入宫。

自知进去定是与赵衡有关,我假意称病,爹代替我进宫。

皇后说了几句话,就放爹离开了。说的无非是些让我好好考虑之类的话。

几日后赵衡天天在我家府门口喝得酩酊大醉。

喝醉了就吵着要见我,我不愿相见就一直敲门。

邻居们苦不堪言。

为了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这次我见了他。

我好声劝导:“赵衡,这一次好聚好散吧!”

他满脸泪痕,神志已经濒临崩溃:“轻和,你也是重生的对吗?”

我默不作声。

他接着说:“前世是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死后我一直飘荡在你身边,我很后悔前世对你做的事,我知道对你的伤害已经不能挽回,但这一世给我个机会弥补好吗?”

我叹了口气:“迟了……”

他不死心,讲了许多。

原来他一直喜欢的是我,却误以为喜欢的是婉宁。

婉宁死后,他认为辜负了她,便决定冷落我。

但朝夕相处后,他再次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我。他接受不了移情别恋的自己,决议去戍守边疆。

这一守就是几年。

他后悔了,想回家,想见我。

想着最后一场仗打完就回来找我,却没想到中了敌军的埋伏。

临死前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婉宁的银钗,看到银钗的那一刻他想的不是婉宁而是我。

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我,但一切都太迟了。

他苦苦哀求再给他一次补救的机会。

我丝毫未被打动:“我的心早已经不在你身上了。”

他闻言栽倒在地上,抬头望着天,红了眼。

之后他终于死心,没再骚扰我。

三月后,与谢煜的婚礼举行。

上京城内十里红妆,谢府宾客如云,热闹非凡。

洞房花烛夜他掀开了红盖头,见到我的那刻,面露惊艳之色。

“轻禾……今夜你真美。”他说道。

我脸颊发烫,赶忙低头,不敢看他。

谢煜轻抬我的下巴,深情地注视着我。

看着他害羞地别过脸。

他俯身轻吻我,放下帷幔欺身而上。

喜服一件件被扔了出来。

晚风从木窗吹了进来。

红烛随风摇曳,诉说着房中的欢愉。

赵衡最终还是娶了婉宁。

她以死相逼,赵衡无可奈何。

成亲后,婉宁嚣张跋扈的性格显露,稍有不顺意就打骂丫鬟,整日吵得侯府鸡犬不宁。下人都心惊胆战。

赵衡苦不堪言,整日去青楼酗酒。

婉宁为此闹得更凶了。

直接带人去青楼捉奸,但赵衡只是去喝酒,绝无越界对不起她之事。

她却不依不饶,甚至大打出手。

自己也整日心神不宁,疑神疑鬼,最终导致滑胎,太医诊断今后无法再孕了。

她的脾气因此越来越暴躁,总感觉府里都在嘲笑自己是不下蛋的母鸡,对着丫鬟们非打即骂。

安平侯府需要人继承爵位,不可无后。

侯爷就想为赵衡纳妾。

婉宁知道后以死相逼,整日歇斯底里,为了侯府的名声,最终只能放弃。

十年后,赵衡主动请缨镇守边疆。

他在战场奋勇厮杀,屡立战功。

圣上大喜,命他回宫接受封赏。

却在最后一次战场上被万箭穿心,身死边疆。

据说他的尸体被抬回来时已经发臭了。

婉宁嫌弃味道刺鼻,离得远远的,生怕沾惹晦气。

无意间看到赵衡手里握着的绣帕。

上面绣着荷花。

她认得这是出自我的手笔。

加上赵衡的遗言,死后不与她同穴,却要带着我的绣帕同眠。

气急攻心下,她一条白绫吊死在了房梁上。

桌上还有血字。

上面写着:

赵衡负我。

我没有重蹈前世覆辙。

没曾想她却步入我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