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已经过去快五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川普每过一阵就要出来搞个大新闻,先是年初突击委内瑞拉,然后又是突袭伊朗,跟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带来回较劲。川普干这些事, 除了落实他竞选时候说的“美国优先”的外交承诺以外, 还有半年,就是美国的中期选举,到那个时候,美国全部的众议院席位和三分之一的参议院席位都要改选,连带着还有部分州的州长选举以及地方议会选举。虽然不直接涉及总统的更替,但中期选举反映了总统和执政的共和党民意走向。
◇ 图为美国人的箱
换句话说,类似美国选民对总统和执政党的期中考试,如果川普在中期选举玩砸了,那下次大选中共和党政府下台几乎是必然的。尤其是现在,在共和党在两院占多数的情况下,川普的权力极大,一旦中期选举中民主党逆转,川普就再也无法保持现在的权力。现如今,他在美国国内的民意走向并不乐观。而川普的激进外交政策,似乎成了他给共和党拉票的手段。那在美国历史上,选举和总统的外部决策之间又有怎样的影响?总统会为了选票做出怎样的外交操作?
在美国二战前的历史中,美国的选举都是围绕内政展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国都是奉行孤立主义,甭管外边打成什么样,美国管好自己的事就完了。在这个背景下,绝大部分美国人都把目光聚焦在政府的内政方针上,反而对外交漠不关心。 比如1916年大选,在前一年,发生了卢西塔尼亚号事件,一艘英国邮轮被德国潜艇击沉,导致包括128名美国人在内的近1200人死亡。
◇ 图为威尔逊总统
在孤立主义的影响下,当时民主党候选人威尔逊的口号是“他让我们美国人远离战争”,就是不派兵参战。而当时共和党候选人查尔斯·休斯就批评威尔逊政府的“软弱”,主张美国应该整军备战,用实力捍卫美国中立权利和海上自由。最终,威尔逊还是击败查尔斯·休斯,成功连任。到了1940年选举年,这时候二战已经在欧洲开打了,罗斯福总统在对外政策上还是表现非常克制,只提供租借援助支持盟国。 等到珍珠港事件爆发,事情就不一样了。
◇ 图为珍珠港事件
首先, 这是自1812年战争以来,外国军队头一回袭击美国领土。2400多名美国人死亡、8艘战列舰沉没或遭到重创,太平洋舰队几乎瘫痪。消息传到国内,一夜之间,美国人关于孤立主义辩论戛然而止,老百姓从“欧亚大陆的战争关我啥事”迅速转变为“必须报这个仇”。国会也以几乎全票通过了对日宣战,进而对整个轴心国都宣战。 在二战中,美国作为同盟国绝对的核心,开始承担领头人的作用,随着欧洲在二战里被打得头破血流,在战后,美国顺理成章地当上了资本主义阵营的扛把子,必须负担起领头的作用,而且在二战后,苏联的扩张成了头号威胁。在种种因素的作用下,美国取代英国,成了新的资本主义世界灯塔,美国老百姓也开始有了对外的意识。这种意识体现在选举里,就是候选人的外交方针和外部的干涉也成了影响选票的一大要素。
1948年,在二战结束后的第一场大选里,对外问题被公开提出。在当时,因为杜鲁门的支持率走低,民主党内部的意见开始分裂,对提名候选人各有各的心思,其中就包括亨利·华莱士。这位曾经在罗斯福政府里担任过副总统和商业部长,也算是一号人物,为了和杜鲁门分庭抗礼,他从民主党出走,自己成立了“进步党”参加大选。可问题就出在这哥们的外交方针上,在杜鲁门临时接替副总统,结束二战后,华莱士反对杜鲁门与苏联对抗的政策,两人在这个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而民主党内普遍支持杜鲁门,主张抑制苏联,就连共和党领袖都批评华莱士对苏联太过友好,最后这场分歧以华莱士在1946年辞职告终,这也是为啥他要独立参选总统。
◇ 图为威廉·华莱士
而在当时绝大部分美国人已经有了共识,他们认为苏联已经取代纳粹,成了美国一大威胁,甭管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不否认这一点,区别只是在于美国应该以什么姿态应对,结果华莱士跳出来,呼吁与苏联保持良好关系,这一下招致了绝大部分美国人的反感。更严重的是,为了尽可能拉到支持,华莱士接受了美共的支持。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华莱士明目张胆接受美共支持,那你就是苏联的傀儡。尽管华莱士再三表示,是美共接受了他的路线,而不是他接受人家的,但公众可不买他的账。当时东欧又发生了二月事件,捷共在苏联支持下发起政变,控制了捷克斯洛伐克政权。在美国,那自然是一边倒地谴责此事,这件事甚至直接扭转了美国国会的立场,在此前,国会对杜鲁门政府援助欧洲的马歇尔计划普遍持反对态度,而在二月事件后,美国国会迅速通过了马歇尔计划,誓要在欧洲跟苏联争夺影响力。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华莱士反而拒绝谴责,在选民眼里,这几乎是坐实了他和苏联政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根据当时的民意调查,在他1947年刚宣布竞选的时候,还有7%的选民愿意把票投给他,等到1948年6月,他的支持率下跌到了5%。而真正大选的时候,华莱士只收获了 2.4% 的选票,没拿到任何选举人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因为外交方针而丢掉大量选票的总统候选人。
◇ 图为艾森豪威尔
在冷战背景下,到了1952年的大选里,共和党提名者有两大候选人,一个艾森豪威尔,另一个是参议员罗伯特·塔夫脱,艾森豪威尔得到了温和派支持,而塔夫脱则是保守派。两人最大的分歧就是在外交上,艾森豪威尔认为,咱美利坚应该深度介入欧洲事务,和英法等国一起组成同盟,一块儿对抗苏联,而塔夫脱是一个经典的不干涉主义者,认为美国应该避免与外国势力结盟,比起管欧洲那摊子事,还是优先清理美国国内的左翼分子。而在当时 ,朝鲜战争正处在僵持阶段,艾森豪威尔说:如果我当选,我一定亲自去一趟朝鲜。这种充满个人英雄主义的表态,放在那个时代背景下,美国主流民意很明显会拥护前者, 更别说艾森豪威尔本人是曾经盟军总司令,带领美国赢得二战的大英雄,其对外号召力并非一般政客能比的。在后面的党内竞争中,艾森豪威尔成功赢得了共和党的提名,并最终胜选美国总统。
不过,就在艾森豪威尔第一任期后半段,准备竞选连任的时候,外交上出了件大事。在第一次中东战争结束后,埃及在加沙建立了基地,时不时骚扰一下以色列,而在1955年2月,不堪其扰的以色列决定对加沙展开回击。想基于这次回击敲山震虎,让埃及消停会,结果当时的埃及总理纳赛尔可不想消停,纳赛尔是知名的泛阿拉伯主义拥护者,在他眼里,以色列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必须除掉。但第一次中东战争的失败摆在那,纳赛尔需要一支更强的军队来打赢以色列,要扩军,军火肯定是必需的。最开始纳赛尔找到西方阵营,想从欧美买武器,但包括美国在内,都不看好纳赛尔政权,觉得他太过激进,担心他这一折腾,损兵折将,自己连本都收不回来。一看西方世界这个态度,纳赛尔一咬牙一跺脚,找上了苏联,苏联天天自诩第三世界盟友,一看埃及找上门来,立刻给出了大笔的军事支持,1955年9月,苏联通过捷克斯洛伐克向埃及出口了包括200架飞机在内的大批军火,而且价格极其低廉,也就是西方价格的十分之一水平。但这就给了艾森豪威尔一个难题,当时美国虽然没有对埃及出口军火,但美国在埃及是有经济投资和援助的。
◇ 图为纳赛尔
按理性决策,这时候埃及还没完全倒向苏联一方,美国应该和苏联争夺在埃及的影响力,不应该撤出埃及。但如此一来美国国内的民意肯定不干,当时距离选举不到一年,老百姓在短期内只看到现政府向一个亲苏政权投资,艾森豪威尔选情势必遭受影响。所以无奈之下,艾森豪威尔只能选择撤销对埃及的援助,而美国在埃及的主要援助都集中在当时阿斯旺大坝的建设上,美国这一撤,阿斯旺大坝的施工立刻陷入了困境。苏联又顺势加入,提出接手援建计划,这使得当时埃及和苏联的关系更为密切,美国的撤资反而把埃及往苏联怀里推。
◇ 图为建造过程中的阿斯旺水坝
1956年7月,有苏联撑腰的纳赛尔宣布将苏伊士运河收归埃及国有,引发了英法的军事介入,也就是知名的苏伊士运河危机。 可以说在这场危机的背后,艾森豪威尔的决策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大选的影响。只不过对艾森豪威尔来说,苏伊士运河危机反而让他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尽管他在国际立场上主张和西欧结盟,但与此同时美国也是坚定的反殖民立场,再有一个,当时的美国并没有在北非和西亚有直接的盟友,与其让英国法国的殖民势力残存在当地,不如让它们退出这块地区,由美国直接出手,填补这块的空白。出于这个目的,美国一反常态,反倒以经济制裁为威胁,逼迫英法退兵。
对美国老百姓来说,反殖民也属于是基本立场之一,美国才是真正的老大哥,怎么能让英国法国在别的地方扩张自己的势力,再加上当时东方阵营内爆发了匈牙利革命,艾森豪威尔政府也在第一时间站出来谴责苏联军事干预,这两场危机的处理都成了他在大选中的加分项。在赢得连任后,艾森豪威尔又立刻趁热打铁,在国会发表演讲,提出艾森豪威尔主义,也就是中东对自由世界的重要性,强调要在中东培养美国的盟友,为了捍卫中东的安全,甚至有必要时要动用美国的军队,这也是美国这几十年以来介入中东的开始。
◇ 图为约翰·肯尼迪
由于美国深度介入国际事务, 在艾森豪威尔之后,约翰·肯尼迪的外交政策同样也受大选的影响,只不过相较于艾森豪威尔,肯尼迪的麻烦可就大多了。咱们都知道,在肯尼迪任上,美国自1961年开始,在越南进行特种作战,派遣特种部队进入南越,以此抵御北越的扩张。可战事发展到1963年,美军的特种作战搞得并不顺利,而眼见1964年大选在即,如果还没有打出可观的战绩,越战势必要成为肯尼迪争取连任的绊脚石。而就在肯尼迪这头因为战事一筹莫展之际,南越内部也起了火,南越总统吴廷琰是个天主教徒,在他的统治下,在南越人口里占绝对多数的佛教徒反而被排挤,边缘化,两边的矛盾非常激烈。
◇ 图为南越僧人释广德
◇ 图为吴庭琰
而接替肯尼迪的副总统林登约翰逊则有自己的心思,他继任总统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干什么出格的事,在外交上也继承了肯尼迪的政治遗产。这么一来,之前的功劳也可以有他一份,锅则可以扣给已经死了的肯尼迪。于是,在第二年的大选中,林登·约翰逊抓住了对手戈德华特的一次失言,戈德华特曾经一度主张,为了解决越战的困局,美军应该用核武器。这一下引爆了民意,对美国人来说,对苏联强硬是一回事,你要让大家伙打核战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在经历过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后,对核战的恐惧可谓是深入人心。在这种恐惧下,大量选民都不敢把票投给戈德华特。最终约翰逊在选举中大胜戈德华特,50个州中44个州再加上一个哥伦比亚特区的都是约翰逊获胜,两边的普选票差额达到了夸张的 22.68%,在美国选举历史上,能达到这个差距的屈指可数。
◇ 图为林登·约翰逊
得到这么一个大选结果,约翰逊立刻就飘了,他觉得自己有了如此坚实的民意基础,那自然能放开手脚大干一番。早在1964年8月,美国国会就通过了《东京湾决议案》,授权总统在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卫东南亚盟友,包括动用美军。但为了大选,约翰逊一直没有动用这项权力,在他竞选成功后,则立刻开始着手扩大战争。在1963年,约有一万六千名美军以战斗顾问的形式驻扎在越南,随着约翰逊的一再扩大,等到1968年初,驻扎在越南的美军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五万。可问题在于,战争规模的扩大并没有带来约翰逊预期中的结果,相反,由于各方面因素,美军的作战能力在越南战场上根本发挥不出来,反而处处被动,徒增损失。美军的伤亡也在国内引起了大规模的反战活动,老百姓的抗议此起彼伏。而这些矛头最终都对准了总统约翰逊,在国内巨大的反对声中,约翰逊迫于压力,直接退出了1968年的大选。约翰逊这一场越战,连带着把民主党都坑了进去,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中,美国南方一直是民主党的票仓,而在这次大选里,大量选民将票投给了共和党。最终,主张恢复秩序,把美军从越南撤出的尼克松赢得了大选。
而随着越战给美国社会带来的巨大创伤,美国选民对候选人对外政策的观念也开始收缩,大家又开始将大部分精力聚焦在候选人的内政方针上,外交策略不再那么重要,像是在冷战最后,1990年老布什总统派军队把诺列加抓到美国审判,1991年美军在海湾战争里大获全胜,这些成功没能冲淡他在经济内政上的负面印象,使得老布什在1992年的大选输给了克林顿。
◇ 图为1990年,DEA抓捕诺列加
纵观这几个例子,不难看到一些现在的影子, 在2024年美国大选里,川普不仅以巨大的优势重返白宫,共和党也占据了两院多数,甚至最高法院6名大法官都是保守派,自由派大法官只有3名。这种总统在行政,立法,司法全都占有优势的情况,也只有1936年的小罗斯福总统可以相提并论。说起来,下半年的中期选举,对川普来说影响更多的,还是要看国内的经济表现美国公民的日子到底好不好过,如果不好过,公民们自然会用选票表达自己的愤怒。当然了,虽说选举压力对川普对外决策有一定影响,但不是最重要的。24年川普的竞选纲领里就把话挑明了,要在内政外交上都要搞 “美国优先”的战略。虽然选举与外交的互相影响贯穿美国史,在不同时期有不同变化,但从始至终不变的是,美国总统的外交决策的一个基本出发点一定从国家利益角度思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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