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消费导读

前两天为了了解年轻人的消费,去参与了一个卡游的活动(这个在后边会写),也是在调研卡游门店过程里,我看到了,同样伴随年轻人无处不在的九木杂物社。

商场一层、核心动线、统一陈列、灯光明亮、人也不少,但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数据,然后发现一件与我认知完全相反的事情——它居然在亏钱。

亏得还不是小数目,是一年接近8000万的亏损。所以我就开始思考,同样是卖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卡游,泡泡玛特都赚钱,它怎么反而亏钱了。

这真是,门店很热闹,但生意不赚钱。如果按照大多数研究,或者为了写个批判报道,就会轻易的解释:租金太贵+成本太高+扩张太快。反正就是这些理由。

这些都没错,但不是我想给的答案,也不是我想写的文章,但如果你把时间拉长一点,把行业放大一点,就会发现:这背后不是一个经营问题,而是一个定位问题。更是一个关于一个品牌叙事,我是谁的问题。九木杂物社的问题,不是它做错了什么,而是它卡在了一个——已经正在衰退的零售模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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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来卖的,不是杂货,而是“独家”

任何生意,只要它以前成立,一定是以前它做对了什么,所以我们先来一起复盘九木过去做对了什么。

九木杂物社当年商业模式和销售逻辑肯定是成立的。而且不是偶然成立,而是踩在一条非常典型、可以被复盘的新零售路径上。

它的核心成功逻辑,其实只有三个字:独家感。你如果复盘到2020年去看它,会发现它的优势非常清晰,而且是成体系的清晰:它核心靠自研设计+有原创文创+有差异化选品+有统一审美。这背后其实是依赖于母公司晨光强大的审美与设计能力。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稀奇,但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件当时非常稀缺的能力:线下“可被探索”,被体验的供给能力。

比如像我第一次走进九木,并不是带着明确目的来的,只是想逛下,前段时间浪浪山很火的时候,我还去它那里买了个联名酒葫芦,就是偶然闲逛去发现的。

所以,走进九木,不是来买一支笔,也不是来买一个包。而是因为:这里有“别的地方买不到的东西”。这个过程里,真正驱动消费的,不是需求,而是:发现与探索。在新消费爆火的时候,大家会讲体验,实际上就是先逛起来就像刷小红书图文一样。

你可以去刷小众首饰,也可以刷原创文具,更可以刷设计款生活用品,独家联名,这些商品的共同特质是:不是刚需,但有“被发现和探索的价值”。这件事在当时讲的故事非常值钱。类似的还有新品牌番茄口袋,因为在该阶段,中国零售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结构性矛盾:线上什么都有,但线下没有“理由”。

你要买一个明确的东西,几乎都会去电商,那为什么还要去线下?因为如果线下只是“更贵的电商”,那它其实是没有存在的意义的嘛。一定是要有一些让用户觉得有去线下探索价值的东西。

九木其实解决的,是这个问题。它不是在卖商品,而是在提供一种体验:卖的是从“目的性消费”,到“偶遇式消费”。

从“我要什么”,变成“这里有什么”。而一旦消费逻辑变成“发现”,价格的敏感度就会下降。这就是为什么,当时九木的溢价和会员逻辑成立,很多人当时会嘲笑它的88元会员卡,说是套路,以及变相促销。但你放在我刚在讲的逻辑里是完全没问题的,因为用户开卡,并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值得我多来几次。

核心其实是它的商业模式:内容密度是够的,只有当一个店“有持续的新东西可以被发现”,用户才会愿意绑定。所以它替用户完成了两件事:筛选什么值得买,筛选什么是有设计感的,用户不是在买商品,而是在买它的判断力。

你走进九木,会有一种很明确的感觉:东西不一定都贵,但整体是“有点意思”的,风格是统一的,不会太杂,所以如果要用一句话总结它就是,九木杂物社卖的,从来不是杂货,而是“可能会看到点不一样的内容”。

而这种做能力,并不是静态的。用户购买的是持续上新的新鲜感,要求它必须持续存在。

一旦“可被发现的东西”开始减少,或者变得可以在别处轻易获得,整个模式与体验,就会开始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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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独家”消失,它就只剩下“贵”

而现在,我再走进杂物社,感觉它变了。不是突然变差,也不是突然变好,而是变得越来越像别的店。你站在货架前,很难再产生那种逛的稀缺性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熟悉的品类:比如其它店里都有的盲盒,毛绒,潮玩,IP衍生品。

这些东西是当下最主流、最有效的引流品类但是,它们不是九木所独有的。你可以在MINISO看到同样的品类,在KKV看到类似的组合,在TOP TOY甚至能看到更完整的陈列。

这看起来只是选品变化,但本质上,是商业模式变了,因为零售最核心的一件事,从来不是“卖什么”,而是:你卖的是差异,还是同款。

如果你卖的是差异,你需要拥有三种能力:定价权+解释权+筛选权,你卖得更贵,是因为别人没有。你可以讲品牌,是因为别人复制不了。你可以做会员,是因为用户需要筛选。但一旦你卖的是同款,这三件事会同时消失。用户不会再问:这个好不好?而是直接问:哪里更便宜?

这就是“标品化”的本质。九木真正的问题在于,它进入了标品竞争,但没有标品竞争的能力。

于是,它被卡在一个很危险的模式里:没有供给控制能力。以我写过的POP MART为例,它核心能力是控IP。它卖的不是商品,而是:稀缺,故事,情绪,所以它可以:不打折,不比价,甚至越贵越有人买,但九木没有这个能力。它只能“引入”,不能“控制”。一旦供给不在自己手里,溢价就很不稳定。

在上游他上不去,而在下游它下不来:因为没有走价格效率的能力,比如像MINISO这样的玩家,本质上控制的是供应链。

它可以做到:更低采购成本和周转效率,这会导致更极致价格。所以它的逻辑非常简单:同样的东西,我就是更便宜。但九木做不到,它的门店位置更贵,成本结构更重,决定了它不可能去打价格战。

同时你可以再对比看看KKV这样的集合店,它把“好逛”这件事做到极致:比如更大空间,更密的陈列,更强的视觉冲击,当体验被规模化复制之后,九木原本的“文创调性+好逛”,也就不再稀缺。

于是这个模式导致三件事同时发生:上面有人控供给,下面有人控价格,旁边有人卷体验而九木卡在中间。这就是所谓的:夹心结构商业模式。这类结构模式一旦形成,会不可逆导致三个结果:

第一,会员体系反噬

过去会员为什么成立?因为用户相信:这里有持续的“新东西”。但当商品变成标品之后,会员的意义就会发生变化:从“获取内容”,变成“获取优惠”。

于是会员不再是粘性工具,而变成折扣工具。结果就是:用户不忠诚,利润被侵蚀,门店被KPI绑架

第二,SKU可能会变多失控

当独家减少,门店就必须靠“更多商品”来维持新鲜感。于是你会看到:SKU越来越多,品类越来越杂,陈列越来越拥挤但是多,不等于有价值。

当筛选能力下降时,“丰富”会变成“混乱”。用户不再觉得你有东西,而是觉得:

什么都有,但不知道该买什么。

第三,空间价值开始下降

过去用户走进九木,是为了“发现”。现在更多是:顺便看看,随便逛逛,一旦“发现感”下降,停留时间会下降,转化也会下降。

于是就可能出现一种典型状态:人不少,但买得不多。这就我看到的:门店热闹,但生意效率下降。

所以当一个零售品牌从“独家供给”,滑向“通用供给”,它失去的不是差异,而是整个定价逻辑。这类品牌如果让用户开始比价,这个品牌就已经输了,这就是我说的夹心层零售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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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木怎么办?它的问题不是卖什么,而是它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批判,不给答案,那就不是龙猫君。我们回到根本问题,九木怎么做,才会是对的。

我觉得首先要搞清楚的是是一个“生死问题”。就是用户走进门店的那一刻,脑子里有没有一个明确的判断?这是个什么地方?比如这里到底是一个可以买到最便宜东西的地方,这是一个可以买到别人没有的东西的地方。

只要有一个答案,生意就能成立。但九木的问题在于——它给不出一个单一答案。你可以把它现在的标签列一遍:文创品牌?还是潮玩渠道?是生活方式店?还是晨光文具升级版?

看起来很丰富,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每一个都沾一点,但没有一个能做到极致。所以零售最怕的,从来不是单一,而是模糊。选择越多,认知越弱。用户不会帮你做总结。

用户也不会站在门口分析:“这个店虽然没有特别强的优势,但整体还不错。”用户只会做一个极其粗暴的判断:这里是不是我“必须来”的地方?如果答案不是“必须”,那它就是“可替代”。而一旦一个零售品牌进入“可替代区间”,你会发现,前面我们讲的所有问题——会员失效、SKU混乱、门店低效——本质上都不是独立问题,而是同一个原因的不同表现:它已经不再是一个清晰的选择。

当然,其实这不是九木一家的问题,而是中国是整个零售行业的底层逻辑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过去的零售,靠三件事:选品+陈列+空间.

谁更会选、谁更会摆、谁店更好看,谁就更容易赢。但今天,这三件事正在快速贬值。为什么?因为它们都可以被复制。选品可以抄,陈列可以学,空间可以模仿,当这些能力被普及之后,竞争的核心就会转移。

现在真正值钱的,只剩下一件事:供给端的控制能力。你可以看到整个行业,正在向两端极端分化:一类玩家:POP MART,做的是:控制供给,通过IP、联名、稀缺性,让用户买不到替代品。

结果是:不需要打价格,可以不断溢价,用户主动追逐,另一类玩家:MINISO做的是:控制供应链,通过规模、效率、压价能力,把成本打到最低。结果是:价格无可匹敌,快速复制扩张形成规模壁垒

这两条路,看起来完全不同,但本质是同一件事:控制供给。要么控制“别人没有的”,要么控制“别人做不到这么便宜的”。而中间层是什么?既不控制供给,也不控制价格。这就是九木所在的位置。

一个零售品牌既没有独家供给,又没有价格优势时,再好的调性,最后都会变成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