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陈志远就开始收拾客厅。
他买了个折叠屏风，往客厅一角一放，围出一小块地方。
你看，这不挺好的吗？放张折叠床，跟卧室差不多。
我看着那块不到五平米的角落。
差不多？
你别挑了，等大哥搬走就好了。
大哥什么时候搬走？
快了快了。
他说不出具体时间。
我也没追问。
门铃响了。
陈志远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
婆婆刘桂英第一个进来，身后跟着公公陈建国，两个人各拖一个大行李箱。
哎呀，这房子不错嘛！刘桂英环顾四周，满意地点头。
公公没说话，默默把行李箱往主卧方向推。
紧接着，大伯子陈志强和大嫂赵丽也到了。
赵丽挺着个肚子，手里还牵着他们五岁的儿子。
志远，次卧在哪？我先把东西放下，累死了。赵丽连招呼都没跟我打。
最后到的是小姑子陈小曼。
她穿着一身名牌，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一进门就踩着高跟鞋咔咔响。
三哥，我那间有独立卫生间吧？
有有有，你放心。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家人鱼贯而入。
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谢谢。
甚至没有一个人正眼看我。
刘桂英走到主卧门口，突然停住了。
苏念，那个乳胶床垫铺好没？
铺了。
她推开门，看了看，皱起眉头。
窗帘怎么是白色的？我不喜欢白色，不吉利。换个红色的。
窗帘是我选的。
你选的？你选的就不能换了？这是我儿子的房子。
陈志远从客厅探出头。
媳妇儿，换就换了呗，我妈不容易。
我看了他一眼。
行。
赵丽在次卧喊起来。
这衣柜怎么这么小？我家乐乐的衣服都放不下！志远，能不能把阳台那个储物柜也归我们用？
陈小曼在第三间卧室也不满意。
这个空调是旧的吧？怎么制冷这么慢？三哥，给我换个新的。
整个下午，我像个保姆一样在各个房间之间穿梭。
铺床单、挂窗帘、搬东西、倒茶水。
没人说过一个请字。
晚饭是我做的。
四菜一汤，刘桂英嫌汤太淡，赵丽嫌肉太老，陈小曼直接叫了外卖。
吃完饭，刘桂英靠在沙发上，打量了一圈客厅。
苏念，你和志远今晚就睡客厅？
嗯。
行吧，委屈你了。她嘴上这么说，脸上没有半点歉意。
陈志远打着哈欠，拉开折叠屏风。
那张折叠床又窄又硬，两个人根本躺不开。
你往里靠靠。
我没动。
怎么了？他不耐烦。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一百二十万首付，四十八万装修，每个月九千七的月供。这套房子到现在，我花了多少钱。
他翻了个身。
又来了，钱的事你能不能别老提？一家人算什么账。
一家人？
对，一家人。你嫁给我，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哥我姐就是你亲哥亲姐。
那我爸妈呢？
他没吭声。
我也没再说话。
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
客厅隔壁，刘桂英的鼾声透过墙壁传过来。
我摸出手机，给王律师发了条消息。
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明天就能出结果。
好。
第二天一早，刘桂英就开始发号施令。
苏念，去买点菜，中午我想吃红烧肉。
苏念，厕所该打扫了。
苏念，乐乐要喝酸奶，你出门的时候顺便买。
我穿上外套出了门。
没去菜市场。
我开车去了王律师的事务所。
王律师把一沓材料递给我。
苏总，法院已经认定这套房产的实际出资人是您。首付转账记录、月供流水、装修合同，全部指向您个人账户。陈志远没有任何出资记录。
房产证变更呢？
因为你们是婚内购房，正常情况下需要双方同意。但根据您提供的证据，这套房产可以认定为您的个人财产——所有出资均来自您婚前的个人账户，且有完整的资金链证明。
也就是说？
法律上，这套房子就是您的。
我签了字。
另外，苏总，您确定要走到这一步？
王律师，你知道'念安设计'去年的营收是多少吗？
两个亿。
对。我不缺房子，也不缺钱。我缺的是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材料我今天下午就提交。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家，我拎着菜走进厨房。
刘桂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攥在手里。
回来了？红烧肉别忘了放冰糖，我不爱吃太咸的。
知道了。
赵丽从次卧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衣服。
苏念，你家洗衣机怎么用？我这件真丝的不能用普通模式洗。
手洗面板在右边第三个按钮。
她哦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小曼从第三间卧室出来，脸色不太好。
三嫂，你们家WiFi密码多少？我这手机信号差死了。
88889999。
这什么破密码，这么简单。
我在厨房里切肉，一刀一刀，很稳。
中午，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前。
刘桂英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嚼。
还行吧，比上次强点。
妈，苏念做饭一向不错的。陈志远难得说了句好话。
刘桂英白了他一眼。
不错？跟我当年比差远了。
赵丽在一旁插嘴。
妈，我听说城东新开了个商场，下午咱们去逛逛？
去啊，让苏念开车送我们。
我下午有事。我放下筷子。
所有人看向我。
什么事？刘桂英的语气冷下来。
公司有个方案要改。
你那个小装修公司，有什么好忙的？一个月挣那几千块钱，还天天忙得跟什么似的。
陈志远附和。
就是，你请个假怎么了？
请不了。
刘桂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苏念，你什么意思？我来你家住几天，让你跑个腿都不乐意？
妈，不是不乐意——
你就是不乐意！你看看人家赵丽，怀着孕还天天嘘寒问暖的。你呢？
赵丽在旁边笑了笑，那笑里全是得意。
我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你给我站住！
刘桂英拍着桌子。
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不欢迎我们住这？
客厅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
陈志远给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服软。
我拿起车钥匙。
妈，这个问题，过两天您就知道答案了。
然后我出了门。
身后传来刘桂英的怒骂声，和陈志远慌忙安抚的声音。
我开车去了公司。
念安设计的总部在市中心写字楼的第三十二层，三百多人的团队。
前台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苏总，下午的客户提前到了。
带到会议室。
我换上工装，走进会议室。
对面坐着的是万达地产的项目总监。
安念老师，您亲自出马，我们这个项目有福了。
没有人知道，陈家那个天天在厨房里切菜的小装修工，就是业内大名鼎鼎的安念。
去年，我设计的山与海系列拿了三个国际奖项。
前年，我主导的商业综合体项目，让念安设计的估值翻了四倍。
但在陈家人眼里，我就是个月薪几千的打工人。
因为我从没说过。
不是不想说。
是不值得。
会议结束，我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响了。
陈志远。
你跑哪去了？我妈气得血压都上来了！你赶紧回来道歉！
道歉？
你今天什么态度？我妈大老远过来，你就这么对她？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让他们住进来吗？
这是我的房子——
你的？
他顿了一下。
咱们的。反正你也没出多少。
我挂了电话。
没出多少。
一百二十万首付，他说没出多少。
手机又响了，是我助理小周。
苏总，王律师那边来消息了，法院认定函已经出了。
传真给我。
我看着那份认定函。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该房产实际出资人为苏念，首付款一百二十万元全部来源于苏念个人婚前账户，月供四十八期共计四十六万五千六百元均由苏念个人账户支付。
这套房子，法律上是我的。
我拿起电话。
王律师，启动出售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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