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部分人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刚做完一件事,然后,仿佛全世界都知道了。
孩子刚入学,教培机构打电话来了;房子刚付完首付,装修公司打电话来了;你这边刚报名考个试,第二天各种网络班接踵而至……他们得知你隐私信息的速度,几乎跟你自己同步。
可悲的是,大多数人知道这件事,也只能接受这件事。因为不接受,又能怎样?
前两天这条新闻大家应该有所耳闻了,公安局负责人,千元1条通过“反诈大数据”查询公民的银行卡信息售卖。
够讽刺的吧,反诈系统本来是保护人的,结果却成了生意。平常取个款还要去派出所开证明,为了避免你被诈骗。
另一边,保管你银行卡信息的人,直接把它打包卖掉了。
我以为门锁是保护我的,结果开锁的人在里面做生意。
去年我也写过一次类似的事情,民警利用手里的权力,查询4978人的信息数据,包括公民的住宿信息,然后进行售卖。据说最后法院都看不下去了,拒绝了缓刑的请求,让他坐牢去了。
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问题,如果连“保护信息的人”,都开始贩卖普通老百姓的隐私信息,那么,采集带来的利和弊谁大谁小,一目了然。
同样也是今天的信息,不仅大人的隐私被兜售,孩子的,一样卖。
5月13日,也就是今天,上游新闻发布调查数据,上千万条学生信息被疯狂倒卖。更可怕的是,这些只是因为我们直到今天才发现,而实际上,孩子的信息,可能早就已经在黑市里流通很多年了。
精准到班级、身份证、住址……
细思极恐啊。有时候我们还比较保守,说接到了“骚扰电话”。现在突然发现,何止是被骚扰,简直是被“研究”,毛骨悚然。
同样是最该保护隐私信息的人,出卖了学生的隐私。新闻里写到,“他们的数据来源主要有学校、其他教育机构以及官方教育信息平台。”
其他教育机构,没什么可说,这属于他们之间的“信息交换”。但是,“学校”、“官方教育信息平台”,难道不是最该保护学生隐私的地方吗?
学生要上学,不可能不给学校提供个人信息;而一些官方教育平台更不用说了,你要登录要查成绩查信息,就必须注册,实名认证……敢情后台把数据提出来,是这样用的,卖钱?
记者与多名数据贩子沟通,了解到,一些初步信息单价在0.5元一条,而最新数据包括家长信息的,就可以卖到2元一条;如果是连带着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一起提供,可以卖到10元一条。
0.5元,2元,10元。
这是一个孩子的班级、身份证、家庭住址的市场价。
没想到,那些真正能轻易接触到人们隐私数据的人,反而才是最危险的。而你不得不把信息交给他们——上学要填,看病要填,开户要填,报警要填。
你没有选择,因为不给就没法正常生活。
而他们,拿着你别无选择交出去的信息,在做生意。
视频里有处细节,我帮你们圈出来了:倒卖者称,进派出所五六次了都没事。
为什么没事,不需要解释,答案已经在这句话里了。
过去贩卖劳力,榨取的是你的时间和体力。现在贩卖数据,榨取的是你的行为轨迹、消费习惯、焦虑程度。
换了个形式,本质上还是一样,没把你当人,只是当做了一种可以转换为钱的资源。因为孩子,意味着焦虑,而焦虑意味着消费。
反诈系统的负责人,卖你的银行卡信息。学校和官方教育平台,卖孩子的身份证和住址。而倒卖者说,进过派出所五六次,没事。这条链条上,每一个本该保护你的人,都有可能是出卖你的人。
大数据时代,信息是资产。问题是,这个资产是谁的?
按理说,应该是你的。
但实际上,谁能拿到,就是谁的。
最后,一点简单的感想吧。过去总说“大数据时代方便了生活”,这一点我不否认,互联网绝对是人类之光,它已经不知道帮老百姓曝光出来了多少不公。
但我要说,互联网的背后也隐藏着各种寻租的空间,倘若对利用这种空间牟利的限制和惩戒,仅仅只限于小鱼小虾的普通人,却放任真正的利益链不管,甚至和他们成为利益共同体。那么普通人能感受到,就是自己并非一个有隐私权的人,而是一件透明的商品,成分清晰,标价明确,随时可以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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