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航天员送到月球轨道拍照打卡，但就是死活登不上去——美国航天是怎么把自己玩成这副德行的？
2026年3月10日，NASA监察办公室（OIG）发布了一份新报告，再度将阿尔忒弥斯计划载人着陆系统（HLS）的研发困境暴露在聚光灯下。
此时距离阿尔忒弥斯2号成功发射不到一个月，整个计划正因首次载人绕月任务的凯旋而士气高涨。但OIG的冷水泼得恰到好处——HLS的问题没有因为2号的成功而自动消失，它仍然是整个登月计划中最短的那块板。
载人着陆系统的启动时间相当晚。2019年NASA才开启HLS商业化采购招标，而SLS火箭早在2014年就立项，猎户座飞船更是在更早的星座计划中就已开始研制。时间差意味着HLS从一开始就落后，而后续的研发进度又进一步拉大了这个差距。
招标结果颇具戏剧性。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凭借28.9亿美元的低成本报价击败蓝色起源的国家队（60亿美元）和Dynetics的小企业队（85至90亿美元），中标承担阿尔忒弥斯3号和4号的载人登月任务。
NASA在2021年将HLS完全交给SpaceX，这一决定被外界视为“豪赌”——彼时星舰-超重系统尚无成熟原型机，在轨交会和低温推进剂加注的复杂度远高于竞品。蓝色起源的抗议还延迟了合同约半年，让本就不充裕的时间更加紧张。
SpaceX的星舰着陆器是延误重灾区。自2021年获合同以来，阿尔忒弥斯3号相关研发已至少延期2年，且仍在持续。2023年SpaceX以研发需求和技术变更为由，将交付日期延至2026年9月；2024年NASA又将3号发射日期推至2027年6月。而原计划2025年3月开展的低温推进剂转移测试至今仍未开始，可能要到2026年下半年才能实施。这项技术是全新研发，尚未实际应用，被NASA列为高风险项，其成熟度直接决定HLS系统的验证进度。
星舰的迭代测试同样磕磕绊绊。二代星舰飞船多次测试损毁，三代星舰至今仍未发射。SpaceX尚未实现单个发射台12至24天的快速周转，无法满足推进剂汇集任务所需的发射节奏。根据OIG报告，单次载人登月任务需要发射超过10艘“油船”版星舰至近地轨道进行推进剂加注，按每6天发射一艘的节奏，单次任务的发射总量可能达到20至30发。完成加注后，星舰着陆器再与燃料站对接补加，随后飞向月球进入近直线晕轨道（NRHO），等待与猎户座飞船对接。
这个流程的复杂度极高，且毫无缓冲空间。关键设计评审、低温推进剂转移测试、无人演示任务与载人登月任务的间隔均不足6个月。一旦出现技术问题或测试故障，将引发连锁延误。2025年秋季，SpaceX已告知NASA可能无法按期完成3号任务。近期的新计划要求SpaceX和蓝色起源提交2028年实现登月的提速方案，但截至报告发布，方案可行性仍未可知。
更棘手的是，阿尔忒弥斯3号的任务目标已在2026年2月被NASA大幅调整。3号不再实施载人登月，改为在近地轨道执行猎户座飞船与着陆器的交会对接验证。这意味着HLS的首次真正登月任务被推迟到了2028年的阿尔忒弥斯4号。SpaceX的着陆器虽然因此获得了更多准备时间，但3号任务的推迟也直接影响了4号的进度——4号着陆器交付已延期6个月，核心评审工作至少延后1年。而4号的可持续着陆器能力研发还依赖3号的成功，前者的延误将进一步传导至后者。
蓝色起源的“蓝月亮”Mk2着陆器同样难逃延误困境。2023年获合同后，该项目已至少延期8个月。NASA将5号发射日期推至2030年3月，额外预留15个月，但蓝色起源仍未解决核心问题。截至2025年8月，初步设计评审提出的整改要求近半数未完成，推进系统完善、着陆器减重等工作滞后。
NASA预计其关键设计评审还将再延11个月，验证低温推进剂转移能力的无人演示任务也推迟至2029年2月。与SpaceX相同，低温推进剂管理技术是蓝色起源的最大技术挑战，相关组件集成研发的任何延误，都将直接影响在轨加注工作。
除了承包商自身的技术与进度问题，跨项目集成的相互制约进一步加剧了HLS的研发困境。HLS的成功高度依赖猎户座飞船、新一代xEMU航天服等并行系统，任一系统的设计变更都将引发连锁调整。
这一影响已切实显现：2023年xEMU航天服接口要求变更直接导致SpaceX合同成本增加2620万美元；蓝色起源则因航天服快速迭代，导致原本用于穿脱航天服的舱室无法塞进着陆器，只能大幅调整布局或重新设计。
资金不足是HLS面临的先天短板。2021年才颁发合同且初期每年仅获几亿美元支持，远低于SLS火箭和地面系统每年20亿美元的投入，而其技术难度更高、启动时间更晚。资金与研发需求的不匹配，让HLS项目从一开始就步履维艰。
面对困境，两大供应商的应对态度截然不同。SpaceX坚持原技术路线，坚信星舰-超重系统一旦成功就足以解决所有问题，拒绝开发缩短版的着陆系统。蓝色起源虽提出了削减版“蓝月亮”Mk2串联方案，但所需的新格伦火箭尚未首飞，后续推进充满不确定性。
阿尔忒弥斯2号的成功绕月，证明了SLS和猎户座的基础能力。但登月不是绕月，真正的难点在于把宇航员从月球轨道送到月面，再安全送回。这个环节的技术复杂度远超绕月飞行，而HLS正是承担这一关键环节的系统。
2028年实现载人登月，这个目标的实现程度几乎完全取决于HLS的进展。
SpaceX的星舰虽然迭代速度快，但技术路线激进，需要验证的环节太多。蓝色起源进度更慢，但技术路线相对保守。NASA现在把宝押在了两条路线上，但两条路都没有走到终点。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HLS的困境反映了美国深空探测的一个结构性矛盾：NASA既想借助商业航天的灵活性和低成本，又不得不面对商业公司在深空领域经验不足的现实。
近地轨道的商业化成功经验——如SpaceX的载人龙飞船——不能直接套用到月球。低温推进剂在轨加注、月面着陆与起飞、深空生命支持，每一个环节都是新挑战，需要的时间和资金远超预期。
阿尔忒弥斯2号的成功让人振奋，但登月之路上的最大考验还没到来。HLS这块最短的板，能不能在两年内补齐，将直接决定2028年人类能否真正重返月球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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