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59年,后周世宗柴荣在病重时候,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做好了托孤的布局。他罢免禁军最高统帅张永德,提拔殿前都虞候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
柴荣这一决策由此改变了中国历史进程。当他去世半年后,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逼柴荣留下的幼主——后周恭帝柴宗训禅让,篡周建北宋,开创了中国历史发展的新阶段。
后人骂柴荣一世英名,却是病重脑子糊涂,临终看不透赵匡胤的野心,人事安排简直为赵匡胤篡周建宋铺路。也有些人说柴荣的私心重,在五代乱世中幼主登基就等同于在火上烤,临终前应把皇位禅让给与后周外戚势力,如张永德或者李重进。
但只要结合柴荣处在环境分析,他这一布局不是糊涂,却是不赌忠臣赌柴氏平安,在五代乱世中保大周江山中原王朝稳定,为柴氏血脉留下最后一道保险。
一 柴荣:有使命感的雄主,却天不假年
必须要说,五代第一明君——后周世宗柴荣绝对是公认的第一人,他是一位使命感很强的君主,具备天下为公的胸怀!
1 柴荣的使命
柴荣登基之后,就立下了“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宏愿,从无一日贪图享乐,毕生夙愿就是统一国土、收复燕云、终结唐末五代百年乱世。
于是,柴荣在位短短五年半,放弃了皇帝的安逸生活,凡事躬身力行、励精图治,连年御驾亲征:伐北汉、征南唐、收江北、北伐燕云。同时,主持恢复民生军政经一体化的“世宗改革”,力求还给百姓一个太平岁月。
处在皇位的柴荣,认为自己正值三十多岁的壮年,有的是时间,身体绝对抗得住,自然全心在统一大业上。在他的心中,是先定天下,再固家室,没必做皇位权力接班人的安排,更没必要提前做宗室分封、给幼子封王、培育太子党羽,铺皇权后路。
柴荣想着,如果再活十年,在自己四十多岁时候,天下一统、藩镇压制、朝堂格局稳固,幼子自然能坐稳江山。
2 临终托孤的死局
但一切天不假年,柴荣也没料到自己在三十九岁壮年患病,从病重到去世,也就是短短两个月,生命进入倒计时,一切都是被迫到了极限临终抉择之中。
弥留之际,柴荣不得不直面最绝望的现实,自己去世之后,还有四个为皇子的儿子;七岁的幼主柴宗训登基,无资历、无威望、无亲信、无强藩宗室支撑,根本压不住手握重兵的禁军大佬,后周江山,大概率注定守不住。谋权篡位的权臣,可能会诛杀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柴氏子孙。
柴荣虽然病重,但也没昏头,他深知五代是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乱世,皇帝都是靠武力和军功才能胜任。如自己养父郭威就是靠着兵变夺权,自己作为郭威的养子,靠武力与资历坐稳位置。因此,他也看透幼主登基在五代必亡的宿命,放弃了死守王朝江山的幻想;临终托孤一切安排,不是为了杜绝武将权臣的篡位,却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只求保全柴氏血脉和儿子们平安。
二 禁军双雄:李重进与张永德的潜在风险
因此,保护自己儿子们的平安,这也是柴荣临终托孤的唯一底线。
当时后周禁军系统,可以分为侍卫司和殿前司两大核心体系。侍卫亲军司,由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进统领,负责京城防务;殿前司,由殿前都点检张永德统领,掌管皇帝近卫。
李重进和张永德这两大统帅各握重兵,都属于后周的外戚,在柴荣登基之前,都是柴荣皇位的竞争对手。
1 李重进的风险
现在看看,李重进是后周太祖郭威的外甥,与郭威有血缘关系,后周血缘正统性比养子出身的柴荣还要占据优势。郭威临终前强撑病体,当众命外甥李重进向柴荣行君臣跪拜礼,就是为了用 “名分” 锁死继承权,防止日后李重进凭血缘与兵权作乱。
柴荣也知道自己登基之后,手握重兵的李重进,对没能称帝一直心怀芥蒂。再加上李重进性格刚猛、气量狭隘,常年深陷朝堂内斗,在朝廷与后周另一个掌握重兵的外戚——郭威的女婿张永德都是水火不容。
如果让李重进掌控辅政大权,他完全可以借着主少国疑的名义,以郭威嫡系外戚的身份,取而代之。
最为重要,就是性格刚猛、气量狭隘的李重进,如果篡位成功,为了杜绝后患,必然会对柴氏孤儿寡母斩草除根,赶尽杀绝。选李重进,等于亲手给自己四个幼小的儿子们送上死路。
2 张永德的风险
再比如张永德,乃是郭威的女婿,后周的驸马,长期担任殿前都点检,掌控后周最精锐的殿前司禁军。虽然张永德的性格敦厚,威望很高,但是他与李重进常年不和。这两大禁军统领矛盾根深蒂固,互相猜忌、彼此构陷,早就是朝堂公开的秘密。显德三年淮南之战,二人险些公开火并,全靠柴荣主持公道才勉强平息冲突。
柴荣在北伐途中,军中惊现“点检作天子”的神秘木牌,背后可能是李重进或者赵匡胤在搞鬼。虽然柴荣没公开追查,却直接戳中了他最深的忌讳。因此他知道,张永德身兼外戚+最高军权双重身份,既有兵权,又有篡位的法理名分,一旦心生异心,轻而易举就能效仿郭威兵变夺权,行使外戚篡位,以“辅佐幼主”为名行废立之事,幼帝和其他三个儿子的性命难保。
同时,柴荣也知道张永德和李重进性格不合,如果让张永德辅政,两人矛盾激化,必然造成禁军分裂和国家内乱,到时辽国或南方割据政权趁虚而入,后周江山和自己孩子性命更是不保!
当罢免张永德、外放李重进驻守扬州后,柴荣改任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这一动作,本质是用“非外戚”替换“外戚”,削弱禁军中的宗室-外戚联盟。
可以看到,柴荣临终之前,让赵匡胤掌握全国最高军权,是没有任何选择了。因为在他看来,赵匡胤成了风险系数最低,唯一的保底人选。
三 选择赵匡胤:赌人性,保平安
后人只看到赵匡胤后来黄袍加身、篡周建宋,却忽略了他的深层次考量,这是一场极具有理性的取舍,是赌人性:
第一,在柴荣看来,赵匡胤无皇室亲缘,不是郭威的宗亲,无外戚背景,在后周不具备篡位的法理。再加上柴荣认为,赵匡胤出身普通的军人世家,没有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势力,所有地位、兵权、荣耀,全部来自柴荣的破格提拔与知遇之恩,是实打实的世宗嫡系心腹。
第二,与李重进的暴戾、张永德的矜贵不同,赵匡胤性格圆滑沉稳,为人处世低调,善于笼络人心,行事留有底线。再加上赵匡胤是柴荣一手提拔的,常年伴随着柴荣,君臣情谊深厚。在柴荣看来,赵匡胤是忠厚老实的忠臣,他认为赵匡胤重情义,也会感念栽培之恩,会有道德底线。
第三,柴荣也认为,相较于扎根朝堂数十年的张、李二人,赵匡胤崛起时间短,根基相对薄弱,短期之内难以一手遮天,刚好可以制衡两大禁军派系,稳住朝局。
因此,柴荣临终前让赵匡胤掌握最高军权,不是一时糊涂,也是很精明的考量。他生活在五代乱世,也是知道是忠诚从来靠不住,绝对的忠臣本来就是奢侈品。因为,他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再执着于保全后周国祚,或者幼主的地位,转而选择造反概率最低、人性底线最高、最有可能善待柴氏的人。
病重的柴荣,出于父亲爱护孩子着想,也会想到即使赵匡胤真的被手下军事集团逼得夺权,念及多年君臣情分与破格提拔的恩情,也大概率会保全孤儿寡母,善待自己幼小的儿子。
四 历史结局:柴荣换了柴氏血脉平安
果然,历史的最终走向,完美印证了柴荣生前的预判。当他病逝仅半年,赵匡胤篡周建立大宋。
赵匡胤出于对主子知遇之恩,没有大肆屠戮后周宗室,立下祖训,世代优待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虽然后人说这是表面文章,实质幼帝柴宗训被迁移流放之地的房州,二十岁去世了,两个儿子被大臣收养为养子,柴荣的嫡系子孙都消失了。
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赵匡胤如此对待前朝皇室后裔,放在五代和古代中国也是优厚的。要知道,前朝皇室子孙都是推翻本朝的政治资本,在改朝换代中都是被屠戮和满门灭绝。虽然赵匡胤对柴荣子孙的优待是打折扣,但有后代能存活,再加上柴荣本人能被北宋皇室如神坛祭拜,以及北宋史学家追捧,在历史上流芳百世,这也是他最好的结局。如果当时后周最高兵权落入李重进或张永德手中,柴氏后人绝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结局。
换一个角度来说,柴荣可能认为赵匡胤的能力比较强,武功和文治都不错,能继承自己结束五代乱世、统一国土的事业,实现自己没完成的理想。因此,他安排赵匡胤掌握最高兵权,的确是想国家给一位有能力的人去治理。
结局:
后人骂柴荣临终之前的人事安排糊涂,却不知他早已看透乱世规则——与其赌忠臣,不如赌一个能留柴氏性命的人。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打破“军阀割据-权臣篡位-幼主被杀”的恶性循环,只能在生命结束前选择赵匡胤,用最后的权力为儿子铺一条生路。
这一切,正如《资治通鉴》评价:“世宗知人,然不以权授奸臣,此所以保柴氏也。”本质上是一份用皇位换取家族平安的“保险协议”,也是乱世里一位雄主最后的温柔与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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