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2024年的夏天,济南的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裹得喘不过气。
而比这暑气更让我窒息的,是我妈张桂芬女士,无孔不入的相亲轰炸。
我叫林知夏,今年26岁,是济南一所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985师范大学研究生毕业,工作稳定,长相不算惊为天人,但也算清秀耐看,身边的朋友都说,我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可在我妈眼里,我就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是她跳广场舞时,在老姐妹面前抬不起头的根源。
我爸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因为心梗意外去世了,是我妈一个人,打两份工,省吃俭用,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完了研究生。我知道她不容易,也一直很孝顺她,工作之后,工资大部分都交给她,下班就回家,从来不在外面鬼混,活成了别人眼里最懂事的乖乖女。
可唯独在结婚这件事上,我和她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矛盾。
从我24岁研究生毕业,刚参加工作开始,我妈就开启了疯狂的相亲模式。短短两年时间,她托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广场舞搭子、甚至小区门口菜市场的摊主,给我安排了不下一百场相亲。
从一开始的,还会问问我的意见,到后来的,只要是个男的,活的,有份工作,她就敢把我的电话、微信、甚至家庭住址,全都告诉对方。
我见过的相亲对象,奇葩程度,能编一本《当代相亲奇葩实录》。
有第一次见面,就跟我说“结婚之后你必须辞职在家生孩子,我妈说了,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的妈宝男;
有月薪三千,却跟我说“你一个月工资八千,结婚之后必须都交给我管,女人手里不能有钱,有钱就变坏”的普信男;
还有离过两次婚,带着三个孩子,跟我说“你嫁给我,不用你上班,但是你要把我三个孩子当成亲生的,还要给我再生个儿子”的中年男人;
甚至还有,连面都没见过,就给我发微信,问我“能不能接受婚前同居,能不能保证生儿子,能不能接受和公婆一起住”的奇葩。
每次相亲回来,只要我表现出一点不满意,我妈就会立刻炸毛,指着我的鼻子骂:
“林知夏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你都26了!再挑下去,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没人要了,我看你怎么办!”
“你爸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就想看着你成家立业,有个依靠,我死了也能闭上眼,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人家小伙子哪里不好?有房有车,工作稳定,不抽烟不喝酒,你还挑什么?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心高气傲!”
每次都是这样,翻来覆去的这些话,像紧箍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一开始,我还会跟她解释,跟她说,婚姻不是儿戏,我想找个三观契合,互相喜欢的人,而不是随便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只会觉得我是强词夺理,是不懂事,是不孝顺。
后来,我懒得解释了,只能用沉默应对。可我的沉默,在她眼里,就是默认,就是理亏,只会换来她更变本加厉的唠叨和相亲安排。
这个夏天,情况更是愈演愈烈。
暑假刚放,我妈就给我排满了相亲局,从周一到周日,一天两场,比我上班的时候排课都满。我稍微反抗一下,她就开始哭,说自己命苦,说老公走得早,女儿不听话,老了连个依靠都没有。
我被逼得快要疯了。
家,本来应该是最温暖的港湾,可对我来说,却成了最让我窒息的牢笼。每天下班,我都要在小区楼下坐半个小时,才有勇气上楼,面对我妈无休止的唠叨和相亲安排。
我甚至开始躲在学校加班,哪怕暑假没有课,我也天天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不到半夜不回家,只为了能少听几句唠叨。
可就算是这样,我妈也不肯放过我,她会把相亲对象约到家里,做好一桌子菜,然后打电话逼我立刻回家,说“人家小伙子都在家等着了,你不回来,就是不给我面子,就是不孝”。
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我妈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对方是她广场舞搭子的侄子,35岁,离异,带着一个六岁的儿子,开了一家五金店。
我本来不想去,可我妈以死相逼,说我要是不去,她就不活了。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火锅店。我到了之后,才发现,不仅那个男的来了,他爸妈,他儿子,还有我妈,全都在。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坐着,像审犯人一样,上下打量着我。
饭桌上,那个男的全程都在跟我炫耀,他的五金店一年能赚多少钱,有几套房,言语间满是优越感,仿佛我能跟他相亲,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妈妈更是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说:“小林啊,我们家对你很满意。你要是嫁过来,首先得把工作辞了,在家好好照顾我孙子,然后赶紧给我们家生个大胖孙子。我们家就这一根独苗,可不能断了后。”
我当时就愣住了,放下筷子,看着她说:“阿姨,我研究生毕业,好不容易考上了重点中学的编制,我不可能辞掉工作的。而且,生不生孩子,生几个孩子,是我和我未来丈夫的事情,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我的话刚说完,我妈立刻就踢了我一脚,对着我使眼色,然后陪着笑跟对方说:“哎呀,孩子不懂事,瞎说呢。等结婚了,肯定以家庭为重,工作什么的,都不重要。”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我厉声说:“林知夏,你少说两句!阿姨跟你说的都是好话,都是为了你好!”
那个男的也皱着眉,看着我说:“林老师,我妈说的没错,女人嘛,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你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千块钱,还不够我店里一个月赚的零头,上那个班有什么意思?”
我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又看了看坐在旁边,不停给我使眼色,让我赶紧道歉的妈妈,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猛地站起身,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不好意思,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们想找个在家生孩子带孩子的保姆,别找我,我不伺候。”
说完,我转身就往外走。
我妈立刻追了出来,在火锅店门口,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当着来来往往的人,对着我就骂:“林知夏你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妈!”我看着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什么叫好条件?你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吗?哪怕对方根本不尊重我,哪怕我嫁过去就要当保姆,当生育机器,你也无所谓吗?”
“什么保姆不保姆的?哪个女人结婚不是这样?”我妈红着眼睛,对着我喊,“我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女人这辈子,不就是嫁人生孩子,相夫教子吗?我都是为了你好!等你老了,身边没个人,没个孩子,谁给你养老送终?”
“我不需要!就算我一辈子不结婚,我也能养活自己,也能给自己养老!”我对着她喊,“你能不能别再逼我了?我快被你逼疯了!”
“我逼你?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就想让你成个家,我就成逼你了?”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火锅店门口,格外的刺耳。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疼,比脸上疼一百倍,一千倍。
我看着我妈,眼里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从来没想过,她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打我。
我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捂着脸,跑了。
我没有回家,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夜,济南的夏夜,蝉鸣聒噪,可我的心,却冷得像冰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我坐在护城河边,看着手机里,我妈打来的无数个电话,还有微信里,她发来的,依旧是指责和谩骂的消息,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走,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家,逃离这场无休止的相亲轰炸。
我打开手机,翻到了前几天,学校群里发的,援藏支教的招募公告。
招募去西藏阿里地区的乡村小学支教老师,服务期一年,要求本科以上学历,有教师资格证,待遇从优。
阿里地区,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距离济南,三千多公里。
够远了,远到我妈再也不能逼着我相亲了。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开了报名链接,填了报名表,提交了自己的资料。
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支教项目负责人的电话,跟我核实了信息,跟我说,我的条件完全符合,三天后,就可以出发去拉萨,然后统一安排去阿里的红旗乡小学。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张桂芬女士,对不起了,你女儿我,不陪你玩这场相亲游戏了。我要去三千公里外的西藏,寻找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了。
我没有回家,去酒店开了个房间,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给学校提交了停薪留职的申请,给我妈发了一条微信:“妈,我去西藏支教了,一年后回来。你别再逼我相亲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定位,拉黑了所有给我介绍过相亲对象的亲戚的微信,只留下了几个最好的朋友的联系方式。
三天后,我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拿着一张济南到拉萨的火车票,在我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跳上了西行的绿皮火车。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济南城,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有委屈,有不舍,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逃离牢笼的畅快和自由。
西藏,我来了。
我以为,三千多公里的距离,足够让我逃离我妈的相亲轰炸,足够让我喘口气,过几天属于自己的日子。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妈的天罗地网,早就从济南,铺到了三千公里外的雪域高原。
我以为的逃离,不过是掉进了她早就布好的另一个局里。
第二章 三千公里外,校长一句话,让我浑身冰凉
从济南到拉萨,绿皮火车要走四十多个小时。
火车一路向西,穿过华北平原,跨过黄河,越过秦岭,驶入青藏高原。窗外的风景,从郁郁葱葱的平原,变成了连绵起伏的群山,再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草原,湛蓝的天空,低低的云朵,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车厢里,大多是去西藏旅游的游客,还有几个和我一样,去支教的老师,大家聊着天,分享着对西藏的向往,对支教的期待。
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的压抑和委屈,一点点地被风吹散了。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不想知道我妈看到我的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会有多生气,会怎么骂我。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享受这难得的自由。
四十多个小时之后,火车终于抵达了拉萨。
刚下火车,高原反应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头像是被重锤砸了一样,疼得厉害,胸口闷得喘不过气,腿像灌了铅一样,走一步都费劲。
和我一起的支教老师,有几个反应更严重,直接被送去了医院吸氧。
我们在拉萨休整了三天,适应高原环境。这三天里,我依旧没有开机,没有联系家里,只是跟几个朋友报了平安,让她们别担心。
第三天下午,支教项目的负责人跟我们说,安排好了去阿里的车,第二天一早出发。
从拉萨到阿里地区的噶尔县,还要走一千多公里,走新藏线,要开两天一夜的车。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开了手机。
一开机,无数的未接电话和微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大部分都是我妈打来的,整整两百多个未接电话,微信里,她发来的消息,从一开始的暴怒、谩骂,到后来的着急、担心,再到最后的哭着求我,让我给她回个电话,告诉她我平安。
“林知夏!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跑到西藏去?你赶紧给我回来!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林知夏,你到底在哪?你给我回个电话!妈不逼你相亲了,妈再也不逼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夏夏,妈错了,妈不该打你,不该逼你,你别吓妈,你给妈回个电话,告诉妈你平安好不好?”
“夏夏,西藏那么远,海拔那么高,你一个女孩子,妈不放心啊。你要是不想回来,妈不逼你,你至少跟妈说句话,让妈知道你好好的,行不行?”
看着这些消息,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妈是爱我的,只是她的爱,太沉重了,太让人窒息了。她用她以为对我好的方式,把我困在了相亲的牢笼里,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给她回电话,只是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妈,我没事,我很安全,我到西藏支教了,服务期一年。你别担心我,也别再逼我相亲了,我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待一年。等我想通了,就回去了。”
发完消息,我再次关掉了手机,躺到了床上,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这么做,很任性,很伤我妈的心。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再不逃出来,我真的要被逼疯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坐上了去阿里的车。
新藏线的路,颠簸得厉害,很多路段都是土路,旁边就是悬崖峭壁,看得人心惊胆战。越往西走,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风景也越荒凉,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连绵的雪山,荒无人烟,仿佛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开车的师傅是个藏族大哥,叫扎西,在这条路上跑了十几年了,他跟我们说,阿里是西藏最艰苦的地方,冬天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三十多度,很多乡村小学,连暖气都没有,水电也经常断,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同车的几个支教老师,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忐忑,可我心里,却无比的平静。
再苦,再难,能比在家里,被无休止的相亲逼得喘不过气,还要难吗?
至少在这里,我是自由的,我可以为自己而活。
两天一夜的颠簸之后,我们终于抵达了阿里地区的噶尔县。项目负责人给我们分配了支教的学校,和我一起的几个老师,都被分到了县城周边的小学,只有我,被分到了距离县城一百多公里的红旗乡小学。
负责人跟我说,红旗乡小学是整个阿里地区,条件最艰苦的小学之一,师资力量最薄弱,整个学校,加上校长,只有四个老师,要教六个年级的孩子,急缺语文老师。
他问我,能不能接受,要是不能接受,可以给我调换。
我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说:“我能接受,就去红旗乡小学。”
越是艰苦的地方,越需要老师。而且,越远,越偏僻,我妈就越找不到我,我就越能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负责人看着我,眼里露出了敬佩的神色,跟我说,第二天,红旗乡小学的校长会来县城接我。
当天晚上,我住在县城的招待所里,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告诉她我平安到了阿里,被分到了红旗乡小学,让她别担心。
这一次,她很快就回了消息,没有骂我,也没有逼我回去,只是回了一句:“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别感冒了,高原上感冒很危险。缺钱了就跟妈说,妈给你打钱。”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她还是担心我的。
第二天一早,红旗乡小学的校长,就来招待所接我了。
校长叫王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高原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个子不高,但是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很亮,带着一股子军人的硬朗气。
他看到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出手,跟我说:“你就是林知夏老师吧?我是红旗乡小学的校长王建国,欢迎你到我们学校支教!”
我连忙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说:“王校长您好,麻烦您专门跑一趟来接我,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校长笑着说,“我们学校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个专业的语文老师了!孩子们知道要来新老师,都高兴坏了!”
王校长很健谈,一路上,跟我聊着红旗乡小学的情况。
红旗乡小学,坐落在雪山脚下,只有一排平房,六个年级,一共八十多个孩子,加上他,只有四个老师,每个老师都要带好几个年级的课,还要管孩子们的生活。学校的条件很艰苦,冬天没有暖气,只能靠烧牛粪取暖,水电也经常断,吃的东西,也都是从县城运过去的,新鲜的蔬菜,很难吃到。
他跟我说了很多,唯独没有问我,为什么会从济南,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支教。
我心里还挺感激的,毕竟,我不想跟任何人提起,我是被我妈逼相亲,才逃到这里来的,说出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一百多公里的路,因为都是土路,颠簸不平,开了三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红旗乡小学。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我推开车门,看着眼前的学校,心里还是忍不住揪了一下。
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
一排低矮的平房,墙皮都脱落了,操场就是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地,只有一个破旧的篮球架,旗杆上,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在雪山的映衬下,格外的鲜艳。
学校门口,站着一群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蛋红扑扑的,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看到我看过去,又害羞地低下头,偷偷地笑。
看到他们,我心里的那点忐忑和不安,瞬间就消失了,只剩下了柔软。
王校长带着我,走进了学校,笑着说:“林老师,先去我办公室坐坐,喝口水,歇歇脚,我带你看看你的宿舍,还有教室。”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最中间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也很简陋,几张破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子,墙角堆着一堆课本和作业本,还有一个烧牛粪的炉子,炉子上,烧着一壶开水,冒着热气。
王校长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我面前,然后,就坐在了我对面的椅子上,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的眼神,很复杂,带着笑意,又带着点了然,还有点调侃,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浑身不自在。
我心里纳闷,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我哪里不对劲?
就在我忍不住,想开口问他的时候,他忽然咧嘴一笑,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他说:“小林老师,跑得挺远啊,三千多公里,你以为,跑到这世界屋脊上来,就能躲掉你妈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热水洒在了手上,我都感觉不到烫。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我是为了躲我妈,才跑到这里来的?
我看着他,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王校长,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王校长看着我慌乱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朝着办公室的里间,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桂芬,别躲着了,你闺女到了,出来吧!”
那一刻,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浑身发冷,头皮发麻,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桂芬?
我妈张桂芬,就叫桂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妈怎么可能在这里?!她怎么会跑到三千多公里外的阿里,红旗乡小学的校长办公室里?!
就在我浑身僵硬,不敢置信的时候,办公室里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眶红红的,看着我,嘴角却挂着又气又笑的表情,不是我妈张桂芬,还能是谁?!
她看着我,开口了,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跑啊!林知夏,你倒是接着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去!”
第三章 我妈的天罗地网,从济南铺到了雪域高原
看着站在我面前的我妈,我整个人都傻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跟过来?!
三千多公里的距离,从济南到西藏阿里,跨越了大半个中国,我以为我跑得够远了,远到她再也找不到我,远到她再也不能逼着我相亲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翻山越岭,逃到了世界屋脊上,最终,还是没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她竟然早就到了这里,就在校长办公室里,等着我自投罗网。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和委屈。
我看着她,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着她喊:“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你竟然跟踪我到这里?!”
我妈看着我哭了,眼眶也更红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想过来拉我的手,却被我猛地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又气又心疼,对着我喊:“我不跟踪你?我不跟着你,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回来了?!林知夏,你可真有本事啊,一声不吭就跑到西藏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你担心我?你要是真的担心我,就不会逼着我相亲,不会把我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逃到这里来!”我对着她歇斯底里地喊着,积攒了很久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我逼你?我不都是为了你好吗?”我妈也提高了音量,红着眼睛跟我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想看着你有个好归宿,有个人能照顾你,我有错吗?你倒好,不声不响就跑到这么个鬼地方来,海拔这么高,条件这么苦,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你想过我吗?”
“这里再苦,也比在家里,被你逼着相亲,被你骂,被你打,要舒服!”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跑到三千多公里外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非要逼着我去相亲,非要逼着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你才甘心吗?”
“我什么时候说非要逼着你相亲了?”我妈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你走了之后,我就想明白了,你不想相亲,妈不逼你了,妈再也不逼你了行不行?我跟着你过来,不是来逼你相亲的,我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来照顾你。”
我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你不逼我相亲了?”
“不逼了,妈再也不逼你了。”我妈擦了擦眼泪,看着我,语气软了下来,“那天打了你一巴掌,妈回去之后,肠子都悔青了。妈知道,是妈不对,妈不该逼你,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你想支教,妈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妈都支持你。但是这里太远了,太苦了,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我就跟着过来了,给你洗洗衣服,做做饭,照顾你的生活,好不好?”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她追过来,是要把我抓回去,继续逼着我相亲,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说,她不逼我了,她是来照顾我的。
就在这时,王校长站起身,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母女俩,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吵。桂芬,你看你,我就说让你别激动,你看把孩子吓的。”
他说着,给我和我妈,都重新倒了一杯热水,然后看着我,笑着说:“小林老师,你别怪你妈,也别觉得她跟踪你。其实啊,你报名支教的那天,你妈就给我打电话了。”
我再次愣住了,看向王校长:“王校长,你……你认识我妈?”
“何止是认识啊。”王校长哈哈大笑,说,“我和你妈,还有你爸,当年是一起在新疆插队的知青,一个锅里吃饭,一个炕上睡觉的过命交情!我和你爸,还是拜把子的兄弟!当年要不是你爸,我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我彻底傻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爸和我妈,当年还插过队,更不知道,他们竟然和红旗乡小学的王校长,是过命的交情。
我妈看着我震惊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你爸走得早,这些年,我和你王叔叔,一直都有联系。他在这边支教,快二十年了。”
“你报名支教的那天,系统里有你的信息,王叔叔一眼就看到了,立刻就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是不是我的女儿林知夏,报名来阿里支教了。”
“我当时看到你留下的纸条,都快急疯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接到你王叔叔的电话,才知道你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我当时就买了机票,飞到了拉萨,又跟着车,来了红旗乡,在你王叔叔这里,等了你整整一个星期。我就想看看,你这个丫头,到底能跑到哪里去,到底想干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从我报名支教的那一刻起,我妈的天罗地网,就已经布好了。
我以为的逃离,不过是自投罗网。
我以为我跑得够远了,可没想到,目的地,早就被我妈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我看着我妈,又看了看王校长,一时之间,哭笑不得,心里又气又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我妈看着我复杂的表情,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轻轻拉了拉我的手,这一次,我没有躲开。
她的手,很粗糙,带着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茧子,却很温暖。
她看着我,红着眼睛说:“夏夏,妈知道,这些年,妈逼你逼得太紧了,让你受委屈了。妈跟你道歉,对不起。”
“妈年轻的时候,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着你,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我就怕你跟我一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遇到事了,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所以我就想着,让你早点成家,找个靠谱的人,能照顾你,能给你遮风挡雨,妈就算走了,也能闭上眼。”
“可妈忘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人生,妈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妈错了,真的错了。”
“你想在这里支教,妈不反对,妈支持你。妈就在这里陪着你,给你做你爱吃的饭,给你洗洗衣服,照顾你的生活,不给你添乱,也不逼你相亲了,行不行?”
听着我妈的话,看着她眼里的泪水和愧疚,我心里的那点愤怒和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了酸涩和心疼。
我一直以为,她不懂我,不理解我,只知道逼着我相亲,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她那些看似不可理喻的逼迫背后,藏着的,是对我最深的担心和爱。
她只是用错了方式。
我抱住了我妈,眼泪掉在了她的肩膀上,哽咽着说:“妈,对不起,我不该不跟你说一声,就跑到这里来,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我妈也紧紧地抱住了我,拍着我的背,哭着说:“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妈就放心了。”
王校长站在旁边,看着我们母女俩和解,笑着点了点头,悄悄地带上门,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母女俩抱着哭了很久,把这么多年的委屈、误会、隔阂,全都哭了出来。
哭够了,我妈擦了擦我的眼泪,笑着说:“好了,不哭了。走,妈带你去看看你的宿舍,妈都给你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晒得暖暖的,还有你爱吃的东西,妈都给你带来了。”
我跟着我妈,走出了校长办公室,去了宿舍。
宿舍就在教室旁边,一间小小的平房,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张单人床,铺着我熟悉的床单被褥,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炉子,炉子上,还炖着我最爱喝的小米粥,散发着熟悉的香味。
桌子上,摆着我爱吃的零食,常用的护肤品,甚至还有我在家用惯了的水杯和抱枕,全都被我妈带了过来,整整齐齐地摆着。
看着这一切,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嘴上骂着我,怪着我,可还是把我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把我所有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这就是妈妈。
“怎么样?还满意吗?”我妈看着我,笑着说,“我来这一个星期,天天都收拾,把墙都重新刷了一遍,窗户也封好了,冬天就不会漏风了。这个炉子,我跟你王叔叔学了好几天,才学会怎么烧,以后冬天,就不会冷了。”
“妈,谢谢你。”我看着她,轻声说。
“跟妈客气什么。”我妈笑着说,“对了,我跟你王叔叔说了,我来学校的食堂帮忙,给孩子们做饭,学校管我吃住,还能给我发点工资,这样,我既能陪着你,还能给孩子们做点事,一举两得。”
我愣住了:“妈,你要留在学校食堂做饭?”
“是啊。”我妈点了点头,说,“你王叔叔说,学校里没有专门的做饭师傅,都是老师们轮流做,孩子们经常吃不上热乎饭。我做饭好吃,正好给孩子们做做饭,也能陪着你,多好。”
看着我妈眼里的光,我知道,她是真的想留下来,陪着我,也想为这里的孩子们,做点什么。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只要你身体能吃得消,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妈立刻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说:“放心吧,你妈身体好着呢!别说给几十个孩子做饭,就是给几百个孩子做饭,我也没问题!”
看着我妈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也暖暖的。
我以为的逃离,最终却变成了和妈妈的和解。
我以为我跑到三千多公里外,就能躲开她,可没想到,最终,我们却在这片雪域高原上,解开了这么多年的隔阂和误会。
只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我妈现在说不逼我相亲了,可等时间长了,她会不会又故态复萌,在这边给我安排相亲?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妈的“相亲大计”,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换了个地方,换了个目标,甚至,还得到了王校长的神助攻。
而我,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在这片雪域高原上,遇到了那个,让我心甘情愿,走进婚姻的人。
第四章 既来之则安之,雪域高原的第一堂课
在学校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我就正式上岗了。
王校长给我安排的教学任务,是带三、四、五、六,四个年级的语文课,还要兼任五年级的班主任。
一开始,我还觉得,王校长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新来的支教老师,一上来就带四个年级的语文课,还要当班主任,我能行吗?
可王校长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小林老师,我相信你,你是名牌师范大学的研究生,教这些孩子,肯定没问题。咱们学校条件艰苦,老师少,每个老师都是身兼数职,辛苦你了。”
我看着他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办公室里,其他三个老师,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每个人都要带好几个年级的课,还要管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就没再推辞,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
除了我和王校长,学校里还有两个老师,一个是藏族老师,叫扎西顿珠,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没多久,教数学和藏语,也是学校里最年轻的男老师;另一个是李梅老师,从内地来的,在这里支教快十年了,教英语和科学,是个很温柔的女老师。
他们都很热情,知道我是新来的,给了我很多帮助,跟我讲了孩子们的情况,教了我很多和孩子们相处的技巧,还有在高原上生活的注意事项。
也是从他们嘴里,我才知道,王校长的故事。
王校长年轻的时候,在新疆当兵,退伍之后,就跟着我爸妈一起插队,后来,知青返乡,他却没有回内地,而是来了西藏阿里,在这里的乡村小学支教,一待,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到了学校里,给孩子们盖教室,买课本,买文具,资助贫困的孩子上学。他的妻子,当年因为受不了这里的艰苦,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内地,他就一个人,守着这所小学,守着雪山脚下的孩子们,守了二十年。
听到这些,我心里对王校长,充满了敬佩。
也终于明白了,我妈为什么会放心,把我交到他手里。
开学的第一天,王校长带着我,走进了五年级的教室。
教室里,孩子们坐得整整齐齐的,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小脸蛋红扑扑的,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晕,眼神干净得像雪山下的湖水,一尘不染。
王校长笑着跟孩子们说:“同学们,这位,是新来的林知夏老师,以后,就由林老师,给大家上语文课,同时,也是你们五年级的班主任。大家欢迎林老师!”
话音落下,孩子们立刻鼓起掌来,小巴掌拍得通红,嘴里喊着:“林老师好!”
声音稚嫩又响亮,在简陋的教室里回荡着,撞在我的心上,软软的,暖暖的。
看着他们纯真的笑脸,我心里的那点忐忑和不安,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走上讲台,对着孩子们,深深鞠了一躬,笑着说:“同学们好,我是林知夏,大家可以叫我林老师。很高兴能来到红旗乡小学,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成长。未来的一年里,我会陪着大家,一起在语文的世界里遨游,带大家看更广阔的世界。”
孩子们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用力地点着头。
我的第一堂课,就这样开始了。
可真正开始上课之后,我才发现,现实比我想象的,要难得多。
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藏族,汉语基础很差,很多孩子,只会说简单的汉语,读写能力更是薄弱,五年级的孩子,有的连拼音都认不全,写作文,更是只能写几句话。
而且,因为家庭条件的原因,很多孩子,上学都要走很远的路,有的孩子,家在十几公里外的牧区,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门,走到学校,都快中午了,下午放学,还要走回去,根本没有时间写作业,也没有条件复习功课。
还有的孩子,家里父母去世了,跟着爷爷奶奶过,要帮家里放牛、干家务,经常会缺课,学习进度根本跟不上。
第一堂课,我准备了很久的课件,讲得声情并茂,可下面的孩子们,大多都一脸茫然,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懵懂,根本听不懂我在讲什么。
一堂课下来,我讲得口干舌燥,可效果却微乎其微。
下课铃响了,我走出教室,心里充满了挫败感,靠在墙上,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我以为,我是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教这些乡村小学的孩子,肯定绰绰有余,可我没想到,现实给了我狠狠的一巴掌。
就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李梅老师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笑着说:“怎么了?小林老师,第一堂课,受打击了?”
我点了点头,苦笑着说:“李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准备了那么久,孩子们根本听不懂,我感觉,我什么都没教会他们。”
李梅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别着急,也别否定自己。这里的孩子,基础差,汉语环境也不好,很多孩子,平时在家,都说藏语,只有在学校里,才会说汉语,听不懂很正常。”
“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惨,一堂课下来,孩子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跟我说不出来,我当时都想收拾东西,回内地了。可你看,我这一待,就是十年。”
“跟孩子们相处,不能急,要慢慢来,先跟他们做朋友,了解他们,听懂他们的话,他们才能听懂你的话。别用城里的那套教学方法,要结合孩子们的实际情况,一点点来,总会好的。”
李梅老师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我心里的挫败感。
我点了点头,跟她说:“谢谢你,李姐,我知道了,我会慢慢来的。”
“这就对了。”李梅老师笑着说,“走,食堂开饭了,你妈今天第一天掌勺,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咱们快去尝尝!”
说起我妈,我瞬间就笑了,心里的那点挫败感,也烟消云散了。
我和李梅老师一起,去了学校的食堂。
食堂就在教室旁边,一间不大的平房,摆着几张桌子,我妈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看到我进来,立刻笑着说:“夏夏,下课了?快来,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手擀面,快尝尝!”
孩子们也都排着队,来打饭,一个个拿着小小的饭盒,看着我妈做的菜,眼睛里闪着光,嘴里喊着:“张阿姨好!”
我妈笑着跟孩子们打招呼,给他们盛饭盛菜,动作麻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看着她和孩子们相处的样子,我心里暖暖的。
我妈做的饭,还是熟悉的味道,一口西红柿炒鸡蛋吃进嘴里,我瞬间就红了眼眶。
来西藏这么久,一路颠簸,吃了无数的苦,直到这一刻,吃到了妈妈做的饭,我才感觉到,真正的安稳。
吃饭的时候,我妈坐在我对面,看着我,问:“怎么样?第一堂课,还顺利吗?孩子们听话吗?”
我不想让她担心,笑了笑,说:“挺顺利的,孩子们都很可爱,很听话。”
可我妈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事,叹了口气,说:“你啊,从小就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了,还骗妈。是不是孩子们基础太差,上课听不懂,受打击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夏夏,别急,干什么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些孩子,条件苦,没见过什么世面,基础差是正常的。你要是想教好他们,就得先走进他们的心里,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而不是照着课本,硬灌给他们。”
“你妈我,当了一辈子的小学老师,虽然只是个代课老师,可教孩子,我还是懂一点的。”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我妈,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我妈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一辈子围着家庭和孩子转,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竟然还当过老师。
我妈看着我震惊的样子,笑了笑,说:“你不知道吧?我年轻的时候,在老家的乡村小学,当代课老师,教了十几年的语文呢。要不是你爸走了,我要照顾你,我也不会辞职的。”
“当年,我教的孩子,跟这些孩子一样,都是农村的,基础差,条件苦,可我教出来的孩子,好多都考上了大学,走出了大山。所以啊,你别着急,妈帮你,咱们娘俩一起,把这些孩子教好。”
看着我妈眼里的光,我的心里,瞬间就充满了力量。
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人,在这片陌生的雪域高原上,孤军奋战。可我没想到,我妈一直都在我身边,陪着我,支持我,做我最坚实的后盾。
我点了点头,看着我妈,笑着说:“好!妈,咱们娘俩一起,把这些孩子教好!”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调整自己的教学方法。
我不再照着课本,生硬地给孩子们讲课,而是从最基础的拼音、汉字开始,一点点地教。我把课文里的故事,编成孩子们能听懂的,身边的小故事,讲给他们听。
我给他们讲济南的泉水,讲大明湖的荷花,讲内地的繁华,讲外面的世界,告诉他们,只要好好学习,就能走出雪山,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我利用课余时间,给基础差的孩子补课,给缺课的孩子,上门去家访,把落下的功课,一点点地补回来。
我妈也成了我的神助攻,她每天都会去各个班里,跟孩子们聊天,了解每个孩子的情况,哪个孩子家里有困难,哪个孩子基础差,哪个孩子心里有心事,她都摸得清清楚楚的,然后回来告诉我,帮我一起想办法。
她还在食堂里,开了个“汉语角”,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带着孩子们一起说汉语,唱汉语儿歌,给孩子们讲汉语故事,让孩子们在玩的时候,就能学到汉语。
慢慢的,孩子们的汉语水平,一点点地提高了,上课的时候,也能听懂我讲的内容了,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会跟我分享他们的小故事,会围着我,喊我“林老师”,眼睛里闪着光。
他们会把自己家做的牦牛肉干,偷偷塞到我的抽屉里;会在我上课的时候,给我端来一杯热乎乎的酥油茶;会在雪山下,采来最美的格桑花,编成花环,戴在我的头上。
我也越来越喜欢这些孩子,越来越喜欢这片雪域高原。
每天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听着他们稚嫩的读书声,我心里,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我终于明白,支教的意义是什么。
不是逃离,不是躲避,而是用自己的微薄之力,给这些雪山脚下的孩子,打开一扇看世界的窗,给他们的人生,多一种可能。
我也终于明白,我妈当年,为什么会当了十几年的乡村代课老师,为什么王校长,会在这里守了二十年。
因为热爱,因为责任,因为这些孩子眼里的光。
只是,我没想到,在这片雪山脚下,我不仅找到了人生的意义,还遇到了那个,让我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防备,奔赴而来的人。
而我妈,早就看穿了一切,开始了她的“神助攻”。
第五章 风雪里的相遇,那个叫陆川的男人
我在红旗乡小学,待了一个多月的时候,遇到了陆川。
那天是周五,下午放学之后,我带着几个孩子,去家访。
这几个孩子,家在十几公里外的牧区,平时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周末才回家。这次期中考试,他们的成绩下滑得很厉害,还经常缺课,我想趁着周末,去他们家里,跟家长聊聊,看看是什么情况。
走之前,王校长跟我说,让我早点回来,晚上会有暴风雪,别在外面耽搁太久。
我当时满口答应了,心里想着,十几公里的路,很快就能回来,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我没想到,家访的时候,跟孩子的家长聊得太久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天空阴沉沉的,刮起了大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我带着几个孩子,往学校的方向走,可没走多远,暴风雪就来了。
鹅毛大的雪片,瞬间就铺满了天地,风刮得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不到一米,周围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方向。
几个孩子,吓得都哭了,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
我心里也慌了,在这片无人的戈壁滩上,遇到暴风雪,是很危险的事情,一旦迷路,或者被风雪困住,很可能就会被冻死在这里。
我紧紧地抱着几个孩子,用自己的外套,把他们裹住,想凭着记忆,往学校的方向走,可风雪太大了,我根本分不清方向,走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在原地打转。
手机也没有信号,根本打不出去电话,联系不上学校。
风雪越来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我的手脚都冻僵了,嘴唇也冻得发紫,怀里的孩子,哭声也越来越小,身体抖得厉害。
我心里绝望极了,想着,难道我今天,就要带着几个孩子,交代在这里了?
我妈还在学校里等着我回去吃饭,她要是知道我出事了,该有多着急,多难过。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我听到风雪里,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还有人喊我的名字:“林老师!林知夏老师!你在哪?!”
声音很熟悉,像是学校里的扎西老师。
我立刻用尽全身的力气,喊着:“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喊了几声之后,引擎声越来越近,两道车灯,穿透了厚厚的风雪,照在了我们身上。
一辆越野车,停在了我们面前,车门打开,从车上跳下来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扎西顿珠老师,而他身后的那个男人,我却从来没见过。
他很高,大概一米八五的个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身上落满了雪,脸上线条硬朗,眉眼深邃,眼神很亮,像雪山里的鹰,带着一股子军人的硬朗和凌厉,却又让人觉得很安心。
他看到我们,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了冻得最厉害的那个孩子身上,然后看着我,声音低沉又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快,带孩子们上车!这里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我心里的慌乱和绝望。
我和扎西老师,立刻带着孩子们,上了越野车。车里开着暖气,暖烘烘的,瞬间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那个男人,也上了车,坐在了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调转车头,往学校的方向开去。
车里,扎西老师跟我说,我走了之后,天快黑了,还没回来,又赶上暴风雪,王校长和我妈都急坏了,立刻让他开车出来找我。正好遇到了陆川,就一起过来了。
然后,他给我介绍了身边的男人:“林老师,这位是陆川老师,他是退伍军人,现在在乡卫生院当医生,也是我们学校的校外辅导员,平时会来学校,给孩子们上体育课,教孩子们防身术。”
我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轻声说:“陆老师,谢谢你,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要不是你们,我们今天就危险了。”
陆川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不客气,应该的。暴风雪天,不该带孩子们跑这么远的,太危险了。”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可我还是忍不住,脸红了,低下头,愧疚地说:“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没考虑到天气情况,差点害了孩子们。”
“不怪你,你也是为了孩子。”陆川淡淡地说,然后就没再说话,专心开着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风雪打在车窗上的声音,还有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他们冻坏了,也吓坏了,现在到了温暖的车里,都睡着了。
我偷偷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开车的陆川。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朗,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专注,开车的动作很稳,哪怕外面是漫天的暴风雪,车子也开得很平稳,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半个多小时之后,车子终于安全地回到了红旗乡小学。
车刚停稳,我就看到,学校门口,我妈和王校长,正焦急地等着,看到我们的车,立刻跑了过来。
我推开车门,刚下车,我妈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拍着我的背,哭着说:“夏夏!你可算回来了!吓死妈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妈可怎么活啊!”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孩子们也都没事。”我抱着我妈,轻声安慰着她,心里充满了愧疚。
王校长也走了过来,看着我们,松了口气,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林老师,以后可不能这么大意了!太危险了!”
我连忙点了点头,跟王校长道歉:“对不起,王校长,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就在这时,陆川也下了车,跟王校长打了声招呼:“王校长。”
王校长看到他,立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陆川啊,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快,进屋,喝杯热水,暖和暖和!”
陆川点了点头,目光扫了我一眼,微微颔首,然后就跟着王校长,走进了办公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又跳了一下。
我妈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陆川的背影,又看了看我,嘴角,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夏夏,这小伙子,不错吧?”
我脸瞬间就红了,推了我妈一下,小声说:“妈,你说什么呢!”
我妈笑着说:“妈还看不出来?你眼睛都看直了!妈跟你说,陆川这孩子,我知道,是个好孩子。退伍军人,立过功的,现在在乡卫生院当医生,医术好,人品也好,心地善良,经常免费给牧区的老百姓看病,还资助了好几个贫困的孩子上学,是个靠谱的小伙子。”
我听着我妈如数家珍地,说着陆川的情况,脸更红了,无奈地说:“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那是,你妈我,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月了,乡里的大事小情,我能不知道吗?”我妈得意地挑了挑眉,笑着说,“怎么样?要不要妈帮你撮合撮合?”
“妈!你别瞎掺和!”我连忙制止她,心里却莫名地,有点期待。
我妈笑着说:“好好好,妈不瞎掺和,妈就看着,行了吧?走,快进屋,我给你熬了姜汤,快去喝了,暖暖身子,别感冒了,高原上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点了点头,跟着我妈,回了宿舍。
喝着热乎乎的姜汤,我脑子里,却反复出现着陆川的样子,他开车时专注的侧脸,低沉的声音,还有那双,像雪山里的鹰一样,深邃又明亮的眼睛。
我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从那天起,我和陆川,就慢慢熟悉了起来。
他经常会来学校,给孩子们上体育课,教孩子们打篮球,练防身术,偶尔也会来听我的语文课,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听着,下课的时候,会跟我聊几句,给我提一些建议。
他话不多,但是很细心。
他知道我高原反应还没完全好,会给我带卫生院自制的,缓解高原反应的药;知道我吃不惯酥油茶和糌粑,会从县城里,给我带新鲜的蔬菜和水果;知道我晚上备课,经常熬夜,会给我带一些助眠的草药,跟我说,高原上熬夜,很伤身体。
他从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却会把所有的关心,都落实在行动上。
学校里的水管坏了,他会默默地带工具过来修好;教室的窗户漏风了,他会趁着周末,过来给封好;我带着孩子们去县城参加比赛,他会开车送我们过去,全程陪着,照顾孩子们的安全。
我和他,也越来越熟悉,越来越聊得来。
我知道了他的故事。
他以前是西藏军区的军人,在边防线上,守了八年,立过两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后来,在一次任务中,受了伤,就退伍了。他没有回内地的老家,而是留在了阿里,在乡卫生院当了一名医生,守着这片他守护了八年的土地,守着这里的老百姓。
他跟我说,他的战友,在一次边防任务中,牺牲在了这里,永远地留在了雪山脚下。他留在这里,也是为了陪着他的战友。
听着他的故事,我心里,对他充满了敬佩,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也跟他说了我的故事,跟他说了,我是被我妈逼相亲,才逃到这里来支教的。
我以为他会笑我,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我,认真地说:“能勇敢地跳出自己不喜欢的生活,来这里做有意义的事情,你很勇敢。”
他的这句话,瞬间就击中了我的心。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觉得,我跑到这里来支教,是任性,是不懂事,只有他,说我很勇敢。
那一刻,我知道,我好像,喜欢上这个沉默寡言,却内心温柔的男人了。
而我妈,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开始了她的疯狂“神助攻”。
她经常做了好吃的,就让我去叫陆川来吃饭;陆川来学校,她总会拉着他,聊半天,把我的喜好,我的优点,全都跟他说了个遍;甚至,还会故意创造机会,让我和陆川单独相处。
学校里的王校长、李梅老师他们,也都看出来了,经常拿我和陆川开玩笑,每次都把我闹得满脸通红,而陆川,总是看着我,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不说话,也不否认。
我以为,我和他,就会这样,慢慢发展下去,水到渠成。
可我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也让他,在漫天风雪里,跟我表白了。
第六章 我妈神助攻,把我和他往一起凑
我和陆川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是在冬天来临的时候,被我妈,用一顿饺子,彻底捅破的。
阿里的冬天,来得很早,十月底,就已经下起了大雪,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学校里的条件很艰苦,没有暖气,只能靠烧牛粪炉子取暖,宿舍里的温度,也只有几度,晚上睡觉,要盖两床厚厚的被子,才能勉强睡着。
我的高原反应,本来就没完全好,到了冬天,更是严重了,经常头疼,胸闷,喘不上气,还感冒了一次,反反复复,半个多月才好,差点引发了肺水肿,把我妈和陆川,都吓得够呛。
陆川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来学校,给我量血压,测血氧,给我输液,盯着我吃药,比卫生院的医生,还要上心。
他怕我宿舍里的炉子不够暖和,专门找了人,给我重新盘了炉子,把窗户和门缝,都重新封了一遍,还从县城里,给我买了电暖器,怕电压不够,又给宿舍单独拉了电线。
他做的这一切,从来都不说,只是默默地做好,然后告诉我:“这样冬天就不冷了。”
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还有为了给我拉电线,不小心被划破的胳膊,我的心里,又暖又酸,对他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可我始终,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我怕,怕只是我一厢情愿,怕他对我,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怕我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毕竟,我只是来这里支教一年的,一年之后,我就要回济南了。而他,是要一辈子留在这里的。我们之间,隔着三千多公里的距离,隔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我不敢开始,怕最后,只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遗憾。
我妈看穿了我的顾虑,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夏夏,你是不是傻?喜欢就去追啊!这么好的小伙子,错过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距离算什么?三千多公里怎么了?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想回来,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再说了,你要是真的喜欢这里,喜欢他,留在西藏又怎么样?妈都能在这里待下去,你不能?”
“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你爸走了之后,没有再找个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太苦了。妈不想你跟我一样,遇到个喜欢的,不容易,一定要抓住,别给自己留遗憾。”
可我还是犹豫,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我妈看着我这副样子,急得不行,最终,决定亲自出手,给我们创造机会。
冬至那天,北方的习俗,是要吃饺子的。
我妈早早就起来,又是和面,又是调馅,包了满满两大盖帘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是我最爱吃的,还有牛肉洋葱馅的,是她打听来的,陆川最爱吃的。
饺子快煮好的时候,我妈跟我说:“夏夏,去,把陆川叫过来,一起吃饺子。冬至,人多了才热闹。”
我愣了一下,说:“妈,不好吧?人家说不定有事呢。”
“有什么事?卫生院今天不忙,我早上都打听好了,他就在卫生院里。”我妈推着我,说,“快去快去!你不去,这饺子,我就不煮了!”
我被我妈推着,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乡卫生院。
卫生院就在乡政府旁边,离学校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我到的时候,陆川正在诊室里,给一个藏族老奶奶看病,说着一口流利的藏语,语气温柔,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的小鹿,又开始乱撞了。
他给老奶奶看完病,开好药,送走了病人,才看到门口的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林老师?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我脸一红,连忙摇了摇头,说:“不是,我身体挺好的。那个……今天冬至,我妈包了饺子,让我过来叫你,一起去吃饺子。”
陆川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说:“好,麻烦阿姨了。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跟你过去。”
“好。”我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等着他。
他很快就收拾好了,锁上了诊室的门,跟我一起,往学校走去。
路上,漫天飞雪,雪花落在我们的头上,肩膀上,路上没有其他的人,只有我们两个的脚步声,还有风雪的声音。
气氛有点暧昧,又有点尴尬,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砰砰直跳。
还是陆川先开了口,笑着说:“阿姨的手艺真好,上次吃了她做的手擀面,到现在都忘不了。”
我立刻抬起头,笑着说:“是啊,我妈做饭,可好吃了。她今天包了两种馅,有你爱吃的牛肉洋葱馅。”
说完,我就愣住了,心里暗骂自己,怎么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这不就暴露了,我特意打听了他的喜好吗?
我的脸瞬间就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陆川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轻声说:“是吗?那我今天,可有口福了。谢谢你,林知夏。”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声音低沉又温柔,落在我的耳朵里,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们俩,就这样,踩着雪,慢慢地走回了学校。
到了宿舍,我妈已经把饺子煮好了,摆了满满一桌子,还炒了几个菜,烫了一壶黄酒。
看到我们一起进来,我妈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招呼着:“陆川来了?快坐快坐!饺子刚煮好,趁热吃!”
陆川笑着说:“麻烦阿姨了,还特意给我包了饺子。”
“不麻烦不麻烦!”我妈笑着说,“冬至嘛,就该热热闹闹的,一起吃饺子,才叫过节。你们俩快坐,我去给你们拿碗筷。”
我妈给我们使了个眼色,把我安排在了陆川旁边的位置上,然后就找了个借口,说要去食堂看看,给值班的老师送点饺子,就出去了,走的时候,还把门给带上了。
宿舍里,就只剩下了我和陆川两个人,气氛瞬间就变得暧昧了起来。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手里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饺子,脸烫得厉害。
陆川看着我,笑了笑,给我夹了一个饺子,放在我的碗里,说:“快吃吧,阿姨特意给你包的,你最爱吃的猪肉白菜馅。”
我抬起头,看着他,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阿姨跟我说的。”陆川看着我,眼神温柔,“她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说你从小就爱吃这个馅的饺子,说你读书很厉害,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说你很善良,很喜欢孩子,为了教好这里的孩子,付出了很多。”
我的脸更红了,心里暗骂我妈,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陆川看着我,忽然开口,认真地说:“林知夏,其实,从我第一次在风雪里,看到你把几个孩子护在怀里,自己冻得发抖,却还是紧紧地抱着他们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姑娘。”
我的心跳,瞬间就加速了,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跟你相处的这几个月,我越来越觉得,你很可爱,很认真,很勇敢,我很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看着他,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子上,嘴唇抖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跟我表白,而且,他竟然也喜欢我。
陆川看着我震惊的样子,笑了笑,说:“我知道,你只是来这里支教一年,一年之后,就要回济南了。我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也隔着不同的人生。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怕给你造成困扰,怕你有压力。”
“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林知夏,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等你,等你支教结束,不管你是回济南,还是留在西藏,我都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回济南,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去哪里都可以。”
听着他的话,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我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会想得这么远,甚至,愿意为了我,离开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雪域高原。
我看着他,哽咽着说:“陆川,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为了我,离开这里?”
陆川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擦去了我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声音低沉又认真:“是真的。这片土地,我守护了十几年,我很爱这里。但是,和你比起来,这些都不重要。哪里有你,哪里就是我的家。”
这句话,瞬间就击溃了我心里所有的防线和顾虑。
我看着他,哭着笑了,点了点头,说:“陆川,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你在风雪里救了我们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一直不敢说,怕你不喜欢我,怕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陆川看着我,眼里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光,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我的手,给了我满满的安全感。
“有你在,就有未来。”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我妈探了个脑袋进来,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说:“哎呀,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我脸瞬间就红了,想把手从陆川手里抽出来,可他却握得更紧了,笑着跟我妈说:“阿姨,谢谢您。”
我妈笑着说:“谢我干什么?要谢,就谢你们俩自己有缘分。行了,不打扰你们了,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吃饺子!”
她说着,就把门带上,又出去了。
我和陆川相视一笑,眼里,都满是温柔和爱意。
冬至的饺子,冒着热气,窗外是漫天的飞雪,屋子里暖烘烘的,身边是喜欢的人,那一刻,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以为,我跑到三千多公里外的西藏,是为了逃离相亲,逃离婚姻。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最终,还是在这片雪域高原上,遇到了那个,让我心甘情愿,奔赴婚姻的人。
原来,不是我抗拒婚姻,只是我还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
第七章 突发意外,他用身体护住了我
和陆川在一起之后,我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甜蜜和安稳。
他话不多,却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我。
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会记在心里,默默做到;他会在我上课的时候,悄悄在我办公室里,放好一杯热乎乎的酥油茶;会在我晚上备课的时候,默默陪在我身边,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书,陪着我;会在每个周末,开车带着我和我妈,去周边的草原、雪山玩,给我们拍很多好看的照片。
我妈看着我们俩甜甜蜜蜜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天天跟我说:“你看,妈没说错吧?这小伙子,靠谱!你要是嫁给他,妈这辈子,就彻底放心了。”
每次我妈这么说,我都会脸红,而陆川,总会握着我的手,看着我妈,认真地说:“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知夏,一辈子都对她好,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学校里的老师们,还有乡里的老百姓,也都知道了我们在一起的事情,都笑着跟我们说恭喜,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日子,就这么在雪山的见证下,一天天,温柔地过着。
我带的孩子们,语文成绩,也越来越好,期末考试的时候,四个年级的语文平均分,比之前提高了整整三十分,有几个孩子,还在县里的作文比赛里,拿了奖。
王校长看着孩子们的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小林老师,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们学校的福星啊!”
孩子们也越来越喜欢我,每天围着我,林老师长,林老师短的,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塞给我,一颗糖,一块好看的石头,一朵漂亮的格桑花。
我妈在学校的食堂里,也做得风生水起。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孩子们做吃的,给家里困难的孩子,偷偷塞吃的,塞衣服,孩子们都亲切地叫她“张妈妈”。
她还在乡里,开了个免费的缝纫班,教牧区的妇女们做衣服,做手工,帮她们把做的手工艺品,卖到内地去,给她们增加收入,乡里的人,都特别尊敬她,喜欢她。
她也越来越喜欢这片雪域高原,跟我说:“夏夏,妈现在觉得,在这里过日子,比在济南,开心多了。每天看着孩子们,看着蓝天白云,雪山草原,心里敞亮。等你支教结束,妈都不想回去了,想在这里养老了。”
看着我妈眼里的光,我心里也替她开心。
她这辈子,太苦了,年轻的时候,照顾我爸,照顾我,我爸走了之后,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现在,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生活,为自己而活了。
而我,也在这片雪域高原上,找到了真正的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也找到了属于我的爱情。
我甚至开始想,一年的支教期结束之后,我要不要留下来,继续在这里支教。
这里有我热爱的孩子,有我喜欢的事业,有我的妈妈,还有我爱的人。这里,已经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可我没想到,平静幸福的日子,很快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
那是放寒假的时候,马上就要过年了,学校里的孩子们,都放假回家了。我和陆川,还有我妈,本来打算,回济南过年,顺便,去陆川的老家,见见他的父母。
可就在我们准备出发的前一天,乡里接到了通知,说邻乡的牧区,发生了特大雪灾,很多牧民被困在了雪山里,房子被大雪压塌了,牛羊也冻死了很多,还有人受了伤,急需医生和救援物资。
陆川接到通知之后,二话不说,就收拾了医疗设备和药品,准备跟着救援队,一起去灾区。
我看着外面漫天的暴风雪,心里很担心,拉着他的手,说:“陆川,雪太大了,去灾区的路,肯定都被大雪封了,太危险了,能不能不去?”
陆川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温柔地说:“知夏,我是医生,那里有受伤的老百姓,等着我去救命,我必须去。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我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我拦不住。他就是这样的人,善良,有担当,永远把别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我只能点了点头,红着眼睛,给他收拾了厚厚的衣服,暖宝宝,还有吃的,一遍遍地叮嘱他:“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随时跟我保持联系,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我妈,在这里等你过年。”
“好,我答应你。”陆川抱着我,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就转身,背着医疗包,跟着救援队,坐上了越野车,冲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看着车子消失在风雪里,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陆川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守在电话旁边,等着他的消息,可他走了之后,手机就没有信号了,根本打不通。
我妈看着我坐立不安的样子,安慰我说:“夏夏,别担心,陆川这孩子,稳重,本事也大,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我点了点头,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两天两夜过去了,暴风雪越来越大,还是没有陆川的消息,去灾区的救援队,也联系不上了。
县里传来消息,说去灾区的路,发生了大面积的雪崩,路被彻底堵死了,通讯也全部中断了,救援队和灾区,都失去了联系。
听到这个消息,我瞬间就慌了,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雪崩!
那陆川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我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决定,要去灾区找陆川。
我妈拦着我,哭着说:“夏夏,你不能去!外面暴风雪这么大,还发生了雪崩,你去了,太危险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妈可怎么活啊!”
我看着我妈,红着眼睛说:“妈,陆川在里面,他有危险,我不能不管他!我必须去找他!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我妈知道我的脾气,我决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只能哭着,给我准备了厚厚的衣服,吃的,还有药品,一遍遍地叮嘱我,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找了乡里的一辆越野车,司机是个藏族大哥,对这条路很熟悉,愿意冒着风雪,带我去灾区。
临走前,我给王校长留了张纸条,告诉他,我去灾区找陆川了,让他照顾好我妈。
然后,我就坐上了车,冲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去灾区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一百倍。
路上的积雪,有一米多深,很多路段,都被雪崩冲下来的石头和积雪堵死了,车子只能一点点地往前挪,旁边就是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会车毁人亡。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到五米,车子走了整整一天,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
天黑的时候,我们走到了一个山口,这里是雪崩的高发区,司机大哥说,天黑了,不能再往前走了,太危险了,只能等天亮了再走。
我们只能把车停在避风的山坳里,等着天亮。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风雪里,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还有人的呻吟声。
我心里一动,立刻跟司机大哥说:“大哥,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
司机大哥侧着耳朵听了听,点了点头,说:“好像是,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我立刻推开车门,顶着风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跑了没多远,我就看到,一辆越野车,被雪崩冲下来的石头,砸中了,翻在了路边,车旁边,躺着几个人,都受了伤,被困在了雪地里。
而其中一个人,躺在雪地里,胳膊上全是血,脸色惨白,不是陆川,还能是谁?!
“陆川!”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朝着他跑了过去。
陆川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我,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不敢置信地喊着:“知夏?!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
我跑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流血的胳膊,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哭着说:“我不走!你在这里,我能去哪里?!陆川,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抬头一看,山顶上的积雪,因为刚才的喊声,再次松动了,一场新的雪崩,马上就要来了!
“不好!雪崩了!快跑!”司机大哥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喊着。
陆川脸色瞬间大变,想都没想,猛地把我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护住了我,把我裹在了他的怀里。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积雪,就从山上冲了下来,瞬间就把我们淹没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只听到,陆川在我耳边,用尽全力,说了一句:“知夏,别怕,有我在。”
然后,我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冰冷。
第八章 雪山下的誓言,我要留在这片高原上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头很疼,浑身都酸痛得厉害,动一下都费劲。
我转过头,就看到,我妈趴在床边,眼睛红肿,满脸的疲惫,正握着我的手,打着瞌睡。
“妈……”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我妈瞬间就醒了,看到我醒了,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哭着说:“夏夏!你终于醒了!吓死妈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啊!”
“妈,我没事……”我轻声安慰着她,脑子里,瞬间就想起了雪崩的时候,陆川用身体护住我的样子,心里一紧,立刻抓着我妈的手,急切地问:“妈,陆川呢?陆川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说:“陆川那孩子,为了护着你,胳膊被石头砸中了,粉碎性骨折,还被雪埋了那么久,冻伤很严重,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呢。”
听到他还在手术室里,我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眼泪又掉了下来,挣扎着就要下床:“我要去看看他!我要去手术室门口等着他!”
“哎!你别动!”我妈连忙按住了我,“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下床!陆川那边,有王校长守着呢,一有消息,就会给我们打电话的。你放心,那孩子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我躺在床上,心急如焚,不停地看着门口,祈祷着陆川能平安无事。
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雪崩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扑过来,用身体护住我的样子。
在生死关头,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我的安危,用自己的身体,给我挡住了所有的危险。
这样的男人,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他的手。
我在病床上,等了整整六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王校长给我打来了电话,说陆川的手术很成功,胳膊保住了,冻伤也处理好了,没有生命危险,就是需要好好休养。
听到这个消息,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第二天,我身体稍微好了一点,就立刻下床,让我妈扶着我,去了陆川的病房。
陆川躺在病床上,还在昏迷着,左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上还有冻伤的痕迹,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平日里硬朗的人,此刻,却虚弱得让人心疼。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他没受伤的手,眼泪掉在了他的手背上,轻声说:“陆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非要去找你,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傻瓜,跟你没关系。”
陆川的声音,虚弱地响了起来,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和心疼,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擦去了我脸上的眼泪,说:“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
看着他醒了,我哭得更凶了,趴在他床边,哽咽着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丫头,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怎么会食言呢?”陆川笑着,轻轻摸着我的头发,说,“倒是你,谁让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雪,跑去找我的?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魂都快吓没了?那么危险,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我不能不管你啊。”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陆川,你是我男朋友,是我想要过一辈子的人,你有危险,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不顾。”
陆川看着我,眼里满是感动,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知夏,谢谢你。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们俩,在病房里,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对方,眼里,都满是失而复得的珍惜和爱意。
在医院里休养的日子里,我每天都陪着陆川,给他喂饭,擦脸,陪他说话,照顾他的起居。
我妈每天都会给我们做很多好吃的,给陆川补身体,看着我们俩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陆川的身体,也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在他拆石膏的那天,他拉着我的手,在医院的花园里,雪山脚下,单膝跪地,拿出了一枚用牦牛角,亲手磨的戒指,举到我的面前,认真地看着我,说:
“林知夏,我陆川,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钱,但是我有一颗爱你的心,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去守护你,爱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你愿意,嫁给我吗?”
看着他单膝跪地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爱意,看着那枚,他亲手磨的,带着他体温的戒指,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我愿意!陆川,我愿意嫁给你!”
陆川笑了,眼里落满了星光,他站起身,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然后,紧紧地把我抱在了怀里。
身后的雪山,见证了我们的誓言。
蓝天白云下,我知道,我这辈子,非他不嫁了。
陆川身体康复之后,我们一起回了济南,过年,也去了他的老家,见了他的父母。
他的父母,都是很朴实善良的人,对我很满意,拉着我的手,跟我说,陆川能遇到我,是他的福气,让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妈也和陆川的父母见了面,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了我们的婚事,定在了第二年的夏天,我支教期满的时候,在西藏,举行婚礼。
过完年,我们再次回到了阿里红旗乡小学。
新的学期开始了,孩子们看到我和陆川一起回来,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喊着:“林老师!陆老师!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好想你们!”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看着身边的陆川,看着这片我已经深深爱上的雪域高原,我做了一个决定。
支教期满之后,我要留下来,继续在这里支教。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陆川和我妈。
陆川抱着我,笑着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想留在这里,我就陪着你,一辈子守在这里,守着你,守着孩子们。”
我妈也点了点头,说:“夏夏,你想留下来,妈就陪着你留下来。妈在这里,过得也开心,能陪着你,看着孩子们,妈就知足了。”
看着他们无条件的支持,我的心里,暖暖的,充满了力量。
我以为,我来这里,只是为了逃离相亲,逃离我妈给我安排的人生。
可我没想到,我最终,却在这里,找到了真正的自己,找到了我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找到了爱我的妈妈,找到了我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第九章 一年期满,我在雪域高原,嫁给了爱情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一年的支教期,就满了。
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我从一个被逼相亲,逃离家乡的姑娘,变成了一个扎根雪域高原的乡村老师;从一个对未来迷茫,对婚姻恐惧的人,变成了一个眼里有光,心中有爱,即将步入婚姻的新娘。
这一年里,我带的孩子们,语文成绩越来越好,有好几个孩子,考上了县里的重点初中,走出了雪山。
我和我妈,彻底和解了,我们母女俩,在这片雪域高原上,互相陪伴,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也遇到了陆川,那个愿意用生命守护我的男人,我们相爱,相守,定下了一生的誓言。
支教期满的那天,王校长在学校里,给我举办了欢送会,孩子们都哭了,拉着我的手,问我:“林老师,你是不是要走了?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我蹲下来,擦去孩子们脸上的眼泪,笑着跟他们说:“老师不走了,老师留下来,继续陪着你们,教你们读书,带你们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好?”
孩子们听到这句话,瞬间就不哭了,欢呼了起来,围着我,蹦蹦跳跳的,喊着:“太好了!林老师不走了!林老师要一直陪着我们!”
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也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王校长看着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林老师,欢迎你,正式成为红旗乡小学的一份子。”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无比的坚定。
我要留下来,留在这片雪山脚下,陪着这些孩子,看着他们走出大山,看着他们拥有更广阔的人生。
我的婚礼,定在了夏天,七月底,草原上的格桑花,开得最灿烂的时候。
婚礼的地点,就定在红旗乡小学的操场上,王校长和老师们,还有乡里的老百姓,孩子们,都帮着我们一起布置。
操场的周围,插满了五星红旗,还有五颜六色的经幡,孩子们采来了漫山遍野的格桑花,编成了花环,挂满了整个操场。
我妈给我亲手做了一身红色的旗袍,陆川穿着笔挺的西装,王校长做了我们的证婚人,扎西老师和李梅老师,做了我们的伴郎伴娘。
乡里的老百姓,都来了,带着哈达,带着酥油茶,带着青稞酒,给我们送来了祝福。孩子们围着我们,唱着歌,跳着舞,笑得无比开心。
婚礼上,王校长拿着话筒,笑着跟所有人说:“今天,是我们红旗乡小学,大喜的日子!我们的林知夏老师,和陆川老师,今天结婚了!”
“一年前,林老师从济南,跑到我们这三千多公里外的雪域高原,本来是为了躲相亲,没想到,却在我们这里,找到了爱情,找到了归宿,还留了下来,成了我们雪山的孩子。我代表学校,代表乡里的老百姓,代表孩子们,谢谢你们,也祝福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穿着红色的旗袍,站在陆川身边,看着台下的妈妈,看着王校长,看着老师们,看着乡里的老百姓,看着那些眼睛亮晶晶的孩子们,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陆川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低头看着我,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眼泪,在我耳边,轻声说:“别哭,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林知夏,我爱你,一辈子。”
我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陆川,我也爱你,一辈子。”
我们在所有人的祝福里,交换了戒指,喝了交杯酒,对着雪山,对着草原,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婚礼结束之后,晚上,我和陆川,坐在学校的屋顶上,看着漫天的繁星,看着雪山的轮廓,手牵着手,说着话。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你说,是不是很神奇?一年前,我被我妈逼相亲,逼得连夜跳上了来西藏的火车,以为跑到三千多公里外,就能躲开了。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躲过,在这里,把自己嫁出去了。”
陆川笑着,把我搂得更紧了,说:“不是没躲过,是你注定,要来到这里,遇到我。这就是缘分。”
我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你拼命逃离的,未必是你真正害怕的;你千里奔赴的,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我以为我逃离的是婚姻,其实,我只是逃离不对的人,不对的生活。
当那个对的人出现的时候,你会心甘情愿地,奔赴婚姻,奔赴属于你们的未来。
第十章 尾声 我的青春,盛开在雪域高原
很多年以后,我依然扎根在西藏阿里,红旗乡小学。
我从一个刚毕业的支教老师,变成了红旗乡小学的校长,陆川也依旧在乡卫生院当医生,同时,还是学校的校外辅导员,陪着我,守着这片雪山,守着这里的孩子。
我妈也没有回济南,一直在学校的食堂里,给孩子们做饭,陪着我,在这片雪域高原上,安了家,养老。
当年我教的第一批孩子,很多都考上了大学,走出了雪山,有的去了内地读书,有的学成之后,又回到了阿里,回到了家乡,当了老师,当了医生,建设着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
每年夏天,草原上的格桑花开得最灿烂的时候,都会有很多我教过的孩子,回来看我,跟我说,林老师,谢谢你,当年是你,给我们打开了看世界的窗。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心里,都充满了骄傲和满足。
我和陆川,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可爱的女儿,小名叫格桑,像雪山脚下的格桑花一样,活泼可爱,健康长大。
女儿长大一点之后,总会问我:“妈妈,你当年为什么会从那么远的济南,来到这里呀?”
我总会抱着她,指着远处的雪山,笑着跟她说:“因为妈妈要来这里,找你爸爸,找你,找这片雪山,找妈妈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扑进我的怀里,抱着我的脖子,笑得无比开心。
陆川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把我和女儿,一起搂进怀里,看着远处的雪山,眼里满是温柔。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漫天的繁星,看着雪山脚下,学校里亮着的灯光,看着身边的爱人,孩子,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
很多人都问我,放弃了省城重点中学的工作,放弃了内地繁华的生活,跑到这么艰苦的雪域高原,待一辈子,后悔吗?
我总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后悔。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年,那趟开往西藏的火车。
那趟火车,带我逃离了窒息的相亲围城,也带我来到了这片雪域高原,让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找到了热爱的事业,找到了和解的亲情,也遇到了一生的爱人。
我的青春,最终盛开在了这片世界屋脊的雪域高原上。
而我妈当年,那句“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最终,变成了“我的女儿,在这里,活成了最美的样子”。
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你一时的勇敢,会带你走向什么样的风景。
只要你勇敢地往前走,就一定会遇到,属于你的,最美的风景,和最好的人。
本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钱钱多多特别感谢各位的收听。
免责声明:本故事为虚拟创作,所有情节与人物均为虚构,请勿带入现实。
愿各位朋友身体健健康康,吃饭香、睡眠好,日常少操劳、多舒心,家人常伴左右,日子过得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钱钱多多,咱们下一则故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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