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2日当选法国南部城市卡尔卡松市长后,已卸任国民议会议员的克里斯托夫·巴尔泰斯,很快展现出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极右翼执政风格。与其说他延续了国民联盟近年来试图“去激进化”的路线,不如说他更乐于以市长绶带所象征的权力身份示人。
他说:“真正说到做到的人太少了,所以人们才会觉得这很不寻常。”说这话时,他还故作惊讶。“至于那些布尔乔亚波希米亚人怎么想,我并不在乎。”
他的做法在国民联盟内部并未被忽视。党内相当一部分人对他的强硬风格颇为欣赏。代表极右翼在本轮市政选举中斩获最多胜利地区的国民联盟参议员克里斯托弗·什丘雷克说:“我们的人想看到一种决裂式变化:如果在传播上显得更鲜明一些,他们要么不在乎,要么会喜欢。”他还说:“即便没有投票给我们的人,也可以承认,我们一上来,事情确实在变化。”
不过,也有人警告说,这类象征性动作可能危及该党近年来努力塑造的“主流化”形象。一名经常出现在电视辩论节目中的国民联盟议员说:“随着总统选举临近,我对这种做法发出警报。我不想每天早上的电视节目,有一半时间都在替卡尔卡松市长辩解。”
与2014年和2020年当选的少数国民联盟地方官员相比,巴尔泰斯和一些同僚显然少了几分克制。长期报道国民联盟执政城市的摄影记者樊尚·雅鲁索说:“他们现在做得更公开了,2014年时没这么快。”他曾推出《民族幻象》和《灵魂与选票》两部深度报道作品。
雅鲁索表示,当年这些地方官员还想证明自己“行为得体”,试图抹去1995年的记忆。那一年,极右翼市长曾试图在地方层面推行党的全国议程,甚至不惜越出法律框架。如今,在全国层面实力上升的鼓舞下,他们看上去更为强势。
国民联盟地方民选官员委员会主席、同时再次当选法国北部布吕埃拉比西耶尔市长的吕多维克·帕若说:“我们的市长不是为了和别人做一样的事才当选的。”他还表示,当某些组织——他指的是公民社会团体和工会组织——“介入政治、与市政府对着干时,该怎么选就很清楚了”。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政党里,大约70名新当选的国民联盟市长已被拉进一个即时通讯群组,彼此交换联系人和实务建议。到目前为止,党领导层对他们上任后的首批举措几乎没有提出批评。帕若说,只要“遵守这套议程的基本精神:不加税,把更多资源投向安全和生活质量改善”,他们就可以按自己的方式行事。
不过,在巴尔泰斯等人把欧洲旗帜从市政厅外墙撤下后,国民联盟主席若尔当·巴尔代拉还是让帕若去提醒同僚收敛一些。按党内备忘录的大意,已经没有必要再刻意展示对欧盟的敌意,因为国民联盟已不再质疑欧盟这一机构本身的存在。
除了这些在全国范围内引发反应的象征性动作,《世界报》还梳理了国民联盟市长上任后的首批施政,发现其中呈现出若干清晰趋势。
“过渡性预算”,这是多数新任国民联盟市长在仓促接手前任编制的预算时使用的说法。总体来看,他们要么做不到、要么并不想从根本上改变这些预算的方向。相反,他们纷纷启动财务审计,而且通常委托给外部咨询公司。
法国里维埃拉城市芒通的新市长亚历山德拉·马松说:“这样我们就能优化腾挪空间,推进自己的项目。这也能让我们看看前任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而和之后通过重组可能节省下来的钱相比,这笔审计费用微不足道。”
地方减税是国民联盟的竞选承诺之一,但自2014年以来,这一承诺在国民联盟执政的市镇中本就极少真正落实。如今,这项承诺再次被推迟,只有南部的卡庞特拉和北部的瓦涅两地做了极轻微的调整。
在被迫退出党领导层后,法国南部弗雷瑞斯市长达维德·拉什林反而得以毫无顾忌地坚持一项明显的地方税上调方案。这项增税措施不仅在他执掌的城市实施,也扩展到他担任副主席的更大都市区。批评这一做法的,恰恰是当地的国民联盟议员朱莉·勒尚特。
削减债务如今已成为国民联盟在各地的首要任务,即便是在财政并不紧张的市镇也是如此。结果是,无论学校翻修还是大型项目,投资都被压缩了。
在少数已经宣布的项目中,大部分都与新增停车位有关,这也折射出汽车在国民联盟政治话语中的核心位置。
另一方面,运营支出预计会上升,原因包括通货膨胀、增聘警察和市长办公室人员、夜间重新开启公共照明,以及非常常见的一项因素:提高民选官员津贴。
在他们执政的几乎所有城市里,国民联盟市长都给自己大幅加薪,幅度最高达到法律允许的上限,尽管反对派对此提出批评。一个常见解释是,与前任不同,这些新市长往往没有兼任跨市镇机构的行政职务,因而缺少补充收入。
雅鲁索说:“和2014年当选的那些市长一样,他们并不是抱着紧缩心态来从政的。”马松则表示:“这里面确实有心理效应,但放在城市总预算里,这其实只是很小的一笔钱。”
哪些领域最可能先被削减,起初就已经相当清楚。7月10日,在法国南部巴尼奥勒叙尔塞兹的一次市议会会议上,前国民联盟议员帕斯卡勒·博尔德质疑,是否有必要花她认为过高的出场费,去邀请一位她并不认识的歌手——流行歌手本·马祖埃。
前国民联盟议员、现任法国南部海滨城市阿格德市长奥雷利安·洛佩斯-利古奥里,已经压缩了该市电影节以及度假区“水上舞台”举办的免费音乐会。
拉塞讷叙尔梅尔新市长多里安·穆尼奥斯表示,他更喜欢“综合格斗或摔跤比赛”,并希望吸引由红牛品牌赞助的极限运动赛事落地。
国民联盟一向不喜欢工会,而工会对它也同样没有好感。该党市长们显然有意把这种轻蔑表现出来。法国北部列万和格勒奈的劳动节纪念活动被取消或重新安排,目的就是不让工会发声,理由是工会批评极右翼。
在法国东部圣阿沃尔,由总工会在市政公园举办的一年一度节庆活动目前也被取消,官方理由是安全原因。
卡尔卡松市政府则以工会参加过反极右翼抗议活动为由,拒绝向工会提供任何财政或物资支持。巴尔泰斯还把人权联盟从其办公场所赶了出去,原因是该组织曾对他签署的一项反乞讨法令提出质疑。
他颇为强硬地说:“他们想怎么跟我斗都行,但别想用我们的钱。谁打我一巴掌,我就还他一拳。”
在沃韦尔和拉弗莱什,被视为偏左的协会或艺术家也成了打击对象。拉弗莱什的年轻市长罗曼·勒穆瓦涅,取消了一个支持难民的非营利组织和另一个扫盲组织的资助,转而把资金投向红十字会、爱心餐食组织以及当地一家轮滑俱乐部。
马松说,在芒通,她从选民眼中看到了“重新看到旗帜的喜悦”。她一上任,就用法国国旗和芒通市的颜色装点整座城市。
蓝白红三色旗是国民联盟政治身份的核心,也是其党徽——三色火焰——的基础。这个标志借自如今已解散的意大利新法西斯政党意大利社会运动。因此,三色旗也自然成为国民联盟市长传播策略中的重要元素。
拉弗莱什市长勒穆瓦涅一上任,就废弃了此前那套经过居民协商设计、突出城市自然环境的市政标识,换上新标识:两座中世纪塔楼夹着一支箭,整体采用蓝、白、红三色。
法国里维埃拉城市卡涅叙尔梅尔的国民联盟市长布里扬·马松,则在市政厅挂起一面巨大的法国国旗,并承诺到7月14日让整座城市“处处飘旗,让法国人的自豪感在每个角落显现出来”。
既然不允许任何旗帜与法国三色旗“竞争”,其他欧洲旗帜在多数情况下都被撤下了。5月8日,列万甚至连二战盟国的旗帜也被撤掉。
不过,并非所有地方都如此。法国南部里夫萨尔特的国民联盟市长朱利安·波泰尔在一次市议会会议上表示,在提出希望争取更多欧盟资金后,他并不打算撤下欧洲旗帜。他说:“我认为,市长不应该去撤一面旗。我还有比想着撤欧洲旗更重要的事,那就是里夫萨尔特的居民。”
波泰尔表示,这些补贴对项目融资是必要的,因为他打算把市镇所剩不多的资金投入到加强地方警力上。他说:“地面上的蓝色越多,效果就越好。”这里的“蓝色”指的是警察制服的颜色。
但《世界报》查阅的数据也显示,尽管大量资源已经投入警务,在2019年至2024年间,人口超过10000人的9个国民联盟执政城市中,有7个城市的犯罪和违法行为仍然上升。
许多国民联盟市长上任后的首次正式视察对象,都是本地市政警察部门,并承诺为其配备新武器和增补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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