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后背还是渗出了冷汗。
圆桌上摆着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响油鳝丝,都是淮扬菜系的经典菜式。我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余光瞟着坐在对面的亲家公——我儿子沈逸的岳父,钱德川。
这是我第一次和儿媳妇叶雨晴的父母正式见面。
"沈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钱德川端起茶杯,语气客气中带着审视。
我咽下嘴里的米饭,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在一家公司做中层管理,每个月五千多块钱,勉强够用。"
沈逸立刻接话:"爸这人就是实在,其实他工作很稳定的,我们家条件虽然一般,但日子过得挺踏实。"
我儿子今年二十六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月薪一万五。他大学毕业工作三年,去年和叶雨晴领了证,今天这顿饭算是两家人的正式会面。
叶雨晴的母亲林女士笑着说:"小沈这孩子我们很满意,踏实上进。雨晴跟着他,我们也放心。"
"哪里哪里。"我连忙摆手,"是雨晴愿意跟着逸儿吃苦。"
钱德川放下茶杯,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眼神不对劲,像是在辨认什么。
"沈先生贵庚?"他突然问。
"五十二了。"我如实回答。
"在哪家公司工作?"
"哦,一家小公司,亲家公可能没听过。"我含糊其辞。
钱德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在商场混了三十年,太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服务员端上来最后一道甜品,沈逸起身给在座的长辈都倒上了酒。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林女士拉着叶雨晴说着体己话,沈逸和我碰了一杯。
"爸,您少喝点。"儿子压低声音,"一会儿我开车送您回去。"
我点点头,抿了一小口红酒。这瓶是1982年的拉菲,钱德川特意点的,说是庆祝两家结为亲家。
我知道这瓶酒的市场价——十五万左右。
钱德川的公司我提前做过功课:钱氏实业,主营房地产开发,在本市算是中等规模,年营收大概在二十亿上下。这顿饭他坚持要请,选的地方也是市里最高档的淮扬菜馆,包厢最低消费八千起。
这是在展示实力,也是在试探我的底细。
"来来来,大家再干一杯。"钱德川举起酒杯,"祝两个孩子幸福美满。"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就在杯子碰到一起的那一刻,钱德川突然开口:"沈董,我手里那6%的集团股份您还收吗?"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我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沈逸睁大眼睛看着我,叶雨晴的表情也变得诧异。林女士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钱德川放下酒杯,脸上的客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商人谈判时的精明:"三年前,您让秘书联系过我,说要收购我手里持有的恒泰集团股份。当时我要价太高,谈崩了。现在我想通了,如果沈董还有兴趣,我愿意按当年的价格转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恒泰集团的董事长沈启明,应该就是您吧?"
沈逸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包厢里格外刺耳。红酒溅到了白色的桌布上,像一朵朵盛开的血花。
我儿子死死盯着我,声音发颤:"爸......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慢慢放下酒杯,看着沈逸通红的眼眶。
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了。
这个我精心编织了二十六年的谎言,在今天晚上,在这个本该喜庆的饭局上,被人当众戳破了。
01
回家的路上,沈逸一句话都没说。
他开着车,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都泛白了。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沈逸熄了火,还是没有动。
"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打破了沉默。
"恒泰集团......"沈逸的声音很低,"市值一百九十亿的那个恒泰集团?"
"嗯。"
"您是董事长?"
"是。"
沈逸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那您为什么要骗我?从小到大,您一直说自己月薪五千多,说咱们家条件一般,说要我努力读书将来才能出人头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大学四年做了无数份兼职!我毕业后租最便宜的单间,吃十块钱的盒饭,每个月给您打一千块生活费!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在养家!"
"逸儿......"
"别叫我!"沈逸打断我,"您知道我当年为了省学费,暑假在工地搬砖搬到中暑吗?您知道我为了攒钱给您买生日礼物,连着一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吗?"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您看着我那么辛苦,心里就一点都不难受?"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现在明白了。"沈逸擦掉眼泪,冷笑一声,"您根本不缺那一千块钱,您就是在看我的笑话,看我这个蠢儿子有多孝顺,有多容易骗。"
"不是这样的。"我努力让声音平静,"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能让您骗我二十六年?"
我沉默了。
有些话,我确实还不能说。
沈逸看着我不说话,失望地摇了摇头:"算了,您不想说就别说了。反正我已经习惯被您骗了。"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用力摔上了车门。
我坐在车里,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过了很久,我才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赵秘书,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让所有人准时到。"
"好的沈董。还有,财务部发来今年第三季度的报表,需要我现在给您送过去吗?"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不用了,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二十六年前,沈逸刚出生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小老板,手里的公司年营收不到一千万。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拿到更多的项目,怎么扩大业务规模。
我记得很清楚,沈逸三个月大的时候,我接到了第一个大项目——市政府的基建工程,合同金额两个亿。
那个项目让我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社会,有钱就有话语权。
我开始疯狂地扩张业务。房地产、金融、能源,只要能赚钱的行业我都涉足。十年时间,恒泰集团从一家小公司变成了横跨多个领域的商业帝国。
但钱越多,麻烦也越多。
沈逸五岁那年,我遭遇了第一次绑架威胁。对方在我车上装了炸弹,要求我转账五千万到指定账户,否则就炸掉我和我的家人。
那次是警方及时介入,才化解了危机。
但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我越有钱,我的家人就越危险。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对外宣称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中层管理,月薪五千块。我给沈逸租了一套两居室的老房子,给他报的是公立学校,让他穿几十块钱的衣服,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我告诉他,爸爸没什么本事,你要靠自己努力。
我看着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看着他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走一个小时去学校,看着他高考前一天还在做题做到深夜。
沈逸考上本市最好的大学那天,我一个人在车里哭了很久。
我想告诉他真相,想让他住更好的房子,吃更好的饭,不用那么辛苦。
但我不能。
因为我收到了第二次威胁信。
对方很专业,用的是境外邮箱,追查不到来源。信里只有一句话:我们知道沈逸在哪个学校。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调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去追查幕后黑手,但什么都没查到。
我只能继续伪装,继续让沈逸相信我们家很穷。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逸发来的微信:
「我在雨晴那边住几天,您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好的。」
第二天早上九点,恒泰集团总部三十二楼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副总裁、财务总监、各部门负责人,十几双眼睛都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我。
"第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12%,净利润......"财务总监在念报表。
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晚沈逸看我的眼神——失望、愤怒、不解。
"沈董?"赵秘书在旁边小声提醒,"财务总监在问您对这个季度的业绩有什么指示。"
我回过神,扫了一眼报表:"挺好的,继续保持。"
会议结束后,副总裁江成跟我走进了办公室。
"老沈,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江成和我是大学同学,也是恒泰集团的元老之一,"是不是昨晚和亲家见面不顺利?"
我点了根烟,没说话。
"被认出来了?"江成一下就猜到了,"我就说你这个身份瞒不了太久。沈逸现在多大了?二十六了吧?你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想瞒。"我吐出一口烟,"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江成坐到我对面,"老沈,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么搞,沈逸迟早会恨你的。"
"他现在就已经恨我了。"
"那你还不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告诉他,爸爸其实很有钱,但是为了保护你,只能装穷?然后呢?让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绑架,每天活在恐惧中?"
江成沉默了。
"二十六年前那次绑架,你没忘吧?"我看着他,"如果不是警方及时赶到,我和沈逸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说话吗?"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只要威胁还在,我就不能让沈逸暴露在危险之中。"
"那你调查得怎么样了?"江成问,"那些威胁信的来源查到了吗?"
我摇了摇头。
这是我这些年最头疼的事情。那些威胁信来得没有规律,有时候一年一封,有时候几年都没消息。用的都是境外邮箱,经过多重跳板,根本追查不到源头。
我动用了所有资源,雇了最好的私家侦探,甚至找到了国外的网络安全专家。
但一无所获。
对方就像幽灵一样,知道我的一切,却从不露面。
"赵秘书。"我按下内线,"帮我查一下钱德川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好的沈董。"
挂了电话,江成看着我:"你怀疑钱德川?"
"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板,怎么会持有恒泰集团6%的股份?"我敲着桌面,"而且他昨晚认出我的时候,表情太淡定了。"
"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说不定,昨晚那场饭局就是他特意安排的。"
江成皱起眉:"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看着窗外的城市,"但我会查清楚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沈逸发的微信:
「雨晴家里出事了,她爸的公司资金链断了,银行要收贷款。我打算把这几年的积蓄拿出来帮忙,可能还不够。爸,您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钱德川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这也太巧了。
02
我没有立刻回复沈逸的消息。
"赵秘书,让人查一下钱氏实业最近的财务状况。"我拨通内线,"要快。"
半小时后,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钱氏实业最近三个月确实出现了资金问题。他们在城东拿了一块地准备开发高端住宅项目,前期投入了八个亿,但因为政策调整,项目被叫停了。现在钱德川手里压着一块价值缩水的地,银行又催着还贷款,资金缺口至少五个亿。
"这不对。"江成看完报告,"钱德川在本地做了二十年房地产,不可能连这点风险都预判不到。"
我也觉得蹊跷。
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狐狸,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这本来就是个局。
"查一下钱德川和我有没有过业务往来。"我吩咐道。
"查过了。"赵秘书翻开另一份文件,"三年前,钱德川通过中间人联系过您,说手里有恒泰集团6%的股份,问您要不要收购。当时您出价十二亿,他要十八亿,谈崩了。"
"这6%的股份他是怎么拿到的?"
"是七年前恒泰集团融资的时候,他通过一家投资公司间接持股的。"赵秘书顿了顿,"不过我发现一个细节——那家投资公司的法人代表,前年因为诈骗罪被判了十五年。"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继续查,把钱德川这些年所有的商业活动都梳理一遍。"我看向江成,"尤其是他认识的人,去过的地方,投资过的项目。"
"老沈,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我担心他接近沈逸不是巧合。"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是沈逸打来的。
"爸,您看到我的微信了吗?"儿子的声音很急,"雨晴家里真的很困难,我手里只有二十万,您能不能先借我五十万?我保证一定还您。"
"逸儿,这件事不要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沈逸打断我,"雨晴她爸如果还不上银行的钱,公司就要破产了!她现在每天哭,我看着心里难受。爸,我求您了,您就借我五十万行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五十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不能就这么轻易答应。
"逸儿,钱氏实业的窟窿不是五十万能填上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你想过没有,就算你把钱给了他们,万一公司还是倒闭了,这钱就打水漂了。"
"那您的意思是见死不救?"沈逸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雨晴是您儿媳妇,她家出事了,您就这么袖手旁观?"
"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昨天不是还说自己是恒泰集团的董事长吗?身价一百多亿,拿出五十万来帮帮自己的亲家,很难吗?"
我听出了儿子话里的讽刺。
"爸,我知道您生气,但这件事......"
"我没生气。"沈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我只是终于看清楚了您是什么样的人。有钱的时候装穷,真需要钱的时候又舍不得拿出来。您就是个自私的骗子。"
"沈逸!"
"我不想和您说了。五十万我自己想办法。"
电话被挂断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老沈......"江成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摁灭烟头,"但这件事太蹊跷了。钱德川昨晚刚认出我,今天他的公司就出事了,沈逸就来找我借钱——这太巧了。"
"你是说,这是钱德川设的局?"
"很有可能。"我站起来,"他可能知道我一直瞒着沈逸,所以故意在饭桌上揭穿我,让父子关系出现裂痕。然后制造公司危机,让沈逸来找我借钱。如果我不借,沈逸就会觉得我冷血自私;如果我借了,他就能拿到钱解决问题。"
"可他要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江成不解,"就为了那五十万?"
"五十万只是开始。"我看着窗外,"他真正想要的,是恒泰集团的控制权。"
"你是说那6%的股份?"
"嗯。"我转身看着江成,"如果我没猜错,他接下来会提出一个条件——用那6%的股份换取恒泰集团对钱氏实业的资金支持。五个亿的资金缺口,他会让我来填。"
"那你怎么办?"
我沉默了。
如果钱德川真的是在设局,那我现在进退两难。
帮他,我就中了圈套,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不帮他,沈逸会更加怨恨我,父子关系可能彻底破裂。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不确定钱德川和那些威胁信的寄件人有没有关系。
"先等等看。"我做了决定,"让人继续查钱德川的底细,尤其是他这七年都接触过什么人。"
"好。"
江成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沈逸小时候的照片。
那是他七岁的时候,我偷偷拍的。照片里的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学校门口和同学说笑。阳光打在他脸上,笑容很灿烂。
那时候他还叫我"爸爸",而不是现在疏离的"您"。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沈董,我是钱德川。"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方便见个面吗?我想和您谈谈。"
果然来了。
"好,时间地点你定。"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今天下午三点,静水茶馆。"钱德川顿了顿,"沈董,您可能误会我了。昨晚的事,我向您道歉。"
"没事,理解。"
"那下午见。"
挂了电话,我让赵秘书准备车子。
静水茶馆在市中心的一条老街上,是本地有名的茶楼。我提前十分钟到,要了一个包间。
钱德川准时出现,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沈董,冒昧打扰了。"他坐下后,给我倒了杯茶,"昨晚的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在那种场合说出您的身份。"
"钱总客气了。"我端起茶杯,"其实瞒也瞒不了多久。"
"沈董真是好父亲。"钱德川感慨道,"为了保护儿子,宁愿让他误会自己二十多年。"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我听出了试探的意味。
"谈不上。"我放下茶杯,"钱总今天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钱德川笑了笑,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沈董是快人快事的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他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合同,"这是恒泰集团6%股份的转让协议,我按照三年前您开的价——十二亿,转让给您。"
我翻开合同,每一页都仔细看了。
合同条款很正常,没有什么陷阱。
"钱总这么爽快,是不是有什么条件?"我抬头看着他。
钱德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沈董真是聪明人。"他放下杯子,"实不相瞒,我现在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想请恒泰集团帮个忙,借我五个亿,期限两年,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上浮20%。"
"五个亿不是小数目。"我盯着他,"钱总拿什么做抵押?"
"钱氏实业51%的股权。"
我心里一动。
钱氏实业虽然现在出了问题,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能拿到51%的股权,相当于控制了这家公司。
这个条件太优厚了。
优厚得不正常。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合上合同。
"当然。"钱德川站起身,"沈董,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接近小沈和雨晴,真的是缘分。他们两个是自由恋爱,我事先完全不知道雨晴的对象是您的儿子。"
"希望如此。"
送走钱德川后,我坐在茶馆里,盯着那份合同发呆。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问题。
但我又找不到破绽。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境外邮箱,没有署名。
我打开邮件,只有一句话:
「不要相信钱德川。」
我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那个神秘的威胁信寄件人。
对方消失了三年,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提醒我不要相信钱德川。
这意味着什么?
是钱德川和这个人有关系,还是说......对方在阻止我接受钱德川的条件?
我立刻给赵秘书打电话:"查这封邮件的IP地址。"
"沈董,我们之前查过很多次了,对方用的是多重跳板,根本追踪不到。"
"再查!"我的声音有些失控,"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一定要查出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钱德川、那个神秘人、沈逸、恒泰集团......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我却看不清真相。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逸的微信:
「爸,我跟朋友借了三十万,加上我自己的二十万,凑了五十万给雨晴家里。您不用管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我的儿子为了帮助岳父,把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全拿了出来,还找朋友借钱。
而我这个当爹的,明明有一百多亿的身家,却眼睁睁看着儿子为五十万发愁。
我打了一行字:
「逸儿,五十万解决不了问题。你告诉雨晴,让她爸来找我谈,我可以帮忙。」
发送出去后,我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儿子的回复。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沈逸一直没有回复。
03
那五十万最终还是打了水漂。
三天后,钱氏实业正式宣布资金链断裂,申请破产重组。银行查封了公司账户,债权人堵在公司门口要债。
新闻里播放着钱德川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他面容憔悴,对着镜头鞠躬道歉:"对不起,是我经营不善,连累了各位......"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视,心情复杂。
"沈董,钱德川的底细查清楚了。"赵秘书送来一份厚厚的档案。
我翻开档案,一页一页看下去。
钱德川,五十六岁,本地人。三十岁创业做房地产,一步步做到现在的规模。妻子林淑芬是大学老师,女儿钱雨晴——不对,是叶雨晴,改了母亲的姓。
"为什么改姓?"我问。
"据说是小时候钱德川和妻子闹过一次很严重的矛盾,差点离婚。孩子判给女方,就跟了母亲的姓。"
我继续往下看。
钱德川这些年的商业活动很正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合作伙伴、投资项目、资金往来,都能查到明确的记录。
唯一让我在意的,是七年前那笔恒泰集团的股份。
"这6%的股份,当时是通过哪家投资公司购买的?"
"创腾投资。"赵秘书翻出一份文件,"法人代表叫许文博,两年前因为诈骗被判刑。"
"许文博是什么人?"
"黑道背景。"赵秘书压低声音,"据说早年混社会,后来洗白做投资。他手里有很多见不得光的钱,专门帮人洗钱。"
我皱起眉头。
钱德川为什么要通过许文博购买恒泰集团的股份?
而且许文博后来因为诈骗被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许文博现在在哪个监狱?"
"市郊的第三监狱。"
"安排一下,我要去见他。"
赵秘书愣了一下:"沈董,这......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站起身,"我要亲自问问他,当年那笔股权交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午三点,第三监狱会客室。
许文博被带了进来。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色蜡黄,穿着囚服坐在我对面。
"许先生,我是恒泰集团的沈启明。"我开门见山,"想问你几个问题。"
许文博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七年前,你的投资公司购买了恒泰集团6%的股份,后来转手卖给了钱德川。"我盯着他的眼睛,"这笔交易是谁牵的线?"
"不记得了。"许文博的声音沙哑。
"你在这里还要待十三年。"我平静地说,"如果配合我,我可以帮你申请减刑。"
许文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沈董,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真的不知道。"他苦笑,"那笔交易是我一个上线安排的,他让我买恒泰的股份,我就买了;他让我转给钱德川,我就转了。"
"上线是谁?"
"不知道。"许文博摇头,"我们这行都是单线联系,对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该问的不问。"
"那你总见过他吧?"
"没有。"许文博看着我,"从头到尾都是通过加密软件联系,连电话都没打过。钱直接打到账上,我办完事,他再转一笔佣金过来。"
我沉默了。
这条线索又断了。
"沈董,我能不能问一句......"许文博突然开口,"您是不是也收到过威胁信?"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您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那个上线,让我买恒泰股份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许文博眼神闪烁,"他说,这是为了将来制衡沈启明准备的。"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许文博摇头,"就这一句话。不过我后来想,能让人提前七年就开始布局,这个沈启明肯定得罪了不得了的人。"
"你觉得那个上线是什么人?"
"我猜......可能是您的竞争对手,或者是被您伤害过的人。"许文博看着我,"不然不会处心积虑地针对您这么多年。"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董。"许文博叫住我,"我还有一个建议。"
"说。"
"查查您身边的人。"他意味深长地说,"能清楚掌握您动向的,必定是身边的熟人。"
走出监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许文博的话在我脑海里盘旋——查查您身边的人。
恒泰集团的高层我都信得过,跟了我十几二十年,不太可能背叛。
那会是谁?
手机响了,是沈逸打来的。
"爸。"他的声音很疲惫,"您能来一趟雨晴家吗?"
"怎么了?"
"雨晴她妈哭了一天了,她爸也一直在叹气。我......"沈逸顿了顿,"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您见多识广,能不能过来说几句话?"
我听出儿子话里的无助。
"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钱家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房子是九十年代的多层住宅,墙面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个。
我爬到五楼,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叶雨晴。她眼睛红肿,看到我愣了一下:"沈......沈叔叔。"
"雨晴。"我进了门。
客厅里,钱德川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烟灰掉了一地。林淑芬在卧室里抽泣。沈逸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
"沈董。"钱德川看到我,惨笑一声,"让您见笑了。"
我坐到他对面:"钱总不用自责,商场上的事谁都有可能遇到。"
"我不是自责。"钱德川摁灭烟头,"我是恨。恨自己无能,连累了家人。小沈拿出五十万帮我,结果钱打了水漂。雨晴跟着他,以后日子怎么过?"
"爸,您别这么说......"叶雨晴哭了起来。
"钱总。"我开口,"那天在茶馆,您说要用钱氏实业51%的股权做抵押,向恒泰集团借五个亿。这个条件,还算数吗?"
钱德川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沈董......您愿意帮我?"
"我可以帮。"我看着他,"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钱氏实业重组后,我要派人进入管理层,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决策。"我顿了顿,"而且那6%的恒泰股份,按照十二亿的价格,我收了。"
钱德川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沈董愿意帮忙,是我的福气。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
"那我明天让法务部准备合同。"我站起身,"钱总好好休息,事情会解决的。"
送我出门的时候,沈逸跟了出来。
"爸。"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儿子。
"谢谢您。"沈逸的眼圈红了,"我知道您是为了我才帮雨晴家的。"
"你是我儿子,雨晴就是我女儿。"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不起。"沈逸突然说,"前几天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我......"
"没事。"我打断他,"爸爸理解你。"
沈逸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爸,我真的不懂。您为什么要骗我这么多年?您知道我有多自卑吗?大学的时候,同学们都穿名牌,我穿的是地摊货;他们用苹果手机,我用的是二手山寨机。我每次看到他们的眼神,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逸儿......"
"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工作吗?"沈逸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我就是想证明自己,想让别人看得起我。我想给您买大房子,想让您过好日子,想让您为我骄傲......"
他哽咽着说:"结果您告诉我,您是身家一百九十亿的董事长。您知道我当时有多荒唐吗?我这些年的努力,在您眼里是不是像个笑话?"
我看着儿子哭得像个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逸儿,你听我说。"我握住他的肩膀,"爸爸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些威胁信、那些绑架的恐惧、那些不眠的夜晚——我该怎么告诉他?
"以后你会明白的。"我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沈逸失望地看着我,转身回了屋里。
我站在楼道里,听着身后的关门声,心里一阵刺痛。
我想告诉他所有的真相,想让他知道父亲不是不爱他,而是爱得太沉重。
但我不能。
因为那个神秘的对手还没有现身,危险还没有解除。
我只能继续隐瞒,继续让儿子误解我。
走出楼栋,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那个境外邮箱。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你就要后悔了。」
我盯着这句话,后背发凉。
对方知道我答应帮钱德川。
这意味着,他一直在监视我。
04
恒泰集团和钱氏实业的合作协议签订得很顺利。
我拨了五个亿到钱氏实业的账户,作为重组资金。作为交换,恒泰持有钱氏实业51%的股权,我派江成进入钱氏担任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的运营。
同时,我以十二亿的价格,收购了钱德川手中恒泰集团6%的股份。
整个交易在三天内完成。
"老沈,你真的相信钱德川?"江成在签约现场问我。
"不相信。"我压低声音,"所以你进去后,给我盯紧了。钱氏实业的每一笔账,每一个合作伙伴,都要查清楚。"
"明白。"
签约仪式结束后,我和钱德川单独见了一面。
"沈董,这次多亏了您。"钱德川给我倒茶,"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钱总不用客气,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我端起茶杯,"对了,那天在茶馆,你说你持有恒泰股份是七年前通过创腾投资购买的。能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钱德川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其实也没什么。"他笑了笑,"七年前我手里有点闲钱,想做点投资。正好有个朋友介绍说创腾投资那里有恒泰集团的股份,价格合适,我就买了。"
"哪个朋友介绍的?"
"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名字我记不太清了。"钱德川摆摆手,"您也知道,我们做生意的,认识的人太多了,记不住很正常。"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他在说谎。
"钱总,我想看看当年的交易记录。"我直接说,"财务上的流水,合同,都给我一份。"
钱德川脸色变了变:"沈董,这......当年的资料很多都找不到了。公司搬过几次家,很多东西都丢了。"
"那就尽量找。"我的语气变得强硬,"钱总,你现在是恒泰的股东,我有权利了解这笔股权的来源是否合法。"
钱德川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沈董,实话跟您说吧。当年那笔钱,来路确实有点问题。"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问题?"
"是借的高利贷。"钱德川苦笑,"那时候我急需用钱,正常渠道贷不出来,就找了地下钱庄。他们要求我必须用那笔钱投资恒泰集团的股份,作为还款担保。"
"地下钱庄?"
"嗯。"钱德川点头,"您应该明白,做我们这行的,有时候不得不跟这些人打交道。"
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钱德川说的是真的,那他持有的那6%股份,背后可能牵扯着黑道势力。
而现在,这6%的股份在我手里。
"那个地下钱庄是谁开的?"
"我不知道。"钱德川摇头,"中间人叫许文博,就是那个后来被抓的。我从头到尾没见过真正的老板。"
又是许文博。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人,但他已经在监狱里了,而且他也说不清楚幕后是谁。
"钱总,以后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我站起身,"我们既然是合作伙伴,就要坦诚相待。"
"明白明白。"钱德川连连点头。
走出钱德川的办公室,我让赵秘书查地下钱庄的信息。
"沈董,这个很难查。"赵秘书为难地说,"地下钱庄本来就是非法组织,都是隐蔽运作的。"
"找人问。"我说,"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一定要查出来。"
回到恒泰集团,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调出恒泰集团这七年的股权变动记录。
6%的股份,在七年前突然出现在创腾投资名下,三年前转到钱德川个人名下,现在又回到我手里。
这6%,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手机响了,是沈逸。
"爸,晚上有空吗?我和雨晴想请您吃饭。"
"好,几点?"
"七点,还是上次那家淮扬菜馆。雨晴说想谢谢您。"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行,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我突然想起那封邮件——你就要后悔了。
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是因为我帮了钱德川,还是因为我收购了那6%的股份?
不管是哪种,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晚上七点,淮扬菜馆。
沈逸和叶雨晴已经到了,他们订的还是上次那个包厢。
"爸,您来了。"沈逸起身给我拉开椅子。
"沈叔叔。"叶雨晴倒了杯茶,"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爸的公司就完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坐下,"你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叶雨晴笑了笑,"这几天他每天都在公司忙重组的事,江总帮了很多忙。"
菜上来后,气氛很融洽。沈逸给我夹菜,叶雨晴不时地给我倒茶,我们聊着家常,像普通的一家人。
吃到一半,沈逸突然放下筷子。
"爸,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您......"沈逸犹豫了一下,"您为什么要帮雨晴家?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愣了一下。
这孩子果然敏锐。
"当然是因为你。"我说,"你是我儿子,雨晴是你媳妇,她家出事了,我能不管吗?"
"可是......"沈逸看着我,"我总觉得您好像另有目的。那天您在雨晴家,说要派人进入钱氏实业管理层,还要看当年股权交易的记录。您是不是在查什么?"
我心里一紧。
"逸儿,你想多了。"
"爸,您别骗我了。"沈逸的声音带着恳求,"您都骗了我二十六年了,能不能这次说实话?"
我看着儿子急切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叔叔。"叶雨晴突然开口,"您是不是怀疑我爸?"
我没说话。
"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爸接近小沈是有预谋的。"叶雨晴眼圈红了,"但我可以保证,我和小沈是真心相爱的。我爸也不知道小沈的父亲就是恒泰集团的董事长。"
"雨晴,我没有怀疑你们。"我叹了口气,"只是......"
话说到一半,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钱德川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沈董,我能进来坐坐吗?"他的声音很冷。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请坐。"
钱德川走进来,把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沈董,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拿起文件,是一份调查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钱德川这些年所有的商业活动,包括他的合作伙伴、资金往来、甚至私人关系。
这是我让赵秘书查的。
但不应该这么快就被发现。
"钱总,您别误会。"我尽量保持平静,"这是正常的商业调查,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商业调查?"钱德川冷笑,"您连我二十年前在哪个饭店吃过饭都查出来了,这叫商业调查?沈董,您这是把我当犯人审啊。"
"爸......"叶雨晴站起来,想说什么。
"你别说话!"钱德川打断她,盯着我,"沈董,我敬重您是长辈,也感激您帮了我。但您不能这么侮辱我。"
"钱总,您冷静一下......"
"冷静?"钱德川的声音提高了,"您知道这份调查报告是怎么来的吗?您的人买通了我公司的财务,偷拷了所有的账目数据。这已经不是调查了,这是商业间谍行为!"
我脸色变了。
赵秘书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沈董。"钱德川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您可能对我有误会,但我问心无愧。如果您实在信不过我,那这次合作就算了。五个亿我会想办法还给您,51%的股权您也拿回去。"
"钱总,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钱德川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钱德川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钱总,是我考虑不周。"我站起来,"这份调查报告确实过界了,我向您道歉。"
钱德川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沈董,我就问您一句实话。"他一字一顿,"您到底把我当什么人?是合作伙伴,还是敌人?"
我沉默了。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沈逸和叶雨晴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钱总。"我终于开口,"实话跟您说,我确实在查一些事情。但不是针对您,而是想弄清楚,七年前那6%股份的来源。"
"您怀疑那笔股份有问题?"
"不是怀疑,是确定有问题。"我看着他,"许文博已经承认了,他当年购买恒泰股份,是受人指使。而那个人,这些年一直在暗中针对我。"
钱德川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有人想通过这笔股份控制恒泰集团?"
"不仅如此。"我拿出手机,给他看那些威胁信,"这些年,我收到过很多威胁信。对方对我和我家人的情况了如指掌,但我始终找不到他是谁。"
钱德川看着那些邮件,脸色渐渐变了。
"所以您怀疑,我是那个人安排在您身边的?"
"一开始确实有这个担心。"我坦白道,"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相信您不是。"
"那您查我干什么?"
"因为我想通过您,找到那个人。"我盯着他的眼睛,"钱总,您当年购买那笔股份,真的只是因为投资吗?"
钱德川沉默了很久。
"不是。"他终于承认了,"当年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买下那笔股份,就给我一笔钱。我那时候正缺钱,就答应了。"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钱德川摇头,"真的不知道。中间人是许文博,我从头到尾没见过真正的老板。"
"他为什么选中你?"
"我也不明白。"钱德川苦笑,"可能是因为我当时欠了一屁股债,容易控制吧。"
我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那个神秘的对手,就像幽灵一样,操纵着一切,却从不露面。
"爸。"沈逸突然开口,"会不会是您的商业竞争对手?"
我看向儿子。
"我查过了。"我摇头,"恒泰集团这些年虽然树敌不少,但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和耐心,布局这么多年。"
"那会不会是......"沈逸欲言又止。
"说。"
"会不会是您身边的人?"沈逸小心翼翼地说,"能这么了解您的行踪,必定是您信任的人。"
我心里一紧。
许文博也说过同样的话。
难道,真的是内部有人出卖我?
05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恒泰集团的所有高层都查了一遍。
副总裁江成,跟了我二十年,他老婆孩子我都见过,家底清清楚楚。财务总监王慧,我大学同学的妹妹,为人谨慎,不可能做这种事。人事总监、法务总监、各部门负责人......一个个查下来,都没有问题。
"沈董,会不会不是公司内部的人?"赵秘书提醒我,"可能是您生活中认识的人。"
我愣了一下。
生活中认识的人?
这些年我的生活很简单,除了公司就是家,几乎没有私人社交。认识的人除了生意伙伴,就是沈逸学校的老师、邻居......
邻居。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王叔,我家对门的邻居。沈逸小时候,他经常带着孙子来我家玩。他是个退休工人,话不多,但很和善。
我和他聊天的时候,提过一些工作上的事。
但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不至于泄露什么秘密。
"算了,继续查钱德川那边。"我放弃了这个方向,"江成在钱氏实业查得怎么样了?"
"江总说,钱氏实业的账目很乱,很多支出找不到对应的合同和发票。"赵秘书翻开笔记本,"而且他发现,七年前钱德川购买恒泰股份的那笔钱,来源确实可疑。"
"怎么说?"
"资金是从一个境外账户转过来的,但那个账户的持有人信息是假的。"赵秘书顿了顿,"江总怀疑,这是一笔黑钱。"
我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那6%的股份是用黑钱购买的,那现在这笔股份在我手里,我就成了洗钱链条的一环。
一旦被查出来,恒泰集团的声誉会毁于一旦。
"立刻让法务部准备材料,把这件事报给监管部门。"我当机立断,"不管怎样,我们必须撇清关系。"
"好的。"
处理完这件事,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我开车回家,经过沈逸住的小区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车开了进去。
我想见见儿子。
那天在饭馆的事情之后,沈逸又有好几天没联系我了。
我知道他还在生气,生我调查他岳父的气。
但我必须让他知道,我这么做不是不信任钱德川,而是在保护他。
停好车,我给沈逸打了个电话。
"爸?"他的声音有些意外。
"在家吗?我想上去坐坐。"
沈逸沉默了几秒:"好,您上来吧。"
十分钟后,我站在沈逸租的房子门口。
这是一套五十平米的一居室,家具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叶雨晴正在厨房洗碗,看到我有些局促。
"沈叔叔,您喝茶还是喝水?"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坐到沙发上,看着沈逸,"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沈逸坐在我对面,"雨晴她爸的公司已经走上正轨了,江叔叔很有能力。"
"那就好。"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爸,您今天来......"沈逸欲言又止。
"我想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调查钱家。"我看着儿子,"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突然把你转学到另一个区吗?"
"记得。"沈逸点头,"我当时还哭了,因为舍不得以前的同学。"
"那次是因为我收到了威胁信,对方说知道你在哪个学校。"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害怕你出事,所以连夜给你转学,还搬了家。"
沈逸睁大了眼睛。
"从那以后,我一直小心翼翼。"我继续说,"对外宣称自己只是个普通职员,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是恒泰的董事长。因为我怕,怕那些人盯上你。"
"爸......"
"逸儿,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煎熬吗?"我的眼睛湿润了,"看着你每天那么辛苦,我心里像刀割一样。但我不能告诉你真相,因为一旦你知道了,你就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沈逸的眼泪掉了下来。
"所以......"他的声音发抖,"您这些年,一直在保护我?"
"是。"我握住他的手,"这次调查钱德川,也是因为我怀疑他和那些威胁信有关。我必须查清楚,才能确保你的安全。"
沈逸哭着抱住了我。
"对不起爸,我误会您了。我以为您是在看我笑话,以为您根本不在乎我......"
"傻孩子。"我拍着他的背,"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怎么会不在乎你?"
父子俩抱了很久。
叶雨晴站在厨房门口,也红了眼眶。
"爸,那个威胁您的人,查到了吗?"沈逸松开我,擦掉眼泪。
"还没有。"我摇头,"但我会继续查下去,直到找到他为止。"
"我能帮您做什么吗?"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雨晴。"我看着儿子,"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从沈逸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开车回家,心里轻松了不少。至少,父子之间的误会解开了。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叔,我的邻居。
他站在路灯下,似乎在等什么人。我正想打招呼,却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
王叔上了车。
车子开走了。
我皱起眉头。
这么晚了,王叔去哪里?
我启动车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一栋高档写字楼前。
王叔下了车,走进了大楼。
我停好车,也跟了进去。
大堂里的保安拦住了我:"先生,这么晚了,您找谁?"
"我是恒泰集团的董事长。"我拿出名片,"我看到一个朋友进来了,想上去找他。"
保安看了看名片,立刻放行了。
我进了电梯,看着楼层指示灯一层层跳动。
王叔进的是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看到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我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王叔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正在和王叔说着什么。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得出王叔很紧张。
那个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王叔。
王叔接过纸袋,匆匆离开了。
我闪身躲到楼梯间,等王叔走远了,才走出来。
我站在那间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那个男人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是......"
"恒泰集团,沈启明。"我直接说,"刚才那个人是谁?你给了他什么?"
男人的脸色变了。
"沈董,您误会了。那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我们只是聊聊天......"
"聊天需要给牛皮纸袋?"我冷笑一声,"说实话,否则我报警。"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
"沈董,我叫林峰,是一家调查公司的负责人。"他坐回椅子上,"刚才那位王先生,确实是我的客户。"
"他找你调查什么?"
"这个......"林峰为难地说,"我们有职业道德,不能透露客户的隐私。"
我从包里掏出十万块现金,拍在桌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
林峰看着那叠钱,眼神闪烁。
"王先生让我调查的人......"他咽了口唾沫,"是您,沈董。"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要你查我什么?"
"您的行踪,您的商业活动,您家人的情况......"林峰一五一十地说,"已经查了七年了。"
七年。
正好是那6%股份出现的时间。
"他为什么要查我?"
"这个我不清楚。"林峰摇头,"客户从不解释原因,我们只负责完成任务。"
我盯着林峰,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把调查报告给谁了?"
"除了王先生,还有一个人。"林峰说,"一个从不露面的人,他通过加密邮件和我联系,报告都是发到他的邮箱里。"
"邮箱地址是什么?"
林峰翻出电脑,给我看了一个境外邮箱地址。
我浑身发冷。
这个邮箱,正是给我发威胁信的那个。
原来,王叔就是那个一直监视我的人。
我的邻居,那个和善的退休老头,竟然是卧底。
"谢谢。"我拿起那十万块钱,转身要走。
"沈董。"林峰叫住我,"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什么事?"
"上个月,王先生又让我调查了一个人。"林峰顿了顿,"钱德川。"
我猛地转身。
"他为什么要查钱德川?"
"不知道。但我发现,钱德川和那个幕后老板,可能有联系。"林峰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钱德川正和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男人在咖啡馆见面。
"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林峰摇头,"王先生也在查这个人的身份,但一直查不出来。"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神秘的男人,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如果钱德川真的和幕后黑手有联系,那他接近沈逸,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
而那场认亲的饭局,会不会也是个圈套?
我立刻拨通了江成的电话。
"喂,老沈?"
"马上去钱氏实业,把钱德川控制住。"我的声音很急,"不要让他离开公司。"
"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解释了,快去!"
挂了电话,我冲出写字楼,开车直奔钱氏实业。
一路上,我的脑子乱成一团。
如果钱德川是内应,那沈逸就危险了。
我必须尽快赶到,保护我的儿子。
车子开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是沈逸打来的。
"爸!"他的声音里带着惊恐,"雨晴不见了!她说去楼下买东西,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打她电话,关机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在哪?"
"在家里。爸,会不会是......"
"你别动,我马上过去。"我挂了电话,猛踩油门。
又是那个境外邮箱发来的。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叶雨晴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被蒙住,嘴被堵住。
那句话是:
「你想要儿媳妇的命,还是想要恒泰集团?二选一。」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终于,那个躲在暗处的幽灵,露出了獠牙。
06
我立刻掉头,开车冲向沈逸的住处。
一路上,手机不停地震动。江成、赵秘书、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在打电话,但我一个都没接。
现在,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救回叶雨晴,保护沈逸。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我看到沈逸站在楼下,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爸!"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雨晴被绑架了!对方发短信说,让我不要报警,否则就撕票!"
"冷静。"我按住他的肩膀,"让我看看短信。"
沈逸把手机递给我。
短信很简单:「你父亲知道该怎么做。让他一个人来,地址稍后发送。」
我的心越来越沉。
对方早就知道我会来,他们要的不是赎金,而是我。
"爸,我们报警吧。"沈逸的声音带着哭腔,"警察能救雨晴的。"
"不行。"我摇头,"对方既然敢绑人,就不怕警察。如果我们报警,他们真的会撕票。"
"那怎么办?"
"你先回去,等我消息。"我把沈逸推回楼道,"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
"爸......"
"听话!"
我看着沈逸上楼,确认他进了房间,才开车离开。
手机又响了,是那个境外号码发来的位置信息。
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我发动车子,往那个方向开去。
半路上,江成打来电话。我这次接了。
"老沈,钱德川跑了。"江成的声音很急,"我到钱氏实业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公司了。财务说他下午就离开了,去向不明。"
"王叔呢?"我问。
"什么王叔?"
"我家对门的邻居。"我咬牙切齿,"立刻派人去抓他,他是内鬼。"
"什么?"江成震惊了,"王叔怎么可能......"
"来不及解释了。"我打断他,"雨晴被绑架了,我现在要去救人。你立刻调集公司所有能用的资源,查清楚钱德川和王叔的关系。"
"老沈,你要去哪?我陪你去!"
"不用。"我看着手机上的位置,"对方要我一个人去。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沈逸,派人守在他家楼下,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把车开得飞快。
四十分钟后,我到了那个废弃工厂。
这里原本是个纺织厂,十年前倒闭了,现在长满了荒草。厂房的玻璃都碎了,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
我停好车,走进厂区。
月光下,到处是破败的景象。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沈启明。"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循声望去,看到厂房深处站着一个人。
是钱德川。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讽刺的笑容。
"钱德川。"我盯着他,"雨晴在哪?"
"急什么?"钱德川弹了弹烟灰,"沈董大驾光临,我得好好招待招待。"
"少废话。"我上前一步,"我按你说的来了,把雨晴放了。"
"放人?"钱德川笑了,"沈董,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雨晴是我女儿,我为什么要放她?"
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钱德川摁灭烟头,"雨晴根本没被绑架。她现在好好的,在家里睡觉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骗我?"
"对。"钱德川点头,"我就是要把你骗过来。"
我想转身离开,但身后突然冒出几个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都是彪形大汉,一看就是练家子。
"沈董,别着急走啊。"钱德川走到我面前,"我们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钱德川冷笑,"我想要回我的人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顶在我的脑袋上。
"二十六年前,恒泰集团拿了市政府的基建项目,对吧?"
我心里一紧。
"那个项目本来是我的。"钱德川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我谈了三个月,眼看就要签约了,结果你横插一脚,用更低的价格抢走了。"
"商场竞争,很正常......"
"正常?"钱德川打断我,"你知道我为了那个项目,花了多少心血吗?我借了高利贷,抵押了房子,甚至把老婆的嫁妆都卖了。结果你一句话,就让我血本无归。"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知道我后来怎么还那些高利贷吗?我跪下来求那些放贷的人,给我时间。他们不同意,打断了我的腿,还威胁我,如果还不上钱,就让我全家死!"
我沉默了。
那个项目我确实印象深刻。当时有好几家公司在竞标,我为了拿下它,确实给出了一个非常低的价格。
但我不知道,钱德川为此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钱德川把枪口更用力地顶在我额头上,"我要让你付出代价。我要毁掉你的一切,就像你毁掉我的一切一样。"
"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我盯着他,"七年前买恒泰的股份,安排王叔监视我,制造公司危机,让你女儿接近沈逸......"
"对。"钱德川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你以为装成一个穷人,就没人能伤害你?沈启明,你太天真了。"
"王叔是你的人?"
"不,他是许文博的人。"钱德川摇头,"许文博欠我钱,我让他安排王叔住在你家对门,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许文博已经被抓了。"
"那又怎么样?"钱德川冷笑,"他在监狱里,照样能帮我办事。他的手下遍布全国,你以为抓了他一个人,就能查清所有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钱德川,就算你恨我,雨晴也是无辜的。她是你女儿,你忍心利用她吗?"
"女儿?"钱德川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恨意取代,"她早就不是我女儿了。她妈跟我离婚后,把她改了姓,从小就告诉她,我是个没用的废物。她这辈子,叫我爸爸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所以你就报复她?让她嫁给沈逸,成为你复仇的工具?"
"我没有报复她。"钱德川说,"我只是利用她。她和沈逸是自由恋爱,这一点我没撒谎。只不过,我在他们恋爱后,稍微推动了一下进程而已。"
我恍然大悟。
"所以那天的饭局,你故意认出我,就是为了让我和沈逸的关系破裂?"
"对。"钱德川点头,"父子反目,沈逸才会更依赖雨晴。而雨晴依赖我。这样一来,我就能通过雨晴,控制沈逸,进而影响你的决策。"
"你的公司破产也是假的?"
"一半真一半假。"钱德川说,"我的公司确实出了问题,但没有那么严重。我故意放大危机,就是为了骗你出手相助。"
"你要我帮你,就是为了拿到恒泰的控制权?"
"不。"钱德川摇头,"我要的不是控制权,我要的是毁掉恒泰集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地上。
"这是什么?"我捡起来看。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上写着,我要把恒泰集团51%的股权,以一块钱的价格,转让给钱德川。
"你做梦!"我把文件撕碎了。
"不签?"钱德川笑了,"那我就让沈逸永远见不到雨晴。"
"你刚才不是说雨晴没被绑架吗?"
"她确实在家。"钱德川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但我在她家里装了炸弹。只要我一按这个按钮,她和沈逸都会死。"
照片上,叶雨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而茶几下面,赫然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那是炸弹。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疯了!那是你女儿!"
"我说过,她不是我女儿。"钱德川冷漠地说,"她只是我复仇的工具。"
"钱德川......"
"别废话了。"他把协议递给我,"签字,你还能保住沈逸和雨晴的命。不签,我们一起死。"
我握着笔的手在发抖。
如果我签了这份协议,恒泰集团就完了。几千名员工会失业,几百个家庭会陷入困境。
但如果我不签,沈逸和雨晴会死。
他们都是无辜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签。"
钱德川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钱德川收起协议,"沈董果然是个好父亲。"
"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等等。"钱德川又掏出一份文件,"还有这个。"
我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那是一份认罪书。
上面写着,我承认恒泰集团这些年通过行贿、逃税、操纵股价等手段,非法获利。
"你想让我坐牢?"
"不然呢?"钱德川冷笑,"毁掉你的公司,还不够。我要让你声名狼藉,让你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
我盯着那份认罪书,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不签。"
"不签?"钱德川举起手机,"那我就按下这个按钮。"
"你按吧。"我直视着他,"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恒泰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钱德川愣住了。
"你不怕沈逸死?"
"怕。"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更不能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个罪犯。"
"你......"
"钱德川,你赢了。"我闭上眼睛,"你毁掉了我的公司,拿走了我的一切。但有一样东西,你永远拿不走。"
"什么?"
"我在沈逸心里的形象。"我睁开眼睛,"就算我死了,他也会记住,他有一个爱他的父亲。而你呢?雨晴会怎么看你?她会记住,她有一个为了报仇,连亲生女儿都不顾的父亲。"
钱德川的手开始发抖。
"你想用道德绑架我?"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看着他,"钱德川,你恨我二十六年,毁了自己的后半生。但你想过没有,就算你杀了我,你的人生也回不来了。你失去的那些东西,永远不会回来。"
钱德川沉默了。
他的手慢慢放下了。
"你说得对。"他苦笑,"我的人生确实回不来了。但至少,我能让你尝尝我当年的痛苦。"
他举起枪,对准了我的脑袋。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们都转过头,看到沈逸站在厂房门口。
他浑身是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爸!"沈逸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逸儿!你怎么来了?"我又惊又怕,"我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吗?"
"我在楼下看到江叔叔派来的人。"沈逸喘着气,"我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说雨晴被绑架了,您来这里救人。我就偷偷跟过来了。"
我看向钱德川,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钱叔叔。"沈逸看着钱德川,"雨晴真的被您绑架了吗?"
"小沈,你别管这件事。"钱德川的声音有些发虚,"这是我和你爸之间的恩怨。"
"什么恩怨?"沈逸问,"能让您连自己女儿都不顾?"
"她不是我女儿!"钱德川吼道。
"她是。"沈逸平静地说,"不管她跟没跟您姓,她身上都流着您的血。"
钱德川愣住了。
"我知道您和我爸有过节。"沈逸继续说,"但雨晴是无辜的。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您能来参加她的婚礼,叫她一声女儿。"
"她......她跟你说过?"钱德川的声音开始颤抖。
"说过。"沈逸点头,"她还说,不管您做过什么,她都原谅您。因为您是她的父亲。"
钱德川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枪掉在了地上。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颤抖。
"我......我对不起她......"
07
钱德川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痛哭。
那些彪形大汉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枪,退掉弹夹。
"钱德川。"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输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从我开始这个计划的那天起,我就注定要输。因为我放弃了最重要的东西——我的女儿。"
"现在后悔了?"
"后悔。"钱德川点头,"但已经晚了。"
"不晚。"沈逸走过去,扶起钱德川,"只要您愿意回头,永远不晚。"
钱德川看着沈逸,眼神复杂。
"小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差点害了你爸。"
"因为您是雨晴的父亲。"沈逸认真地说,"我爱她,所以我也爱她的家人。"
钱德川又哭了。
这次,不是痛苦,而是感动。
"对不起......"他握着沈逸的手,"对不起......"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钱德川恨了我二十六年,策划了这么大的一个局,最终却被自己的女儿打败了。
讽刺吗?
不,这就是人性。
再深的恨,也抵不过亲情。
"那个炸弹......"我问。
"是假的。"钱德川擦掉眼泪,"我只是想吓唬你。我做不出伤害雨晴的事。"
我松了一口气。
"那王叔呢?"
"他确实是我安排的。"钱德川说,"但他只是负责监视你的行踪,汇报给我。其他的事,他都不知道。"
"那个境外邮箱呢?"
"是我的。"钱德川低下头,"这些年,我一直在给你发威胁信。目的就是让你活在恐惧中,让你尝尝当年我的感觉。"
我深吸一口气。
原来,这些年折磨我的神秘人,就是钱德川。
"你知道我为了查你,花了多少精力吗?"我苦笑,"我动用了所有资源,雇了无数侦探,甚至连国外的黑客都找过。"
"我知道。"钱德川说,"所以我一直很小心。我用的都是多重跳板,所有的联系都是单线进行。除了许文博和王叔,没有人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6%的股份呢?"
"是我七年前就布下的局。"钱德川解释,"我知道恒泰集团在融资,所以通过许文博的投资公司,买下了那笔股份。我原本打算,等时机成熟,就用这笔股份威胁你,让你交出控制权。"
"可你三年前为什么要卖给我?"
"因为我发现,光靠6%的股份,根本威胁不了你。"钱德川说,"恒泰集团太大了,董事会里还有其他股东。6%的股份,连董事会都进不了。"
"所以你故意卖给我,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对。"钱德川点头,"我要让你以为,这个威胁解除了。然后趁你不注意,再给你致命一击。"
我不得不承认,钱德川的计划很周密。
如果不是沈逸及时出现,如果不是他最后良心发现,我真的可能会失去一切。
"钱叔叔。"沈逸突然说,"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钱德川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做了这么多错事,可能要坐牢了。"
"不一定。"我说,"虽然你绑架了我,但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如果你愿意主动投案,态度诚恳,可能会从轻处理。"
"真的吗?"钱德川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前提是,你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我看着他,"包括许文博、王叔,还有那些帮你的人。"
"好。"钱德川点头,"我全部交代。"
"还有。"我顿了顿,"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和认罪书,都要作废。"
"当然。"钱德川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份文件,撕成了碎片。
处理完这些,我让沈逸报了警。
二十分钟后,警车开进了废弃工厂。
钱德川没有反抗,主动上了警车。
临走前,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沈启明,我恨了你二十六年,毁了自己的后半生。"他苦笑,"但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我恨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什么意思?"
"当年那个项目,我是败给了你的实力。"钱德川说,"你的公司管理得比我好,报价也更合理。我输了,是因为我能力不足。可我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所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现实。我把失败归咎于你,把痛苦归咎于命运。但其实,我只是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
我沉默了。
钱德川说得对。
商场竞争,胜者为王。我赢了那个项目,是因为我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做出了更好的方案。
他输了,只能说明他当时确实不如我。
但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选择了报复。
"钱德川。"我说,"其实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
"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我看着他,"你这些年为了报复我,浪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如果你把这些时间用在经营公司上,钱氏实业早就做大了。"
钱德川愣住了。
"你说得对。"他苦笑,"但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会有的。"我说,"只要你还活着,就有机会。"
警车开走了,留下我和沈逸站在空旷的厂区里。
月光下,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沈逸突然说,"您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我转头看着儿子。
他的眼睛红了。
"为了保护我,您装穷装了二十六年。"沈逸的声音哽咽,"您一直活在威胁中,却从来不敢告诉我。您怕我担心,怕我出事,所以宁愿让我恨您,也不愿意让我知道真相。"
"逸儿......"
"爸,对不起。"沈逸哭了出来,"我以前一直觉得您不爱我,觉得您只会骗我。但现在我才知道,您为我做了这么多。"
我抱住了儿子。
"傻孩子,爸爸从来没有怪过你。"我拍着他的背,"你能平安长大,就是对爸爸最大的回报。"
"可是我让您受了这么多委屈......"
"没有委屈。"我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看着你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看着你遇到心爱的女孩,这就是爸爸最大的幸福。"
沈逸紧紧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也红了眼眶。
这些年的辛酸、恐惧、煎熬,在这一刻,全都值得了。
半小时后,我们回到了沈逸家。
叶雨晴正在客厅里焦急地等待。看到我们进来,她立刻冲了过来。
"小沈!你去哪了?"她又看向我,"沈叔叔,我爸呢?"
沈逸和我对视一眼。
"雨晴,坐下。"沈逸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你爸......他被警察带走了。"
叶雨晴的脸色刷的白了。
"为什么?他做了什么?"
沈逸把今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叶雨晴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我爸怎么会做这种事?他......"
"雨晴。"我说,"你爸确实做错了,但他最后选择了悔改。这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可是......"叶雨晴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因为他恨我。"我说,"这些年,他一直活在仇恨中,忘记了生活中还有其他重要的东西。"
叶雨晴哭得很伤心。
沈逸抱着她,轻声安慰。
我坐在一旁,看着这对年轻人,心里百感交集。
钱德川的报复,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商场上的胜负,有时候会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而我作为胜利者,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失败者会承受怎样的痛苦。
"沈叔叔。"叶雨晴突然看向我,"您能不能帮帮我爸?"
"我会尽力。"我说,"但他做了违法的事,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知道。"叶雨晴擦掉眼泪,"我只是希望,他能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会有的。"我点头,"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为他辩护,争取从轻处理。"
"谢谢您。"
从沈逸家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我开车回家,一路上想了很多。
钱德川的事虽然解决了,但我心里并没有轻松。
因为我意识到,这些年我做企业,只关注了利润和扩张,却忽略了很多东西。
比如,那些在竞争中失败的对手,后来怎么样了?
比如,那些被恒泰集团挤垮的小公司,他们的员工现在在做什么?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但今晚,钱德川用他的经历,给我上了一课。
商场如战场,胜者为王。
但胜利者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突然响了。
是江成打来的。
"老沈,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很关切,"我听沈逸说,你今晚遇到危险了。"
"没事,已经解决了。"我说,"钱德川被警察带走了。"
"太好了。"江成松了一口气,"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王叔跑了。"江成说,"我们的人去抓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家了。邻居说,他下午就带着行李离开了。"
我心里一沉。
"查到他去哪了吗?"
"没有。"江成说,"他关了手机,也没有买机票和火车票的记录。应该是藏起来了。"
我皱起眉头。
虽然钱德川被抓了,但王叔还在外面。
这个人监视了我七年,掌握了我太多的秘密。
如果他把这些秘密泄露出去,恒泰集团可能会面临更大的危机。
"继续查。"我说,"动用所有资源,一定要找到他。"
"明白。"
挂了电话,我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这场危机,还没有真正结束。
08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到了公司。
董事会紧急召开,所有股东都到了。
"沈董,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股东问,"我听说您昨晚遇到了绑架?"
"是有这么回事。"我坐下,"但已经解决了。绑架我的人是钱德川,他现在已经被警方控制。"
"钱德川?"另一个股东惊讶道,"就是钱氏实业的老板?我们不是刚投资了他的公司吗?"
"对。"我点头,"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把钱德川这些年策划的报复计划,简单地说了一遍。
听完后,董事会里一片哗然。
"太可怕了!"一个年轻的股东说,"他竟然布局了二十六年!"
"沈董,这件事会不会影响恒泰的声誉?"另一个股东担忧地问。
"不会。"我说,"钱德川的行为是个人恩怨,和恒泰集团的正常经营无关。而且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结论。"
"那钱氏实业怎么办?"有人问,"我们投进去五个亿,还持有51%的股权。"
"继续经营。"我说,"钱德川被抓,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江总已经在钱氏担任总经理,他会把公司带上正轨。"
"可是......"那个股东犹豫道,"万一钱德川被判重刑,这家公司的声誉会受损。到时候我们的投资可能血本无归。"
"不会的。"我摆摆手,"钱氏实业的核心业务是房地产开发,和创始人的个人行为关系不大。只要我们管理得当,公司还是能盈利的。"
讨论了一个小时,董事会最终决定:继续持有钱氏实业的股权,由江成全权负责公司运营。
散会后,我单独把江成留下了。
"老沈,你真的决定要继续做钱氏实业?"江成有些担忧,"说实话,这家公司的账目我看了,问题很多。"
"什么问题?"
"除了我之前说的账目混乱、支出不明,我还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资金往来。"江成拿出一份文件,"你看这个,七年前,钱德川的公司账户上突然多了两个亿。"
"两个亿?"我皱眉,"哪来的?"
"说是贷款,但我查了所有银行,都没有这笔贷款的记录。"江成说,"我怀疑,这是黑钱。"
我心里一沉。
"会不会就是购买恒泰股份的那笔钱?"
"很有可能。"江成点头,"我算了一下时间,正好吻合。钱德川可能是拿了这笔黑钱,通过许文博的投资公司,买下了恒泰6%的股份。"
"那钱是从哪来的?"
"不知道。"江成摇头,"境外转账,查不到来源。"
我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笔钱真的是黑钱,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钱德川不仅是为了报复我,他可能还牵扯到了洗钱的案件里。
"继续查。"我说,"把钱氏实业所有的账目都梳理一遍,找出所有可疑的资金往来。"
"明白。"
江成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钱德川表面上是为了报复我,但他背后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手机响了,是警方打来的。
"沈先生,我们需要您来一趟警局。"对方说,"关于钱德川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和您核实。"
"好,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我到了市局。
审讯室里,钱德川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沈先生,请坐。"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姓李,四十多岁,一脸严肃,"我们已经对钱德川进行了初步审讯。他交代了绑架您的经过,以及这些年策划报复的细节。"
"他还交代了什么?"我问。
"关于那6%的恒泰股份。"李警官拿出一份笔录,"钱德川承认,那笔股份是他用不明来源的资金购买的。"
"不明来源?"
"对。"李警官点头,"七年前,钱德川收到一笔两个亿的境外转账。转账方要求他用这笔钱购买恒泰集团的股份,然后持有,等待进一步指示。"
"转账方是谁?"
"不知道。"李警官摇头,"钱德川说,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对方是谁。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许文博进行的。"
我看向钱德川。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钱德川。"我开口,"你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真的不知道。"钱德川抬起头,眼神真诚,"沈先生,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很神秘,从来不露面。我只知道,他很有钱,而且对您恨之入骨。"
"他为什么恨我?"
"不知道。"钱德川摇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恨意比我还深。"
我皱起眉头。
还有一个人,比钱德川更恨我?
那会是谁?
"沈先生。"李警官说,"根据我们的调查,那笔两个亿的资金,很可能来自一个国际洗钱集团。"
"洗钱集团?"
"对。"李警官点头,"我们已经把这个案子移交给了经侦队。他们会进一步调查那笔资金的来源。"
"那钱德川呢?"
"他涉嫌绑架、敲诈勒索,还有协助洗钱。"李警官说,"刑期应该在十年以上。"
钱德川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垮了。
"十年......"他喃喃自语,"十年......"
我看着他颓废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虽然他绑架了我,但最后关头,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而且,他也是被人利用了。
"李警官。"我说,"钱德川最后主动放弃了犯罪行为,并且配合警方调查。能不能考虑从轻处理?"
"这个......"李警官犹豫了一下,"要看他接下来的配合程度。如果他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帮助我们抓到那个幕后黑手,可以争取减刑。"
钱德川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我配合!"他急忙说,"我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
"好。"李警官拿出笔记本,"那你说说,这些年你和许文博是怎么联系的?"
"许文博是我的债主。"钱德川开始回忆,"二十六年前,我的项目被沈先生抢走后,我欠了一屁股债。其中有一部分是许文博的高利贷。"
"多少钱?"
"五百万。"钱德川说,"当时我还不上,许文博就提了个条件——让我帮他办事,债就一笔勾销。"
"什么事?"
"监视沈启明。"钱德川看向我,"他让我想办法接近沈先生,了解他的行踪和商业活动,然后定期汇报。"
"你怎么接近我的?"我问。
"很简单。"钱德川苦笑,"我调查了您的住处,然后安排王叔住在您家对门。王叔是许文博的人,专门负责监视您。"
"王叔是什么人?"
"一个退休工人。"钱德川说,"但他年轻的时候混过社会,是许文博的手下。许文博让他伪装成普通邻居,和您家打好关系。"
"那这些年的威胁信呢?"
"是我发的。"钱德川承认,"许文博给了我一个境外邮箱,让我用那个邮箱给您发信。目的是让您活在恐惧中,不敢对外公开身份。"
"为什么?"我不解,"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钱德川摇头,"许文博没有解释,我也没问。我只是照做而已。"
我陷入了沉思。
这个幕后黑手,为什么要让我隐藏身份?
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限制我的活动,还是另有目的?
"那七年前购买恒泰股份的事呢?"李警官继续问。
"那是许文博直接联系我的。"钱德川说,"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大生意要我做。只要我照办,不仅债务一笔勾销,还能给我两千万的好处费。"
"什么生意?"
"用他提供的钱,购买恒泰集团的股份。"钱德川说,"他给了我两个亿,让我通过他的投资公司,买下恒泰6%的股份,然后持有,不能卖。"
"为什么不能卖?"
"不知道。"钱德川摇头,"我问过,但他不说。只是告诉我,到时候这笔股份会派上大用场。"
"那你为什么三年前又要卖给沈先生?"
"因为许文博让我卖。"钱德川说,"他说,时机到了,可以把股份卖给沈启明了。但价格要高一点,让沈先生觉得这是个好交易。"
我恍然大悟。
原来,钱德川三年前主动提出转让股份,也是许文博安排的。
目的就是让我放松警惕,以为威胁解除了。
"那后来呢?"李警官问,"你为什么要绑架沈先生?"
"因为我恨他。"钱德川看着我,"这些年,我一直在帮许文博办事,但心里最恨的还是沈启明。是他毁了我的人生,让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所以你策划了那个复仇计划?"
"对。"钱德川点头,"我让女儿和沈先生的儿子在一起,然后制造公司危机,骗沈先生投资。我想一步步蚕食恒泰集团,最后夺走他的一切。"
"但你最后放弃了。"李警官说。
"因为我女儿。"钱德川的眼睛红了,"沈逸说,雨晴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参加她的婚礼,叫她一声女儿。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抹了把眼泪:"我为了报复沈启明,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顾了。我还算是个人吗?"
审讯室里沉默了。
我看着钱德川,心里百感交集。
仇恨,真的能毁掉一个人。
"钱德川。"我开口,"你说许文博背后有个老板,那个人到底是谁?你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钱德川想了想,突然说:"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许文博打电话。"
"什么内容?"
"他对那个人说:'老板,沈启明的儿子已经长大了,我们是不是该收网了?'"钱德川回忆道,"然后他听了一会儿,说:'明白了,我会继续盯着的。'"
"还有呢?"
"还有......"钱德川皱着眉头,"对了,许文博在电话里提到过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我和李警官同时问。
"好像是......周建军。"钱德川不太确定,"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应该是这个名字。"
周建军?
我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但完全没有印象。
"你确定是周建军?"
"不太确定。"钱德川摇头,"毕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也只是无意中听到的。"
"李警官。"我说,"能不能查一下这个名字?"
"可以。"李警官记下了,"我们会调查所有叫周建军的人,看看有没有可疑的。"
审讯结束后,我走出警局,心里沉甸甸的。
又一个名字——周建军。
这个人会是幕后黑手吗?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赵秘书的电话。
"赵秘书,帮我查一个人。"
"谁?"
"周建军。"我说,"查所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尤其是和恒泰集团有过接触的。"
"好的沈董。"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公司。
路上,我一直在想,周建军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要针对我?
我在商场上得罪过很多人,但没有一个叫周建军的。
除非......他用的是假名。
或者,他是某个人的亲属,在替他们报仇。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回到公司,赵秘书已经整理出了一份名单。
"沈董,全市叫周建军的有二十三个人。"她说,"我初步筛选了一下,排除了年龄太小、职业不符的,剩下五个比较可疑。"
我拿起名单,一个个看下去。
周建军,五十八岁,退休教师。
周建军,四十五岁,个体户。
周建军,五十二岁,公司职员。
周建军,六十岁,退休干部。
周建军,四十八岁,商人。
"重点查最后这个。"我指着那个商人,"商人最有可能和我有过节。"
"好的。"
两个小时后,赵秘书拿来了详细的调查报告。
"沈董,这个周建军的背景很清白。"她说,"他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规模不大,年营收五千万左右。和恒泰集团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也没有竞争关系。"
我皱起眉头。
看来不是这个人。
"其他几个呢?"
"也都查过了,都没有问题。"赵秘书说,"沈董,会不会钱德川记错了?"
"有可能。"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又是一条死胡同。
手机突然响了,是沈逸打来的。
"爸,雨晴想去看看她爸。您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可以。"我说,"我一会儿联系警方,安排会面。"
"谢谢爸。"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这个案子太复杂了。
钱德川、许文博、王叔、周建军......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神秘的幕后黑手。
但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
二十六年前,我抢走钱德川项目的那段时间,恒泰集团还做过一件大事。
我们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化工厂。
那家化工厂的老板,好像也姓周。
我立刻让赵秘书查当年的收购记录。
半小时后,一份泛黄的文件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我翻开文件,看到了一个名字。
周建业。
二十六年前,我收购了周建业的化工厂。
那家工厂负债三千万,已经资不抵债。我用五百万的价格买下了厂子,然后进行了改制。
当时周建业很不甘心,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收购完成后,周建业带着钱离开了这座城市。
之后,我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
"赵秘书。"我说,"查一下周建业现在在哪,还有......他有没有儿子。"
"好的。"
我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周建业有个儿子,叫周建军,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儿子替父亲报仇,在暗中策划了这一切。
09
两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周建业,二十六年前化工厂破产后,带着妻子离开了本市。他们去了南方,用那五百万开了一家小餐馆。
但好景不长。
十年前,周建业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他的妻子在三年后也去世了。
他们有一个儿子,叫周建军。
看到这个名字,我的手抖了一下。
果然是他。
"周建军现在在哪?"我问赵秘书。
"不知道。"赵秘书摇头,"他父母去世后,他就消失了。我们查遍了所有能查的记录,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连身份证都查不到?"
"查到了,但没有任何使用记录。"赵秘书说,"他的身份证已经十年没有使用过了。"
我皱起眉头。
一个人十年不使用身份证,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死了,要么用了假身份。
很显然,周建军属于后者。
"继续查。"我说,"查他父母生前的社会关系,查他以前的同学、朋友、同事。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好的。"
送走赵秘书,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
周建军,你到底藏在哪里?
你策划了这么多年,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单纯的报仇,还是想毁掉恒泰集团?
手机响了,是警方打来的。
"沈先生,我们找到王叔了。"李警官的声音有些急促,"但他已经死了。"
"什么?"我惊讶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有人在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李警官说,"初步判断,是他杀。"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王叔死了,这意味着所有的线索又断了。
"凶手找到了吗?"
"没有。"李警官说,"现场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凶手很专业。"
专业。
这个词让我想起了周建军。
他在暗中策划了这么多年,肯定不是一个人。他手下一定有一批训练有素的人。
"李警官,我有一个线索。"我说,"凶手可能是一个叫周建军的人。"
"周建军?"
"对。"我把周建业的事,以及我对周建军的怀疑,简单说了一遍。
李警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沈先生,您说的这个周建军,确实很可疑。"他说,"我们会立案调查。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人很聪明,而且很谨慎。"李警官说,"他能在暗中策划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说明他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要抓到他,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我明白。"我说,"但请你们务必尽快。我担心他还会有下一步行动。"
"我们会尽力的。"
挂了电话,我立刻让江成过来。
"老沈,出什么事了?"江成看我脸色不对。
"王叔死了。"我说,"被人灭口了。"
"什么?"江成震惊了,"凶手是谁?"
"很可能是周建军。"我把周建军的事说了一遍。
江成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
"老沈,这个人太危险了。"他说,"他连自己的内应都杀,说明他在清理痕迹。"
"我知道。"我点头,"他可能快要动手了。"
"那我们怎么办?"
"加强安保。"我说,"立刻给公司所有高层配备保镖,给沈逸家也安排人保护。另外,调查一下恒泰集团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
"好。"
江成走后,我拨通了沈逸的电话。
"爸?"
"逸儿,从今天开始,你和雨晴不要单独外出。"我说,"我给你们安排了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们。"
"怎么了?"沈逸的声音紧张起来,"是不是又出事了?"
"别担心,只是预防措施。"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们正常生活就行,有保镖在,不会有事的。"
"爸......您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我说,"你照顾好自己和雨晴,爸爸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周建军,你在哪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我刚下车,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小区门口总有几个老人在聊天,或者遛狗的年轻人。
但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我心里警铃大作,立刻转身要回到车里。
但已经晚了。
一个人影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沈董,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不想伤害你。"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
他四十多岁,身材中等,眼神锐利。
"你是周建军?"我直接问。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愧是沈董,这么快就查到我了。"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普通的脸,"没错,我就是周建军。"
我盯着他,心跳加快。
"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周建军松开我,后退了一步,"一个让我们都满意的交易。"
"什么交易?"
"恒泰集团51%的股权,换你儿子的命。"
我的脸色变了。
"你敢动沈逸?"
"为什么不敢?"周建军冷笑,"你当年毁了我父亲,让他抑郁而终。现在,轮到我让你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了。"
"你父亲的工厂是他自己经营不善才破产的!"我压着怒火,"我收购他的工厂,已经给了他五百万。那时候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五百万?"周建军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父亲的工厂价值三千万!你用五百万就买走了,还说给得公平?"
"他的工厂负债三千万,资不抵债!"我说,"我给五百万已经是看在他可怜的份上。要不是我接手,他连五百万都拿不到!"
"那是你逼的!"周建军吼道,"如果不是你用各种手段挤压他的市场,他的工厂怎么会破产?"
我愣住了。
"什么挤压市场?"
"别装了。"周建军冷笑,"二十六年前,我父亲的化工厂生意很好。但你看中了那块地,想要收购。我父亲不愿意卖,你就开始搞小动作——贿赂他的客户,让他们不从我父亲那里进货;收买环保部门,对工厂进行突击检查;甚至雇人在工厂周围闹事,影响生产。"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三个月,你只用了三个月,就让我父亲的工厂陷入了绝境。他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把工厂卖给你。"
我脑海里闪过二十六年前的记忆。
那时候,我确实很想要那块地。那块地的位置很好,适合建设物流中心。
但周建业不愿意卖,我就......
我想起来了。
我确实用了一些手段。
当时年轻气盛,只想着把生意做大,根本没考虑过后果。
"我......我不知道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我的声音有些发虚。
"不知道?"周建军冷笑,"你不知道我父亲因为破产,得了抑郁症吗?你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做噩梦,大喊着'对不起'吗?你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自杀。"周建军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从楼上跳下去,死在我面前。临死前,他还在说:'对不起儿子,爸爸没用,爸爸对不起你。'"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
"我......"
"你不用说对不起。"周建军打断我,"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父亲已经死了,我母亲也因为伤心过度,三年后跟着去了。"
他盯着我,眼神冰冷:"你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的人生。现在,轮到你付出代价了。"
"我可以补偿你。"我说,"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我不要钱。"周建军摇头,"我要的是你失去一切,像我当年一样,失去所有重要的东西。"
"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我盯着他,"买恒泰的股份,安排王叔监视我,给我发威胁信,利用钱德川......"
"对。"周建军点头,"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付出代价的机会。"
"那你为什么要杀王叔?"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周建军说,"他是许文博的人,许文博被抓后,我担心王叔会供出我,所以只能灭口。"
"你就不怕警察抓你?"
"抓我?"周建军笑了,"沈董,我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要抓到我,没那么容易。"
他掏出一个遥控器,给我看。
"你看到这个了吗?只要我按下按钮,你儿子家里的炸弹就会爆炸。"
我的手抖了。
"你在沈逸家里装了炸弹?"
"对。"周建军点头,"就在今天下午,趁你们不注意,我的人潜入了他家。现在,你儿子和儿媳妇的命,就掌握在我手里。"
"你......"
"别想报警。"周建军打断我,"我知道你手机里有警局的号码。但如果我看到警察,我会立刻按下按钮。"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周建军举起一份文件,"恒泰集团51%的股权。"
我看着那份文件,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如果我签了,恒泰集团就完了。
但如果我不签,沈逸和雨晴会死。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周建军把文件塞进我手里,"三天后,我会再联系你。"
"三天?"
"对。"周建军转身要走,"记住,别报警。否则,你儿子会死得很惨。"
他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份文件,浑身发抖。
手机响了,是沈逸打来的。
"爸,您什么时候回来?我给您做了晚饭,想等您一起吃。"
听着儿子温暖的声音,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逸儿......"我的声音哽咽,"爸爸马上回去。"
10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去了沈逸那里。
一路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建军在沈逸家里装了炸弹。
这意味着,我的儿子和儿媳妇,随时可能被炸死。
但我不能报警。
一旦周建军发现警察,他就会按下按钮。
我必须想办法,既救出沈逸和雨晴,又不让周建军发现。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我看到了江成安排的保镖。
他们站在楼下,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我下了车,把其中一个保镖叫到一边。
"你们进过沈逸家吗?"我低声问。
"没有。"保镖摇头,"我们只在楼下守着,按您的吩咐,不打扰沈先生的生活。"
"现在有个紧急情况。"我说,"沈逸家里可能有炸弹。"
保镖的脸色变了。
"什么?"
"别声张。"我按住他的肩膀,"对方很狡猾,如果发现我们报警或者采取行动,他会立刻引爆炸弹。"
"那怎么办?"
"你们继续守在这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说,"我上去看看情况。"
"沈董,太危险了......"
"没事。"我打断他,"我必须去。"
我上了楼,敲响了沈逸家的门。
"爸!"沈逸开门,脸上是惊喜的表情,"您真来了!快进来。"
我走进屋,目光扫视着每个角落。
客厅、厨房、卧室......哪里会有炸弹?
"爸,您怎么了?"沈逸注意到我的异样,"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累了。"
"那您先坐,我去盛饭。"
沈逸走进厨房,我趁机快速检查了一遍客厅。
沙发下面,茶几下面,电视柜后面......都没有。
我走到阳台,假装看风景,实际上在观察阳台的每个角落。
也没有。
会在哪里?
我想起周建军说的话——趁你们不注意,潜入了他家。
什么时候是"不注意"的时候?
下午!
沈逸和雨晴下午都在上班,家里没人。
所以炸弹一定藏在一个他们不常去的地方。
我的目光落在了阳台的储物柜上。
那个柜子是用来放杂物的,平时很少打开。
我走过去,刚要打开柜门,沈逸叫我:"爸,吃饭了。"
"来了。"我只能先回到餐厅。
饭桌上,叶雨晴给我盛了一碗汤。
"沈叔叔,您尝尝,这是我妈教我做的鸡汤。"
"谢谢。"我接过汤,心里却想着怎么支开他们,去检查储物柜。
"爸,您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沈逸问。
"嗯。"我放下汤碗,看着他们,"我想和你们说件事。"
"什么事?"
"从明天开始,你们搬到我那里住一段时间。"我说。
"为什么?"沈逸不解,"这里挺好的啊。"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我一个人住太冷清了,想让你们陪陪我。"
"爸......"沈逸的眼圈红了,"您别这么说,我们随时可以陪您。"
"那就这么定了。"我站起身,"今晚你们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搬过去。"
"这么急?"
"对。"我点头,"我已经让人把房间收拾好了。"
沈逸和叶雨晴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了。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收拾。"叶雨晴说。
"你们忙你们的,我去阳台透透气。"我说完,转身走向阳台。
趁他们在卧室收拾东西,我快速打开了储物柜。
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旧衣服、纸箱、几本书。
我一样样拿出来检查。
就在最下面,我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箱子。
箱子不大,大概有鞋盒那么大,上面贴着一层胶带。
我的心跳加快了。
就是它。
我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拿出来,放在地上。
怎么办?
拆掉吗?
但我不懂拆弹,万一引爆了怎么办?
报警?
但周建军说了,如果看到警察,他就会引爆炸弹。
我拿出手机,给江成发了条消息:
「找个拆弹专家,装成普通人,来沈逸家。记住,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几分钟后,江成回复:
「明白,半小时内到。」
我把箱子重新放回储物柜,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爸,您在看什么?"沈逸从卧室走出来。
"没什么。"我转身,"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沈逸说,"不过爸,我们真的要今晚就搬吗?"
"对。"我点头,"等会儿我让司机开车来接你们。"
"好吧。"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看到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
"您好,我是物业的。"年轻人说,"接到通知,说您家的燃气管道需要检查。"
"燃气管道?"沈逸走过来,"没接到通知啊。"
"是紧急通知。"年轻人说,"今天下午刚发的,可能您没看到。"
"那您进来吧。"沈逸侧身让他进来。
年轻人走进屋,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我轻轻点了点头,指了指阳台的方向。
年轻人明白了,走向阳台。
"燃气表在这边吗?"他问。
"不是,在厨房。"沈逸说。
"哦,那我先看看这边的管道。"年轻人走到阳台,打开了储物柜。
我跟了过去,挡住沈逸的视线。
"逸儿,你去把要带的东西整理一下,一会儿我们就走。"
"好。"
等沈逸走开,年轻人从储物柜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箱子。
他打开随身带的工具包,拿出几样工具,开始检查箱子。
"能拆吗?"我低声问。
"可以。"年轻人点头,"但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十分钟。"
"行,你拆。"我说,"我去稳住他们。"
我走回客厅,看到沈逸和雨晴在卧室里收拾东西。
"你们慢慢收拾,不着急。"我说,"我去给司机打个电话。"
我走到门口,拿出手机,给江成打电话。
"老江,情况怎么样?"
"拆弹专家已经在沈逸家了吧?"江成说,"我还安排了狙击手,在对面楼的楼顶。"
"狙击手?"
"对。"江成说,"如果周建军出现,我们会立刻拿下他。"
"不行。"我说,"周建军说了,如果看到警察,他会引爆炸弹。"
"那怎么办?"
"再等等。"我说,"等炸弹拆掉,再抓他也不迟。"
挂了电话,我回到阳台。
年轻人还在忙碌,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怎么样了?"我问。
"快好了。"他说,"这个炸弹的构造比较简单,但接了一个远程遥控装置。只要对方按下按钮,就会引爆。"
"能切断遥控装置吗?"
"可以。"年轻人拿出一把钳子,"我现在就切。"
他小心翼翼地剪断了一根线。
箱子里的红灯灭了。
"好了。"年轻人松了一口气,"炸弹已经失效了。"
我的心也放了下来。
"谢谢。"
"不客气。"年轻人收起工具,"沈董,这个炸弹我带走化验,看看能不能找到制造者的信息。"
"好。"
年轻人拎着箱子,从阳台离开了。
我回到客厅,看到沈逸和雨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爸,我们可以走了。"沈逸说。
"好,走吧。"
我们下了楼,上了车。
车子开出小区,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沈逸和雨晴安全了。
但周建军还在外面。
他肯定不知道炸弹已经被拆掉了。
三天后,他还会联系我。
到时候,就是抓他的时候。
回到家,我让沈逸和雨晴住进了客房。
"爸,您今天怎么了?"沈逸坐在我对面,"我总觉得您有事瞒着我。"
我看着儿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真相。
"逸儿,你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能活着坐在这里吗?"
"什么意思?"
"因为你家里有炸弹。"我说,"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你和雨晴可能已经死了。"
沈逸的脸色刷的白了。
"炸弹?谁放的?"
"周建军。"我把周建军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完后,沈逸沉默了很久。
"爸......"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您是说,这个人因为您二十六年前收购了他父亲的工厂,就一直在报复您?"
"对。"
"可是......您当年真的做错了吗?"
我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做错了。"我承认,"我当年为了得到那块地,确实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我逼得周建业走投无路,最后他自杀了。"
"那您现在后悔吗?"
"后悔。"我看着儿子,"如果能重来,我不会那么做。"
沈逸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爸,谢谢您保护我。"他说,"不管您以前做过什么,您都是我的父亲。"
我的眼眶湿润了。
"逸儿......"
"爸,我知道您这些年很不容易。"沈逸说,"您为了保护我,隐瞒了身份二十六年。您本来可以过得很光鲜,但您选择了委屈自己。"
他握住我的手:"现在,轮到我保护您了。"
我紧紧抱住儿子,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这些年的辛酸、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全都释放了出来。
三天后,我接到了周建军的电话。
"沈董,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漠,"签不签那份协议?"
"我签。"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你一面。"我说,"当面签字。"
周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他说,"今晚八点,城东的废弃码头。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好。"
挂了电话,我拨通了李警官的电话。
"李警官,周建军约我今晚见面。"
"在哪?"
"城东废弃码头。"
"好,我们会提前布控。"李警官说,"但沈先生,您一定要小心。这个人很危险。"
"我知道。"
晚上七点半,我开车来到了城东废弃码头。
这里已经荒废多年,到处是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和破旧的吊车。
我把车停在岸边,走向码头深处。
月光下,我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一个集装箱上。
是周建军。
"沈董,准时到。"他跳下集装箱,走到我面前,"协议带了吗?"
"带了。"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策划了这么多年,真的只是为了报仇吗?"我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你有其他目的?"
周建军笑了。
"沈董真是聪明。"他说,"没错,我确实有其他目的。"
"什么目的?"
"毁掉恒泰集团。"周建军说,"不仅仅是夺走你的控制权,我要让恒泰破产,让它彻底消失。"
"为什么?"
"因为恒泰集团是建立在我父亲的血泪之上的。"周建军的声音充满了恨意,"如果不是你当年收购了我父亲的工厂,你哪来的那块地?如果不是那块地,你的物流中心怎么建得起来?如果不是物流中心,恒泰集团怎么能发展到今天?"
他一步步走向我:"你的成功,是踩着我父亲的尸体换来的。所以我要毁掉它,让你知道,建立在罪恶之上的帝国,注定要倒塌。"
我沉默了。
周建军说得没错。
我的成功,确实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周建业的痛苦之上的。
"但你想过没有,恒泰集团有几千名员工。"我说,"你毁了恒泰,他们怎么办?"
"那不是我的问题。"周建军冷笑,"当年我父亲的工厂倒闭,几百名工人失业,你关心过吗?"
我无言以对。
"签字吧。"周建军把协议递给我,"签完字,你就自由了。"
我拿起笔,刚要签字,突然听到一阵警笛声。
几辆警车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把码头团团围住。
周建军的脸色变了。
"你报警了?"他怒吼。
"对。"我放下笔,"周建军,你输了。"
"我没输!"周建军从口袋里掏出遥控器,"我还有炸弹!"
"你按吧。"我平静地说,"炸弹三天前就被拆掉了。"
周建军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遥控器,然后狠狠地按了下去。
什么都没发生。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不可能......"
警察冲了上来,把他按倒在地。
"周建军,你被捕了。"李警官给他戴上手铐,"涉嫌谋杀、敲诈勒索、非法持有爆炸物。"
周建军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甘。
"沈启明......"他咬牙切齿,"我恨你。"
"我知道。"我看着他,"但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父亲的工厂倒闭,不全是我的错。他自己也有责任。"
"你......"
"如果你当年选择原谅,选择重新开始,你的人生会完全不同。"我说,"但你选择了恨。恨毁了你的人生,也差点毁了我的人生。"
周建军沉默了。
警车开走了,带走了这个折磨了我二十六年的男人。
我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去的警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11
三年后。
恒泰集团总部,三十二楼会议室。
"......以上就是本季度的财务报告。"财务总监合上文件,"各位董事还有什么问题吗?"
坐在主位上的沈逸放下手里的报表,看向在座的各位董事。
"没有问题的话,散会。"
董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沈逸和江成。
"小沈,这个季度干得不错。"江成笑着说,"你爸要是看到,一定很欣慰。"
"江叔,您别取笑我了。"沈逸苦笑,"我还差得远呢。"
"你已经很好了。"江成拍拍他的肩膀,"才三年时间,就把恒泰集团的业绩提升了20%。你爸当年都没这么厉害。"
沈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城市。
三年前,我把恒泰集团的控制权交给了他。
那时候他很不解,问我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
我告诉他,因为我累了。
这些年,我为了商业上的成功,忽略了太多东西。我伤害了很多人,也差点失去了最重要的家人。
我想停下来,好好反思一下,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沈逸问我,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说,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比如,帮助那些在商业竞争中失败的人。
我用自己的钱,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那些因为企业破产而失业的工人,给他们提供再就业培训和资金支持。
第一个受助的,是周建业当年工厂的那些工人。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但我还是想尽力弥补。
沈逸一开始不理解,他说,您已经给了周建业五百万,为什么还要帮那些工人?
我说,因为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失去工作,不是他们的错。
而且,我也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商业上的成功,不应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三年时间,基金会帮助了两千多名失业工人,让他们重新找到了工作。
虽然这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我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爸。"沈逸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抬起头,看到儿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容。
"您来了?"
"嗯。"我走进会议室,"刚才的会开得怎么样?"
"还可以。"沈逸说,"这个季度的业绩不错,各位董事都很满意。"
"那就好。"我坐下,"对了,钱氏实业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扭亏为盈了。"沈逸说,"江叔管理得很好,今年的利润预计能达到三千万。"
"钱德川呢?"
"他的刑期减了三年,明年就能出来了。"沈逸说,"雨晴说,她爸出来后,想继续做生意。但这次要正正经经地做,不再走歪门邪道了。"
我点了点头。
钱德川虽然犯了错,但他最后选择了悔改,还主动配合警方调查,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
法院考虑到他的态度,给他减了刑。
"对了爸,还有件事我想和您商量。"沈逸突然说。
"什么事?"
"雨晴怀孕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好事啊,恭喜你们。"
"谢谢爸。"沈逸也笑了,"雨晴说,如果是儿子,就叫沈安。如果是女儿,就叫沈宁。"
"安和宁。"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平平安安,安宁幸福。好名字。"
"嗯。"沈逸点头,"我们就想让孩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不要像我们这样,经历这么多波折。"
"会的。"我拍拍他的肩膀,"你们会是很好的父母。"
从恒泰集团出来,我开车去了郊区的一座公墓。
这里埋葬着周建业。
三年前,周建军被判了十五年。他在监狱里给我写了一封信,说他父亲的骨灰一直在殡仪馆寄存着,没钱下葬。
我看到那封信,心里很难受。
不管周建业当年怎样,他都不应该连一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
我出钱给周建业买了一块墓地,把他的骨灰安葬了。
墓碑很简单,上面只刻着:周建业之墓。
我在墓前放下一束白菊花,鞠了个躬。
"周先生,对不起。"我说,"二十六年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用那些手段逼你走投无路。"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知道,说对不起已经没用了。"我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说。因为这是我欠您的。"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
脑海里闪过这些年的种种经历。
从一个小老板,到恒泰集团的董事长,再到现在的基金会创始人。
我走了很远的路,也犯了很多错。
但我不后悔。
因为每一个错误,都让我成长。
每一次挫折,都让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不是金钱,不是权力,而是家人的平安,和内心的宁静。
手机响了,是叶雨晴打来的。
"沈叔叔,您在哪呢?晚上我们在家做饭,您过来吃吧。"
"好,我马上过去。"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周建业的墓碑。
"周先生,安息吧。"
开车回城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色。
我打开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还有泥土的芬芳。
生活,真好。
晚上,沈逸家的餐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都是我爱吃的。
"爸,您尝尝这个。"沈逸给我夹了块红烧肉,"这是我跟雨晴学的,不知道做得怎么样。"
我尝了一口,点点头。
"不错,有进步。"
"嘿嘿。"沈逸笑了,"我现在每天回家都给雨晴做饭,她怀孕了不能太累。"
"做得对。"我说,"要对媳妇好。"
"我知道,您教过我。"沈逸说,"您说过,男人最大的本事,不是赚多少钱,而是让家人幸福。"
我笑了。
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沈逸和叶雨晴在厨房里洗碗。
他们有说有笑,偶尔还会闹着玩。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些年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我隐瞒身份二十六年,受尽委屈,经历无数恐惧。
但最终,我保护了我的儿子,让他平安长大。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事业,还即将有自己的孩子。
作为一个父亲,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周建军。
我点开邮件,里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沈先生,谢谢您安葬了我父亲。我在监狱里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父亲的工厂倒闭,不全是您的责任。他自己也有问题。如果他当年能更努力一点,更聪明一点,也许结果会不同。我不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您身上,更不该用二十六年的时间去报复您。这是我的错。对不起。希望您能原谅我。周建军」
我看着这封邮件,眼眶有些湿润。
我给他回了一封:
「周先生,谢谢你的理解。我也有错,我会继续努力弥补。希望你在监狱里好好改造,早日出来。人生还很长,不要放弃。沈启明」
发送完邮件,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还在运转,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但不管多忙,多累,都别忘了,回家看看。
因为家,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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