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那张照片推到我面前时,我正在剥橘子。橘子是同事结婚发的喜糖,我分到一个,挺甜。
“看看,你刘姨介绍的,军官,在部队,今年三十二。”我妈眼睛发亮,“人长得精神吧?”
我瞥了一眼。照片上是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得笔直,寸头,五官端正,表情严肃得像在站岗。背景是营区,有红旗,有标语。确实精神,但也确实……看着就很有距离感。
“妈,我都二十八了,不相亲了行不行?”我继续剥橘子。
“二十八还小啊?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我妈急了,“这个真不错,刘姨说人品好,有前途。见见,就见一面,不行拉倒。”
“人在部队,怎么见?”
“他这周末休假,回来两天。就明天下午,咖啡馆,我都跟人说好了。”我妈不容拒绝,“林悦,妈是为你好。你一个人在上海,妈不放心。找个靠谱的,将来有个依靠。”
我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很甜,但心里发苦。又是这套话。自从三年前和前任分手,我妈就开始了她的“拯救大龄女儿计划”。老师、医生、公务员,这个军官是第七个了。
“年薪多少?”我随口问。
“刘姨说……不清楚,部队的不让细问。但肯定不低,福利好。”我妈眼神闪烁,“林悦,别光看钱,看人。”
我叹了口气。行吧,见就见。反正就一杯咖啡的时间,喝完就走,回来就说“不合适”。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推开咖啡馆的门。靠窗的位置,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已经在了。坐得笔直,背挺得像块钢板。看见我,他站起来,点头致意。
“林悦同志?”
“嗯,是我。”我坐下,把包放一边。
“陈正。”他伸出手。我握了握,手很硬,有茧。
服务员过来,我要了杯拿铁,他要了杯白开水。开场白很尴尬,他说“听刘姨提起过你”,我说“听我妈说起过你”。然后就是沉默,各自搅着杯子。
“你在上海做什么工作?”他先开口。
“广告公司,做策划。”
“哦,那挺忙的。”他点头,“部队也忙,但规律。”
又是沉默。我打量他。比照片上显老,眼角有细纹,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户外的黑。但眼睛很亮,看人时直直的,不躲闪。
“陈……先生,”我说,“你在部队具体做什么?”
“这个……保密。”他笑了笑,很淡,“能说的就是,我在后勤部门,少校。”
“哦。”我喝了口咖啡。苦,忘了加糖。
“林悦同志,我是个直接的人。”他放下水杯,双手放在桌上,像在开会,“有些话,我想先说清楚。”
“你说。”
“我今年三十二,该成家了。刘姨介绍你,我了解过一些基本情况,觉得你符合我的要求。所以今天见面,如果双方都觉得合适,我想尽快确定关系。”
我差点被咖啡呛到。这速度,坐火箭呢?
“陈先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我的时间有限。这次休假两天,下次可能得三个月后。所以有些事,得提前说。”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像在做汇报:“我有三个条件。你能接受,我们就继续。不能,今天这杯咖啡我请,以后就不耽误彼此时间了。”
我心里那点勉强来的耐心,瞬间没了。条件?这又不是面试。
“你说。”我把咖啡杯推远了些。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一年大概能回家两到三次,每次不超过十天。平时家里的事,你得全权负责。包括照顾父母,将来有孩子了,教育抚养,家务琐事。当然,经济上我会负责。”
我皱了皱眉。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最好两年内要孩子。我父母年纪大了,想抱孙子。而且我三十二了,再晚对孩子不好。孩子出生后,我可能没法经常在身边,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握紧了杯子。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也是最让我炸毛的一根,“你的工作,最好能调回老家,或者找个清闲的。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整天加班,顾不上家。如果不行,辞职也行,我养得起。”
他说完了,看着我,等我的回答。表情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笑了。
“陈先生,我也有三个条件,你要不要听听?”
他愣了一下:“你说。”
“第一,”我学他竖起一根手指,“我要找的是伴侣,不是上级。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没有谁必须服从谁。家里的事,是‘我们’的事,不是‘我’的事。”
“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生不生孩子,什么时候生,是我们俩商量着来,不是你父母说了算,更不是你的时间表说了算。孩子是爱的结晶,不是任务。”
“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的工作,是我的事业,是我的价值。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我加班,是因为我喜欢我的工作,它让我有成就感。如果你觉得这影响家庭,那只能说明,我们不适合。”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还有,”我补充,“你刚才说‘我养得起’。陈先生,我一个月工资两万,自己养自己绰绰有余。我不需要谁养,我需要的是互相尊重,互相支持。”
我站起来,拿起包:“咖啡我自己付。你的条件我接受不了,我的条件你可能也接受不了。所以,就这样吧。祝你找到符合你条件的人。”
“林悦同志……”他站起来。
“别叫我同志,”我说,“我们不是战友,是陌生人。”
我走到柜台结了账,推门出去。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回家的路上,我妈的电话追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聊得还好吗?”
“妈,黄了。”
“啊?为啥?人不好?”
“不是不好,是不合适。”我说,“他提了三个条件,我接受不了。”
“条件?什么条件?人家是军官,提点条件正常……”
我把那三个条件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我说,“我知道你为我好。但结婚不是完成任务,是找个能一起过日子的人。他那些条件,不是在找妻子,是在找保姆,找生育工具,找附属品。”
“可是悦悦,人家条件好……”
“条件好有什么用?”我打断她,“妈,你跟我爸过了一辈子,我爸尊重你,支持你,家里的事一起扛。这才叫夫妻。而不是他在外头忙,你在家里当老妈子,还觉得理所当然。”
我妈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她说:“那你……真不后悔?”
“不后悔。”我说,“妈,我二十八了,不是十八。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我要的是平等,是尊重,是互相成全。不是谁牺牲谁,谁服从谁。”
“那你……不着急?”
“急什么?”我笑了,“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强求也没用。”
挂了电话,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有情侣在吵架,有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笑。生活多真实啊,哪有那么多“条件”?不过是两个人,在烟火气里,互相取暖,互相搀扶。
我忽然想起前任。我们分手,不是不爱,是方向不同。他要我跟他回老家,考公务员,过安稳日子。我要留在上海,做我喜欢的事。吵了半年,累了,分了。
现在想来,分得好。如果勉强在一起,现在说不定也在提“条件”了。
晚上,闺蜜打电话来,听我说了这事,在那边拍桌子:“我去!这什么年代了,还提这种条件?林悦你做得对,这种男人,让他跟他的条件过去吧!”
“就是。”我说,“不过我有点好奇,他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
“找个听话的呗。”闺蜜嗤笑,“但悦悦,说实话,你妈也是为你好。你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的夜景,“但再不容易,也不能将就。将就的婚姻,比单身可怕多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继续做我的方案。下个月有个比稿,很重要。我泡了杯茶,戴上耳机,工作。
十一点,方案做完。我伸了个懒腰,走到阳台上。上海的夜晚很美,灯火璀璨。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很清醒。
我想,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看风景。但至少,我是自由的,是完整的,是按自己的意愿活着的。
这就够了。真的。
手机亮了,是陈正发来的信息:“林悦同志,今天的事,我反思了一下。可能我的方式有问题。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再聊聊。”
我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不用了,陈先生。我们不是一路人。祝你幸福。”
发完,我删了对话框。
有些事,不用试就知道结果。有些人,不用处就知道不合适。与其浪费时间去“聊聊”,不如各自赶路,去遇见真正对的人。
上床前,我给我妈发了条信息:“妈,别操心了。你女儿这么优秀,不怕嫁不出去。就算真嫁不出去,我也能把自己过好。爱你。”
我妈回:“知道了。你自己注意身体。钱不够跟妈说。”
我笑了,关了灯。
黑暗里,我想,婚姻到底是什么呢?是条件匹配,是完成任务,还是两个独立的人,因为相爱,愿意走进彼此的生命,互相照亮,互相成全?
我选后者。如果遇不到,我就先照亮自己。
这就够了。真的。
你们说,婚姻里到底该不该提条件?是现实一点好,还是坚持对爱情的理想?如果遇到这种“列条件”的相亲对象,你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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