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颜真卿”仨字,很多人脑子里蹦出的画面肯定是端庄大气的“颜体”楷书,或者是被称为“天下第二行书”的《祭侄文稿》。没错,在中国书法史上,这位老兄是唯一能跟王羲之掰掰手腕、并称“亚圣”的大神。但你如果以为颜老师只是个戴着眼睛(虽然唐朝没有眼镜)的“软塌塌”书法老头,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这位出身诗书世家的长安帅小伙,不仅拿过进士出身,还干过监察御史,相当于今天的中纪委干部。由于性子太直太硬,看谁不爽就怼谁,直接把大唐著名搅屎棍、权臣杨国忠给得罪了。杨国忠一怒之下,把这位铮铮铁骨的“清官人”一脚踢出了京城,发配到平原郡(今山东德州一带)当了太守。
别看颜老师平时文绉绉搞书法,干起工作来却是个极限“装死”的一流演技派。当时大秃瓢安禄山简直嚣张到了极点,人人都知道他要造反,但就是没人敢管。颜真卿表面上不动声色,天天喝酒吟诗,拿“老天爷下雨”当借口,背地里却疯狂地搞土木工程:加固城墙、深挖护城河、暗地里训练壮丁、注册民兵。这套操作玩得行云流水,把阴险狡诈的安禄山都骗得团团转。安秃瓢心里冷笑道:“哼,一介书生,翻不起风浪!”结果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的惊天大雷劈了下来。当河北二十四郡的太守吓得要么出逃要么投降、跟被捅穿的马蜂窝一样全线崩溃时,颜真卿看着满城整装待发的精锐部队,冷冷地笑了。他登高一呼,方圆十七郡纷纷响应,硬生生拉起了一支高达20万人的勤王大军,被推举为联军盟主。
史书记载,当时远在深宫只关心怎么哄杨贵妃开心的唐玄宗,听闻河北沦陷的坏消息后,发出一声哀叹:“河北二十四郡,岂无一个忠臣?”话音刚落,前方传来战报:唯平原郡太守颜真卿拼死抵抗,死战不退!唐玄宗老泪纵横激动到快岔气:“朕不识真卿久矣!”翻译成人话就是——以前狗眼看人低是我素质不好,现在来看你真是我的英雄!
然而,能打过安禄山的叛军,却不一定能打过后方的暗箭。安史之乱好不容易平息后,楷书写得坚如磐石、做人更是宁向直中取的颜老师,在大唐官场这个浑浊的染缸里又一次格格不入了。他先后得罪了权臣元载和卢杞这两代毒蛇,直接把自己的职场路走到了最窄处。尤其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当朝宰相卢杞,恨颜真卿恨得牙痒痒,总想找个办法除掉他。
正巧,淮西出了个不要命的叛贼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在河南汝州一带称王称霸,把唐朝政府的面子摔在地上踩稀碎。公元783年,德宗皇帝派人想招抚,却没人敢去。这时,诡计多端的卢杞跳出来献上“妙计”:“陛下,颜真卿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无人不服,派他去讲和,叛军必然惭愧得立刻倒戈!”听听,这简直是让养猪场老板去狼窝里做心理咨询顾问。卢杞打得一手好算盘——借着叛贼的刀杀人,自己不用负一点责任。
七十多岁的颜真卿听到这道圣旨时,朝堂上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他笑话,议论“老爷子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然而颜真卿捋了捋白胡子,甚至一点没犹豫,拎起包裹就出发了。他难道不知道前面是个虎穴吗?当然知道!但他更清楚的是,去了可能送命,不去大唐的威严就彻底颜面扫地了。他慨然赴死,毫无惧色。
果然,颜真卿脚还没踏进叛军的帐篷,李希烈就给他上演了一出“鸿门宴”豪华升级版。一千多个杀手拔出明晃晃的钢刀,朝着颜真卿围拢过来破口大骂,扬言要吃他的肉。几十岁的老人精神头比小伙子还足,颜真卿面不改色,回头对着李希烈的鼻子连戳带骂:“你这叛臣贼子!要是还有点良心,赶紧给我放下武器投降!可惜我手上没刀,有刀早就亲手把你宰了,你还跟我废什么话!”李希烈被骂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又非常欣赏这个硬骨头老头儿,于是变着法子折磨他,后来派人在院子里挖了个大坑,要活埋。颜真卿眼睛都懒得眨一眨:“要死要活随你,快挖完了通知我一声!”
李希烈还不死心,又派人抱来柴火堆在他面前放火烧,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怎么样?不怕活埋,这总该怕了吧?再不投降就给我跳进去!”全场鸦雀无声!都以为这个老家伙终于要软下来求饶。结果颜真卿看看烈火,二话不说,拖着脚镣突地一下就往火堆里窜!还是李希烈的手下被吓到魂飞天外,赶紧七手八脚把他拽住。这下可好了——你跟他讲条件,他跟你比狠。李希烈彻底没招了,只能把这个“活阎王”软禁起来。
在囚禁的日子里,颜真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索性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写起了遗表和墓志铭。他甚至还写了一封让人啼笑皆非又无比悲壮的《移蔡帖》:“真卿奉命来此,事期未竟,止终忠勤,无有旋意。千百年间,察真卿心者,见此一事,知我是行……”意思也明明白白:就算再过几百年,谁看过我这段经历,就能明白我颜真卿的赤胆忠心!这人死到临头还操心着几百年后的评语,这种硬气和浪漫融在一起,实在催人泪下。
公元785年8月,李希烈彻底失去了耐心,残忍地将颜真卿缢杀于蔡州龙兴寺中,终年七十七岁。消息传出,唐德宗为其废朝五日,痛彻心扉。
纵观古今,字如其人四个字,在颜真卿身上简直得到了最佳诠释。他笔下的颜体,大气磅礴,力透纸背;他做人的风骨,一生刚直,至死不渝。他的遗书和《祭侄文稿》至今还摆在博物馆里,那些颤抖着奔涌而出的笔画,是他哭殉国的侄子和烽火硝烟的愤慨。他这辈子可真是:为大唐献完青春献子孙,唯独没给自己留条退路。
下次再看到颜真卿的字帖时,希望你眼前浮现的不是一个安安静静研墨的老学究,而是一位横刀立马的统帅、一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铁血老头。他用一只毛笔撑起了整个盛唐文人脊梁最硬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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