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长白山,许多人首先想到的是冰雪覆盖的吉林名山。然而,在山东邹平的最南部,还坐落着另一座同名的历史名山。它形成于1.4亿年前,比东北长白山更早得名;它以道教“白兔公”传说为源,被视为“泰山副岳”;范仲淹曾在此“划粥断齑”苦读,隋末烽火在此点燃。这是深植齐鲁文脉的文化坐标——一座承载着神话、历史与诗篇的“长白名山”。
文|张永红
提起长白山,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东北地区的长白山。位于吉林省的长白山以雄伟壮观、植被丰富、风光瑰丽闻名于世。其实,在山东省境内也有一座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长白山,这就是位于邹平最南部、有“泰山副岳”之称的长白山。
比吉林长白山形成时间更早
长白山是邹平和济南章丘区交界地区多个山脉的总称,山体大致呈西北、东南走向,古代曾称为“肃然山”。长白山包括以会仙山、摩诃山、白云山为主峰的三大山峰群落,共有大小山头300多个,绵延数十公里,总面积约175平方公里。其中,海拔在200米以上的山峰近200座,海拔500米以上的山峰有18座,其主峰摩诃山海拔达826.8米,是整个山脉的最高峰。
与形成于1200万年前的吉林长白山相比,山东长白山形成的时间更早,约形成于1.4亿年以前。此外,其得名也早于吉林长白山。“长白山”之名最早见于东晋道学家、医学家葛洪所著的道教经典《抱朴子》一书,书中记载:“长白,泰山之副岳。”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的《水经注》记载:“鱼子沟水,南出长白山柳泉口。”而吉林长白山在古代神话《山海经》中被称为“不咸山”,后魏时称“太皇山”,唐代称为“太白山”,至金代方改称“长白山”,比山东长白山晚了600多年。
得名源于道教“白兔公”传说
与吉林长白山因山顶常年积雪而得名不同,邹平长白山的名称源于一个道教传说。相传道教神仙彭祖有两位高徒——赤松子和白兔子,后来赤松子去往江西庐山修行,白兔子则来到山东邹平的山中修道,经多年修炼后得道成仙。因他平时常乘坐一只玉兔出游,人们就称之为“白兔仙翁”或“长寿白兔公”。道家以仙名山,他修道成仙的这座山,就被称为“长寿白兔公山”,后逐渐简称为“长白山”。
曾任明代工部尚书的张延登,祖籍邹平,一次在故乡出游时偶遇一只白兔,令他联想起家乡白兔公的传说,随后做了一篇《白兔公记》,并在邹平黄山上修了一座兔柴庙,庙里塑了白兔公的雕像。这件事被后世广泛演绎,其后出现的很多诗文中均提及此事,如明朝书画家董其昌的《兔柴记》、明末清初文学家王士禛的诗作《兔柴》、清初诗人张实居的《白兔庵》等,这些诗文无形之中扩大了邹平长白山的知名度。事实上,在中国道教名山中,山东长白山一直占据一席之地,北宋张君房编定的道教文献《云笈七签》中,将其列为道家修行名山之洞天福地第六十一山。
“泰山副岳”的深厚历史底蕴
邹平长白山不仅形成时间较早,有着众多雄峻奇秀的自然景观,同时也是一座文化名山,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
长白山位于泰沂山脉北麓,为泰山山脉的余脉,与泰山山脉遥相呼应,素有“泰山副岳”之称。历史上,“泰山安则四海皆安”,东岳泰山被认为是祭祀天地最理想的地方,自秦始皇开始,历代皇帝多有封禅泰山的传统。相传五岳制度以及五岳的副岳,是由曾封禅泰山的汉武帝亲自确定的。《史记》载:“帝以乙卯封泰山……禅泰山下阯东北肃然山。”唐代学者段成式的《酉阳杂俎》载:“长白山,相传古肃然山也。”由此可知,汉武帝曾经封禅长白山。
长白山雄踞于鲁北平原之上,山势峻拔,层峦叠嶂,巍峨高耸,雄伟奇秀。夏秋时节,山中溪水汇聚之处,水流触碰山石,水花飞溅,犹如烟雨弥漫。暮冬时节,冰雪融化,水滴溅落石间,激起层层云烟,形成“山下烟雨山上晴”的独特景观。
始建于南北朝时期的醴泉寺是长白山最著名的景点。醴泉寺初名龙台寺,唐代时因东山涌出甘泉而更名。寺院坐落于长白山腹地的黉堂岭山麓,群山环抱,环境幽静。醴泉寺由两大主殿和三大偏殿组成。其中,建成于元大德四年(1300)的范公祠坐北朝南,与坐南朝北的大雄宝殿遥相呼应。历经千百年的风吹雨打,醴泉寺见证了长白山的风云变迁。抗战时期,八路军曾在此设立后方医院。1939年毁于日军战火。
2006年,醴泉寺景区完成重建与扩建。如今,作为长白山脉一方名胜的醴泉寺,成为游览胜地,吸引着来自各地的游客。
历史名人与长白山的渊源
邹平长白山有着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除与神话传说密切相关的道教文化外,历史上多位名人也与其有着深厚的渊源。
隋朝末年,邹平的贫苦铁匠王薄自称“知世郎”,面对当时沉重的徭役负担,经常使用歌谣的形式鼓动民众。他曾作有一首《无向辽东浪死歌》。诗中写道:“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锦背裆。长矟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闻官兵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隋大业七年(611),王薄在长白山麓的雕窝峪首举义旗,发动起义,队伍迅速发展到数万人。起义军转战山东各地十余郡县,多次击败官兵,各地起义军纷纷响应,点燃了山东农民起义的烈火。隋末长白山农民起义,在推翻隋王朝的过程中起到决定性作用,长白山也因此被载入史册。
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幼年时曾在邹平生活了二十多年,度过了贫苦的青少年时代。史书记载:“范文正公希文,幼随其母改适长山朱氏,读书长白山,山中多传其遗迹。如醴泉寺、黉堂岭,上下书堂诸名迹,班班可考。”范仲淹自幼发奋立志,刻苦读书。长大后,到醴泉寺拜师苦学,跟随僧人一起晨昏诵读。三年间,他的生活极其艰苦,留下了“划粥割齑”的典故。长白山是一代名相范仲淹人生之路的起点,他曾以“长白寒儒”自称。成名以后,范仲淹到任青州知府,路过故地时曾赋诗一首《留别长白山父老》(又称《留别乡人》或《寄乡人》):“长白一寒儒,荣登三纪余。百花春满路,二麦雨随车。鼓吹罗前部,烟霞指旧庐。乡人莫相羡,教子苦读书。”
元代平民教育家张临终生勤学不辍,终成一代理学大家。他在任国子监司业一职仅半年之后,即辞归故里,隐居长白山中,自号长白,世称“长白先生”。他在山上开办书院,读书授徒数十年,吸引了从东北到中原一带的读书人,“状元张起岩、中丞张朴、大参张诚皆出其门”,一时传为佳话。后人在长白山五龙池兴建三贤祠,将他与伏生、范仲淹共同祭祀,并建有纪念他的专祠。明代工部尚书张延登曾作《长白先生祠堂记》,文中记载:“邹平县南十里,层峦叠嶂,亘绵如翠屏者,长白山也。元张先生临,字慎与,尝读书山中,淹贯经史,教授生徒,三征不起,称长白先生云。明兴建‘征士坊’以旌表之。县东七里,相传为先生读书故址………称长白先生祠。”
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顾炎武,深为山东长白山的壮美风光所吸引,早年曾多次到此游览。晚年,在长白山西麓的郑公山下购买田产,定居于此。在此期间,他作有《刈禾长白山下》一诗:“载耒来东国,年年一往还。禾垂墟照晚,果落野禽间。食力终全节,依人尚厚颜。黄巾城下路,独有郑公山。”
1931年初,近代著名学者、思想家、哲学家梁漱溟受邀来到山东,开展“乡村建设”运动实验。他选定邹平作为实验基地,在邹平设立山东乡村研究院并亲任院长,历时7年。当时,梁漱溟曾在长白山区的醴泉寺设立研究院分院和乡学、医院。卓有成效的乡村建设运动,吸引了冯玉祥、张治中、马寅初、熊十力等众多社会名流前来邹平参观考察,为长白山的文化积淀留下了一段佳话。
历代文人留下咏诵诗篇
长白山不仅形成较早、风景秀美,而且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自古以来吸引着文人墨客前来游览,历代文人留下了众多咏诵长白山的诗篇。
唐代诗人韩翃写有《送齐山人归长白山》:“旧事仙人白兔公,掉头归去又乘风。柴门流水依然在,一路寒山万木中。”
元代诗人张公直著有《长白晴岚》:“红崖翠巘画屏幽,隐隐岚光豁醉眸。满涧碧流空漱玉,一川烟树冷涵秋。山花无主开连野,林鸟多情语不休。惆怅诗成归路晚,海蟾飞影过西楼。”
山东历城(今济南)人、明代著名诗人边贡著有《西园八景(其一)》:“朝看长白山,暮看长白山。山色有朝暮,吾心常自闲。”
清初文学家施闰章的《望长白山》更加脍炙人口:“雨后明霞冉冉红,浮云犹袅半山中。多年梦想赤松子,何处招寻白兔公。列嶂临城余涧雪,虚岩面海自天风。岱宗寒色真相望,杖策凭陵谁与同。”
这些出自历代诗人笔下的优美诗篇,为山东长白山这一历史名山增添了诸多人文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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