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执行律师,我在法院见得最多的,不是拍桌子骂娘的债主,而是拿着一张纸冷笑的失信人。
那张纸,叫《被执行人财产报告表》。
按照现行的规矩,案子到了执行局,法院第一件事就是给失信人发通知,让他把名下的卡、房、车,还有过去一年的大额流水,老老实实写在表上交过来。
听起来挺严肃的对吧?
可现实呢?简直荒唐得让人想骂街。百分之九十的失信人,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在表上画个大大的“无”,签个字,交差了事。转头呢?照样用老婆的微信收账,照样开着小舅子名下的豪车去吃火锅。
你拿着这张写着“无”的破纸,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财产申报制度,这道本该是查控失信人底牌的“第一道防线”,早就成了漏风的破筛子。
今天我不拽法言法语,咱们就扒一扒,这“说谎免责”的怪圈到底是咋形成的?咱们到底该怎么破这个死局!
一、 填表成了走过场,失信人的底气哪来的?
为什么失信人敢睁眼说瞎话?说白了,看准了咱们法院实在“忙不过来”。
基层执行法官案桌上的卷宗堆得像山一样。一个人一年办几百上千个案子,法官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去仔细盯着某一个失信人的财产报告表,一条一条去核对真伪?
现在大家都极度依赖线上的“总对总”查控系统。只要法官在电脑上点几下,系统反馈这人名下没房没车没存款,再一看失信人自己也交了个“无财产”的表。得嘞,闭环了。走个程序,直接裁定“终本”(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至于失信人私底下怎么用极其隐蔽的手段把钱洗走、转移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代持人名下?查控系统扫不到,法官没空查。失信人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把财产报告当成了一张可以随便糊弄的“免责声明”。
二、 最让人吐血的死结:你明知他撒谎,却死活“证”不死他!
这就到了最让申请人和咱们律师崩溃的环节了。
你不服气啊!你跟法官吼:“他天天在朋友圈晒旅游,他老婆微信里昨天还进了十万块钱的货款!他填个‘无’,这就是赤裸裸的虚假申报!”
结果呢?法官叹口气,反问你一句话:“证据呢?你得证明这笔钱实质上是他的啊。”
这句话,就像一座大山,直接把债权人压死了。
首先,你怎么找证据?
个人隐私、银行账户、第三方支付流水,那是被严密保护的。你一个债主,没有公权力介入,你去哪拉他亲戚的流水?信息壁垒把你死死卡在门外。想挖出一条完整的资金回流证据链,简直比登天还难。
其次,就算找到了点蛛丝马迹,法官敢定性吗?
失信人到了法庭上,眼泪一挤,演技爆棚:“法官大人,我真是不懂法啊!我以为那笔钱是帮朋友代管的,就没往表上写,我绝对不是故意隐瞒啊!”
要认定“主观恶意”,在实务中是个极其头疼的事。被执行人随便扯个理由“记错了”、“不知道那算财产”,法官要排除合理怀疑去认定他“故意作假”,需要耗费巨大的论证成本。很多时候,为了效率,这事儿就只能稀里糊涂地和稀泥了。
最后,也就是最要命的——处罚根本落不下去!
就算你千辛万苦把他的谎言戳穿了,法院查扣了那笔隐匿的钱。你猜怎么着?绝大多数情况下,案子到这也就结束了。
法官极少会因为失信人之前那张“撒谎”的申报表,专门去开一张罚款单,或者直接拘留十五天。
至于你想告他“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公安经侦那边要的证据链完美得像教科书一样,单凭一张填假的财产报告表,连立案的门槛都够不着。
发现没?失信人撒谎,几乎是零成本、零风险。查不到,他就成功逃债;查到了,大不了把钱吐出来。既然说谎不用付出倾家荡产的代价,他凭什么跟你说实话?
三、 我的破局狂想:必须上“藐视法庭”的狠药!
干了这么多年执行,我看透了。想靠失信人的良心发现,或者靠法官的火眼金睛去解决这个问题,根本没戏。
治这种病,就得下最野的猛药。
在很多成熟的法治环境里,有一个极具杀伤力的概念,叫“藐视法庭”。你敢在法官面前撒谎、敢在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上故意隐瞒,这就不仅是欠钱不还的民事纠纷了,这是对国家司法底线的公然挑衅!
咱们的制度,真的太需要这样严苛的惩治措施!
1.把申报表变成一把悬顶之剑!
别再让财产申报变成走流程。只要你在表上签了字,这就是庄严的法律宣誓。事后只要被债权人或律师查出来,你名下哪怕有一张银行卡没报、有一笔超过额度的流水没交代,不用证明你是不是“恶意”,只要有隐瞒的客观事实,直接启动顶格罚款和司法拘留!而且是只要不交代清楚,可以连续拘留的底线压制!
2.举证责任直接倒置!
凭什么让债权人跑断腿去证明失信人在撒谎?只要查出失信人用别人的账户收钱,或者生活消费明显异常,举证的鞭子就应该直接抽在失信人身上。你得自己拿证据来向法庭解释:这钱为什么不报?解释不清楚,直接按妨碍司法、藐视法庭论处!
如果不把“虚假申报”的成本拉升到让人胆寒的地步,如果不把“欺骗法庭”的制裁真正砸在那些失信人的痛处,那执行难的“最后一公里”,永远是一条走不通的泥泞土路。
对于咱们律师来说,现阶段虽然憋屈,但也只能死磕。死死咬住失信人任何一个资金异常的线索,用调查令、用司法审计去扒他的皮,逼着法院下达《涉嫌拒执犯罪预告书》。把手里的程序工具用到极致,才是咱们帮客户把钱抠回来的唯一出路。
各位,这事儿没捷径。和失信人斗,拼的就是谁比谁更狠,谁比谁更懂这套规则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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