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系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2017年夏天,福建东南沿海的一个小县城,我查到了高考成绩。

理科,560多分,过了一本线,但没到能挑211好专业的水平。

父亲是开长途货车的,母亲在镇上药店当收银员。

一家人坐在客厅的电风扇底下,翻着那本厚厚的《福建省普通高校招生计划》。

我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翻过一本书,每一页都快被我翻烂了。

当翻到“提前批·军事院校”那一页时,海军大连舰艇学院的名字映入眼帘,在辽宁大连,距离开家将近两千公里。

航海技术专业的招生要求里写着:裸眼视力不低于4.5,身高162cm以上,体检结论为“舰艇岗位合格”。

父亲说,军校好,包分配的,不用像你老子这样跑长途到处求人。

街坊邻居也凑热闹:“上军校好啊,毕业就是军官,铁饭碗,国家养一辈子!”

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叫航海技术,不知道舰艇航海指挥和航通指挥有什么区别。

只知道体检过了,提前批填报了,8月底收到录取通知书。

同宿舍一共4个人,来自不同省份,分数都踩在线上。

2017年8月底,我们在大连老虎滩畔的军校报到。

都是县城和农村出来的孩子,家里没一个在部队有关系,都是一个想法:考了这个分数,选这条路,不浪费分,还能有份稳定的出路。

四年后我们才明白,人生从来不是一条能提前规划好的直线。

当年同寝4人,来自湖南、安徽、浙江和福建。

毕业5年再回头看,当年的“铁饭碗”现在端成了什么模样?

往后看了很多遍,没谁选的那条路是对的,也没谁是错的。

01 阿林,湖南醴陵,父亲在镇上的鞭炮厂打工,母亲务农

阿林是我们4个人里最踏实的一个。

大一第一次考地文航海,他考了92分,全班第3。

天文航海挂科率最高,坐标计算错一个符号就全盘皆错,他还是稳稳过了。

但人太一本正经,说话之前总是先想三遍,偶尔还会把课桌整理得清清爽爽,连台灯的角度都不允许别人动一下。

毕业分配是按照“综合评定”排名,综合评定主要看全程的课程考核和学习表现,大约占到六成以上。

阿林文化课成绩好,综合排名排到了专业前几。

选志愿那天,他二话没说,选了南海方向的一条先锋舰。

他说,既然来了就要到一线,在最前沿的岗位上检验自己。

这就是阿林,任何时候都是这样,目标清晰,行动坚决,不留退路。

刚上舰头两年,他从最基础的舰艇部门开始做,跟着老航海长值更、画图、标定航线。

南海的风浪大,他第一年出海接近两百天,每次打视频回来都黑了一圈。

第三年,提拔了,正式走上了航海长的岗位。

现在他每个月基本工资加上舰艇岗位津贴和各种补贴,到手能拿到11000到12000元左右。

每次跟他打电话,他的话还是不多,但每次都会提起同一件事:出海的时候站在驾驶室,看着几十万吨的浪打在舰艏,那一种硬邦邦的安全感,只有自己知道。

只是女朋友的事一直没着落。

去年春节回家,邻居问他怎么没带对象回来,他说“急啥,还有任务呢”。

后来他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我其实有时候也羡慕你们,不是在海上漂着就是每天能在陆地上好好过日子。”

我们都懂他,选的路不一样,吃到的苦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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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强哥,安徽安庆,父亲是县城水利局的事业编,母亲是小学民办教师

强哥是我们4个人里最灵光的一个。

大学期间他一直很活跃,在学员队里当过骨干,组织过几次大队的军事体能比武,拿到过名次。

毕业分配的时候,强哥综合排名也在专业中上,他说他不想去一线舰艇。

“我一想这次选完,一上舰就是十年八年,我爸妈干了快一辈子你们也知道的,我想找个离家近一点的地方。”

后来分配结果出来,他去了东海方向的一个后方保障基地,做的是一些和水文气象相关的工作,专业也算对口。

在基地的工作比他想象的要平静。

每天坐办公室的时候比较多,值夜班的时间比出海多很多。

各种总结材料写到手抽筋,偶尔去码头看一看舰艇进出港。

收入不比一线舰艇上低太多,基本工资加上岗位津贴,每月到手9000到10000元之间。

去年他结了婚,老婆是老家县医院的护士,两个人在基地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

晚上有时候他会打视频,背景里总是一碗面条或者一碗米饭。

“知足了,最稳定的日子也就是这样的,”他一边嚼着饭一边对我叹气,“就是总觉得大学四年在舰艇学院学了那么多实战的本事,现在天天坐在电脑前面处理报表,有点对不起当时花的劲。”

理想在20岁的时候,总是宏伟又简单。

到了27岁,它可能就变成了一碗踏实热乎的米饭。

03 小赵,浙江舟山,父亲是当地渔船的甲板长,母亲在渔港卖鱿鱼丝

小赵是我们4个里唯一一个家里真正跟航海打过交道的人。

他父亲在舟山渔船上干了一辈子甲板作业,靠那十几米的渔船养活了我小赵和他妹妹。

但毕业分配前,小赵和家里打了一通很长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纠结。

按他的综合排名,他完全能去一线舰艇当航海长。

但他每次想到一旦上舰,一年出海南北几千海里,母亲一个人在渔港卖鱿鱼丝没人顾。

最后他放弃了南海一线的名额,去了北海方向一个中型的辅助舰船单位。

不过,他也没有一直待在稳定区。

毕业第三年,军队推出了逐月领取退役金的新政策。

他说,我想趁着周杰伦还在上节目的时候,转业回家陪陪我爸。

2022年,小赵正式办理了转业,回到了舟山市下属的一个渔政执法大队,开巡逻艇。

这个转变说来戏剧性——从一个军舰上的预备航海长,变成了中国渔政系统的海上执法员。

但在水上漂的那点本事没变。

小赵在当地执法船上开艇,用舰院的底子在本地的航道上巡起来得心应手。

渔政执法队的收入虽然比在部队要低一些,但加上部队给的逐月退役金,两项合起来每个月到手也有10000元左右。

老婆是在当地小学做老师的,小两口在当地买了一套房子,用的是部队给军官发放的住房公积金,利息低。

每次喝完酒,小赵就说:“你看我现在天天巡舟山的渔场,是不是还比你一个跑南海的舒服一点?”

阿林在大连舰院的视频里,每次听到这句话就笑骂他一句:“没出息。”

但在座的我们谁都知道,小赵选的路没有对错。

他说,他最遗憾的不是没有在大舰上走到最后,而是在大学四年没有沉下心来把天文航海和地文航海全部啃透,现在自己一个人在渔政开艇,有时候遇到复杂海况还是在心里慌。

04 我,福建龙岩,父亲开货车,母亲药店收银

终于要说我自己了。

我在宿舍四个人里面成绩最普通,文化课排在中等偏下的位置。

地文航海我勉强能跟上,天文航海那次期末考,挂科。

坐标计算和高度改正那几道大题写得七零八落,补考一次才勉强过。

毕业综合排名出来的时候,我排在专业中游,选不到南海的一线方向,也选不到像强哥那样的后方基地好位置。

最后分配通知下来,我去的是一个东南沿海的中型舰艇部队,做的是舰艇上的通信与导航相关工作。

那些年,我值班、出航、画航线,日复一日。

2020年之后,整个航海技术的行业大背景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国际上对高级船员的需求旺盛,智能船舶和绿色能源转型成为大趋势。

但因为我有军籍,转业的出口和地方的航海专业人士不是一个通道。

2022年下半年,我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提前申请转业。

转业手续办了一年多。

到了2023年底,我正式退出现役,回到福建省老家的中小城市。

经过多轮军转干部选岗赋分,我最后进入了当地县级市的一个海事处的下属综合业务岗位。

现在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单位,处理各类渔船进出港的报备统计,偶尔出一次海巡,每个月基本工资加上地方补贴,到手7000出头。

比起舰艇上11200元的收入,确实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但每天晚上我都能回家吃饭,能陪父母定期体检,能在周五晚上打打王者荣耀。

唯一的遗憾是,我离开部队的时候,没有像阿林那样在南海的浪里漂过几年,是心里有点空落。

后来我偶尔翻出北京到舟山到汕尾的那张旧舰上任务记录,发现我那时划过的航线,像是给自己在30岁之前落下了最后一张真正的航海图。

现在同学群里,他们聊航母、演训、又出什么事了的时候,我经常说不上话。

但每次聊起我们当年在大连那个四人寝室,摸黑在天亮前爬起来出操的那些没出息的日子,我就觉得我什么都没丢。

我以为我丢了四年,后来才懂,我什么都没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前天阿林在群里发了一张驱逐舰在大洋航行的照片。

他说,这又是几十万平方海里,谁和我一起走一趟。

我点开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羡慕。

我没告诉他,其实我没那么羡慕了。

我们各自在各自的海上飘着,只是现在,我的海不太远了。

我们班当年海军大连舰艇学院航海技术专业,2017年入学,2021年毕业。

全班连同我们寝室的4个,一共40多个人。

毕业5年,现在的分布情况是这样的:大约有65%的同学留在现役部队,分布在南海、北海东海各水面舰艇部队,有一部分做到航海长或部门副职。

大约20%左右的同学像我、小赵一样,在服役了基本年限后,选择通过逐月领取退役金和转业安置的方式离开了作战部队职务,进入各级地方的渔政执法、海洋渔业、海事系统。

剩下大概15%的同学,通过继续读研深造、考取了博士进入国防科技和船舶工业系统的研究机构。

海军大连舰艇学院是全国重点的军队“2110工程”军校,在海域和舰队中的背书是非常扎实的。

但是学历的转化,带着军事指挥类专业独有的路径锁死效应:离开一线舰艇体系之后,你的航海技术在民用航海全执照体系里并不能直接套用。

航海技术这个专业在当下的国内国防建设和航运业中依然占有一席之地。

不论是舰载航海指挥还是综合航通方向,它在海上有一个长期的刚性需求。

不过它培养的是高度依托体制需求的复合型人才,一旦你离开舰队,很多时候需要重新构建全新的职业图谱。

回头看那一年我在大考前填报的大连舰院的志愿,没有太多后悔。

军校让一个来自普通家庭、父母在流水号上讨生活的小孩,从迈入校门起军龄就开始计算,享受公费医疗和津贴。

它给了我们这群小镇孩子一个确定的起点,四个铺位,一张地图,和一套完整的军事航海岗前训练。

它更给了我们这些基层出身的年轻人一条不必在拥挤的人才市场上从基层卷起的、体面而相对宽厚的成长路径。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毕业以后,慢慢接受一个事实: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生做那片海里最大的浪花,但只要一天还在这片水域,这水里就有你存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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