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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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看我这嫁衣,可还合身?”

铜镜前,苏婉儿抚摸着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牡丹的大红嫁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捧着本该属于我的凤冠,指尖冰凉。

“妹妹穿什么都好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婉儿转过身,那张与我有着三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姐姐说笑了。这嫁衣啊,本就是镇北王特意命人为我量身定制的。你手里那顶凤冠,也是王爷吩咐——让我今日戴的。”

她站起身,缓步走来,伸手要取凤冠。

我后退半步。

“怎么?”苏婉儿挑眉,“姐姐这是舍不得?可今日与镇北王大婚的是我,你一个尚书府嫡女,不过是个陪衬罢了。”

门外传来喜娘的催促声:“两位小姐,吉时将至,该出门了!”

苏婉儿轻笑一声,从我手中近乎夺过凤冠,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回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被傲慢取代:“姐姐,我劝你识相些。今日之后,我便是镇北王妃。而你——最好乖乖站在该站的位置。”

房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双手,突然轻笑出声。

该站的位置?

苏婉儿,我的好庶妹,你可知道,有些位置,不是你想站,就能站得稳的。

01

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尚书府嫁女,嫁的又是权倾朝野的镇北王萧绝,这场婚礼几乎惊动了整个京城。从尚书府到镇北王府的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今日是苏尚书家两位小姐一起出嫁?”

“什么一起出嫁!是镇北王要娶苏家二小姐苏婉儿为正妃,大小姐苏清辞只是个陪嫁的媵妾!”

“媵妾?我的天,苏大小姐可是正经的嫡出啊!”

“嫡出有什么用?听说镇北王在边关时,一次遇险被苏二小姐所救,两人情根深种。这苏大小姐啊,不过是占着个婚约的名头罢了。”

“啧啧,真是可怜。好好的嫡女,竟要给庶妹做陪嫁……”

我坐在后面那顶较小的花轿里,这些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隔着轿帘的缝隙,我能看见前方那顶八抬大轿,轿身镶金嵌玉,轿顶的明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苏婉儿的轿子。

而我坐的这顶,不过是寻常的四抬轿,轿帘的红色都有些发暗了。

贴身丫鬟小翠跪坐在我身侧,眼眶通红:“小姐,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您和镇北王的婚约是先帝亲口定下的,他们怎么敢……”

“小翠。”我轻声打断她,“别说了。”

“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三日前,父亲苏尚书将我唤到书房时的场景。

那时父亲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清辞,为父知道你委屈。但镇北王心意已决,点名要婉儿为正妃。你……你就委屈一下,以媵妾的身份嫁过去吧。”

我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父亲,女儿想问一句——这是镇北王的意思,还是婉儿的意思?”

父亲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有区别吗?清辞,你要明白,如今朝堂之上,镇北王权倾朝野,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他想娶谁,想怎么娶,没人拦得住。”

“可先帝的赐婚诏书还在祠堂供着。”我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将苏氏嫡女苏清辞,许配给镇北王萧绝为正妃。”

父亲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恼怒取代:“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先帝早已驾崩,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新帝!清辞,你莫要固执。能为镇北王诞下子嗣,将来母凭子贵,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这个嫡女,去给我的庶妹做妾,还要感恩戴德地替镇北王生孩子?”

“你——”父亲拍案而起,指着我半晌,最终颓然坐回椅中,“清辞,你就当……就当是为了苏家。镇北王说了,若你不从,他便要让苏家在这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原来如此。

不是镇北王非要苏婉儿不可。

是苏婉儿,非要抢走我的一切不可。

而她背后站着的那个人,有足够的能力和权力,让所有人都顺着她的心意。

包括我的亲生父亲。

“小姐,到了。”

小翠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轿子已经停下,我掀开轿帘一角,看见前方那顶八抬大轿的帘子被掀起,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去。

那是萧绝的手。

我曾经在宫宴上见过他几次。那时的他还是个少年将军,眉眼锋利如刀,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先帝曾笑着对我说:“清辞,你看萧家那小子如何?朕将他许配给你可好?”

那年我八岁,躲在先帝身后,只敢偷偷看一眼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背脊挺直的少年。

他正好转过头,与我的目光对上。

只一眼,我就红了脸。

后来,赐婚诏书真的下来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将来要嫁的人,叫萧绝。

十年了。

我等了十年,等来的不是大红花轿,不是凤冠霞帔,而是庶妹的嘲讽,父亲的妥协,和这顶象征着耻辱的四抬小轿。

“王爷。”苏婉儿娇柔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见萧绝亲自将苏婉儿扶出花轿。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在阳光下镀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还是那么好看。

可惜,他握着的手,不是我的。

“请正妃娘娘下轿——”司仪高唱。

我坐在轿中,一动不动。

小翠急了:“小姐,该下轿了。”

轿外传来不耐的催促声:“苏大小姐,您还等什么呢?误了吉时,王爷怪罪下来,您担待得起吗?”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轿帘,弯腰走了出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好奇的,嘲讽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身上。

我抬起头,挺直背脊,看向前方。

萧绝正牵着苏婉儿的手,准备踏上镇北王府门前的石阶。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连陌生人都不如。至少看陌生人时,眼中还会有探究和好奇。而他看我,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或者,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误。

苏婉儿也回过头,朝我微微一笑。那笑容甜美,眼中却满是胜利者的傲慢。

“姐姐也到了。”她声音柔柔的,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王爷,姐姐是媵妾,按规矩该从侧门进。您看……”

萧绝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种小事不值得他费心,只随意摆了摆手:“按规矩办。”

两个字。

按规矩办。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王爷。”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先帝赐婚诏书上写的是,苏清辞为正妃。今日这婚事,恐怕不合规矩。”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包括萧绝。

他转过身,终于正眼看我。那双眼深邃如寒潭,此刻泛着冰冷的寒意:“苏清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在说,王爷今日娶错了人。”

“放肆!”萧绝身侧的老管家厉声喝道,“苏大小姐,今日是王爷大婚之日,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我是否胡言乱语,王爷心中清楚。”我看向萧绝,突然笑了,“或者说,王爷敢不敢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拿出先帝的赐婚诏书,让大家看看,上面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萧绝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婉儿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姐姐,你何必如此。”她松开萧绝的手,朝我走来,压低声音道,“今日这么多人在,你非要让王爷下不来台吗?就算诏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又如何?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新帝,王爷手握重兵,就算真的违了先帝的旨意,谁又敢说什么?”

“所以,”我看着她,“你们是承认,你们明知诏书的内容,却还是要违逆先帝旨意?”

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姐姐,我这是为你好。你若执意纠缠,惹怒了王爷,最后难堪的只会是你自己。”

“为我好?”我笑出声来,“苏婉儿,从小到大,你抢我的东西还少吗?母亲的遗物,父亲的宠爱,现在连我的夫君都要抢。是不是只要是我苏清辞的,你都要夺走?”

“你胡说什么!”苏婉儿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上前一步,逼视着她,“十年前你落水,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把你推下去的吗?五年前我生病,大夫开的药里,为什么会多了一味相克的药材?两年前我去寺庙上香,路上遇到的那伙山贼,怎么就那么巧知道我的行程?”

苏婉儿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惊疑和探究。

“够了。”萧绝突然开口。

他大步走来,挡在苏婉儿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苏清辞,本王念在与你曾有婚约,对你一再忍让。你若再胡言乱语,污蔑婉儿,别怪本王不客气。”

“不客气?”我仰头看他,眼中已无半点温度,“王爷想怎么不客气?杀了我?还是像对我父亲说的那样,让苏家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萧绝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对父亲说了什么?”我替他说完,笑容讽刺,“王爷难道以为,这世上真有密不透风的墙?还是王爷觉得,我苏清辞就是个任人揉捏的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该忍着?”

萧绝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审视的情绪。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来看。

我没有躲闪,就这么与他对视。

许久,他缓缓开口:“苏清辞,你今日究竟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说,“我只想要一个公道。王爷若执意要娶苏婉儿为正妃,可以。但请王爷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亲口承认——是你镇北王萧绝,背弃先帝旨意,撕毁婚约,宠妾灭妻,欺我辱我!”

“你——”萧绝眼中闪过怒意。

“王爷不敢吗?”我逼问。

四周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镇北王的回答。

萧绝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我知道他在压抑怒火,也知道以他如今的权势,真要对我做什么,没人拦得住。

但我就是赌。

赌他还要脸面。

赌他还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对一个弱女子下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我以为他要爆发时,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好,很好。”萧绝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苏清辞,你既然非要自取其辱,本王成全你。”

他转过身,面向围观的百姓,朗声道:“今日,本王在此宣布——与苏家嫡女苏清辞的婚约,就此作废!本王要娶的,是苏家二小姐苏婉儿,从今往后,她便是本王的镇北王妃!”

哗——

人群炸开了锅。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镇北王当众撕毁先帝赐婚,还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苏婉儿站在萧绝身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夺目,看向我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讽。

萧绝说完,重新看向我,眼中再无半点温度:“现在,你满意了?”

我站在原地,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心还是像被钝刀割过一样,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十年。

我爱了他十年,等了他十年。

等来的,是当众羞辱,是尊严尽碎。

“满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很满意。多谢王爷,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

萧绝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既然王爷已经说清楚了,”我继续道,声音逐渐平稳,“那我也该走了。从今往后,我苏清辞与王爷,与苏家,再无半点关系。”

说完,我转身就走。

“站住!”萧绝喝道。

我没有停。

“苏清辞,本王让你站住!”

我还是没有停。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绝几步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握得我骨头生疼。

“你要去哪?”他沉声问。

“与王爷无关。”我试图挣脱,却挣不开。

“你如今还是苏家的人,苏尚书没发话,你以为你能走得了?”萧绝冷笑。

“苏家?”我回头看他,突然笑了,“王爷难道忘了,我母亲临终前,曾将我的名字从族谱中剔除了吗?我现在,早就不是苏家的人了。”

萧绝一愣。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当年母亲病重,不知为何,坚持要将我的名字从苏家族谱中剔除。父亲起初不同意,但母亲以死相逼,最终只得妥协。

后来母亲去世,父亲曾想将我的名字重新加回去,但我拒绝了。

那时只是觉得,母亲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现在想来,母亲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即便如此,你又能去哪?”萧绝皱眉,“一个女子,无家可归,你当这世道是那么好活的?”

“那也是我的事。”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不劳王爷费心。”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小翠跟在我身后,小声啜泣着:“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啊?”

去哪?

我也不知道。

天地之大,竟无我的容身之处。

但我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被人看更多的笑话。停下来,就会让苏婉儿更得意。

我必须走,走得远远的,离开这个让我受尽屈辱的地方。

“清辞。”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

我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缓步走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容貌俊雅,气质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是太子太傅,顾清尘。

也是京城中,少数几个还会叫我“清辞”而不是“苏大小姐”的人。

“顾先生。”我微微躬身。

顾清尘走到我面前,目光温和地打量着我,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平静的关切:“可还安好?”

“还好。”我低声说。

“那就好。”顾清尘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萧绝,笑容依旧温和,眼中却多了几分锐利,“王爷,今日之事,是不是有些过了?”

萧绝眯起眼睛:“顾太傅这是要管本王的闲事?”

“不敢。”顾清尘淡淡道,“只是苏姑娘与我曾有师徒之谊,见她受辱,于心不忍。王爷既已当众毁约,又何必再为难一个弱女子?”

“本王何时为难她了?”萧绝冷笑,“是她自己不识抬举,非要当众让本王难堪。”

“难堪?”顾清尘轻轻摇头,“王爷,您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撕毁先帝赐婚,羞辱未婚妻子,这难堪,难道是别人给您的吗?”

萧绝脸色一沉:“顾清尘,你——”

“王爷息怒。”顾清尘打断他,依旧不疾不徐,“下官只是实话实说。既然王爷与苏姑娘的婚约已了,那苏姑娘的去留,就该由她自己决定。王爷若执意阻拦,传出去,恐怕对王爷的名声更加不利。”

萧绝沉默了。

他盯着顾清尘,眼神变幻不定。

许久,他突然笑了:“好,很好。顾太傅既然要替她出头,本王给你这个面子。”

他看向我,眼神冰冷:“苏清辞,今日你走出这个门,往后是生是死,都与本王无关。你好自为之。”

“不劳王爷费心。”我屈膝行礼,转身就走。

这一次,萧绝没有再拦。

顾清尘跟在我身侧,低声问:“可有去处?”

我摇摇头。

“若是不嫌弃,可以先到我府上暂住。”顾清尘说,“我在城西有处别院,平时空着,还算清净。”

我停下脚步,看向他:“顾先生为何要帮我?”

顾清尘笑了笑:“十年前,你母亲曾对我有恩。如今她已不在,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母亲?

我愣住了。

记忆中,母亲是个温柔沉默的女子,很少与外人来往。她怎么会对顾清尘有恩?

而且顾清尘是五年前才来京城的,那时母亲已经去世三年了。

“顾先生认识我母亲?”我问。

顾清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掩饰过去:“此事说来话长。你先随我回去,安顿下来,我再慢慢告诉你。”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如今的我,确实无处可去。

顾清尘的别院在城西,地方不算大,但布置得清雅别致。他亲自将我送到门口,吩咐管家好生照料,便告辞离开了。

“苏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临走前,他对我说,“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安心住下。”

“多谢顾先生。”我真心道谢。

顾清尘摇摇头,欲言又ce,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别院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今日之前,我与顾清尘的交集并不多。他是太子太傅,我只是尚书府一个不受宠的嫡女,虽然曾在宫宴上见过几面,但他从未主动与我说过话。

今日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这样帮我?

真的只是因为母亲对他有恩吗?

02

在顾清尘的别院住下后,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三天后,小翠从外面回来,脸色苍白地告诉我:“小姐,外面都在传……传您被镇北王抛弃后,不知廉耻,勾引了顾太傅,住进了顾太傅的别院……”

我正坐在窗前看书,闻言头也没抬:“还有呢?”

“还说……还说您早就与顾太傅有私情,所以才被镇北王厌弃……”小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小姐,他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您和顾太傅明明清清白白的!”

“清白?”我放下书,看向窗外,“在这京城,女子的清白,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那怎么办啊?”小翠急得团团转,“这样下去,您的名声就全毁了!”

“名声?”我轻笑一声,“从我被萧绝当众抛弃的那一刻起,我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小翠愣住了,眼泪掉了下来:“小姐……”

“别哭。”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替她擦掉眼泪,“小翠,你要记住,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别人欺负你,你就哭,那只会让他们更得意。”

“可是小姐,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小翠抽噎着问。

“怎么办?”我望向窗外,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既然他们不想让我好过,那我偏要好好活着。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比他们都好。”

小翠呆呆地看着我,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没有解释。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又过了两日,顾清尘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皇上要见我。

“皇上要见我?”我愣住了,“为什么?”

顾清尘神色凝重:“三日后是先帝忌辰,皇上要在太庙举行祭奠大典。按规矩,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都要参加。你……也在名单上。”

“我?”我更疑惑了,“我如今已不是苏家的人,也不是镇北王的未婚妻,皇上为何要我参加?”

顾清尘沉默片刻,缓缓道:“是太后的意思。”

太后

我心中一震。

当朝太后并非皇上生母,而是先帝的继后。她出身不高,当年只是个嫔妃,因为生了皇子才被册封为贵妃。先帝驾崩后,她的儿子继位,她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太后。

我与太后素无交集,她为何要指名见我?

“太后为何要见我?”我问。

顾清尘摇头:“我也不知。但太后特意嘱咐,要你务必到场。清辞,”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担忧,“此次大典,恐怕不会太平。你……万事小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问:“顾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清尘一怔。

“你与我母亲到底有什么渊源?为什么这么帮我?”我一口气问出心中的疑惑,“还有太后,她为什么要见我?顾先生,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请告诉我真相。”

顾清尘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你母亲,是太后的亲妹妹。”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你母亲,林晚晴,是太后的亲妹妹。”顾清尘重复道,眼中满是复杂情绪,“二十年前,太后还只是个嫔妃时,你母亲曾救过她的命。后来你母亲嫁入苏家,太后也一直暗中照拂。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就连你父亲都不清楚。”

我脑子一片混乱。

母亲是太后的亲妹妹?

那太后就是我的姨母?

可为什么母亲从未提起过?为什么太后也从未召见过我?

“既然太后是我姨母,那为什么……”我声音发颤,“为什么我母亲在世时,太后从未与我们往来?为什么我母亲去世后,太后也没有管过我?”

顾清尘叹了口气:“因为先帝不允许。”

“先帝?”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顾清尘摇头,“我只知道,当年你母亲嫁入苏家,是先帝亲自指的婚。从那以后,太后就再也不能公开与你母亲往来。你母亲去世后,太后曾想将你接入宫中抚养,但被先帝拒绝了。先帝留下遗诏,除非你年满二十,或者遇到性命之忧,否则太后不得与你相认。”

“为什么?”我完全无法理解,“先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清尘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清辞,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记住,太后让你参加大典,一定有她的用意。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慌,一切有太后在。”

我还想问什么,但顾清尘已经站起身。

“三日后,我来接你。”他说,“这几日,你好好准备。大典之上,务必谨言慎行。”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给我再问的机会。

我坐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母亲是太后的妹妹。

先帝不许我们相认。

太后突然要见我。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日后,顾清尘准时来接我。

我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不施粉黛。既然是要参加先帝忌辰大典,自然不能穿红戴绿。

马车一路驶向皇宫。

这是我第一次进宫。虽然父亲是尚书,但我这个不受宠的嫡女,从来没有参加过宫宴。每次有这种场合,父亲带的都是苏婉儿。

宫门巍峨,守卫森严。

顾清尘出示了令牌,守卫放行。马车在宫道上缓缓行驶,两旁的宫殿巍峨壮观,金碧辉煌,但我无心欣赏。

我的心中充满不安。

太后为什么要见我?

先帝为什么不让太后与我相认?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马车在太庙前停下。

顾清尘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我。我搭着他的手下了车,抬头看向眼前的太庙。

太庙是皇室祭祀祖先的地方,建筑庄严宏伟,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文武百官按品级站立,家眷们则站在后排。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排的萧绝,他身边站着苏婉儿。

苏婉儿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头上戴满了珠翠,与周围素净的氛围格格不入。她正笑着与旁边的一位贵妇说话,余光瞥见我,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还朝我点了点头,仿佛我们之间从无嫌隙。

我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清辞,跟我来。”顾清尘低声说,领着我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带我去百官家眷所在的地方,而是走向了太庙侧面的一条小径。小径通往一个偏殿,门口有宫女守着。

“顾太傅。”宫女行礼。

“这位是苏姑娘,太后要见她。”顾清尘说。

宫女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太后吩咐,请苏姑娘一人进去。”

顾清尘松开我的手,低声说:“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对宫女点点头:“有劳姑姑带路。”

宫女推开门,我走了进去。

偏殿不大,陈设简单,正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妇人。她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穿着深紫色的宫装,头戴凤冠,容貌端庄,眉眼间与母亲有五六分相似。

是太后。

我跪下行礼:“臣女苏清辞,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我站起身,垂首而立,不敢直视。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说。

我依言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太后仔细打量着我,眼中渐渐泛起泪光:“像,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但还是强忍着:“太后娘娘……”

“叫姨母。”太后握住我的手,“这里没有外人,你叫我姨母就好。”

“姨……姨母。”我低声唤道。

“好孩子。”太后眼中含泪,拉着我在她身边坐下,“你母亲走得早,哀家又一直不能与你相认,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是姨母对不住你。”

“姨母别这么说。”我摇头,“清辞不觉得委屈。”

“怎么会不委屈?”太后叹了口气,“萧绝那个混账,当众悔婚,让你受尽羞辱。哀家听说后,气得差点派人去砸了他的镇北王府!”

我心中一暖。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关心我的。

“姨母,您今日叫我来,是有什么吩咐吗?”我问。

太后收起情绪,神色变得严肃:“清辞,哀家今日叫你来,一是想见见你,二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太后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母亲临终前,曾留给哀家一样东西,让哀家在你年满二十,或者遇到性命之忧时交给你。如今你虽未满二十,但萧绝当众悔婚,让你受此奇耻大辱,与性命之忧无异。所以哀家决定,今日就把那样东西交给你。”

“什么东西?”我好奇地问。

太后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我:“打开看看。”

我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正中央是一个“凤”字。

“这是……”我愣住了。

“这是凤印。”太后缓缓道,“是皇室嫡系公主的身份象征。拥有此印者,便是大周朝最尊贵的公主,地位等同储君。”

我手一抖,玉佩差点掉在地上。

“姨母,您……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声音发颤,“这凤印,怎么会在我母亲手里?又怎么会给我?”

“哀家没有弄错。”太后握住我的手,将玉佩紧紧按在我掌心,“清辞,你不是苏尚书的女儿。你的亲生父亲,是先帝。”

轰——

我脑中一片空白。

“您……您说什么?”

“你的亲生父亲,是先帝。”太后重复道,眼中满是怜惜,“你的母亲,林晚晴,是先帝最爱的女人。当年先帝微服私访,与你母亲相识相恋,有了你。但当时朝局动荡,先帝为了护你们母女周全,不得不将你母亲嫁入苏家,让你以苏家嫡女的身份长大。”

我呆呆地坐着,完全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我不是苏尚书的女儿?

我是先帝的女儿?

“这……这怎么可能……”我喃喃道。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太后叹了口气,“当年你母亲怀孕,先帝本想接她入宫,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皇太后,嫉妒你母亲得宠,暗中派人追杀。为了保护你们母女,先帝只能出此下策。他将你母亲嫁给了当时的礼部侍郎苏明远,也就是你现在的父亲,并承诺,只要你母亲安分守己,他就会保苏家三代富贵。”

“苏尚书知道这件事吗?”我问。

“知道。”太后点头,“但他不敢说。先帝用他全家的性命做要挟,他只能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这些年,他对你冷淡,一方面是因为你并非他亲生,另一方面也是怕对你太好,引起别人怀疑。”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对我冷淡,不是因为不喜欢我,而是因为不敢喜欢。

原来母亲临死前坚持要将我的名字从族谱中剔除,是怕我将来受苏家牵连。

原来先帝留下遗诏,不许太后与我相认,是怕我身份暴露,引来杀身之祸。

一切都有了答案。

可这答案,却让我更加迷茫。

“那现在……”我看着手中的凤印,“姨母把这个给我,是想让我认祖归宗吗?”

“是,也不是。”太后神色复杂,“清辞,你先听哀家说完。这凤印,不仅是你身份的象征,更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太后压低声音:“先帝临终前曾告诉哀家,他在宫中留了一份密诏,上面写着大周朝下一任皇帝的人选。而开启密诏的钥匙,就是这凤印。”

我心头一震。

“先帝的意思是……”我隐约猜到了什么。

“先帝的意思,是要让你自己选择。”太后看着我,眼中满是郑重,“你若愿意认祖归宗,公开公主身份,便可持凤印入宫,开启密诏,决定下一任皇帝的人选。你若不愿意,哀家也不会逼你。这凤印你留着,就当是个念想。但哀家要提醒你,这凤印一旦现世,必定会引来无数人的觊觎。到时候,你想过平静日子,恐怕就难了。”

我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心中波涛汹涌。

公主。

我是公主。

大周朝最尊贵的嫡长公主。

可这尊贵的身份背后,是滔天的权势,也是无尽的危险。

如果我公开身份,会怎样?

萧绝会是什么反应?

苏婉儿会是什么表情?

父亲……苏尚书,又会如何待我?

还有那个我从未谋面的皇兄——当今圣上,他会接受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吗?

“清辞,”太后轻声唤我,“你不用现在做决定。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随哀家出去。等大典结束,你再好好想想。”

我点点头,将凤印收进怀中。

“对了,”太后又想到什么,“今日大典,文武百官都在。你若公开身份,便是最好的时机。但若你还没想好,就先不说。一切看你自己的心意。”

“清辞明白。”

“还有,”太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萧绝那个混账,哀家不会轻饶他。等大典结束,哀家就下旨,夺了他的王爵,让他为当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姨母,”我摇摇头,“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太后愣了愣:“你想怎么处理?”

“我想让他知道,”我看着太后,一字一句道,“他抛弃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太后看了我许久,突然笑了。

“好,好孩子,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她拍拍我的手,“那哀家就等着看,你要怎么让他后悔。”

03

大典开始了。

钟鼓齐鸣,香烟缭绕。

皇上率领文武百官,在先帝灵位前行三跪九叩大礼。我站在家眷的队伍中,看着那个穿着龙袍的年轻男子,心情复杂。

他就是我的皇兄。

同父异母的哥哥。

大典进行得很顺利。祭文宣读完毕,皇上亲自上香,百官依次叩拜。轮到萧绝时,他上前一步,正要行礼,太后突然开口:

“镇北王稍等。”

萧绝动作一顿,转身看向太后:“太后有何吩咐?”

太后端坐在凤椅上,神色平静:“哀家听闻,三日前镇北王大婚,当众撕毁先帝赐婚,改娶苏家庶女为正妃,可有此事?”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绝身上。

萧绝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躬身道:“回太后,确有此事。但臣与苏家嫡女苏清辞的婚约,乃是十年前先帝所赐。如今先帝已驾崩多年,臣与苏清辞并无感情,强行结合恐成怨偶。而臣与苏婉儿情投意合,她又在边关救过臣的性命,臣娶她为妃,于情于理,都无不妥。”

“于情于理?”太后冷笑,“好一个于情于理。那哀家问你,先帝赐婚诏书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萧绝沉默片刻:“是苏清辞。”

“那你当众撕毁婚约,可是不将先帝放在眼里?”太后的声音陡然转厉。

萧绝跪了下来:“臣不敢。臣只是……只是不愿误了苏清辞的终身。”

“不愿误了她的终身?”太后看向我,“清辞,你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太后面前,屈膝行礼:“臣女在。”

太后看着我,眼中满是怜惜:“好孩子,镇北王说不愿误了你的终身,你意下如何?”

我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萧绝。

他也正看着我,眼中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平静的淡漠。

我笑了。

“回太后,”我缓缓道,“镇北王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既然王爷心中无我,我又何必纠缠?这婚约,解了也好。”

萧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太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既然如此,那这门婚事就此作罢。但镇北王当众悔婚,羞辱女子,终究有失体统。哀家罚你禁足三月,俸禄减半,你可服气?”

“臣,服气。”萧绝低下头。

“好了,你退下吧。”太后摆摆手。

萧绝站起身,退回到队列中。经过我身边时,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苏婉儿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她没想到太后会当众为我说

【继续撰写】

话,还罚了萧绝。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还朝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我回以微笑。

苏婉儿,你笑吧。

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大典继续进行。

轮到官员家眷叩拜时,苏婉儿随着人群上前。她今日穿得格外华丽,在一众素衣中显得格外扎眼。走到灵位前,她盈盈下拜,姿态优雅。

太后突然又开口了:

“苏婉儿。”

苏婉儿动作一顿,抬起头:“臣女在。”

“哀家听说,你与镇北王情投意合,在边关还救过他的性命?”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面上依旧恭敬:“回太后,臣女只是恰巧路过,做了该做之事,不敢居功。”

“恰巧路过?”太后笑了笑,“边关重地,你一个深闺女子,怎么会恰巧路过?又怎么那么巧,就救了镇北王?”

苏婉儿的脸色变了变。

周围的官员们也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边关距京城千里之遥,苏婉儿一个尚书府的庶女,怎么会跑到那里去?还那么巧救了镇北王?

“臣女……臣女是随家兄去边关探亲。”苏婉儿强作镇定。

“探亲?”太后挑眉,“你兄长在边关军中任职,按规定,家属不得随意探视。你是怎么去的?又是谁放你进去的?”

苏婉儿额头冒出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萧绝见状,上前一步:“太后,婉儿去边关是臣特许的。当时臣受了重伤,婉儿不顾自身安危前来照顾,臣感念她的恩情,才……”

“才娶她为妃?”太后打断他,冷笑一声,“镇北王,你身为边关主帅,私自允许女子进入军营,已是大罪。如今还要为她开脱,你是觉得哀家老糊涂了,好糊弄吗?”

萧绝脸色一白,跪了下来:“臣不敢。”

“不敢?”太后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苏婉儿面前,“苏婉儿,你告诉哀家,你到底是去边关探亲,还是别有目的?”

苏婉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太后明鉴,臣女……臣女真的只是去探亲……”

“哦?”太后弯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那你告诉哀家,你是怎么知道镇北王遇险的?又是怎么那么巧,在他最危急的时候出现?”

苏婉儿眼中闪过慌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太后这是在针对苏婉儿。

不,不只是在针对苏婉儿,更是在针对萧绝。

“太后。”我忽然开口。

太后转过头,看我。

“臣女有话想说。”我走到太后身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婉儿,缓缓道,“其实妹妹去边关,是臣女让她去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婉儿也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太后皱眉。

“臣女说,是臣女让妹妹去边关的。”我平静地重复,“臣女与镇北王有婚约,听闻他在边关遇险,心急如焚。但臣女身为女子,不便远行,便求妹妹代我去看看。妹妹孝顺,不忍拒绝,这才冒险前往边关。此事,父亲也是知道的。”

我看向站在百官中的苏尚书。

苏尚书脸色变了变,但在太后的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回太后,清辞所说……确是实情。”

太后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姐妹情深。”她松开苏婉儿,拍了拍手,“既然你如此维护你妹妹,那哀家也不便再多说什么。都起来吧。”

苏婉儿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退到萧绝身后,再也不敢抬头。

萧绝也站起身,看向我,眼中满是探究。

我没有看他,退回人群中。

大典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太后对苏婉儿的不满,以及对我的维护。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祭典结束后,百官陆续离开。

太后让我留下。

“清辞,你刚才为什么要替她说话?”回到偏殿,太后不解地问。

“姨母,”我轻声道,“今日是大典,不宜闹得太大。而且,苏婉儿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没露面,现在动她,只会打草惊蛇。”

太后若有所思:“你是说,萧绝悔婚,背后另有隐情?”

我点头:“萧绝虽然桀骜,但并非不智。他当众撕毁先帝赐婚,固然是狂妄,但也未免太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以他的城府,不该做出如此愚蠢之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给了他更大的利益,或者,抓住了他什么把柄。”我缓缓道,“而且,苏婉儿一个深闺女子,怎么有能力在边关救下萧绝?这背后,一定有人帮她。”

太后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朝中有人与萧绝勾结?”

“不是勾结,是互相利用。”我分析道,“萧绝手握兵权,是各方拉拢的对象。有人想借苏婉儿控制他,而萧绝,或许也想借这个机会,摆脱与我的婚约,娶一个更‘合适’的人。”

“更合适的人?”太后冷笑,“苏婉儿一个庶女,哪里合适了?”

“如果苏婉儿背后站着的人,能给他更大的助力呢?”我问。

太后沉默了。

许久,她叹了口气:“清辞,你比你母亲聪明。当年你母亲要是有你一半的心机,也不至于……”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母亲当年,一定是太单纯,才会被人害死。

“姨母,”我握住她的手,“母亲的仇,我会报。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幕后之人,以及,弄清楚先帝留下的密诏,到底写了什么。”

太后看着我,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你长大了。你母亲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想公开身份吗?如果你想,哀家现在就可以宣布。”

我想了想,摇头:“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现在公开,只会让所有人都盯着我。”我说,“我想先暗中调查,等查清真相,再做决定。”

太后点点头:“也好。那你就先住在顾清尘那里,他值得信任。有什么事,可以让传信给哀家。”

“多谢姨母。”

离开太庙时,天色已晚。

顾清尘在宫门外等我。

“怎么样?”他问。

“回去再说。”我低声道。

马车驶回顾府别院。

一路上,我把太后告诉我的事,以及我的猜测,都告诉了顾清尘。

顾清尘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先查清苏婉儿去边关的真相。”我说,“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需要我帮忙吗?”

我看着他:“顾先生,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顾清尘笑了笑:“我说过,你母亲对我有恩。”

“不只是这个原因吧?”我直视他的眼睛,“顾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清尘与我对视片刻,叹了口气:“清辞,你很聪明。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但我有权知道。”我坚持。

顾清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是先帝的人。”

我愣住了。

“先帝临终前,把我安排到太子身边,一是为了教导太子,二是为了暗中保护一个人。”他看着我,“那个人,就是你。”

“保护我?”

“是。”顾清尘点头,“先帝知道,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他让我暗中保护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

“那太后……”

“太后也知道我的身份。”顾清尘说,“先帝走后,是太后在暗中支持我。否则,以我一个毫无背景的太傅,怎么可能在朝中站稳脚跟?”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先帝的安排。

“先帝他……”我声音有些哽咽,“他为什么……”

“他很爱你。”顾清尘轻声道,“但他不能认你。当年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皇太后,势力太大,他怕保护不了你,所以才出此下策。但他从未忘记过你,他留下的每一道密旨,每一份安排,都是为了你。”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年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父亲不爱,庶母欺负,庶妹抢夺。

原来,我不是没人要。

我的亲生父亲,一直爱着我,用他的方式,在暗中保护我。

“顾先生,”我擦掉眼泪,抬起头,“帮我查清楚,苏婉儿去边关的真相。还有,萧绝为什么突然悔婚。我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尘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待在顾府别院,深居简出。

小翠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说京城里关于我的传言越来越多。有说我不知廉耻勾引顾太傅的,有说我被镇北王抛弃后一蹶不振的,也有说我得罪了太后,马上就要被问罪的。

“小姐,那些人说话可难听了。”小翠气鼓鼓地说,“要不要我去教训他们?”

“不用。”我翻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让他们说去。说得越难听,有些人就越得意。等他们得意够了,我们再出手,才能一击必中。”

“可是……”

“小翠,”我放下书,看向她,“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骂人的话,而是真相。等真相大白的那天,现在骂得最凶的人,会第一个跪下来求你原谅。”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过了两天,顾清尘来了。

他带来了调查的结果。

“苏婉儿去边关,是有人安排的。”顾清尘说,“我查到她出发前,曾与一个人见过面。”

“谁?”

“国舅爷,赵恒。”

我一怔。

赵恒,当朝国舅,太后的亲弟弟,皇上的亲舅舅。

他为什么要帮苏婉儿?

“赵恒与萧绝有旧怨。”顾清尘解释道,“三年前,萧绝在边关大破敌军,立下大功。当时赵恒的一个侄子也在军中,因为临阵脱逃被萧绝军法处置。赵恒一直怀恨在心。”

“所以他想利用苏婉儿,控制萧绝?”

“不止。”顾清尘摇头,“赵恒真正的目的,是让萧绝娶苏婉儿,然后通过苏婉儿,控制萧绝手中的兵权。”

“可苏婉儿一个庶女,怎么控制得了萧绝?”

“如果苏婉儿怀了萧绝的孩子呢?”顾清尘看着我,“我查到,苏婉儿去边关前,赵恒曾给她一种药。那种药,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情难自禁。”

我明白了。

苏婉儿根本不是去救萧绝,而是去设计萧绝。

她在萧绝受伤时出现,趁萧绝神志不清,与他有了肌肤之亲。之后假装怀孕,逼萧绝娶她。

萧绝虽然狂妄,但重诺。他以为苏婉儿真的救了他,又与他有了夫妻之实,还怀了他的孩子,这才不得不娶她。

至于悔婚娶我?

恐怕也是苏婉儿和赵恒的计划。

让我当众受辱,让我对萧绝死心,然后他们才能更好地控制萧绝。

好狠的计策。

“那萧绝知道真相吗?”我问。

“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顾清尘说,“但我猜,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苏婉儿没有怀孕。”顾清尘笑了笑,“我买通了镇北王府的大夫,他说苏婉儿根本没有身孕。所谓的怀孕,不过是她编造的谎言。”

我愣住了。

苏婉儿没有怀孕?

那她凭什么逼萧绝娶她?

“她想赌。”顾清尘说,“赌萧绝会信她,赌萧绝会负责。只要嫁进王府,她就有机会真的怀上孩子。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萧绝就算知道真相,也晚了。”

“可她现在还没怀孕,就不怕萧绝发现?”

“所以她才会急着大婚。”顾清尘道,“大婚之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与萧绝同房。只要尽快怀上,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原来如此。

好一个苏婉儿。

好一个赵恒。

“顾先生,”我看向他,“我想见萧绝。”

顾清尘一怔:“你想告诉他真相?”

“是。”我点头,“但不是现在。等大婚之后,等苏婉儿以为自己得逞了,我们再告诉她真相。我要让她知道,抢来的东西,终究是抢不来的。”

顾清尘看了我许久,忽然笑了。

“清辞,你比你母亲狠。”

“不是我狠,”我平静地说,“是他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05

三日后,镇北王大婚。

虽然太后当众罚了萧绝,但婚礼还是照常举行。毕竟圣旨已下,婚期已定,没有取消的道理。

只是,这场婚礼的气氛,明显比之前冷清了许多。

太后没有出席,皇上也只是派人送了贺礼。文武百官虽然都来了,但一个个神色微妙,没人敢大声说笑。

我站在顾府别院的阁楼上,远远望着镇北王府的方向。

那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但不知为何,总觉得那热闹中透着一股悲凉。

“小姐,你不难过吗?”小翠在旁边问。

“难过什么?”我反问。

“王爷他……他今天娶别人。”小翠小声说。

我笑了。

“小翠,你觉得,我应该难过吗?”

小翠想了想,摇头:“不应该。王爷那样对小姐,小姐不该为他难过。”

“这就对了。”我转过身,不再看那边,“为一个不爱我的人难过,不值得。”

“那小姐爱过王爷吗?”

我沉默了。

爱过吗?

也许爱过吧。

八岁那年,宫宴上惊鸿一瞥,那个少年将军的身影,就刻在了我心里。

十年等待,十年期盼。

说不爱,是假的。

但再深的爱,也经不起这样的践踏。

他当众悔婚的那一刻,我对他的所有感情,就都死了。

“爱过,但那是过去的事了。”我轻声说,“从今往后,我苏清辞的人生,与他萧绝再无关系。”

“小姐……”小翠眼眶红了。

“别哭。”我拍拍她的头,“走,我们出去走走。”

“去哪?”

“去一个地方。”

我带着小翠,去了城外的静安寺。

这是我母亲生前常来的地方。她说这里清静,能让人心安。

我在寺里为母亲点了一盏长明灯,然后去了后山的竹林。

母亲喜欢竹子,说竹子高洁,宁折不弯。

我在竹林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想母亲,想先帝,想太后,想顾清尘,想萧绝,想苏婉儿。

想我这二十年的人生,想我未来的路。

天快黑时,我才起身离开。

回到顾府别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顾清尘在等我。

“你去哪了?”他问,眼中带着担忧。

“去静安寺,给我母亲点了盏灯。”我说。

顾清尘松了口气:“以后出门,记得带几个人。现在京城不太平,我怕有人对你不利。”

“有人要对我不利?”我挑眉。

“赵恒。”顾清尘沉声道,“他可能已经知道,太后在暗中维护你。以他的性子,不会坐视不管。”

“他敢动我?”

“明面上不敢,但暗地里就不好说了。”顾清尘说,“清辞,你要小心。赵恒这个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坏了他的计划,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不怕。”我说,“有姨母在,有你在,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顾清尘叹了口气,“总之,你万事小心。我已经安排了几个暗卫保护你,但你自己也要多留个心眼。”

“嗯,我知道。”

顾清尘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我回到房间,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谁?”我警觉地问。

没有回应。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院子里。

是萧绝。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站在月光下,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你怎么在这?”我皱眉,“今天不是你大婚的日子吗?新娘子还在等你,你来这做什么?”

萧绝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来找你。”他说。

“找我?”我笑了,“王爷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是来道歉的,那就不必了。我已经说过,你我之间,两清了。”

“我不是来道歉的。”萧绝走到窗前,仰头看着我,“我是来问清楚,你到底是谁?”

我一怔。

“什么意思?”

“苏清辞,你告诉我,”萧绝盯着我的眼睛,“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太后会维护你?为什么顾清尘会收留你?你一个尚书府的嫡女,凭什么让太后和当朝太傅都为你出头?”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爷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不晚。”萧绝说,“只要你说,我就信。”

“信?”我笑得更厉害了,“王爷,你信过我吗?当苏婉儿说我推她下水时,你信过我吗?当她说我在她药里下毒时,你信过我吗?当她说我派人刺杀她时,你信过我吗?你没有。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现在跑来问我到底是谁,不觉得可笑吗?”

萧绝脸色一白。

“我……”

“王爷请回吧。”我打断他,“这里不欢迎你。你的新娘子还在等你,别让她等急了。”

说完,我就要关窗。

“等等!”萧绝伸手挡住窗户。

“王爷还有什么事?”

萧绝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开口:“婉儿她……她怀孕了。”

我一愣。

苏婉儿怀孕了?

这么快?

不对,顾清尘不是说她没有怀孕吗?

难道……

“所以呢?”我平静地问,“王爷是想告诉我,你要当父亲了,让我恭喜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绝摇头,“我只是……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我冷笑,“告诉我你的新娘子怀了你的孩子,让我这个旧人识相点,别去打扰你们?王爷,你放心,我对别人的丈夫没兴趣。从你当众悔婚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我的人了。你要娶谁,要和谁生孩子,都与我无关。”

“清辞……”萧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别叫我的名字。”我冷冷道,“你不配。”

萧绝沉默了。

许久,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好,我走。”他说,“但苏清辞,你记住。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有谁,我萧绝做过的事,从不后悔。娶婉儿,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认。”

“那就祝王爷和王妃,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我“砰”地一声关上窗户,将他隔绝在外。

窗外,萧绝站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

我靠在窗边,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心中一片冰凉。

萧绝,你说你不后悔。

但愿有一天,你也不会后悔。

06

萧绝大婚后的第三天,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国舅爷赵恒,被弹劾了。

弹劾他的是都察院的几个御史,罪名是结党营私、贪污受贿、陷害忠良,足足十二条大罪。

证据确凿,皇上震怒,下令彻查。

一时间,朝野震动。

赵恒是太后的亲弟弟,皇上的亲舅舅,在朝中势力庞大,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倒台。

而且倒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是你做的?”我问顾清尘。

顾清尘摇头:“不是我,是太后。”

“姨母?”

“嗯。”顾清尘点头,“太后忍赵恒很久了。这些年,赵恒仗着是皇亲国戚,在朝中为非作歹,太后早就想动他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次他设计陷害你,又勾结萧绝,触碰了太后的底线。太后这才下决心,要除掉他。”

“可他是太后的亲弟弟……”

“亲弟弟又如何?”顾清尘冷笑,“在太后心里,你比你那个从未谋面的舅舅重要多了。更何况,赵恒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早就该死了。太后不过是替天行道。”

我沉默了。

这就是皇室。

亲情、友情,在权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苏婉儿呢?”我问,“赵恒倒台,她会不会被牵连?”

“暂时不会。”顾清尘说,“她现在毕竟是镇北王妃,萧绝会保她。不过,没了赵恒这个靠山,她在镇北王府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萧绝知道赵恒的事了吗?”

“应该知道了。”顾清尘道,“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猜,他现在应该在查,苏婉儿和赵恒到底是什么关系。”

“查出来之后呢?”我问,“他会怎么对苏婉儿?”

顾清尘看了我一眼:“你希望他怎么对苏婉儿?”

我笑了。

“我希望他,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顾清尘一愣。

“为什么?”

“因为,”我缓缓道,“知道真相后的痛苦,比不知道真相,要难受得多。我要让苏婉儿,永远活在谎言里,永远以为自己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她才会知道,她抢走的,不过是一场空。”

顾清尘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清辞,你变了。”

“是吗?”我轻声说,“也许吧。但我喜欢现在的自己。至少,我不会再任人欺负。”

顾清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恒的案子查得很快。

不到半个月,罪名就定了。结党营私,贪污受贿,陷害忠良,数罪并罚,判了斩立决。家产抄没,家人流放。

行刑那天,我去看了。

赵恒被押上刑场时,还在大喊:“我是国舅!我是皇上的舅舅!你们不能杀我!”

但没人理他。

刽子手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血溅三尺。

我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

小翠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小姐,我们回去吧,太吓人了。”

“怕什么?”我平静地说,“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可是……”

“小翠,你要记住。”我看着刑场上那具无头的尸体,轻声道,“这世上,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赵恒如此,苏婉儿如此,萧绝,也是如此。”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转身离开。

走出刑场时,我看到了一个人。

萧绝。

他站在对面的茶楼二楼,也在看着刑场。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从茶楼下来,走到我面前。

“你怎么在这?”他问。

“来看热闹。”我说。

萧绝皱眉:“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不好看?”我笑,“看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不是大快人心吗?”

萧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赵恒的事,是你做的?”

“王爷太看得起我了。”我说,“我一个小女子,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是太后。”萧绝肯定地说。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清辞,”萧绝看着我,眼中带着探究,“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太后要这么护着你?甚至不惜除掉自己的亲弟弟?”

“王爷很想知道?”我反问。

“是。”萧绝点头,“我想知道,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可惜,”我笑了笑,“王爷没机会知道了。”

说完,我转身要走。

“等等!”萧绝拉住我。

“王爷还有什么事?”

萧绝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开口:“婉儿她……她流产了。”

我一怔。

苏婉儿流产了?

这么快?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萧绝眼中带着痛楚,“大夫说,是因为情绪激动,动了胎气。”

“所以呢?”我问,“王爷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去安慰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绝摇头,“我只是……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王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让人讨厌?”

萧绝一愣。

“苏婉儿流产,你应该去陪她,安慰她,而不是跑到我面前,跟我说这些。”我甩开他的手,“我是你的谁?前未婚妻?一个被你当众抛弃的女人?你觉得,我会在乎她流不流产吗?我只会觉得,这是报应。是她抢别人东西的报应。”

“清辞!”萧绝脸色一白。

“别叫我。”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萧绝,从你当众悔婚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完了。你现在是有妇之夫,请自重。”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这一次,萧绝没有追上来。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在我身后,直到我消失在街角。

回到顾府别院,顾清尘在等我。

“萧绝找你了?”他问。

“嗯。”我点头,“他说苏婉儿流产了。”

顾清尘挑眉:“这么快?”

“你也觉得奇怪?”

“有点。”顾清尘道,“苏婉儿怀孕是假的,怎么会流产?”

“除非,”我缓缓道,“她根本就没有怀孕。所谓的流产,不过是她编的又一个谎言。”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为了博取萧绝的同情。”我分析道,“赵恒倒台,她没了靠山,在镇北王府的日子不会好过。这个时候‘流产’,萧绝对她的愧疚会更深,也会更心疼她。这样一来,她的地位就稳了。”

“聪明。”顾清尘赞赏地看着我,“那你打算怎么做?拆穿她?”

“不,”我摇头,“我要帮她。”

“帮她?”顾清尘一愣。

“对,帮她。”我笑了,“我要让萧绝相信,苏婉儿是真的怀孕了,也真的流产了。我要让他对苏婉儿充满愧疚,充满怜惜。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他真相。我要让他知道,他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怜惜,都给了谎言。我要让他后悔,让他痛苦,让他一辈子都活在自责里。”

顾清尘沉默了许久。

“清辞,你真的很狠。”

“狠吗?”我轻声说,“比起他们对我做的,这算什么?”

顾清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07

苏婉儿流产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有人说她福薄,保不住孩子。

有人说她坏事做多,遭了报应。

也有人说,是我在暗中诅咒她,才让她没了孩子。

对于这些传言,我一笑置之。

萧绝来过几次顾府别院,想见我,但都被我拒绝了。

我不想见他,也没必要见他。

倒是苏婉儿,在“流产”后,派人给我送了一封信。

信上说,她想见我一面。

“小姐,别去。”小翠说,“她肯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我看着手中的信,笑了笑,“但我想去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可是……”

“放心,我不会有事。”我拍拍小翠的头,“让顾先生派两个人跟着我,暗中保护就好。”

小翠这才放下心。

第二天,我去了镇北王府。

这是我第一次来镇北王府。

府邸很大,很气派,但也很冷清。

苏婉儿在花园的亭子里等我。

她穿着一身素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起来确实像刚流产的样子。

“姐姐来了。”看到我,她勉强笑了笑,示意我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

“妹妹找我来,有什么事?”我直接问。

苏婉儿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被泪水取代。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她哽咽道,“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与王爷是真心相爱,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说重点。”我打断她。

苏婉儿一噎,眼泪掉得更凶了。

“姐姐,我的孩子没了。”她哭着说,“大夫说,我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上了。姐姐,我该怎么办啊……”

“那是你的事。”我平静地说,“与我无关。”

“姐姐!”苏婉儿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你帮帮我,好不好?”

“帮你?”我挑眉,“怎么帮?”

“你……你去跟王爷说,让他纳你为侧妃。”苏婉儿说,“你现在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只要你开口,王爷一定会同意的。到时候我们姐妹共侍一夫,互相也有个照应……”

我笑了。

“苏婉儿,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苏婉儿脸色一僵。

“我苏清辞,还没下贱到要给一个当众羞辱我的男人做妾。”我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更何况,还是和你共侍一夫?苏婉儿,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苏清辞!”苏婉儿也站了起来,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恨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心好意给你一条活路,你既然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我冷笑,“你想怎么不客气?像以前一样,在父亲面前污蔑我?还是在萧绝面前陷害我?苏婉儿,你的那些手段,我已经看腻了。”

“你——”苏婉儿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我逼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苏婉儿,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吗?你真以为,萧绝会一辈子被你蒙在鼓里吗?”

苏婉儿脸色一白:“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笑了笑,“边关的事,怀孕的事,流产的事……苏婉儿,你的谎话说得太多,小心有一天,圆不回来。”

苏婉儿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慌乱。

“你……你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得多。”我转身要走。

“苏清辞!”苏婉儿在我身后喊道,“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好过!”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那你就好好活着。活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活到你一无所有的那天。苏婉儿,我等着看。”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亭子时,我看到了萧绝。

他站在不远处,显然听到了我们全部的对话。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清辞。”他叫住我。

我停下,但没有回头。

“婉儿说的是真的吗?”萧绝的声音有些沙哑,“边关的事,怀孕的事,流产的事……都是假的?”

“王爷自己不会查吗?”我反问。

萧绝沉默了。

“我查了。”许久,他才开口,“大夫说,婉儿确实没有怀孕。流产,也是假的。”

“所以呢?”我转过身,看着他,“王爷现在知道了真相,打算怎么做?休了苏婉儿?还是像对我一样,当众羞辱她,让她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萧绝脸色一白。

“我……”

“王爷,你知道吗?”我打断他,“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曾经爱过你。因为你,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说完,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萧绝没有再拦我。

因为他知道,他拦不住。

走出镇北王府时,我听到里面传来苏婉儿的哭声,和萧绝的怒吼。

我笑了。

狗咬狗,一嘴毛。

真是,大快人心。

08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萧绝。

听说他和苏婉儿大吵了一架,苏婉儿哭晕了好几次,萧绝则整日泡在军营,很少回府。

京城里的人都在传,镇北王和王妃感情不和,恐怕要休妻。

对此,我漠不关心。

我的心思,都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先帝留下的密诏。

太后告诉我,密诏就在皇宫的藏宝阁里,但藏宝阁有重兵把守,没有皇上的手谕,谁也不能进去。

“那怎么办?”我问太后。

“等。”太后说,“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什么机会?”

“皇上的万寿节。”太后道,“万寿节那天,皇上会在藏宝阁设宴,宴请宗室和重臣。到时候,哀家会想办法让你进去。”

“可我没有请帖。”

“哀家会给你。”太后握住我的手,“清辞,你要记住,拿到密诏后,不要急着打开。先离开皇宫,等安全了再看。”

“为什么?”

“因为密诏一旦现世,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太后神色凝重,“哀家担心,有人会对你不利。”

“姨母是说……”

“赵恒虽然倒了,但他的同党还在。”太后道,“而且,朝中想要密诏的人,不止一个。你要万事小心。”

“清辞明白。”

从宫里出来,我一直在想太后的话。

密诏里到底写了什么?

为什么太后说,一旦现世,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想不通,只能等。

等万寿节那天。

万寿节很快就到了。

那天,皇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我拿着太后给的请帖,顺利进了宫。

宴会在太和殿举行,皇上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我坐在女眷席的角落里,安静地吃东西,看表演。

萧绝也来了。

他坐在武将席的首位,身边没有苏婉儿。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没睡好。

我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宴席进行到一半,太后突然开口:“皇上,哀家记得,藏宝阁里有一幅前朝名画,可否取来,让众位爱卿一同欣赏?”

皇上笑道:“母后想看,自然可以。来人,去藏宝阁取画。”

“皇上,”太后又说,“藏宝阁重地,让下人去取,恐怕不妥。不如让清辞去取吧。她心细,又懂画,定不会出差错。”

皇上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也好。苏姑娘,就劳烦你走一趟了。”

我起身行礼:“臣女遵命。”

在宫女的带领下,我离开了太和殿,前往藏宝阁。

藏宝阁在皇宫深处,守卫森严。我出示了皇上的手谕,守卫才放行。

走进藏宝阁,我按照太后的指示,找到了那幅画。

但我的目标不是画,而是藏在画后面的密诏。

我取下画,果然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有一个锦盒。

锦盒很旧,上面落满了灰尘。

我拿出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卷明黄的圣旨。

是先帝的密诏。

我将密诏揣进怀里,将锦盒放回原处,挂好画,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藏宝阁时,我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苏姑娘,这么急着去哪?”

我浑身一僵,转过头。

是萧绝。

他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我。

“王爷怎么在这?”我强作镇定。

“我来找你。”萧绝走过来,目光落在我怀里,“你怀里藏着什么?”

“没什么。”我后退一步。

“没什么?”萧绝笑了,“苏清辞,你真当我是傻子?从宴会开始,我就一直盯着你。太后让你来取画,你却进了藏宝阁这么久。而且,你出来时,怀里明显藏着东西。告诉我,那是什么?”

“与王爷无关。”我说。

“与我无关?”萧绝逼近一步,“苏清辞,你知不知道,私藏密诏,是死罪?”

我心头一震。

他知道?

他知道密诏的事?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萧绝接过话,“因为我也在找它。先帝临终前曾告诉我,他在宫中留了一份密诏,关系到皇位的继承。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但始终找不到。直到今天,我看到你进了藏宝阁。苏清辞,把密诏交出来。”

“凭什么?”我握紧怀中的密诏。

“凭我是镇北王,凭我手握重兵,凭我可以让你走不出这个皇宫。”萧绝冷冷道。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绝,你永远都是这样。想要什么,就不择手段地抢。抢我的婚约,抢我的尊严,现在,又要抢我的密诏。你就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

萧绝脸色一变。

“清辞,我……”

“别叫我!”我打断他,“萧绝,我告诉你,这密诏,是先帝留给我的。你休想抢走!”

“留给你?”萧绝一愣,“先帝为什么要留密诏给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先帝的嫡长公主,是大周朝最尊贵的公主。萧绝,你现在知道了,你当众悔婚,羞辱的,究竟是谁的女儿!”

萧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先帝的女儿,是当朝的长公主。”我拿出怀中的密诏,展开,“这密诏上写得清清楚楚,封我为镇国长公主,享亲王待遇,见君不拜,掌凤印,可参政议政。萧绝,你现在,还要抢吗?”

萧绝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中的密诏,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你怎么可能是先帝的女儿……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冷笑,“就因为我母亲是苏尚书的夫人?萧绝,你查过我母亲吗?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道她为什么嫁给我父亲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当众悔婚,羞辱我。萧绝,你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辜负了我。”

萧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请你让开。”我收起密诏,冷冷道,“我要去见皇上,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萧绝没有动。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震惊、后悔、痛苦,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清辞,”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知道你是……”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萧绝,这世上没有如果。你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现在,请你让开。”

萧绝还是没动。

我绕过他,准备离开。

“清辞!”萧绝突然从后面抱住我。

“放开!”我挣扎。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清辞,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放开我!”我用力挣扎。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萧绝紧紧抱着我,不肯松手,“清辞,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一次就好……”

“不好。”我冷冷道,“萧绝,我给你的机会,已经用完了。从你当众悔婚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完了。现在,放开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萧绝没动。

我抬起脚,狠狠踩在他的脚上。

萧绝吃痛,松开了手。

我趁机挣脱,头也不回地跑开。

身后传来萧绝痛苦的呼喊:

“清辞——!”

我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09

我拿着密诏,一路跑到太和殿。

宴会还在进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我冲进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清辞,你怎么了?”太后站起身,眼中带着担忧。

“太后娘娘,皇上,”我跪在地上,高举密诏,“臣女有要事禀报!”

皇上皱眉:“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皇上,请先看看这个。”我将密诏递给一旁的太监。

太监将密诏呈给皇上。

皇上展开密诏,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

“这是先帝留下的密诏。”我朗声道,“上面写着,臣女是先帝的亲生女儿,是当朝的嫡长公主。先帝封臣女为镇国长公主,享亲王待遇,见君不拜,掌凤印,可参政议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

“先帝的女儿?”

“苏清辞是公主?!”

“这怎么可能……”

议论声此起彼伏。

皇上看着密诏,又看看我,脸色变幻不定。

“皇上,”太后适时开口,“此事千真万确。清辞确实是先帝的女儿,是哀家的亲外甥女。当年先帝为了保护她们母女,才将清辞的母亲嫁入苏家。这件事,哀家可以作证。”

皇上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既然是父皇的遗诏,朕自当遵从。”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亲手将我扶起,“皇妹,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眼中含泪,摇了摇头。

“从今日起,苏清辞便是我大周朝的镇国长公主,赐封号‘永宁’,享亲王待遇,掌凤印,可参政议政!”皇上朗声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跪地,山呼万岁。

我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心中百感交集。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苏清辞。

我是永宁公主。

是先帝的女儿,是当朝的长公主。

是这大周朝,最尊贵的女人。

“皇妹,”皇上对我说,“你既已认祖归宗,便该搬回宫中居住。朕让人将永宁宫收拾出来,你以后就住在那里。”

“谢皇兄。”我行礼。

“至于苏家……”皇上看向站在百官中的苏尚书。

苏尚书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苏明远,”皇上冷声道,“你隐瞒公主身份,让公主在你苏家受尽委屈,该当何罪?”

“臣……臣知罪……”苏尚书磕头如捣蒜。

“皇兄,”我开口,“苏尚书虽有罪,但这些年,他并未苛待于我。还请皇兄从轻发落。”

皇上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既然皇妹为你求情,朕便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革去你礼部尚书一职,贬为庶民。苏家其他人,一律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谢皇上不杀之恩!谢公主不杀之恩!”苏尚书痛哭流涕。

我看着他,心中无悲无喜。

这个人,是我的养父,却从未给过我父爱。

如今他被贬为庶民,也算是因果报应。

“至于镇北王……”皇上看向站在武将首位的萧绝。

萧绝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当众悔婚,羞辱公主,罪不可赦。”皇上冷冷道,“但念在你曾为国征战,立下汗马功劳,朕饶你不死。但镇北王的爵位,你就不要想了。从今日起,革去你镇北王的爵位,收回兵权,贬为庶民!”

萧绝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有悔恨,有痛苦,有不甘,但最终,都化为了绝望。

“臣,领旨谢恩。”他重重磕了一个头。

“皇上!”苏婉儿突然从女眷席中冲出来,跪在地上,“皇上开恩!王爷他不知情,他不知情啊!若是他知道姐姐是公主,他绝不会悔婚的!求皇上开恩!”

皇上冷笑:“不知情?好一个不知情。苏婉儿,你设计陷害公主,罪加一等!来人,将苏婉儿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不——!”苏婉儿尖叫,“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啊!”

侍卫上前,将她拖了出去。

她的哭喊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我站在大殿中央,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苏婉儿,你终于得到了你应得的下场。

萧绝,你也一样。

“皇妹,”皇上对我说,“你先回永宁宫休息。晚些时候,朕再去看你。”

“是,皇兄。”

我在宫女的簇拥下,离开了太和殿。

走出大殿时,我看到萧绝还跪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血丝。

“清辞……”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停留,从他身边走过。

从今往后,他是庶民,我是公主。

我们之间,隔着天堑。

再无可能。

10

我搬进了永宁宫。

永宁宫是皇宫里最华丽的宫殿之一,据说曾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居住的地方。如今赐给我,可见皇上对我的重视。

太后每天都会来看我,给我讲我母亲的事,讲先帝的事。

“你母亲是个温柔的女子,”太后说,“她与先帝相识于微时,那时先帝还不是皇帝,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你母亲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嫁给他。先帝登基后,本想立你母亲为后,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太皇太后,势力太大,先帝为了保护你们母女,才不得不将你母亲嫁入苏家。”

“那先帝……爱我母亲吗?”我问。

“爱,很爱。”太后眼中含泪,“你母亲去世时,先帝三天三夜没合眼,一个人坐在灵堂里,谁劝也不听。他说,他对不起你母亲,没能给她一个名分,没能保护她。所以他才留下密诏,封你为镇国长公主,给你无上的荣耀,算是弥补。”

我哭了。

原来,我的父母,是相爱的。

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你母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太后握住我的手,“她让我一定要保护好你,不要让你受委屈。可是清辞,姨母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姨母别这么说,”我摇头,“若不是姨母,我早就死了。是姨母救了我,是姨母给了我新生。”

“好孩子,”太后抱着我,“从今往后,有姨母在,有皇兄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嗯。”

我在永宁宫住了下来。

每天读书,写字,画画,偶尔陪太后说说话,日子过得很平静。

萧绝被贬为庶民后,离开了京城,不知所踪。

苏婉儿被打五十大板,扔出了京城。听说她离开时,浑身是伤,连路都走不了。苏家的人将她接走,但没过多久,她就病死了。

苏尚书被贬为庶民后,带着一家老小回了老家。听说他在老家过得并不好,经常被人指指点点,说他得罪了公主,活该。

至于顾清尘,他依旧是太子太傅,偶尔会进宫看我,给我带些宫外的小玩意。

“你现在是公主了,想要什么没有,还稀罕这些?”他笑着问我。

“稀罕,”我说,“因为这是顾先生送的。”

顾清尘笑了,摸摸我的头。

“清辞,你长大了。”

是啊,我长大了。

从那个任人欺负的苏清辞,变成了如今无人敢欺的永宁公主。

但我并不快乐。

我常常会梦到过去,梦到母亲,梦到先帝,梦到萧绝。

梦到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背脊挺直的少年将军。

梦到那个对我说“我娶你”的少年。

但梦醒后,只剩一片空茫。

我知道,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我和萧绝。

就像我和苏婉儿。

就像我和苏家。

都回不去了。

一年后,边关传来战事。

北方的匈奴大举南下,连破三城,直逼京城。

朝中无人可用,皇上急得团团转。

“要是萧绝在就好了,”有大臣说,“萧绝在时,匈奴从不敢犯边。”

皇上沉默了。

萧绝被贬后,兵权交给了其他人。但那些人,要么年老体弱,要么纸上谈兵,根本不是匈奴的对手。

“皇上,”我站出来,“臣妹愿意去边关。”

“胡闹!”皇上皱眉,“你一个女子,去边关做什么?”

“臣妹虽是女子,但也是大周朝的公主。”我说,“如今国难当头,臣妹理应为国分忧。”

“可是……”

“皇兄,”我跪下来,“让臣妹去吧。臣妹保证,一定击退匈奴,守住边关。”

皇上看着我,许久,长叹一声。

“罢了,你去吧。但你要答应朕,一定要平安回来。”

“是,皇兄。”

我带着大军,前往边关。

临行前,太后抱着我哭成了泪人。

“清辞,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

“姨母放心,清辞一定会回来的。”

大军开拔,离开京城,前往边关。

一路上,我看到了流离失所的百姓,看到了被战火摧毁的村庄,看到了饿殍遍野,看到了人间地狱。

我的心很痛。

这是我父皇的江山,这是我皇兄的子民。

我不能让匈奴践踏。

到了边关,我见到了匈奴的大军。

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我军将领面如土色,一个个都想撤退。

“不能退。”我说,“退一步,匈奴就会进一步。退到京城,我们就无路可退了。”

“可是公主,敌军有十万,我们只有五万,怎么打?”

“五万对十万,确实难打。”我说,“但我们可以智取。”

“怎么智取?”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当天晚上,我写了一封信,让信使送去匈奴大营。

信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午时,两军阵前,我与你一战。若我赢,你退兵。若你赢,我嫁你。”

匈奴单于看到信,哈哈大笑。

“一个小女子,也敢挑战我?好,我应战!”

第二天午时,两军阵前。

我穿着盔甲,骑着战马,站在大军前。

匈奴单于也骑着马,站在我对面。

“小美人,”他笑着说,“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跟我回草原,做我的阏氏,我保证疼你爱你,绝不让你受委屈。”

“废话少说,”我拔出剑,“开战吧。”

匈奴单于大笑,拍马冲来。

我也冲了过去。

两马交错,刀剑相击。

我的武功是顾清尘教的,他说我天赋极高,是练武的奇才。

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用这身武功,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

匈奴单于力大无穷,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

我仗着身法灵活,勉强抵挡。

三十回合后,我开始体力不支。

匈奴单于看出我的虚弱,攻势更猛。

眼看我就要落败,就在这时,一支箭从斜刺里射来,正中匈奴单于的右臂。

匈奴单于吃痛,动作一滞。

我趁机一剑刺出,刺中他的胸口。

匈奴单于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

“兵不厌诈。”我说,“你以为我真的会和你单打独斗?”

“你……卑鄙……”

“卑鄙的是你们。”我拔出剑,“犯我大周者,虽远必诛!”

匈奴单于从马上摔下来,气绝身亡。

匈奴大军见单于死了,顿时大乱。

我军乘胜追击,大获全胜。

匈奴退兵了。

边关守住了。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匈奴大军,松了口气。

“公主,”副将走过来,“多亏了您,我们才能打赢这一仗。”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说,“是大家的功劳。”

“公主谦虚了。”

副将退下后,我一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落日。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清辞。”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是萧绝。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脸上带着风霜,但眼睛依旧明亮。

“你怎么在这?”我问。

“我一直在这。”他说,“你离开京城后,我就来了边关。我知道你会来,所以在这里等你。”

“等我做什么?”

“帮你。”萧绝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我知道你需要帮手,所以我来了。”

“我不需要。”我说。

“你需要。”萧绝转头看我,“清辞,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帮你,赎罪。”

“赎罪?”我笑了,“萧绝,你犯的罪,赎得清吗?”

“赎不清,”萧绝说,“但我会用余生来赎。清辞,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我不求名分,不求地位,只求能看着你,保护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悔恨,有痛苦,有卑微的祈求。

但,没有爱了。

我对他的爱,早就死了。

死在他当众悔婚的那一天。

“萧绝,”我说,“我们回不去了。”

“我知道。”萧绝低下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公主,我是庶民。你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泥土。但我还是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也好。”

“何必呢?”我叹了口气,“萧绝,放手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放不了。”萧绝苦笑,“清辞,我试过,但我放不了。每次闭上眼睛,我都会想起你。想起你八岁那年,躲在先帝身后偷看我的样子。想起你十五岁那年,在御花园里扑蝴蝶的样子。想起你二十岁那年,穿着嫁衣,坐在花轿里的样子。清辞,我忘不了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萧绝,”许久,我开口,“我要回京城了。皇兄让我回去,给我招驸马。”

萧绝浑身一僵。

“你要嫁人了?”

“嗯。”我点头,“我是公主,总归是要嫁人的。”

“是谁?”

“还没定。”我说,“但皇兄说,会给我选一个最好的。”

萧绝沉默了。

许久,他笑了,笑容苦涩。

“那……祝你幸福。”

“谢谢。”

我转身要走。

“清辞。”萧绝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有悔婚,我们现在会怎样?”

我闭上眼睛。

“没有如果。”

说完,我大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萧绝,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从你当众悔婚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我坐上马车,离开边关,返回京城。

马车驶出很远,我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萧绝还站在城楼上,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夕阳将他染成了金色,也染红了天边的云。

像血,又像火。

我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再见了,萧绝。

再见了,我的过去。

从今往后,我是永宁公主。

是父皇的女儿,是皇兄的妹妹,是大周朝的守护者。

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带着父皇的期望,带着母后的爱,带着姨母的关怀,带着所有人的祝福。

好好地,活下去。

尾声

回到京城后,皇上为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宴会上,皇上当众宣布,要为我选驸马。

“皇妹,你看中了谁,尽管说。”皇上笑道,“只要是你喜欢的,朕都答应。”

我笑了笑,没说话。

顾清尘坐在我对面,也笑了笑。

宴会结束后,顾清尘来找我。

“你真的要招驸马?”他问。

“皇兄希望我招。”我说。

“那你呢?”顾清尘看着我,“你希望吗?”

我沉默了。

“清辞,”顾清尘握住我的手,“如果你不想,我去跟皇上说。你是公主,你的婚事,应该由你自己做主。”

“顾先生,”我看着他的手,“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清尘愣了一下,笑了。

“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一怔。

“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顾清尘说,“但那时你是镇北王的未婚妻,我不能说。后来你不是了,但你是公主,我还是不能说。现在,皇上要为你选驸马,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清辞,”他看着我,眼中满是真诚,“嫁给我,好吗?我不敢说我能给你最好的,但我敢说,我会用余生来爱你,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温柔,有真诚,有爱。

是萧绝从未给过我的。

“顾先生,”我轻声说,“我需要时间。”

“好,”顾清尘松开手,“我给你时间。一年,两年,十年,我都等。等到你愿意嫁给我为止。”

我笑了。

“好。”

顾清尘也笑了。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柔而美好。

我想,也许,这就是幸福吧。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死去活来。

而是有一个人,愿意等你,愿意爱你,愿意用余生来温暖你。

这就够了。

至于萧绝。

就让他留在回忆里吧。

那是我爱过的少年。

但也只是爱过而已。

从今往后,各自安好。

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