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路过市中心那家曾经排队等位的大商场，二楼三楼大片铺面空着，＂旺铺招租＂的红纸在风里沙沙响。保洁阿姨比顾客还多，电梯空转的声音格外刺耳。
这样的场景，正在全国各地上演。北京复兴门百盛，1994年开业，整整经营了31年，2025年底因持续亏损不得不关门。
深圳龙岗天虹，当地人逛了15年的老地方，也在2025年9月黯然熄灯。上海太平洋百货徐汇店、长沙阿波罗广场、重庆日月光中心……
细数下来，近两年倒下的知名商场，随手就能列一长串。在闭店名单中，运营20年以上的项目约占六成。
更让人揪心的是，截止到2025年，全国3万平方米以上的购物中心约有7000座，其中超过50%的项目客流增速低于销售额增速——说白了，＂只逛不买＂已经成了新常态。全球零售业都在经历同一场寒流。
美国2025年预计将有约15000家门店关闭，可能成为有记录以来最惨烈的一年。放在中国，商场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被抛弃的？
指尖消费取代双脚 万物到家谁还出门
不是人们不花钱了，而是花钱的地方彻底变了。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5年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501202亿元，比上年增长3.7%。
钱还在花，只不过流向了手机屏幕——同年全国网上零售额飙升至近16万亿元。简单算一笔账，中国人每花出去四块钱，就有超过一块花在了网上。
更狠的是即时零售。外卖平台、社区团购、前置仓模式把配送时间压到半小时以内，以前说＂急用的东西得去店里买＂，现在连这个理由都站不住了。
山姆中国2025年销售额突破1400亿元，同比增长约40%，其电商销售额占比达50%。人家不光线下火爆，线上也一样猛。
消费者不是＂不买了＂，只是越来越习惯让东西主动跑到面前来。反观百货商场呢？
2025年限额以上零售业中，百货店零售额仅增长0.1%，品牌专卖店更是下降了0.6%。一增一减之间，传统商场的处境不言自明。
消费心态也在发生微妙变化。这几年大家越来越讲究＂该省省、该花花＂，不是不舍得花钱，而是花钱更精打细算了。
周末宁可去公园遛弯、在家追个剧，也不太愿意跑去商场当＂人肉背景板＂。不出门就能买到一切，出门了也未必有好体验——消费者用脚投票，商场只能用关门来回应。
千篇一律透支热情 盲目扩张自埋隐患
把锅全甩给电商也不公平，商场自身的毛病同样致命。最大的问题就是＂千店一面＂。
传统商场的布局逻辑永远是一楼化妆品和快时尚，二楼女装，三楼男装，四楼运动或儿童——品牌阵容几乎复制粘贴。有网友吐槽：去外地旅游逛当地最大的商场，结果跟家门口那家长得一模一样，连星巴克的位置都差不多。
这背后是传统百货模式的深层困局。百货公司不掌控商品、库存和定价，本质是商业地产运营商而非零售商，无法根据市场变化快速调整商品组合。
当优质品牌纷纷转向开设独立旗舰店，传统百货就陷入了＂好品牌留不住、差品牌撑不起＂的恶性循环。雪上加霜的是供给端的严重过剩。
过去十几年，各地为了拉动地价疯狂审批商业综合体，不少二三线城市购物中心空置率已超过15%，业内公认的警戒线不过6%。更荒诞的是，闭店潮还没消停，新商场还在排着队进场。
2026年拟开商业项目中，至少有67个是存量改造商业，加上全新项目，仅杭州、南京、广州等城市开业数量就各超10个。一边是老商场苦苦挣扎，一边是新项目扎堆涌入——这种＂存量未消化、增量不停歇＂的矛盾只会越演越烈。
购物中心品牌的调换率已超过40%，门店的平均经营周期越来越短，许多经营者的现实是＂开业即巅峰＂。中老年人怀念过去百货商店那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年轻人更愿意去小众买手店和网红市集打卡。
商场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自然就被冷落了。
体验为王场景制胜 新物种已破茧而出
不过，说商场要彻底消亡，那也太悲观了。在一片闭店声中，有些商场不但没倒下，反而越活越旺。
＂公园式商业＂概念正在迅速走红，将自然景观、开放空间与商业功能融合，打造出可供漫步、社交的都市绿洲。上海前滩太古里、成都REGULAR源野、南京金陵中寰JLC等项目的成功，验证了＂商业即目的地＂的新逻辑。
成都太古里把川西老宅和国际大牌无缝衔接，游客逛完大慈寺转个弯就能走进奢侈品门店，建筑本身就是打卡地标，日均客流轻松破十万。
长春的＂这有山＂更是把商场做成了一座室内假山，店铺从＂山脚＂盘旋到＂山顶＂，石子路、古牌匾、山石景观，逛起来像在古镇探宝。这种＂非标准化＂项目，凭借独特性与故事性，创造出标准模板无法复制的吸引力。
逆势增长的不只是商场。河南胖东来单店年销超70亿，仅13家门店，2024年便创下169.64亿元的销售额，靠极致服务和透明定价杀出一条血路。
山姆会员店2026年计划新开13家门店，全国门店已达64家。德国折扣超市奥乐齐2026年3月全国门店突破100家，并计划年内新增超50家。
这些＂异类＂的存在恰恰说明：线下商业从来没有死，死的只是那些不愿改变的旧模式。商业地产圈有句话：＂我们用20年，走完了发达国家60年走完的路。
＂速度是快了，但步子确实迈得太大了些。这场变局预示着中国商业地产正走向成熟——从粗放扩张走向精耕细作，从依赖增量转向挖掘存量，从追求规模转向创造价值。
新的商业逻辑正从＂强引导式成交＂转向＂弱目的性停留＂——不急着让人掏钱，先让人愿意来、待得住，消费自然就跟着来了。在万物皆可送上门的时代，唯有那些不可替代的＂在场体验＂，才是线下商业最坚固的护城河。
那些还在靠收租金混日子的商场，是时候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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