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好友罗军辉在原河南小学的旧墙上,偶然发现了一块不起眼的铭砖。砖身之上,“丁耀祖耀南记”六个字清晰可辨,如同一个沉默的时光信使,悄悄揭开了上高河南丁家一段尘封的往事,也串联起清代上高民间崇文重教的珍贵记忆。
这块铭砖规格为260×145×50,源自原河南小学旧墙,虽历经风雨侵蚀,铭文却依旧清晰,成为承载地方历史的重要实物见证。据《丁氏宗谱》记载,铭砖中提及的丁耀祖、丁耀南,是上高河南丁家叔选公的后裔,兄弟二人皆是清代上高当地颇有声望的乡贤。
丁耀祖生于嘉庆庚申年(1800年),为太学生,在当时的科举体系中,太学生是国子监的学生,属较高的学识等级,足见其学识功底。其弟丁耀南,人生轨迹则从婚姻嫁娶中可窥一二——他初娶六溪例贡生任作栋之女富贞,育有三女,三个女儿的婚事皆门当户对:长女招英配河北郡庠生郑杰之次子,次女桃英嫁田北岁贡王世珍之孙,三女蒲英适六溪例贡生任作栋之孙。
任富贞于道光丙申年(1836年)病逝后,丁耀南再娶堆头晏善澄的曾孙女桥贞,而晏善澄曾担任湖北孝感县知县,属地方要员。能与这样的家族联姻,足以印证丁耀南在当时上高的地位与声誉,其家族实力与社会影响力可见一斑。
谈及丁家,便不得不提其在河南上街的宅院与周边变迁。解放前,河南上街的丁家宅院格局清晰:北为“三义堂”,东邻严氏,南接潘家,西邻桂府,是当时当地颇具规模的家族宅院。1947年,“三义堂”被改造成丁氏族人生产、销售“三和”酒的酒馆,主要股东包括当时的上高中学校长丁树仁等人,成为丁家涉足实业的印记。
好景不长,1949年3月,白崇禧所属夏威残部从南昌败退至上高,军部驻扎在河南锦江边的裕民银行,“三和”酒馆饱受侵扰,最终无奈关停。解放后,“三义堂”被改为河南接生站,褪去了商业气息,成为服务地方百姓的场所。而发现铭砖的河南小学旧址,靠近赵家,就在“三义堂”西北约150米处,与丁家宅院有着深厚的地缘关联。
河南小学的前身,更是大有来头——清末民初时,这里是求志书院,是当时上高世家子弟启蒙求学的重要场所。河南丁家、李家、赵家、严家等当地望族的子弟,都曾在此读书习礼,接受文化熏陶。其中,上高县人民文化馆首任馆长丁静斋,就曾在求志书院启蒙,后来历任上高文化局副局长、上高中学副校长、上高县政协常委、江西省政协委员,成为从这片文脉沃土中走出的优秀人才。
求志书院的变迁,也见证了上高教育的百年迭代:解放后,它先后改名为向阳小学、河南小学,如今成为实验小学分部,从古代书院到现代小学,文脉绵延不绝,从未中断。
而这一切,都与丁家“崇文重教、捐资助学”的家族传统密不可分。丁耀祖、丁耀南为求志书院题写铭砖,推测时间为清道光年间,彼时,他们的从弟丁伟然、丁思训,也在为上高的文教事业奔走出力,分别捐修凤仪书院、近圣书院,与兄弟二人遥相呼应。
凤仪书院作为瑞州府(今高安、上高、宜丰一带)的知名书院,始建于明正德八年,后经多次变迁,清乾隆年间由瑞州知府杨仲兴迁建并更名,是当时府属重要的教育场所。道光十五年(1835年),瑞州府倡议修缮凤仪书院,丁伟然当即捐出膏火银三百两,为书院的运营与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持。
清道光十七年(1837年)夏,高载铭出任上高知县,他极为重视当地的文教事业,上任后便着手规划书院建设:在末山麓冷水石(今思前铺)创建景高书院,在离娄桥官路口创建西箴书院,同时在城西学宫西侧(今上高中学)扩建修缮近圣书院,力求让上高学子有更多求学之所。
道光十九年(1839年)夏,高载铭宴请上高乡贤,倡议大家捐资建设书院,丁思训率先响应,立即捐资二百两银钱,助力近圣书院的扩建。其热心公益、重视教育的举动,得到了朝廷的认可——道光二十年(1840年),高载铭将丁思训的事迹上奏朝廷,朝廷特意旌表“急公好义”匾额,以此嘉奖其善举。
上高自古便有崇文尚学的传统,明代曾创下“七举五进士”的科举奇迹——永乐二年(1404年)甲申科,7名上高举人参加会试,有5人成功考取进士,名震京都。这5位进士分别是:河南岸人李冕(官至监察御史)、宁泰团人邹维宗(官至山东济南府知府)、白土下团巢下人邓谦(字以逊,官至浙江左布政使)、章岗人晏文铭(字仲哲,官至怀安知县)、河东团人况文(字应奎,官至广东左参政,政绩卓著)。
丁家兄弟及其族人的举动,正是这份崇文传统最生动的诠释。一块小小的铭砖,不仅记录了丁耀祖、丁耀南兄弟与求志书院的渊源,更反映了清代上高民间崇文重教的浓厚风尚,见证了清中期之后上高教育从书院到现代学校的百年变迁。
如今,原河南小学的旧墙或许已不复当年模样,但这块“丁耀祖耀南记”铭砖,依旧静静诉说着丁家的家风传承,承载着上高的文脉记忆。它不仅是丁家家族荣耀的见证,更是上高地方历史的珍贵遗存,有着不可替代的史料价值,让我们得以透过这块砖,读懂上高百年崇文路上的温度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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