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慕凡出现在了数学组办公室门口。
他没穿校服,一身COMME des GAR?ONS的T恤,脚上是一双联名款的球鞋,目测要五六千块。
顾老师。
他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
进来。
李慕凡走进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老师在备课,听到动静都抬了头,看见是李慕凡,全是一脸笑。
哟,大明星来了。
慕凡,恭喜你啊,给咱们四中争了大光了。
李慕凡微笑着一一回应。
等那两个老师终于低下头去,他转向我,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
顾老师,这是推荐信的模板。MIT那边有固定格式,您照着填就行,最后签个字。
我没接。
你妈妈昨天给我打了电话。
我知道,她说您要考虑一下。
嗯。
顾老师,我来就是想当面跟您说一声——
他微微前倾。
颁奖礼上的事,是我疏忽了,我应该提到您的,对不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用词精准,态度恰当,道歉的幅度刚好不过分。
像是练过的。
你觉得这是疏忽?
他愣了一下。
不然呢?
慕凡,你在台上感谢了五类人。父母、校长、周教授、同学,以及'所有支持过你的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五类人里面,你觉得哪一类包含了我?
他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顾老师,我刚才已经道歉了。
我听到了。
那这封推荐信——
我当时的问题还没回答。
什么问题?
你在台上说感谢'所有支持过你的人',这里面包不包括我?
李慕凡眉头皱了起来。
当然包括,您想多了。
那为什么单独提了名字的人就四组,唯独辅导你两年的老师归在了'所有人'这个筐里?
他站起来了。
顾老师,我说了,是疏忽。您要是不满意我的道歉方式,我可以在班级群里公开感谢您,或者别的什么方式,都行。但推荐信这件事,我希望您能尽快帮我处理。
他的语气已经不像刚进来时那么温和了。
更像是一个甲方在催乙方交活。
你先回去,信封我留下。
什么时候能写好?
我说了,考虑一下。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门带上的声音不大,但听着像一个句号。
旁边备课的张老师凑过来。
小顾,算了吧,孩子嘛。再说了,他要是去了MIT,你作为推荐人,以后脸上也有光不是?
嗯。
别跟自己较劲。
我泡了一杯咖啡,没加糖。
苦得发涩。
我心里清楚,张老师说的是实话。
但有些事,不是一句算了能过去的。
晚上回到家,苏晴正在厨房热饭。
我们租的这套房子在白云区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没电梯,四十五平,月租一千六。
厨房只有两平米,苏晴转个身都费劲。
回来了?吃什么?
随便。
给你留了酸豆角炒鸡杂。
我把包放下,先去看了一眼小橙子。
她已经睡着了,小拳头攥着一块口水巾,嘴巴吧唧吧唧的,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
苏晴端着碗过来。
今天李慕凡来了?
你怎么知道?
赵小雨的妈妈给我发微信了,说她女儿跟她说的。
小城市。
不对,大城市也一样。
嗯,来了。要我给他写MIT的推荐信。
苏晴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你答应了?
没有。
为什么?
你不知道为什么?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难受。但他毕竟是你的学生。
他在几千人面前说感谢所有人。七百天,苏晴。我连你生孩子那天都在改他的题。
苏晴低下了头。
我知道。
你七个月孕吐到脱水住院那次,我在医院从三点陪到五点,然后打车去了学校给他讲黎曼猜想的非平凡零点分布。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知道那天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苏晴摇头。
他说,'顾老师,您迟到了四十分钟'。
苏晴的筷子停在了碗沿上。
我没告诉他你住院的事。因为我觉得不应该让学生分心。
厨房的油烟机还在嗡嗡响。
苏晴站起来,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我。
什么都没说。
小橙子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哼了一声。
写不写,你自己决定。
苏晴的声音闷闷的。
但不管你怎么决定,别委屈自己。
我没说话。
碗里的鸡杂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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