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祸起红颜
2001年7月,深圳热得像蒸笼。
下午三点,加代正在罗湖的茶楼里和江林商量一桩地皮买卖。
“代哥,这块地皮咱们要是拿下来,转手至少能挣这个数。”江林伸出三根手指。
加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三百万?”
“三百万那是保守估计。”江林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年底地铁规划就要出来,这位置正好……”
话音未落,包厢门“砰”地被撞开。
邵伟满头大汗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代哥!出事了!”
加代眉头一皱:“慌什么?慢慢说。”
邵伟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小雅……小雅让人扣了!”
江林站起身:“哪个小雅?你新交那个女朋友?”
“是。”邵伟急得直跺脚,“昨晚她说去酒吧玩,到现在没回来。刚才有个香港号码打过来,说小雅欠了他们八十万,今天要是见不到钱,就把人送去澳门……”
“八十万?”加代放下茶杯,“小雅一个大学生,能欠八十万?”
邵伟嘴唇哆嗦:“电话里说……说她碰了白面。”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江林和加代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邵伟。”加代声音冷了下来,“你跟我说实话,小雅是不是早就沾上那东西了?”
“我……我真不知道啊代哥!”邵伟“扑通”一声跪下来,“她就跟我说偶尔去酒吧玩玩,我哪知道她……”
加代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什么跪?”
邵伟爬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代哥,你得救我,我就这么个真心喜欢的……”
“地址。”加代拿起桌上的大哥大。
“在……在福田的皇朝夜总会。”邵伟抹了把脸,“对方说让我一个人去,要是带人,他们就把小雅……”
加代没说话,拨了个号码。
“喂,老陈,我加代。帮我查查皇朝夜总会现在谁在经营……对,马上。”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了眼邵伟:“你小子,谈个恋爱能把人谈进坑里,也是本事。”
江林凑过来:“哥,这事儿不对劲。小雅一个姑娘家,就算碰了那东西,一夜之间能欠八十万?这分明是设局。”
加代点点头:“我知道。”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加代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更沉了。
“行,知道了。谢了老陈。”
放下电话,加代掐灭烟头。
“皇朝夜总会上个月换老板了。”他看着邵伟,“现在的主儿叫薛老五,香港过来的。以前在旺角混,去年因为一桩白面案子被香港阿sir盯上,跑到深圳避风头。”
江林脸色一变:“白面?那这事儿……”
“就是冲这个来的。”加代站起身,“邵伟,你给薛老五回电话,就说今晚八点,我带钱去领人。”
“代哥,我去就行……”邵伟急着说。
“你去?”加代冷笑,“你去就是肉包子打狗,连你一块儿扣下。江林,备车。另外,叫丁健带几个兄弟在附近等着,没我电话别动。”
“明白。”江林转身出去。
邵伟还想说什么,加代摆摆手:“别说了。记住,待会儿到了地方,看我眼色行事。这薛老五,恐怕不是冲钱来的。”
二、虎穴受辱
晚上七点五十,皇朝夜总会门口。
加代从黑色奔驰上下来,身后跟着江林和邵伟。
夜总会还没到营业时间,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一看就是练家子。
“找谁?”为首的光头拦住去路。
“薛老五。”加代淡淡道,“告诉他,深圳加代来了。”
光头打量加代几眼,对着耳麦说了几句。
“五爷在二楼VIP包厢等着。”
加代点点头,带着两人往里走。
夜总会里灯光昏暗,走廊两边站着十几个马仔,个个眼神不善。
江林压低声音:“哥,人不少。”
“怕什么。”加代脚步没停。
二楼最大的包厢门口,两个马仔推开沉重的木门。
包厢里烟雾缭绕,沙发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这就是薛老五。
他左右各搂着个年轻姑娘,面前茶几上摆着洋酒、果盘,还有几小包白色粉末。
“哎呀,这位就是深圳王加代兄弟吧?”薛老五没起身,笑嘻嘻地招招手,“坐,坐。”
加代在对面沙发坐下,江林和邵伟站在身后。
“五爷,开门见山吧。”加代直接说,“我兄弟的女朋友在哪儿?”
薛老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代哥别急嘛。那个小雅姑娘,在我这儿好吃好喝伺候着呢。就是……”
他故意顿了顿:“她欠我八十万,这事儿怎么算?”
“钱我带来了。”加代使了个眼色。
江林把手里的皮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十万现金。
薛老五瞥了一眼,笑了:“代哥爽快。不过嘛……”
他突然收起笑容:“这八十万是昨天的价。今天,得一百二十万。”
邵伟忍不住了:“你他妈坐地起价?”
“哎哟,小兄弟火气挺大。”薛老五阴阳怪气,“你马子在我这儿又吃又喝又玩,不要成本的?”
加代按住邵伟,盯着薛老五:“五爷,都是江湖上混的,这么玩就没意思了。八十万我给了,人我带走。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薛老五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脸色一沉:“加代,我给你脸叫你一声代哥。真以为你在深圳能一手遮天了?”
他站起身,走到加代面前,俯下身:“我薛老五在香港混的时候,你还在北京摆地摊呢。跟我谈规矩?”
加代没动,眼睛盯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薛老五直起身,拍了拍手。
侧门开了,两个马仔架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
女孩披头散发,眼神涣散,正是邵伟的女朋友小雅。
“小雅!”邵伟想冲过去,被江林死死拉住。
薛老五走到小雅面前,捏起她的下巴:“这妞儿脸蛋不错,身材也好。就是脑子不好使,非要说自己是加代兄弟的女人。”
他转头看加代:“代哥,你说这事儿巧不巧?我要开的白面生意,正缺个在深圳有头有脸的合作方。你这兄弟的女朋友,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加代明白了。
这是冲他来的。
“你想让我帮你卖白面?”加代问。
“聪明!”薛老五竖起大拇指,“你在深圳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给你面子。码头、酒吧、夜总会,哪儿都有你的人脉。咱们合作,你负责分销,我负责供货。五五开,一年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万。
江林倒吸一口凉气。
加代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五爷,你打听过我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
“我加代混江湖十六年,有三样东西不碰。”加代一字一顿,“第一不碰老弱妇孺,第二不碰兄弟妻女,第三……”
他盯着薛老五的眼睛:“不碰白面。”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薛老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加代,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面子是互相给的。”加代站起身,“一百二十万我给你,人我带走。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薛老五突然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了,他脸色狰狞:“加代,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一包白面,扔在加代脚下。
“今天,你碰也得碰,不碰也得碰!”
话音一落,包厢门“砰”地被撞开。
十几个马仔冲进来,手里都拎着家伙。
江林和邵伟立刻护在加代身前。
加代面不改色,看着薛老五:“五爷,你这是要跟我撕破脸?”
“撕破脸?”薛老五冷笑,“你配吗?”
他走到邵伟面前,拍了拍邵伟的脸:“小兄弟,你马子这几天在我这儿,可没少享受。要不要看看视频?”
邵伟眼睛瞬间红了:“我 操 你 妈!”
他一拳砸向薛老五。
旁边马仔一脚踹在邵伟肚子上,邵伟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邵伟!”加代喝道。
薛老五蹲下身,看着痛苦的邵伟:“想救人?行啊。你,现在跪下来,学三声狗叫。我让你们走。”
他指着加代:“至于你加代,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合作,咱们一起发财。不合作……”
他凑近加代耳边,压低声音:“你兄弟,还有你兄弟的女人,都得进去。我在市分公司有人,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们在里头待十年。”
加代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
江林看着加代,轻轻摇头。
不能动手。
对方人多,而且明显有准备。
加代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
“五爷,今天算你赢了。”他平静地说,“钱留下,人我带走。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薛老五得意地笑了:“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挥挥手,马仔放开小雅。
邵伟挣扎着爬起来,扶住小雅。
加代深深看了薛老五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薛老五突然说:“对了代哥,忘了告诉你。你兄弟刚才打了我一拳,医药费得另算。这样吧,那一百二十万,就当医药费了。人你带走,咱们两清。”
邵伟气得浑身发抖。
加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三、憋屈之极
出了夜总会,坐进车里,邵伟终于忍不住了。
“代哥!我 操他 妈 的薛老五!我……”
“闭嘴。”加代冷冷道。
江林开车,从后视镜看了加代一眼:“哥,这事儿……”
“先回去。”加代闭上眼睛。
回到罗湖的住处,加代让江林带小雅去洗洗,又让邵伟去处理脸上的伤。
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敬姐从卧室出来,看见加代这副样子,轻声问:“怎么了?”
加代摆摆手:“没事。你去睡吧。”
敬姐知道丈夫的脾气,没再多问,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卧室。
凌晨一点,江林回来了。
“小雅安置好了,我让她先住我那儿。邵伟不肯走,在楼下车里坐着。”
加代掐灭烟头:“你怎么看?”
江林坐下来,脸色凝重:“哥,薛老五这是有备而来。我打听过了,他来深圳这三个月,已经拿下了福田三家夜总会的白面供应。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能打通全市分销网络的人。”
“他盯上我了。”
“对。”江林点头,“您在深圳的名声,黑白两道都给面子。如果真跟他合作,他的货能在半年内铺遍全深圳。”
加代冷笑:“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问题是现在怎么办?”江林压低声音,“薛老五敢这么嚣张,肯定有靠山。我怀疑他在市分公司真有人,不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正说着,楼下传来争吵声。
加代走到窗边一看,邵伟正跟几个兄弟拉扯。
“我上去看看。”江林起身。
加代点点头。
五分钟后,江林带着邵伟上来了。
邵伟眼睛还是红的:“代哥,我忍不了!薛老五那王八蛋,他给小雅注射那东西,还拍视频威胁!我……”
“你想怎么样?”加代问。
“我带人去平了皇朝夜总会!”邵伟吼道,“我就不信他薛老五能有三头六臂!”
“然后呢?”加代看着他,“平了之后呢?薛老五在市分公司有人,一个电话,你和兄弟们全得进去。到时候就不是八十万、一百二十万能解决的了。”
邵伟愣住了。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加代走回沙发坐下,“薛老五今天敢这么对我,是因为他抓住了我的软肋。”
他顿了顿:“我的软肋,就是你们这些兄弟。”
邵伟低下头,拳头攥得咯吱响。
“代哥,我对不起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加代摆摆手,“江林,你明天去办三件事。”
“您说。”
“第一,查清楚薛老五在香港的背景,他老大是谁,为什么跑路来深圳。”
“第二,查他在市分公司的靠山到底是谁,什么级别。”
“第三……”加代眯起眼睛,“查查他最近跟哪些人接触过,特别是深圳本地那些有头有脸的。”
江林点头:“明白。”
加代又看向邵伟:“你这两天哪儿也别去,就在家里陪着小雅。她已经沾上那东西了,得想办法帮她戒掉。”
邵伟眼泪下来了:“代哥,我……”
“行了。”加代站起身,“记住今天这个教训。江湖险恶,你一个疏忽,就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他拍拍邵伟的肩膀:“回去休息吧。这事儿,哥给你解决。”
邵伟重重点头,转身走了。
江林没走,等邵伟离开后,他才轻声问:“哥,您真打算跟薛老五合作?”
加代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我……”江林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不能碰。那东西一旦沾上,这辈子都洗不干净。而且您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就是因为从来不碰这些脏东西吗?”
加代笑了:“你倒是明白。”
他走到窗边,看着深圳的夜景。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这座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展。
可光鲜亮丽的背后,有多少黑暗在滋生?
“江林,我加代混了十六年,从一个东北穷小子到今天的深圳王,靠的是什么?”加代自问自答,“靠的是义气,是规矩,是底线。”
他转过身:“白面这东西,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我要是碰了,怎么对得起那些叫我一声‘代哥’的兄弟?怎么对得起那些信任我的老板?”
江林肃然起敬。
“可是哥,薛老五那边……”
“我有办法。”加代眼神深邃,“他不是要合作吗?行,我跟他合作。”
江林一惊:“哥,您……”
“但不是他想的那个合作法。”加代冷笑,“你按我说的去查。三天后,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四、钩子暗埋
接下来的两天,深圳江湖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江林动用了所有关系网,终于摸清了薛老五的底细。
第三天上午,他在加代办公室汇报。
“薛老五,本名薛旺,香港旺角人。最早跟14K的大鼻哥混,负责油麻地一带的白面生意。去年香港阿sir扫毒,抓了他两个手下,他怕被供出来,就跑路到深圳。”
加代坐在老板椅上,静静听着。
“他在市分公司的靠山,是福田分公司副经理赵国栋。这个人贪财好色,薛老五每个月给他送十万,还经常安排女人。”
江林翻开笔记本:“至于薛老五来深圳后接触的人,主要是三家夜总会的老板,还有两个做建材生意的山西煤老板。不过这些人都是生意往来,没有深交。”
加代点点头:“大鼻哥那边呢?薛老五跑路,他什么态度?”
“这就是关键了。”江林压低声音,“我托香港的朋友打听,大鼻哥对薛老五很不满。因为薛老五跑路时,卷走了三百万的货款。大鼻哥放话,见到薛老五要打断他的腿。”
加代眼睛亮了。
“还有,”江林继续说,“大鼻哥最近也在找进军内地的门路。他在香港被盯得紧,想转战深圳和广州。”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边思考。
几分钟后,他转身说:“江林,帮我联系两个人。”
“您说。”
“第一个,香港的霍笑妹。你跟她说,我想请大鼻哥来深圳喝茶。”
江林一愣:“霍小姐?她能联系上大鼻哥?”
“笑妹的父亲以前跟14K有交情,她出面最合适。”加代说,“第二个,你亲自去趟广州,找周广龙。告诉他,我加代欠他个人情,请他帮个忙。”
周广龙,广州江湖的传奇人物,跟加代有过命的交情。
“广龙哥?”江林明白了,“您是想……”
“薛老五不是觉得自己在香港有背景吗?”加代冷笑,“我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背景。”
江林兴奋起来:“我马上去办!”
“等等。”加代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你让丁健准备一下,挑二十个信得过的兄弟,配好家伙。但记住,没我命令,谁也不准动。”
“明白。”
江林刚要走,办公室门被推开。
邵伟冲进来,脸色惨白。
“代哥!小雅……小雅不见了!”
加代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我早上出去买早餐,回来她就不见了。”邵伟急得快哭了,“留了张纸条,说不想连累我,自己去解决……”
“解决个屁!”加代骂了一句,“她能怎么解决?去找薛老五?”
他抓起桌上的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五爷吗?我加代。”
那头传来薛老五得意的笑声:“哎呀,代哥啊。怎么,想通了?”
“我兄弟的女朋友,是不是在你那儿?”加代直接问。
薛老五装傻:“什么女朋友?我不知道啊。”
“薛老五。”加代声音冷了下来,“咱们江湖上混,祸不及妻儿。你动我兄弟的女人,这事儿就过了。”
“过了又怎么样?”薛老五也收起笑脸,“加代,我告诉你,那妞儿是自己来找我的。她说想再要点那东西,我总不能不给吧?”
邵伟在旁边听得目眦欲裂,就要抢电话。
加代按住他,对着话筒说:“行,你说她在你那儿是吧?我现在过去,咱们谈谈。”
“谈什么?”薛老五问。
“谈合作。”加代说,“你不是想让我帮你分销吗?咱们当面谈条件。”
薛老五沉默了几秒,笑了:“这才对嘛。皇朝夜总会,今晚八点,我等你。”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邵伟:“你现在给我冷静点。小雅在薛老五手上,你越急,她越危险。”
邵伟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代哥,我……”
“今晚你跟我一起去。”加代说,“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信号,不准动手。”
“明白。”
加代又看向江林:“你那边抓紧。今晚之前,我要见到大鼻哥或者他的人。”
“我尽力。”
五、暗流涌动
下午四点,江林传来好消息。
霍笑妹那边联系上了大鼻哥,大鼻哥听说加代想见他,答应派心腹阿强来深圳。
“阿强晚上七点到罗湖口岸。”江林在电话里说,“大鼻哥说了,只要加代能帮他找到薛老五,以前的账一笔勾销,而且欠你一个人情。”
加代松了口气。
有了大鼻哥这条线,事情就好办多了。
另一边,广州的周广龙也回了话。
“代弟,需要多少人?”周广龙在电话里问。
加代想了想:“不用多,但要能镇住场子的。”
“行,我让阿彪带三十个兄弟过去。都是跟了我十年的老人,手底下有功夫。”
“谢了,龙哥。”
“客气什么。你加代的事,就是我周广龙的事。”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底了。
晚上七点半,皇朝夜总会门口。
加代的车停在路边,他没有立刻下车。
车里除了他和邵伟,还有江林和刚到的阿强。
阿强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代哥,五爷让我给您带句话。”阿强说,“薛老五卷走的三百万,五爷可以不要。但人要带走,回香港处置。”
加代点点头:“强哥放心,今晚一定让您把人带走。”
阿强笑了:“代哥爽快。五爷说了,以后您在深圳有什么事,14K一定帮忙。”
七点五十分,加代带着邵伟走进夜总会。
今晚的阵仗比上次还大。
走廊两边站了不下三十个马仔,个个手里拎着钢管、砍刀。
包厢里,薛老五坐在正中间,左右各站着四个保镖。
小雅被绑在角落的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哭肿了。
“小雅!”邵伟想冲过去,被加代拦住。
“五爷,这什么意思?”加代看着薛老五。
薛老五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代哥看看,不合作的后果。”
他指了指小雅:“这妞儿毒瘾犯了,求着我给她打一针。我心软,就给了。现在嘛……她离了我那东西,活不过三天。”
邵伟浑身颤抖,拳头攥得死紧。
加代面不改色,在薛老五对面坐下。
“五爷,谈谈条件吧。”
薛老五笑了:“这就对了嘛。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你负责深圳所有场子的分销,我供货,五五开。第二,你得签个协议,白纸黑字,免得以后反悔。第三……”
他指了指邵伟:“你这兄弟,得留在我这儿当人质。等生意上轨道了,我再放他走。”
邵伟眼睛瞪圆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五爷,你这算盘打得响啊。”
“怎么样?答应,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不答应……”薛老五拍拍手。
包厢门开了,两个马仔押着个戴头套的人进来。
头套摘掉,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加代脸色一变。
“爸!”邵伟失声喊道。
被押着的,正是邵伟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工厂退休工人。
薛老五站起身,走到老人面前:“老人家,别怕。只要你儿子听话,我不会为难你。”
老人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加代的手在桌子底下慢慢握紧。
薛老五,你过了。
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
你动了邵伟的父亲,这事儿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五爷。”加代缓缓开口,“你这么做,不合规矩吧?”
“规矩?”薛老五哈哈大笑,“在深圳,我薛老五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走到加代面前,俯下身:“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点名气。但那又怎么样?我薛老五在香港砍人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今天我跟你明说了:要么合作,大家一起发财。要么……”
他眼神阴冷:“我让这老头和你兄弟的女朋友,一起染上毒瘾。再让市分公司的人把你兄弟送进去,判个十年八年。至于你加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深圳混不下去。”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马仔都盯着加代,等着他的回答。
邵伟眼泪流下来,看着加代,又看看父亲,嘴唇咬出了血。
就在这时,加代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江林发来的短信:人到齐了。
加代收起手机,抬起头,笑了。
“五爷,你说得对。在深圳,你的规矩就是规矩。”
薛老五得意地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来,把协议拿来……”
“不过。”加代打断他,“在签协议之前,我想让你见个人。”
薛老五一愣:“见谁?”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精瘦汉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薛老五看到来人,脸色瞬间惨白。
“强……强哥?”
阿强走到薛老五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包厢里回荡。
“薛旺,五爷让我问你:那三百万,花得爽不爽?”阿强冷冷道。
薛老五捂着脸,声音都变了:“强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妈!”阿强一脚踹在薛老五肚子上。
薛老五摔倒在地,他的保镖想动,阿强身后的四个人同时掏出了家伙。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所有人。
“都别动。”阿强扫了一眼包厢里的马仔,“14K清理门户,无关人员滚出去。”
马仔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薛老五爬起来,跪在阿强面前:“强哥,我错了!那三百万我一定还!你放我一马……”
阿强没理他,看向加代:“代哥,人我带走了。五爷说了,欠你个人情。”
加代点点头:“麻烦强哥了。”
阿强一挥手,两个手下上前架起薛老五。
薛老五挣扎着大喊:“加代!你他妈阴我!赵国栋不会放过你的!市分公司……”
话没说完,阿强一个手刀砍在他脖子上,薛老五晕了过去。
“带走。”
阿强带着人离开,包厢里只剩下加代、邵伟,以及薛老五的几个保镖。
保镖们看着加代,不知所措。
加代站起身,走到小雅面前,解开绳子,拿出她嘴里的布。
小雅“哇”的一声哭出来。
邵伟冲过去抱住父亲:“爸!你没事吧?”
老人摇摇头,老泪纵横。
加代看着那几个保镖:“你们听好了。薛老五回不来了。从今天起,皇朝夜总会我说了算。愿意留下的,工资照发。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
保镖们互相看看,其中一个带头说:“代哥,我们愿意跟着您。”
加代点点头:“先把老爷子送医院检查一下。江林在外面,他会安排。”
“是。”
保镖们扶着老人出去,邵伟也跟着。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阿强的车驶离,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赵经理吗?我加代。”
电话那头是赵国栋,薛老五在市分公司的靠山。
“哎呀,代哥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赵国栋语气热情。
加代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赵经理一声,薛老五回香港了,以后不来了。”
赵国栋沉默了几秒:“哦……这样啊。那代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薛老五以前每个月给赵经理的那份,以后我加代给。”加代说,“不过嘛,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规矩,只做正经买卖。那些脏东西,我不碰。”
赵国栋干笑两声:“代哥说得对,说得对。咱们都做正经生意。”
“那就好。”加代说,“改天请赵经理喝茶。”
挂了电话,加代长出一口气。
江林推门进来:“哥,都安排好了。邵伟他爸就是受了点惊吓,身体没事。小雅送戒毒所了,邵伟陪着。”
加代点点头。
“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江林犹豫道。
“说。”
“您今天借大鼻哥的手除掉薛老五,这招高明。可是……薛老五毕竟是在咱们地盘上被带走的,万一他那些手下……”
加代笑了:“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留下那些保镖?”
江林一愣,随即明白了:“您是要收编他们?”
“薛老五的手下,大多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我给他们饭吃,他们为什么还要替一个回不来的人卖命?”加代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点了根烟。
“江林,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江湖大哥不得善终吗?”
江林摇摇头。
“因为他们忘了底线。”加代吐出一口烟雾,“黄赌毒,这三样东西,沾上一样,这辈子就完了。你看着他们一时风光,可你看看有几个能活过五十岁的?”
“薛老五在香港跟大鼻哥混的时候,也是一号人物。可他一碰白面,心就黑了。为了钱,连老大的货款都敢卷。为了逼我就范,连老人女人都动。”
加代掐灭烟头:“这种人,死有余辜。”
江林肃然起敬。
“哥,我明白了。”
加代站起身,拍拍江林的肩膀:“走吧,去看看邵伟那小子。经过这事儿,他该长大了。”
两人走出包厢,走廊里的马仔纷纷低头:“代哥。”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走出夜总会,深圳的夜风扑面而来。
远处高楼灯火通明,这座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江林突然问:“哥,要是今天大鼻哥的人没来,您怎么办?”
加代笑了:“你以为我只准备了一条路?”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周广龙的声音:“代弟,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加代说,“阿彪他们到哪儿了?”
“在福田等着呢。我说代弟,你这不厚道啊,让我的人白跑一趟。”
加代笑了:“龙哥,这份情我记着。改天去广州,请你喝酒。”
“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夜空。
江湖路远,步步惊心。
但只要守住底线,守住那颗初心,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这,就是他加代能在江湖立足十六年,还能受到黑白两道尊重的根本原因。
有些东西,永远不能碰。
比如白面。
比如良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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