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上,那些接住我的手
佘忠兰
1992年至2003年,我在西藏林芝驻地的解放军115医院,是一位医务工作者。
由于专业和工作性质决定,我长期在临床一线工作。临床一线的工作,注定了常年的忙碌和辛劳。科室人手紧张,我频繁值夜班,时常熬夜熬红了双眼。当年高原的条件艰苦,生活营养不良,导致我免疫功能低下,严重影响身体健康。原本国防身体的我,久而久之,积劳成疾,终有一天,身体垮了。我常生病,带病坚持工作成常态化。
记得在内二科的那几年,我经常高原性头痛,神经性跳痛,头痛总折磨着我。为了不影响工作,我常服镇脑宁止痛。几年后,头痛终于有所好转。
没过多久,我内分泌失调,不幸患宫血病,严重贫血,血色素低至6g,住了三家医院,从最后一家的重庆三峡(急救)中心医院妇产科出院时,医生给我开了半年的药,带回西藏部队。有时肠炎腹痛腹泻致脱水。我好几次上班期间,晕倒在科室。尤其在工作过度疲劳体力不支时,更易晕倒。
其中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1996年下半年的一天。那次,晕倒之前,我自己有先兆,上完大夜班的清晨,工作疲劳,加上肠炎腹泻,还没交班。我在病房忙活后,端起治疗盘走出来,见邓天吉主任等医护已到科室。我刚走到护士站,突然感觉人很不舒服,头晕,全身无力,天旋地转。我挣扎着赶紧走到护士办公桌旁,痛苦无力的告诉邓主任,″糟了,主任,我不行了,人要倒!″然后就再也没力气说话,说不出话来了,我猛地趴倒在办公桌上。″有这么严重吗?"我隐约听到邓主任的话音。很快,我眼前一黑,耳朵听不到声音了,一下子瘫软栽倒在办公桌边,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直到次晨苏醒,才发现自己一个人正躺在阴森森空荡荡的急救室,吸着氧,输着液,时间已是第二天早上四点半钟。急救室的灯,惨白惨白的。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味道,周围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的滴答声。我太熟悉这里了,平时总推着抢救车进来,我知道急救室死过不少急危重病人。平时,我们常进急救室抢救危急重症病人。那时,年轻胆小的我,最怕一个人进急救室工作,尤其下半夜。没想到这次自己被抬进来了。
晕倒的次晨,刚苏醒的我,感觉全身虚弱无力。正有些害怕时,值大夜班的周虹护士老兵姐,她急冲冲推门跑进来了,眼睛红红的,″亲爱的,你终于醒了,快吓死我们了!你好点了吗?″她皱着眉头,话音带着哭腔,焦虑关切地问,紧张担心心疼。幸亏我醒过来了,万一有个什么重大闪失,战友们该有多伤心。
事后听说,昨天在场的邓主任、王桂金护士和杨艳琴代理护士长,赶紧喊回族男军医马跃兵同事,背我进急救室抢救。邓天吉主任、马跃兵军医、杨艳琴代理护士长、王桂金、周虹等医护及时连夜辛苦救治了我。
后来,王护士和马军医对我微笑着说,“你平时看着瘦巴巴的,晕过去却沉得像块石头,晕倒的你,身体一点不给力,好重。我和杨艳琴代理护士长,一个推你臀部,一个扶你背部,辅助马军医,一起弄你进急救室抢救,可把我们累坏了。你昏迷了那么久,总算醒了。”真没想到,体重只有四十几公斤的我,晕倒了那么沉重。
那时我家人李军医正在成都军区总医院进修,要学习半年时间,我们不在一起。我生病了,全靠同事战友们的救治、帮助和照料。
记得平时,尤其是晚上。我最害怕一个人进阴森森的急救室忙活。而为了工作,又免不了常进出急救室。有时,半夜,一个人跑进空无一人的急救室,拿医用抢救物品和药品。每次进去之前,我站门外,攥紧拳头,先深呼吸一口气,迅速鼓足勇气,然后麻起胆子推门进去,高效秒速取药或物。闪进闪出,飞奔而出。跑出急救室,回到护士办公室,我的小心脏还在猛跳,久久不能平息。
那次,我居然一个人躺急救室一天一夜,现在想起,还感觉后怕。
那些年,西藏的高原,见证了我们最忠诚的坚守,也见证了战友们一次次的援手。每一次晕倒后的苏醒,看到的都是一张张焦急又关切的脸,这份战友情谊,比高原的阳光还要温暖。这么多年过去,每当想起那些日子,心里仍觉滚烫。那是我这辈子最苦的岁月,也是最珍贵的时光。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佘忠兰:重庆万州人,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温江区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成都戎耀退役军人合唱团团员。1989年3月入伍到西藏山南陆军第41野战医院,就读于成都军区军医学校、第三军医大学,毕业分配在林芝解放军115中心医院,雪域军旅15年,军队退休。在《高原医学》杂志等发表多篇医学论文,在《西藏日报》《鱼凫文艺》《作家新视野》《雪域边关,我敬你》《我的青春我的西藏》《中国交通在线》、成都市作家网等,发表多篇诗作、散文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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