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世,最怕什么?皮肉之苦?受点委屈?统统不是。把一个大活人变成一件摆设,抹杀全部心智,让她觉得受罪天经地义,这才叫吃人的规矩。旧社会的通房丫头,尝的就是这碗断肠药。
泥里刨食的穷苦人家,一条命值几文?五两银子。七岁那年秋风中,阿蘅被亲爹用这笔钱卖进城里王家大宅。牙婆翻嘴看牙,掰手看骨,当头牲口相。规矩是一根浸了盐水的竹条,抽身上不敢哭,挨了打得立马爬起来接着干活。熬过三年,阿蘅凭着眼力见儿挤进上房伺候主母李太太。十三四岁姑娘家身段冒头,貌美惹灾,她恨不得把头低进地缝里藏起来。藏得住吗?四十多岁的王老爷回府养病,接茶盏那点眼波一转,她就算掉进网里了。
秋夜暴雨砸芭蕉。王妈妈一句“书房磨墨”,等于判了死刑。丫头身契攥在主家手心,插翅难逃,打死不偿命。书房门一推一合,清白跟着雨打水漂。失身痛不欲生?大错特错。天亮端进屋的那碗黑漆漆避子汤,才是生生熬人的铁锅。太太身边的于妈妈脸挂量尺般的笑,盯着你咽下这又苦又腥的汤药,防你肚皮争气,断你做人的念想。通房丫头算半个主子?笑话!名分半点皆无,玩物罢了。
白天跪着给太太捶腿端茶,夜里披件衣裳去书房伺候老爷。太太剥着荔枝,笑吟吟拿眼角夹着你,跟娘家嫂子闲聊:“不过是个玩意儿,放眼皮子底下放心。”字字诛心!这哪是活人,摆弄一件家具罢了。前车之鉴摆着,春兰仗着宠爱被发卖,红玉失宠配了马房瘸子。熬坏身子的小红,避子汤喝到月事大乱,被打发进阴冷浆洗房,冰水泡烂双手,最终磕死在石阶上,一领破席卷走乱葬岗。这血淋淋的下场,哪个通房丫头看不见?
死不可怕,生不如死才寒心。老母病危,想回家看一眼?门都没有!王老爷摸出块碎银子打发了事,甩下一句“府里离不开人”。阿蘅攥着二两月例银子托人捎回,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腊月二十三小年,老母咽气,借口薄棺草草下葬。来年三月桃花开,死讯才传进她耳朵。心里滴血,面上不敢有半点泪花。端着铜盆伺候太太梳洗,手稳得一根头发丝都没扯断。铜镜里太太安详,她心里像吞了苍蝇般恶心。屈辱渗进骨缝,人麻木了,连痛都忘了。
失去利用价值,下场凄凉。避子汤硬生生把身子灌垮,小腹坠痛直不起腰。太太嫌晦气,一纸调令发配浆洗房。寒冬腊月,井水刺骨,手指冻成胡萝卜,裂口渗血染在白布上。迎面撞见新来的小丫鬟,背后嚼舌根,叹着“以前多好看”。十六七岁姑娘,生生磨出四五十岁老妪的粗手。娘当年梳头的手如此,如今自己也落得这般田地。抬头看四方天井飞鸟掠过,低头搓洗永远洗不完的衣裳。熬干灯油,无声无息灭了,连个坟头都不留。
扒皮敲骨的旧礼教,杀人不见血。把人当物件使,用到烂扔到角落,这才是通房丫头遭受最恶心的罪。吃人的宅门早塌了,这血泪凝成的教训刻在史书里:把人当人看,才是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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