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炎培曾经提出了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他说,纵观古代历朝历代,几乎都难以突破三百年的存续上限。
短则数十年、长则两百余年,便会迎来一次彻底的换代,江山易主国号更迭,成为历史常态,没有人能跳出这周期律。
这就是著名的“王朝周期律”之问,反观欧洲就没有这个周期困惑,这是巧合吗?
翻开中国史册,情形确实如此:西汉210年,东汉195年,唐朝289年,北宋167年,南宋153年,元朝97年,明朝276年…
再来看看欧洲,卡佩家族掌管法国987年,哈布斯堡家族掌管罗马帝国530年,拜占庭帝国更是存在了1123年之久。
其实,东西方历史走向的巨大差异,从来不是偶然,而是两种文明的底蕴不同。
早在郑庄公拉弓瞄准周桓王的那一刻,王权神圣不可侵犯的光环就被射落。
在中国人看来,天子之位不是不可动摇的,而是“有德者居之”。
天子的合法性来自于他的德行与能力,一旦失德失政,便有新的“圣人”取而代之。这种观念,为王朝更替提供了思想基础。
战国时期,血统论彻底崩塌。魏国李悝变法、楚国吴起变法、秦国商鞅变法,无一例外地都在削弱维持血统的根基。
商鞅变法明确规定:“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这意味着,贵族的身份不再只靠血统传承,而是要与功绩挂钩。
平民可以凭借军功获得爵位,奴隶可以因战功而解脱,这种制度性的变革,彻底动摇了血统决定命运的传统逻辑。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陈胜吴广才喊出了惊天动地的口号,这句话不仅是反秦的号角,更是对整个血统论体系的彻底否定。
刘邦以亭长之身,提三尺剑取天下;刘备以织席贩履为业,终成一方霸主;朱元璋更是从放牛娃一路走来,登上帝位。
在中国历史上,“布衣天子”“草莽英雄”屡见不鲜,这就是不重血统的最好证明。
孔子“有教无类”的理念,打破了贵族对知识的垄断,平民子弟得以读书识字,放眼看天下,懂得了治国安民之道。
汉代创立察举制,魏晋创立九品中正制,隋唐创立科举制,在制度上有了“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大家共治之”的观念。
读书使平民有了晋升的通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成为可能。范仲淹、欧阳修、王安石等一代名臣,皆出自寒门。
知识不再被少数世家大族垄断,各阶层的人都有机会接触到治国理政的学问。
这意味着,当政权腐朽时,社会上有足够多的读书人具备正治觉悟和组织能力,成为新秩序的倡导者和建设者。
所谓的“愚民”策略,在中国历史上从来未能真正贯彻到底,因为教育的传统和知识的流通,始终保持着民众的清醒意识。
中国古代科技发达,技术在民间广泛普及,为民众反抗提供了物质基础。
造纸术的发明,使知识传播的速度大幅提高,信息不再被垄断。冶铁技术的发展,使铁器得以进入寻常百姓家。火药的发明使用,拉平了阶层间的武力差距。
中国古代拥有高度发达的农业文明,养育了庞大的人口,但吃饭也是最大的问题。
民以食为天,一旦遇到自然灾害,或是土地兼并严重,大量百姓就会主动或被动地加入到推动社会变革中来。
新的王朝刚建立,会重新分配土地,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开启下一个轮回,这便是王朝周期律最核心的经济逻辑。
再来看看欧洲,他们的王朝长时间存在,却也是阶层固化社会死气沉沉的写照,有三大枷锁彻底困住了他们的手脚。
第一重枷锁是神权。在欧洲谁想当国王,可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一个人的王位合法性,不是来自于他的德行和民意,而是来自于上帝的恩典,想要成为国王,必须经过教庭的认可加冕。
拿破仑怎么样?这位横扫欧洲,令各国君主闻风丧胆的军事天才,在登基称帝时,仍然心心念念恳求教皇前来为他加冕。
拿破仑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君主?王位更替必须符合教庭的利益,他们绝不会同意一个对他们毫无利益的布衣登上王位。
第二重枷锁是血统。整个欧洲的君主,本质上是一个大家庭的不同分支。
英国女王维多利亚被称为“欧洲的祖母”,她的子孙遍布欧洲各大王室。
哪怕是一国国王绝嗣时,欧洲不会像咱们那样去想“天下有德者居之”,而是会从别国的王室中寻找血统最近的继承人。
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绝嗣,法国波旁王朝和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都声称有继承权,最终引发了席卷欧洲的大战。
这种血统逻辑,杜绝了平民染指王位的可能。欧洲历史上,找不到一个像刘邦、朱元璋这样出身社会底层的君主。
第三重枷锁是民众意识。中世纪的欧洲农民,与其说是农民,不如说是农奴。
他们被束缚在领主的土地上,没有迁徙自由,终其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自己出生的村庄,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
他们没有受教育权,不懂读写,领主说什么便信什么,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这种长期的蒙昧状态,使得欧洲农民如同“沉默的牲口”,逆来顺受,麻木不仁。
另一个,欧洲古代的科技水平非常落后,直到中世纪后期,农民仍然在使用木犁耕地,连铁制农具都非常稀缺。
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冶铁、制造等核心技术,更没有能力打造兵器,手无寸铁的农奴又如何能够掀起王朝更迭的浪潮?
黑格尔曾说过,中国没有历史,只有王朝的不断重复,两千年来毫无进步。
他的认知大错特错!
正是王朝更迭,才没有让中华文明断裂,反而在一次次的革新中不断进步,成为世界上唯一未曾中断的古老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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