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着满殿的人,冷冷地看着我,斥责我为贼。
我不明白。
我偷了什么?
直到他将如月迎为侧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就连皇上赐下的三皇子妃,也被她压了一头。
那年冬天,大雪封门。
我住在偏院,炭火用尽了,冻得手脚生疮。
三皇子妃路过,见我可怜,命人送来一筐银丝炭。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许久,叹了口气:你替三皇子哼了五年的曲子,却依旧笼络不了他的心。我又何苦自讨没趣。
我这才知道,萧默予的母妃薨逝那夜,曾有人抱着高烧的他,将这首曲子哼唱了一整晚。
而那个人是我。
后来天亮了,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怕被人撞见,匆匆将他放在榻上,掖好被角,便起身离开了。
再后来,如月去偏殿扫地。
她一边扫一边哼,调子从她嘴里出来。
萧默予正好醒来,循着声音找过去,看见的是她,便认成了她。
就连那曲子,也是我教如月的。
在宫里那些年,我想家的时候,便会哼上几句。
汝州远在千里之外,娘亲早逝,她的音容早已模糊,只有这曲子记得清清楚楚。
如月觉得好听,央着我教她。
她说她从小没了娘,听到这曲子就觉得安心。
我便认认真真地教了她。
再后来,偏院不慎走水。
浓烟灌进屋里,呛得我睁不开眼。
我被横梁压在身下,透过窗户,看见萧默予站在远处的栏杆后,怀里揽着如月。
他看着我被烧死在火海里。
......
我回了三皇子的住处后,便不再往他跟前凑了。
从前他发脾气,头一个找的是我。
夜里睡不着,头一个叫的也是我。
如今我缩在偏房里,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管家苦着脸找过来,说三皇子又开始闹脾气了,摔了两个茶盏,把伺候的小太监吓得跪了一地。
他搓着手,让我去哄一哄。
我咳了两声:我得了伤寒,怕过了病气给殿下,万一有个闪失,我担待不起。
管家没敢强求,叹着气回去了。
我在屋里躲了三天。
第四天一大早就把收拾好的包袱从床底拖出来。
天刚蒙蒙亮,推开门,拎着包袱往大门口走。
一抬头,正撞上一个人影。
萧默予站在廊下。
他穿着一件天蓝色的长衫,头发整整齐齐地用玉冠束着,不像前些日子那样披头散发、满身狼狈。
晨光落在他的肩上,映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脸上神情平静了很多,目光清明,不躲不闪。
这是……好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包袱紧了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正出神,管家从侧廊小跑过来,看见我手里的包袱,脚步一顿。
璃洛姑娘,你这是去哪儿?
我要回太后身边侍奉了。
管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廊下的萧默予,低声道:殿下已经大好了,你不和殿下道个别吗?
我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不用了,殿下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话还没出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过来。
我头皮一紧。
管家连忙推了推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璃洛姑娘,快过去,殿下这是不舍得你,要赏赐你呢。
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到了廊下,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殿下,我要回太后身边侍奉了,特来拜别。
萧默予的目光落在我头顶。
我不是叫你。
我一愣。
他越过我的肩头,看向身后的管家,声音清冷:赵管家,太后身边是不是有个叫如月的宫女?
赵管家显然没料到这一问,怔了一瞬,连忙点头:回殿下,是有这么个人。如月姑娘是太后身边的二等宫女
行了。
萧默予打断他。
你去把琳琅阁收拾出来。
琳琅阁。
那是整座府邸里采光最好、布置最雅致的一处院落。
从前一直空着,谁都没住进去过。
前世倒有人住进去过。
正是如月。
赵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脚步却顿了顿。
他看了看仍束手站在一旁的我,到底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璃洛姑娘照顾殿下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如今要走……
萧默予没有看他:你是在替我做决定?
赵管家脸色一白,慌忙躬身:不敢,不敢。
身为一个宫女,照顾主子不是应该的吗?
他终于将目光移到我身上。
还是说......你照顾我,就是为了赌一个前程?想留在我身边,成为我的人,把控我的一切?
我脊背一僵,恭谨回话:奴婢从没有这样想过。
他轻轻嗤了一声。
你最好没有。
我身边留不得那些心机深沉,攀权富贵之人。
既要离开,还不走?
我如蒙大赦,赶紧转身,逃一般地出了大门。
刚回到宫里,便瞧见一顶朱漆小轿与我错身而过。
一阵风掀起了轿帘的一角,如月端坐在里面,含羞带怯。
我垂下眼,抱着包袱,转身往佛堂的方向去了。
佛堂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
我日日洒扫,日子难得清净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